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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直郎德清军使兼知澶州清丰县事魏君墓志铭元丰六年八月1083年 北宋 · 晁补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四三、《鸡肋集》卷六五 创作地点: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
余顷为澶州司户参军,以事至德清,过军使魏君。
相与语甚欢,饮辄醉不能起。
方午,吏抱牍趋庑,闭户去,庭中虚无人。
风至,叶翻然堕,有鸟集其庭。
旁睨其几案,文字秩秩,私太息以为能。
后予教授北京国子监,去德清不远,书数至余,知其于余厚也。
居无何,君感疾卒。
其孤深状君之行事来告曰:「将葬,无以铭」。
为之出涕,叙其语归之。
君讳通,字择之,族魏氏,世家平原。
曾祖象,祖超,考可法,皆不仕。
君生五岁能诵书,日数千言。
十四岁以《尚书》中第,为寿州寿春沧州清池石州离石广安军恩州判官,擢大理丞、知武强县,迁太子中舍,充德清军使兼知清丰县,改通直郎
盖初以阶易官也。
其佐寿春,能察盗,盗不敢肆。
得盗当赏,不自列,人以为廉。
其在广安,门卒杀犯关者,或当之死,独争宜不死。
比闻于朝,果不死,人以为平。
于清池、离石寿春,于恩州广安,而滋有声。
尝忤使者意,使者督过之,君不屈,乃更知君,人以为直。
其在武强德清号难治,独从容不迫。
其治长于发奸而爱平民,故民乐之。
当路者以为才,数言于上,且显矣,而君卒。
元丰五年十二月二日也,享年五十有二。
其为人短小鸢肩,面黧黑,目视有光,眉间骨隐起,异于人。
宾客,稍有,则以买田赒族人。
娶刘氏,平原县
七男子:泳、洙、深,四蚤卒。
深以君卒之明年八月壬申,葬于安德县击壤乡之原。
铭曰:
十五入官,五十而死,能乎如彼施如此,墓门有石尉其子。
进士杜君墓志铭元丰四年十月1081年10月 北宋 · 晁补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四六、《鸡肋集》卷六八 创作地点: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
宽伯姓杜氏,讳钦卨濮州鄄城人也。
杜氏固多贤,而宽伯之高祖某官讳某,曾祖某官讳某,祖某官讳某,皆以文学政事显于时,杜氏始大。
而今为宣德郎详定官制所检讨官曰纯,乡人尤以为贤而师之者,实生宽伯。
宽伯为人颀然而长,质直且愿,人以为称其家儿也。
补之十馀岁时,先君为补之言:「宣德君,君子也,若人乃可事之」。
补之长,为补之求配,以为莫良杜氏。
补之所与奉先君祭祀者,实于宽伯为第二姊。
宽伯与补之游七年,饮食起居不见其有过也。
读书能知其意,为言语皆质直,事亲竭力,不薄于其所厚。
与兄弟族人处,窃窃然爱不能舍也。
元丰四年五月八日不幸感疾以夭,年十九。
娶阎氏,无子。
卜以十月某日葬于开封府祥符县某村之原。
初,宽伯疾亟,补之入视,挽补之衣泣曰:「恨不与吾姊别」!
补之悲之,宽伯孝弟人也!
铭曰:
生而不寿无男子,生莫毒斯,而宽伯罹之。
求其所以至此极者,不知其为谁。
呜呼已而!
北京为神宗灵驾发引告祭文1085年 北宋 · 晁补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四七、《鸡肋集》卷六○、《文章辨体汇选》卷三一、《四续古文奇赏》卷二、《奇赏斋古文汇编》卷一四五 创作地点: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
薤露朝晞,叹九龄之梦阒;
宫车晏出,惊七月之期臻。
崩天增杞国之思,丧考切尧人之慕。
因山克就,同轨具来。
羹墙痛剧于中宸,弓剑哀缠于群辟。
安知帝所逍遥广乐之观,空有人间惆怅汾河之咏。
戒涂雒巩,接轸大伾。
窃守提封,是虔告享。
风云改色,羽卫无晖。
背通汴之神皋,指清伊之吉壤。
惟宗祧传圣,讴歌讼狱以咸归;
而功德在人,礼乐政刑之未悖。
不显亦世,无疆惟休。
臣等祗奉官箴,阻瞻墙翣,攀号莫逮,洒血摧心。
河北转运司告祭文1085年 北宋 · 晁补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四七、《鸡肋集》卷六○、《四续古文奇赏》卷五三、《八代文钞》第三一册 创作地点: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
昊穹不吊,仙驭难追。
爰诹七月之期,是届万方之轨。
鼎湖龙去,天上景长;
汾水雁飞,人间事改。
缵服懋重熙之化,见墙昭大孝之思。
矧兹臣邻,以逮黎庶,仰瞻何所,擗踊宁堪!
法仗载严,悲笳互咽。
乘白云而安往?
删黄鸟以无从。
惟夫神功莫大而难知,固与景命俱传而不息。
臣等各縻官守,阻望灵輴,徒有忠诚,攀号洒血。
河北提举司告祭文1085年 北宋 · 晁补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四七、《鸡肋集》卷六○、《四续古文奇赏》卷五三、《八代文钞》第三一册 创作地点: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
因山之制,七月遄臻。
同轨之期,万方咸在。
弓剑留鼎湖之慕,衣冠馀渭水之思。
憭慄徂秋,已变风云之惨;
凄凉入夜,更增笳鼓之悲。
虞墙徒剧于见尧,夏服仍勤于缵禹。
龟告吉,陵寝即安。
删黄鸟以无从,诉苍穹而何所?
惟神功不宰,固妙物以难知;
且圣祚有归,宜与天而俱永。
臣等孤忠徒切,行奠莫追,西望灵輴,攀号雨血。
北京留守王太尉1085年 北宋 · 晁补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四七、《鸡肋集》卷六○ 创作地点: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
维元丰八年八月某日,某官某等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留守武节度王公之灵曰:《书》载箕子武王陈《洪范》,向用五福。
窃尝有言,天不能畀人福也,曰有向用者焉,惟君子好德,故能受福于天。
贾谊以能诵诗书属文,起家洛阳十八年;
岂如公孙区区《春秋》杂说,白纷始也,如推上乎菑川
仁祖以仁覆天下,天下含餔鼓腹,不知上德之。
然其文章尔雅,同风汉氏。
繄公所以润色,公不有而谁先?
其入翰林、丞御史、尹开封、使三司而士相与贺者,公且执天下之权;
其领十五州、守三都以使南院、班二府者,公虽不大用,而位亦益迁。
粤主上稽古思道,未有命戒先耆艾者,将以乞言。
方叔元老,维曰壮猷,岂其驒驒,久董夫戎旃。
谓公当促舍人之装,而公方且导引辟谷,欲弃人间之陋,赤松以翛然。
奄乎不知何往,意者以形为蜩甲,其不与物尽者,固已飘乎委去而登仙。
跻公堂以缩酒,犹髣髴乎平日。
而僾然帷几,莫我觌而悲填。
若夫勤劳启沃,心存天下垂五十载者,则岂惟其僚属之所私咏,而灿然不泯,有旂常兮兹传。
北京国子监奉诏封扬韩告先圣文1084年 北宋 · 晁补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四七、《鸡肋集》卷六○ 创作地点: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
维元丰七年月日,河南府左军巡判官、充北京国子监教授晁补之,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敢昭告于至圣文宣王曰:昔周失厥道,纪纲用微。
惟时夫子,杲杲出日,披其重祲,为万世明。
夫子既没,扬墨是肆。
爰有孟氏,词而辟之。
荼蓼既薅,嘉苗孔殖,于今其功,人以配禹。
俾遇夫子,盖颜渊徒。
自时百家,蜂午并作。
承孟氏后,荀况扬雄
降秦终汉,教用不陨,俾夫子道,炳然复彰。
魏晋而还,文事滋落,学不为己,其舌肆好。
猗欤韩愈,始以文显,厦屋将覆,勇于敢扶。
唐三百年,斯人惟伟。
天启我宋,咸秩无文,追求四贤,崇以爵号。
从夫子后,不瑕有光,更千万年,学者咸仰。
今有司承诏,封孟轲邹国公,与兖国公同配食;
荀况兰陵伯,扬雄成都伯,韩愈昌黎伯,并从祀。
谨撰吉日以告。
尚飨。
告六叔父寺丞1084年 北宋 · 晁补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四七、《鸡肋集》卷六○ 创作地点: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
维元丰七年十月日,侄濠州团练推官、知寿州寿春县事、充北京国子监教授补之,谨以清酌庶羞之奠,告于六叔父寺丞之灵曰:昔我叔父,事亲竭力,夙以孝闻。
薰然慈仁,见谓乡党。
宜贵宜富,宜寿多子
位禄弗究,以不永年。
承其后者,藐然一女。
补之念此,常痛于心。
恶衣菲食,用克归柩于鱼山之宅,十月乙酉是堋。
前我先祖,后我先人,筮曰「宅此惟安」。
乃岁时荐享,则有先人之不肖子补之在。
乃先人之祀未坠于地,则我叔父饮食如生。
惟我先祖先人实闻斯言。
尚飨。
北京祭措置李宣德1084年 北宋 · 晁补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四七、《鸡肋集》卷六○ 创作地点: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
维元丰七年月日,具官晁补之,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措置司勾当公事李君汉举宣德之灵曰:呜呼汉举
志如鸿鹤,可使戾空,而弊羽毛乎污泽;
才如泉阿,可用剸玉,而顿铓刃乎腥膻。
仕弗充乎其位,寿弗究乎其年。
理有是而更非,喟谁者其使然!
抑造化之范人,亡予夺之或偏。
谓人心其不平,分薄厚乎愚贤。
呜呼汉举
别几何时,黄叶在户。
而车而马,翣者称遽。
酤酸肴昲,君往不御。
惟有涕洟,东门之路。
何以遣哀,归安其故。
尚飨。
除夕北京教授廨土地神文1084年 北宋 · 晁补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四七、《鸡肋集》卷六○ 创作地点: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
维元丰七年十二月晦,具官晁补之,谨以清酌庶羞之奠,祭于土地之神曰:闻之福莫长于无祸,故古之君子祭不欲祈。
补之不才,承乏三年于兹,将代而去矣。
赖神壅培,弗罹于咎。
祈则何敢,报可忘乎?
恭荐菲词,惟神鉴此。
尚飨。
勉谢自明 宋 · 杨时
七言绝句 押阳韵
少年力学志须彊,得失由来一梦长。
试问邯郸攲枕,人间几度熟黄粱
李修撰墓志铭宣和四年 宋 · 杨时
 出处:全宋文卷二六九七、《杨龟山先生集》卷三二、《锡山文集》卷一八 创作地点:江苏省苏州市
宣和三年闰五月二十有七日中大夫右文殿修撰陇西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李公以疾终于家。
八月二十有八日,葬于常州无锡县开元乡湛岘之原,与其夫人吴氏同穴。
明年,其孤以晋陵邹柄状来请铭。
余与公俱闽人,又尝同为诸生,肄业于上庠,挟策考疑,时相从也。
俯仰四十馀年,一时朋游凋丧略尽,与公有平生之旧,而知公之详,盖无遗矣,宜其有请于余也。
余虽不能铭,其何可辞?
公讳夔,字斯和,其先江南人
唐末避乱,徙家邵武,故今为邵武人
曾祖讳待,仕闽以武力显,闽亡,退处田野。
祖讳僧护,考讳赓,皆隐德不仕。
考以公贵,累赠正议大夫
妣黄氏,资政殿大学士履之姊,累赠高平郡太君
继妣饶氏,累赠广平郡太君
皆改赠太硕人
公幼孤,鞠于外家,成童犹未知书,而颖悟绝人。
舅氏大资政黄公擢第归,一见器之,使赋诗,有惊人语,因授以书。
凡耳濡目染,过即成诵,至日数千言。
自是于六经诸子百氏之书,下至毛郑笺传,期年之间,无所不窥。
学日进,文日益有名,从黄公游者,咸推先焉。
是时朝廷方以经术造士,公声闻籍甚,所至学者景从,赢粮重趼,越百舍而至者,常相蹑也。
逮居上庠,所交皆一时知名士。
初补监生,洎选内舍,皆第一。
龚公原得其文读之,叹曰:「此必山林幽栖笃学之士所为,今之学者莫能为也」。
其后预天府荐,及试南省,皆第二,遂中元丰三年进士第,释褐调秀州华亭
邑令所为多不法,公每规正之。
部使者欲有所按治,声言行邑,公迓之境上,则以温言慰荐,且询令所为。
公力庇之,不以言,部使者不悦,正色复询之丞簿。
丞簿与令素不协,则互讦所短。
而令初不知公庇之也,亦言公尝以私故不过厅,于是部使者以公为长者。
已而考覈之,三人者皆以罪去,而公独无累,人以是知公之器度为未易量也。
丁继母饶氏太硕人忧,服除,调建州松溪县主簿
秩满,移池州军事推官
太守罗公彦辅性彊愎,行事或失中,公必面折之,初虽不悦,而后卒相知也。
民有乙与甲争塘水,而殴甲至死者,狱具,刑官欲寘之极典。
公当书断,建议以为事有所因,法不至死,争之,得减等。
公犹不已,太守怒甚,至以语诋公,公不为屈,争之愈力,于是命他官书断。
其后大理详谳,以甲准盗论,乙乃止当杖,审刑断官以失入抵罪,众始愧服。
然公犹坐尝签书及用荐者改官,降次等,授宣义郎
人多劝公直其事,公卒不自明也。
差知无为军庐江县,改福州怀安县
未赴,从故龙图阁直学士陈公轩辟知杭州钱塘县事。
有兄弟争财而讼者,累政不能决。
公至,取案牍焚之,谕以同气至情,财不足言。
兄弟感泣,拜于庭而去。
异日公复过钱塘,二人犹求见公以谢。
观文殿大学士吕公惠卿鄜延,辟充经略安抚司勾当公事
初,公之尉松溪吕公谪居建州,得公之文奇之,一见如故,以是首辟公置幕下
延安未逾月,适夏人倾国入寇,号百万,人心危慄。
公徐为吕公陈方略,一路赖以完。
米脂之役,工未毕,谍言贼兵十馀万且至,诸将弃城而遁。
曰:「彼众我寡,去将安之?
是速死尔。
不若按兵勿动,城虽未完,冒以楼橹,彼将以我为有备,必不敢进。
兵法所以使敌人疑者,正谓此也」。
诸将然之,卒如所料。
凡筑殄羌、威羌等十馀城,未尝不在其间。
其后奉进筑图至阙下,因上五议,欲使诸路乘虚互出,以伐其并兵之谋;
进取横山,断其右臂;
参用汉唐实边转输之术;
申命州郡,广招置之法,为足食足兵之计;
惩二寇辅车相依之势,以备不虞。
识者以为切中边事之要。
累赏转奉议郎,除江淮荆浙等路制置发运司勾当公事
未赴,改授签书平江军节度判官厅公事。
尝摄郡事,适当累政因循之后,狱系甚众,公命数吏分条其所犯,不日皆决遣之,遂以无事。
今上即位,覃恩转承议郎,勋武骑尉,赐五品服。
太学博士召,道除太常博士,转朝奉郎,迁知大宗正丞事。
因职事奏疏上四事,大略以谓缌麻亲宜有荫孙之法,非袒免以下小宗,有未食禄者,宜广流泽,特官之。
宗室虽得以科举进,尚宜许之入学,以养成其材。
且罢刺史以上公使,以恤非袒免无官之孤。
皆当时所宜行者,有旨送讲议司
屯田员外郎,以论鄜延进筑功,特迁两官,转朝请郎,勋云骑尉
久之迁礼部员外郎,天子视学,公以为盛德事,献《视学颂》,有旨第其文高等,迁朝奉大夫,勋飞骑尉
时朝廷议礼考文,礼官视他部为重,非通知古今之学不足以当其任。
公傅经稽史,无留事。
两以考课被赏,改司封员外郎,长贰相与举留之,复还礼部,转朝散大夫,勋骁骑尉
然公雅意欲就閒旷,力请外补,除知蔡州,朝廷惜其去,留为宗正少卿
训辞有曰「非清德老儒,曷任兹选」,士论荣之。
朝请大夫
天子受八宝,覃恩特迁左朝议大夫,兼学制局参详官。
太常少卿,时故相刘公正夫政府,刘公,大资政黄公婿也,以公联姻娅,亟请避嫌。
上曰:「此真太常也」。
因批其奏曰:「公议所在,何嫌之有」?
公遂就职。
官制行,换中奉大夫
未几,复慨然语所亲曰:「吾平生为礼学,方布衣时已预衣冠制度。
今备位卿寺,得司天子礼文,于吾足矣。
士当知止,岂可冒进不已」?
遂坚求退。
或者勉曰:「奉常清切,于禁从才一间,盍少留乎」?
公笑谢之。
朝廷度其不可复挽,则除公集贤殿修撰、知邓州、兼西南路安抚使
陛辞,天子劳问优渥。
公建言:「先帝尝命官中书备对录》,以知官吏流品、户口钱谷之数,以知礼法文为、军兵名额之数,以知刑罚赦宥、工事夫役之数。
盖体《周官》岁终受会之意,而所以周知天下之务也。
方今内外事物之要,盈虚繁简之实,欲有所稽考,盍命左右司略仿前制,为一书上之,以资观览」?
天子深然之,有旨如公所请。
公之意,盖非苟然而已也。
南阳大藩,为帅者多务大体,不亲事,吏得舞文为奸。
公下车尽革前弊,纲纪大整。
部使者议事,有所不合,公独请于朝,事卒见听。
当路滋不悦,公弗顾也。
然自是若有不释然者,遂以疾请宫祠
朝廷意公惮安抚一路之劳,除知颍州
章再上,祈恳愈力,除提举杭州洞霄宫,勋骑都尉,赐爵陇西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
公东归,居于梁溪锡山之傍,日以文字为娱,澹如也。
子纲为镇江教官,就养子舍。
宾客过从,尽登临之适,优游自得,不复以世事介意。
尝有贵公素知公者,被召与公相遇于途,询以所欲,从容诵少陵江汉垂纶」之句以答之,贵公咨美。
还朝,每称于诸公间,以为不可及也。
及纲为尚书郎,丐迎养京师,除公提举醴泉
中大夫,改右文殿修撰
顷之,以足疾不任朝谒,请复洞霄,凡为宫祠者逾十年。
纲自左史论事得罪方远谪,公诲之曰:「进退出处,士夫之常,汝勉自爱,毋以吾老为念也」。
父子之懿,闻者仰之。
及归,公喜见颜间,曰:「汝罪大谪轻,谪未久而归,上恩厚矣,何以论报」?
时公方避寇海陵盛夏遽促归。
既还,以微疾上章告老。
命未及下,而公疾已革,顾诸子曰:「汝等皆在吾左右,吾何忧」?
因不复语,怡然而逝,享年七十有五。
公天资纯孝,继母饶氏性严肃,公事之尽子道,得其欢心。
于兄弟间友爱尤笃,既除饶氏丧,尽以资产推与之,独与季弟曼出居浙右,廪入之馀,一以付之,置不问。
其后禋祀,许及期亲,即以与其子纬。
其教子以孝弟忠信为本,闻人一善,于父子兄弟间誉之不容口,退而未尝不以训诸子也。
自为小官,喜周人之急,禄虽微,不为有无计。
亲族之贫不能家者,均养之。
妹侄甥女无资以遣者,必择配归之。
故乡里语风义,以公为称首。
其交朋友尽信义,与人接洞然无城府。
尤喜提奖后进,孜孜不倦,门人之跻膴仕者相望也。
其在朝廷,每有贡举,公未尝不为考官,其所取多一时名士,人服其鉴裁。
平生唯嗜书,无他好。
幼学尝苦无书,既仕,节衣贬食,而积书之富,至与巨室名家埒。
初,黄公以名儒有重望,自熙宁以来,累践大官,被遇泰陵,进位承辖,士之出其门者,众矣。
为儿童时,甥舅自为知己,而退然官州县垂二十年。
逮今上纂极,黄公已均逸于外,乃始以学官召擢。
黄公所以期公者远,而公亦安于义命,不汲汲于进也。
晚位通显,而恬于进取。
又率常数考一迁,至一日有归意,则慨然决去不可留,其难进勇退如此。
公貌怡而气和,襮顺而中劲。
少有大志,而深自韬养,不以所长自见。
至其謇然持议,无所回隐,不为世变所移,则有人所不能者。
建中靖国初丞相范忠宣公薨,太常议行易名,博士,定其议曰:「公任台谏,当朝廷清明,民物阜安之时,而公正色立朝,力陈安危治乱之几。
至于法度之废兴,典章之施设,大臣之去留,人材之用舍,一有不当其心,则抗章论列,无所顾避,至有不得其言而去。
其列侍从,居宥密,位台辅,益行所知,从容进见,有责难之恭。
朝廷有大利害,与同列辨论上前,各以理胜,如罢大河东注之议,寝鬼章款塞之质,下宽大之诏以安群心,释朋党之疑以全善类,皆自公发之。
然公处心积虑,务在体国,持论平允,不以好憎易情,不以同异介意,惟其是之从也。
邓绾移扬,公置前日论己之憾,而言今日指摘事之非。
元祐纷更,公置熙宁论议不同之念,而言今日法度尽变之失。
非公诚心慷慨,不为利回,不为义疚,孰能然哉!
若夫救蔡确新州之贬,而忘高位厚禄之为可怀;
吕大防等宜从宽宥之叙,而不知疏远嫌疑之为可避。
此人之所尤难,而公优为之。
盖公以谓大臣之于国,有股肱心膂之托,而乃心王室,曾无内外之间,安往而不任其责耶」!
方是时,范公名在罪籍,虽门生故吏往往讳言之,而公之议挺挺不挠如此。
呜呼,斯可以观公之心矣。
故余备载其辞,以是铭之,庶其流风犹足以立懦敦薄云。
公娶吴氏,奉议郎桓之女。
初封仁和县君,先公二十一年卒,累赠濮阳郡,改赠令人。
子男四人:曰纲,起居郎国史编修官,以论事谪监南剑州沙县税务,得旨复本等差遣
曰维,承事郎,前监在京诸司粮料院
曰经,通仕郎,试补太学上舍生,未赴殿试。
曰纶,通仕郎
女三人:长蚤卒,次适奉议郎杭州司仪曹事张端礼,次适迪功郎衢州工曹事周琳
孙男六人:仪之、宗之、集之、之、之、麟之;
女三人。
有文集二十卷、《礼记义》十卷,藏于家。
铭曰:
目无全牛,奏刀砉然。
不逢其族,孰知其难。
亡故屡更,鲜不畔援。
秉义弗渝,其节乃见。
公于建中,士方纷如。
不倚不流,介然中居。
哲人之萎,谗波稽天。
鲠议直辞,如在川。
群言不孚,咸底于罪。
皇明烛幽,公独无悔。
易名之美,自公发之。
世济之荣,公与有之。
我作铭诗,以示万世。
庶其流风,闻者兴起。
侠少行 北宋 · 冯山
山东自古多才雄,辍耕陇上羞为农。
乡兵名在万选中,一日声价闻天聪。
十石弩力三石弓,殿前野战如飘风。
白锦战袍腰勒红,诏容走马出阊阖,都人仰看如飞鸿。
归来意气人谁及,道逢刺史犹长揖。
邯郸白日袖剑行,振武青楼乘醉入。
传闻留后收兰州,姓名御笔亲点抽。
府金百镒轻一掷,且向塞外随遨游。
自此锄犁变任侠,夜事椎埋昼驰猎。
有田无人耕,有子不养家,田间父老长咨嗟。
次韵王通叟 宋 · 孔平仲
七言律诗 押寒韵
春生湘浦即当还,穷览云山得据鞍。
洒落文章终不俗,从容谈笑尚能欢。
千金骏马将辞主,一曲胡琴遂掩棺。
世事相因古如此,谁知鲁国豫章本作酒)邯郸
将材论 北宋 · 李廌
 出处:全宋文卷二八五二、《济南集》卷六、《苏门六君子文粹》卷四六、《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卷三二、《历代名臣奏议》卷二三八
臣闻牛羊欲其茁壮也,必其善牧;
车马欲其习服也,必其善御。
矧军旅之事,将帅之职,畀之以师律,付之以疆埸,内欲重吾国,外欲克吾敌,顾不慎哉!
不可以三军之元帅,姑且备其员;
两国之民命,聊且试其技。
不考其可,必为国祸;
不求其良,必为民殃。
故当筑坛告庙之始,必观是人果足以称此礼乎?
至推毂授钺之际,又观是人果足以胜吾任乎?
昔在战国之纷纷,不惟君可以择臣,而臣亦可以择君。
当是时,英雄挟其长游,视诸侯能用我者,然后仕之,故欲求将,不可遽得。
今天下为家,四海为畿,罔匪臣仆,英雄尽入于彀中,多士咸在,众技自献,惟君王所择。
所谓能称筑坛告庙之礼,能胜推毂授钺之任者,固亦有之,在所选而已。
昔之论将者,其材有五,曰勇、曰智、曰仁、曰信、曰忠。
将何以贵乎勇?
盖直以养气,威以克爱,刚以致其敢,义以致其心。
蔑视敌国,而砥砺三军。
吾之所指,曷敢不从死;
吾之所麾,曷敢不从移。
非勇不能也,勇则不可犯矣。
将何以贵乎智?
盖使贪使愚,各求其所须;
使勇使智,各效其长技。
彼敌常为客而不足,我常为主而有馀。
我常致人,而人必应;
人不可致我,而我自如。
为胜败之政,如神默运;
制奇正之术,如环无端。
非智不能也,智则不可乱矣。
将何以贵乎仁?
盖以慈养其惠,以惠养其威。
宽以御众,众罔不尽其心;
悦以使民,民罔不尽其力。
忘劳而供武服,犯难而图战多。
欲与之可赴深溪,必自我视之如婴儿;
欲与之可俱效死,必自我视之如爱子。
则非仁何以怀之,仁则能爱人故也。
人不可无信,而将之信为重。
盖方其涖师也,国不自外理,国容于是乎不入军;
军不从中御,军容于是乎不入国:将军之权于是乎专矣。
如之何交厥孚于上下,告至诚于远迩,故贵乎信,信则不欺人故也。
事君皆以忠,而将之忠为大。
盖方其用师也,上不制于天,下不制于地,中不制于人,将军之志自用矣。
如之何惟君是图而忘其身,惟国是忧而忘其家,故贵乎忠,忠则无二心故也。
夫有爵有僇,士心所属;
可安可危,君虑所随。
士心所属,以赏刑之柄系焉;
赏刑之所系,成败如转掌。
君虑所随,爱憎之变会焉;
爱憎之所会,祸福如发机。
惟信惟忠,乃为建立勋名之权舆,杜塞危疑之关键也。
以是五材,泛观于朝,如持度以揆长短,如操量以较多寡,其分别差等,殆无遗形。
大材如罍,小材如杯,以杯受罍,过则溢;
以罍受杯,绰乎兼容。
故古之人论将,有妻子之将,有十人之将,有百人之将,有千人之将,有万人之将,有百万之将:其材相去远甚,然不离乎五者之间也。
虽然,材必适其用,用必适其宜,执方而无权,守一而不变,虽用良材,覆为累德。
故太公之论将,有十过;
孙武之论将,有五危
观其过之所生,究其危之所自,其初皆五材之良,其失皆五材之蔽,有材而不能用,至于军败国辱,家残身僇,吁可哀也。
故为将之道,既有五材以御三军;
欲揽英雄之心,则又当行之以三礼,断之以三至;
欲重庙堂之胜算,则又持之以五慎,审之以五权。
达事宜则有九变,能通九变,则寘敌于全囚;
泥法制则有九拘,毋执九拘,则立我于全胜。
古之人论良将,有曰:刚则法天,可望而不可干;
柔则象渊,可观而不可玩。
去如收电,可见而不可追;
留如丘山,可瞻而不可动。
有将如此,则筑坛告庙之礼,推毂受钺之任,为不愧矣。
故初作三军,欲谋元帅,惟郤縠说礼乐而敦诗书,于是用于晋。
晋伐阿、鄄,而燕侵河上,惟穰苴文附众而胜敌,于是用于齐。
孙武十三篇之说,阖闾试之以妇人,卒以彊吴。
吴起七十六战之功,魏武始于论兵器,卒以强魏。
先轸以下军之佐,而超将中军,不以卑踰尊为疑。
郤氏、狐氏,以族人从军,不以亲同职为间。
韩信奋于亡虏,魏尚拔于囚徒。
充国自举,任之而不违;
伏波求用,试之而不拒。
谢安荐侄,而不沮其挟亲;
窦宪请行,而曲听其补过。
所用者材也,材可用焉,不当牵左右近习之好恶,不当徇士卒国人之议论,挺然不疑,断以己意。
夫贤将之徒,类皆英雄豪杰之士,观人君用己如此其重,当如之何图报哉。
谷永曰:「楚有子玉、得臣,文公为之侧席而坐;
廉颇马服,强秦不敢窥兵井陉」。
国有贤将,所恃如此,惟陛下注意焉。
陆贾曰:「天下,注意相;
天下危,注意将」。
必至天下危然后注意将,则不亦晚乎?
惟天下乃注意将之时,是为治不忘乱,安不忘危。
欲自邯郸趋府复从中山行觉风异常马上作 宋 · 晁说之
 押阳韵
山行岂不恶,清音兴自长。
风从巀嵲来,不比人间凉。
浮凉誇湛露,屈子自悲伤。
披襟青蘋末,玉也媚君王。
驩见西王母,笑酌白玉浆。
当今第几人,此乐可共当(四库本作尝)
车马邯郸道,侧身一相望。
为谢南亭女,世方(四库本校:一作万里)贱铅黄。
无己初除正字以诗寄之1100年 宋 · 晁说之
 押词韵第十二部 创作地点:河北省邯郸市
平生阮步兵,口不道臧否。
每笑谢著作,自是雌黄口。
闭门秋草多,金风摇白昼。
忽传黄纸书,校艺群公后。
执雁有楚越,佩剑无左右。
(原缺,据四库本补)画浑沌眉,遽识齐宿瘤。
彭城陈夫子,笑我颜何厚。
为语陈夫子,人生无不有。
出狩议1126年 宋 · 晁说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八○一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议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者,北辰也。
乃一日不居其所,随众星以流焉,天将无四时也。
商《诗》不云乎:「邦畿千里,惟民所止。
肇彼四海」。
非邦畿以止民也,实止民以为邦畿也;
其能止千里而近者,斯能域彼四海之远也。
若夫千里不为我畿,则四海将为他人域矣。
周《诗》亦曰:「价人维蕃,大师维垣
大邦维屏,大宗维翰。
怀德维宁,宗子维城。
无俾城坏,无独斯畏」。
厉王失是道也。
民不怀德而城坏矣,乌睹文武之绩哉?
是故国君死社稷者礼也,后世有以身保一州,勇捍一城者,为希世伟烈,无他焉,不学礼之过也。
闻之国君死社稷矣,而太王去邠,诗人不刺焉,何也?
曰:太王去邠以兴周也,时则商之衰世也。
纪侯大去其国,《春秋》又不贬焉,何也?
曰:纪侯去其国以存其祀也,时则周之衰世也。
若使当商周之治君盛世,则纪侯者玉帛朝贡之不暇,宁论其国去不去邪?
《春秋》于纪侯信不贬矣,而于周王则有讥焉。
《书》曰:「天王狩于河阳」。
天王无出,则自绝于天下也。
天子之孝在天下,诸侯之孝在一国,所任不同,所责异也。
汉文帝时老上单于自将十四万骑入萧关,烧回中宫,侯骑至雍,烽火通甘泉宫,可谓危矣。
帝乃躬擐甲胄,思亲征焉。
其后匈奴复大入,帝亲劳军至霸上棘门,而在细柳则黄舆屈而不得驱矣,未闻其轻出狩也。
既而景帝立,一日中七国同反,帝命周亚夫窦婴将三十六军以伐之,有张羽之力战,韩安国之持重,韩颓当之功冠诸侯,而赵涉剧孟邓都尉辈为之谋画,七国王侯之首可指而旌之也。
惟帝之断,足以诛御史大夫晁错,其势足以使太常袁盎使吴,其明足以容周亚夫之不奉诏,以梁委吴,亦未闻其轻出狩也。
唐明皇有始无卒,昏淫不道,固非文景之比,而国家之盛,不减文景时也。
一旦安禄山范阳、平卢、河东之师,率同罗奚、契丹、室韦十五万众反范阳,取河北,陷东京,克桃林,而潼关失守,则不告宗庙,不顾九族,不谕百官,身与宫宦数十人,揭衣而奔,才行四十里而无食饮,与征徒并饥寒。
越明日,军士不肯行,则斩宰相缢妃子仅行。
中道散亡者众,赖剑南骡纲至,以甘言强之而前,不敢言骑骡之疲也。
受辱于馈食之田父,诉诚于献酒之微臣,悲歌酸鼻,若悔而不悔,唐室自是倾矣。
其后肃宗幸岐,代宗幸陕,德宗幸奉天,皆脩明皇故事也,未有僖、昭之出,则《春秋》之不贬也。
禄山之初叛也,四方郡县不从贼者,皆倚东平太守吴王祗以起兵,其终赖太子即位于灵武,以固天下之基业,则民心于帝,岂不愿其留而出哉?
梁武帝区区好无益之名,窥无术之利,专以登叛人为谋,末纳侯景十有四州之地,自谓坐获非常之大功也。
不知其相朱异纳景之赂,其子王德通景之谋,长江不足以为险,而朱雀航石头城与浮苴等也。
逼帝坐,白刃交前,而徒能焚宫室,辱妃主,杀百官,曾不自保其首领也。
梁室不碎于侯景之手者,武帝坐朝如故,而未尝议及奔亡。
苻坚之秦,军声国势,据中原以威百戎,非江左可拟也。
锐气以攻衰微之晋,戎卒六十万,介马二十七万,下蜀汉之舟师,拥幽冀之陆骑,军实万里,齐声并进。
晋谢石之师不足以当其十二之一,而、琰、幼度、伊辈风流清谈之师,不足以当苻融张蚝慕容炜、垂、姚苌辈熊虎百战之将。
阵逼肥水,从幼度之诱,一动而奔,溃不可制止擒而仅以身遁,姑得道洛阳而入长安
曾不安静,而复出五将山,姚苌执之,幽于新平别室而缢死。
靳传国宝以陈义,问尹纬以怜才。
于是垂与子宝中道叛,而燕复以兴。
乞伏父子继以陇右叛,而秦以立。
句町王以河南叛,姚苌以万年叛,慕容冲起兵于帐下,慕容炜变发于会中,诚可惧矣。
向使收散卒不去长安,任权翼、苻越之忠谋,督张蚝越、毛当、苻飞龙之力战,则遽有五将之辱,新平之祸,使秦遂亡乎?
执事者鉴汉文景不出而隆盛,唐明皇出而衰亡,梁武不出而存,苻、宣、昭出而亡,则一反覆手间,天下之利害,断可知矣。
又有往古实迹可按,而为执事言者。
燕太祖文明帝以新造之邦,出师小胜,而激石虎之赵大阵以临之,一日亡其二十馀城于
赵兵将逼所都之棘城,皝惧欲出亡,其帐下将慕舆根谏曰:「王一举足,则成彼赵之王业,中赵之计矣。
今国家固守坚城,其势百倍,事之不济,不失于走,奈何望风委去,为必亡之理乎」?
玄菟太守刘佩曰:「事之安危系于一人,大王当自强以厚将士,不宜自弱也」。
其谋臣封奕曰:「凶恶已甚,鬼神共嫉,祸败之至,何日之有?
今空国远来,攻守异势,戎马虽强,无能为也
顿兵积日,衅隙自生,但坚守以俟之耳」。
燕乃以刘佩之力战大败赵师,终为大国。
石虎不义以死也,是尤宜今日之当知者也。
所谓黏罕、斡离不者,非石虎之俦也,其凶淫不道则过之,我不可一举足以自弱而成贼计,惟坚守以成百倍之势,而视其明神诛殛可也。
况我祖宗基业之固,宗庙社稷之灵,今天子之勤俭图治,固非新造之燕可同日语也。
亦窃有可惧者,今之谋臣视封奕如何,其战将视刘佩又如何,执事者未宜忽于斯也。
又如燕幽帝慕容炜屡败于大司马温之矣,温乘胜至枋头,惧焉,与太傅评谋奔龙城赖吴王垂请出战,曰:「若其不捷,走未晚也」。
果大败温于襄邑,而得晋之寿春焉。
此则危甚矣,无足为执事者陈之也。
今之谋臣必不为慕容评,而战将视慕容垂又如何,执事者复宜念之也。
是二者盖有前比矣。
光武初在河北,得邯郸信都二郡之助,而兵众未合,议者多言可因信都兵自送,西还长安,独邳彤曰:「若明公无征伐之意,则虽信都之兵犹难会也。
明公既西,则邯郸城民不肯捐父母,背城主,而千里送公,其离散亡逃可必也」。
光武不复西,而卒因二郡,以一天下也。
光武创业之初,犹不肯散亡二郡之众而固守河北执事者谓今累圣重光之基业,可不恤京师之众散亡而固守天下乎?
嗟夫,皝去棘城,谋奔龙城,则燕虽兴而复亡也。
光武轻去河北,则不能中兴,而汉不得复有天下也。
执事者幸少念之也。
或曰:「晋元帝之亡也,保江东而兴王业,胡为而不可?
曰:元帝琅邪王渡江而即帝位,非驱黄屋以东巡也。
其所以即帝位者,又岂藉江山之固哉?
中原名德之士,王导周顗之属,不忘中原之故国,相与慷慨垂涕,而立宗庙于荆棘之中耳。
是时东晋之地,南抵寿春,北极彭城,东至洛阳,如使元帝洛阳之旧都,收中原之遗英,则彼刘渊石勒辈,果何有哉?
请以二事明之。
东晋之初兴也,弱矣,刘琨遥奉朝廷之威命,无日不战于刘、石间,几兴而败。
且使不死,则灭刘以兴晋阳,杀石勒以固河北,而洛阳长安皆晋之归也。
祖逖志在中原,之所畏也。
其在豫州,百姓襁负而至,将士乐为致死力,胡寇不敢窥兵。
石勒遣吏护其母墓,黄河以南复为晋有,略地千里,复户万计,惜不能自成其渡江之志而卒也。
晋之末尤衰矣,大司马温之,犹足以至霸上刘裕又足以入长安,况在元帝初兴乎?
其初则未有定分争先,破竹之势也,其后则强箭之末,饮羽之势也。
二人者,元帝可用而不能用之以一天下者也。
温、裕二人者,不生于元帝之时,使之效忠佐王者也。
执事者当念琅邪王渡江失计如此,况以天子之尊,为江东之举乎?
岂不惜哉!
昔人所谓日前可验天下共知之事,区区所陈,往事是也。
其在本朝,则章圣皇帝契丹再入河北,不西狩蜀,不南狩金陵,上有毕士安之深谋,下有高琼之竭忠,而成之于寇准之决策,不复徘徊而径幸澶渊,其流福天下,至今赖之也。
是则不待说之之言,而执事者宿知之矣。
谨议(《嵩山文集》卷三。又见《历代名臣奏议》卷二三一,《曹南文献录》卷六二。)
「亡」字原空,据右引补。
古周易1101年 宋 · 晁说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八○五、《嵩山文集》卷一八、《古周易》附录、《经义考》卷二○ 创作地点:河北省邯郸市
周易》卦爻一,《彖》二,《象》三,《文言》四,《系辞》五,《说卦》六,《序卦》七,《杂卦》八,缮写谨第如上。
晋太康初,发汲县旧冢,得古简编蝌蚪文字,散乱不可训知,独《周易》最为明了,上下篇与今正同。
有阴阳说而无《彖》、《象》、《文言》、《系辞》,杜预疑于时仲尼造之于鲁,尚未播之远国,而《汉艺文志》《易经》十二篇,施、孟、梁三家,颜师古曰:「上下经及十翼,故十二篇」。
是则《彖》、《象》、《文言》、《系辞》始附卦爻而传于汉欤。
先儒谓费直专以《彖》、《象》、《文言》参解《易》爻,以《彖》、《象》、《文言》杂入卦中者,自费氏始。
其初费氏不列学官,唯行民间,至汉末陈元方郑康成之徒皆学费氏,古十二篇之《易》遂亡。
孔颖达又谓辅嗣之意,《象》本释经,宜相附近,分爻之《象》辞各附当爻,则费氏初变乱古制时,犹若今《乾卦》,《彖》、《象》系卦之末欤!
古经始变于费氏,而卒大乱于王弼,惜哉!
奈何后之儒生尤而效之,杜预分《左氏传》于经,宋衷、范望辈散《太玄》、《赞》与《测》于八十一首,是其明比也。
揆观厥初,乃如古文《尚书》,司马迁班固《序传》,扬雄《法言·序篇》云尔。
今民间《法言》列《序篇》于其篇首,与学官书不同,概可见也。
唐李鼎祚又取《序卦》冠之卦首,则又效小王之过也。
今悉还其初,庶几学者不执《彖》以徇卦,不执《象》以徇爻云。
韩宣子适鲁见《易》象,是古人以卦爻统名之曰象也。
故曰《易》之象也,其意深矣。
岂若后之人卦必以象明,象必以辞显,纷纷多岐哉!
呜呼,学者曾未之知也。
刘牧云:「小《象》独《乾》不系于爻辞,尊君也」。
石守道亦曰:「孔子作《彖》、《象》于六爻之前,小《象》系逐爻之下,惟《乾》悉属之于后者,让也」。
呜呼,他人尚何责哉!
若夫文字之传,始有齐楚之异音,卒有科斗篆隶书之四变,因而讹谬者多矣。
刘向尝以中古文《易》经校施、孟、梁丘经,至蜀李撰又尝著《古文易》,则今之所传者皆非古文也,安得睹夫刘、李之书乎?
其幸而诸儒之传,今有所稽考者,具列其异同舛讹于字下,亦庶几乎同复于古也。
或曰:子能古文,何不古文写之?
曰:有改于华而无变于实者,予不为也。
如古者简重大,以经为二篇,今又何必以二篇成帙哉?
谨录而藏诸,以俟博古君子。
建中靖国元年辛巳五月二十四日嵩山晁说之题。
朔问上 宋 · 晁说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八○七、《嵩山文集》卷二
或问:唐杜牧山东王者不得不王,霸者不得不霸,其说果是非?
曰:牧之意勤矣,其论失之迂而不密。
盖山东不足以兼河北河北为能制山东安得以天下之势专之于山东也哉?
至于河北视天下犹珠玑,天下视河北犹四肢则是也。
曷不曰河北者天下之脊也,有大伾为地喉,有大陆为地腹,其势足以吞天下而容纳之也。
况有天下者,得河北则得天下,失河北则失天下;
凡有国者得河北则立,失河北则亡。
其国虽不正,而得河北则强;
其国虽正,而失河北则弱。
其国虽无道,而得河北则强;
其国虽不至无道,而失河北则弱。
是何也?
自周不王而天下分裂六七,其敌国三,曰秦曰齐曰楚;
其与国三,曰韩曰魏曰赵;
其附国一,曰燕。
燕赵三者皆在河北,而赵为约长,与秦则秦重,与齐则齐重,与楚则楚重。
彼狼虎之秦,欲搏噬诸侯,一擅天下者,累数世而未得志也。
逮夫始皇二十五年灭燕灭赵,乃明年灭齐降魏,遂兼天下,改诸侯为郡县,铭金人以示得意矣。
二世之立,盗贼相随而起,陈胜虽首兵于楚,而张耳陈馀立歇于,天下之心始争王矣。
当是时,所谓河北军者,为最可畏也。
项羽渡河,与秦军遇,九战绝甬道,大破之,于是乎楚兵寇诸侯,秦之失天下,自此其决矣。
河北为秦如此也。
汉高祖之兴,非、广之势,且无馀、耳之交,未尝一日申于楚。
虽先入关而不得王,其危甚。
及乎命韩信曹参张耳帅师伐代,获夏说,遂伐赵获歇杀陈馀,以张耳王赵,由是得以袭齐,杀楚龙且
明年五诸侯垓下而灭之,汉于是一祖三宗烨其盛矣。
不幸中间盗于新室,更始庸孱,不足以奉君天下。
光武崎岖北渡河,其穷自称邯郸使者,而属为北道主人者,不知凡几人也。
不意渔阳上谷之突骑精兵良为己来,乃取邯郸,杀王郎,败铜马于邬(在康城。),败青犊于犬射(在武德。),败谢躬于邺,由是邓禹河东寇恂河内,遂即位于镐(在高邑。)
光武既以幽冀兵中兴汉室,乃立营黎阳,以畜河北精锐,谓之黎阳营,其视河北未尝不少在意也。
其后子孙不知祖宗王业之本,河北为袁绍之室矣。
曹操虽自视英雄,而切齿不与俱生者,唯绍也。
绍死,谭军黎阳,与尚争冀州,是二孺子者,实自屠剪以为操之奉。
黎阳,取邯郸,取,牧冀州,卒以冀州河东河内魏郡赵国中山常山钜鹿安平甘陵、平原十郡封而亡汉矣。
河北为汉又如此也。
晋因魏以一天下,才二十年,赵王伦内鬨,成都王颖外溃,军次于朝歌惠帝以十万之师次于安阳石超来战,王师败绩于荡阴惠帝裹疮流血,仅以居于邺,而王浚刘元海石勒汲桑辈,皆为而飞扬于河北
初利群胡,以为一身之爪牙,而不知其后卒移天下之荼毒,豕涂鬼车,人人自王,视中原如无人境,晋才阻江而有之,是河北为晋又如此也。
隋文帝以后家之势,窃有移周宗之谋,而忌尉迟迥相州,据赵魏之土,未敢发也。
及以韦孝宽杀之,资相州之胜,其取周如拉朽,遂灭陈,一天下。
炀帝忘灭陈之师,游溺不返,杨玄感李密肇乱于黎阳王须拔历山飞辈溃于燕赵,以蹙扬州之祸,曾不得一抔土以自覆,宁论隋室之存亡乎?
河北为隋又如此也。
唐兴杨玄感辈驱除河北,其定中原甚易。
既杀刘黑闼,平河北,遂一天下。
明皇以声色丧其神志,相牛仙客而将安禄山,招河北之祸。
虎牢失其固,潼关失其险,两京七庙,一日丘墟,帝仅以身还自蜀,而河北卒不复归于朝廷。
盖往时安史之祸犹太阳病者,势虽危,而汤液亦易为功也。
唯是仆固怀恩养寇自资,留贼遗君父,以禄山之党李怀仙李宝臣田承嗣薛嵩辈分帅河北,天下谓之四寇者,其病犹殗殜,人虽亡而厉气不已也。
其后朱滔主盟以冀王田悦魏王王武俊赵王,又以建兴李希烈,天下谓之四叛。
虽有马燧为将,将百万之师,而竟无尺寸之功,益悖乱之志。
又其后朱克融张弘靖王庭凑田弘正,天下谓之二寇。
虽有李光颜为将,将百万之师,而竟无尺寸之功,徒使姑息之风益炽。
又其后城坚社老,风雨自神,不复知有朝廷,朝廷益弱。
马燧无子,李光颜无孙,彼狼子纳孙夥且健也。
百馀年间,朝廷固无一夫渡河,而河北三镇按重兵,视本朝烟尘之警、播迁之虞,亦未尝有一人勤王者,卒以佐朱温亡唐焉。
当时诸镇跋扈者,倚河北为城社,要之即节旄者窃援河北以自张大,不与河北缔构者,不足以取重于朝廷。
朝廷或增一城,一池,而河北怨怒上闻,即日为之罢役。
或兴师问罪他镇,而河北必来挠王师,朝廷于是声河北之异礼,而示讳执政,谓为当然,而恬不怪,议者惜焉。
马燧势可以破田悦而逸之,盖自知其有所不可者。
宪宗能诛元济,而不能不救王承宗
武宗欲伐泽潞,而先姑息镇,则河北为唐又如此其甚也。
故曰:凡有天下者,得河北则得天下,失河北则失天下,庸不然乎?
又如桓温刘牢之刘裕,经营中原,倾国之力,有将有兵,驱海岛而来,势若坏山,人皆乐声教而厌腥臊,为日已久也。
奈何败于石门牢之不守关中,竟不能成天下之功,皆以不得河北而失天下也。
所谓凡有国者得河北则立,失河北则亡者,苻坚之秦取燕慕容炜而立,拒于燕慕容垂而亡;
托跋之魏取慕容宝而立,分于高欢而亡;
朱氏之梁婚魏先梁而立,失魏失相而亡;
李氏之后唐得魏灭梁而立,契丹入自河北而亡;
石氏之晋以河北契丹而立,李殷契丹定州张彦泽契丹京师而亡;
刘氏之汉委河北,父事契丹而立,郭威于邺而亡也。
所谓其国虽不正,而得河北则强;
其国虽正,而失河北则弱者,曹氏之强于刘氏之汉是也。
所谓其国虽无道,而失河北则弱者,高氏之齐强于宇文氏之周是也。
呜呼,河北为天下之势,重轻如此,君天下者慎之哉!
共惟我艺祖,亦自北征,不战而受天丕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