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时段
朝代
诗文库 正文
王兄 宋 · 吕皓
 出处:全宋文卷六五二三、云溪稿
辱书,措辞立意,虽今之主盟道学如晦翁先生,尚当讳晦而深拒之,曾谓一山谷鄙人,敢犯不韪而酬答邪?
礼诚在所不答。
某以日来惩创多畏,只得绸缪委曲应酬,揆之亦知罪矣。
抑不肖自少立身处世,自谓于道可无大缪。
今年已迈,略不能养晦于时,乃逢人彰彰道说本末,类不知耻者,故不敢然。
亦时未免有忿激之语,盖尝端居深念,昔之抱负而甘心焉者。
闻人誉己则毁之,见人从己则逃之。
彼固自谓显而出之,适为损之;
达而用之,适为损之。
故某自罹难以来,筑室兰谷,名以长啸。
纵未能为山林之枯槁,而姑为里闾之寄傲。
浊醪自啜,亦泉沃于一燋;
俚诗自娱,亦风号于一窍。
将用是以自老,宁复纳交于年少?
有如足下,方有志研精六经之奥旨,而辨析今人邪正,断断自是。
譬之逸骥脱辔跌荡,惟意所向。
王良犹畏之而难其御,某也何人,其敢正视?
傥不因再书之辱,督促之勤,亦不敢破例缕缕也,所望改图者,乃舍此取彼,正欲足下握数寸之管,尽众人之长,不外六经之要旨,以求合有司之时好耳。
高明所见,其有合乎,否也?
送赵联卿之官武林 南宋 · 陈文蔚
 出处:全宋文卷六六○六、《克斋集》卷九
功业多成于年少,少年又在于立志。
志之所向,燕越异趋,或志在古人,或志在当世,或志在一身。
志在一身,无足言矣。
然方当青阳,掉臂荣途,富于岁月。
上班周行,下职州县,危言鲠论,以肃朝纲者,是志也;
兴滞起废,以苏民瘼者,亦是志也,顾其所遇如何耳。
予友赵君联卿,妙龄秀发,一战礼闱,即收上第。
今将筮仕,平日之志,固以素定于胸中,予复何言。
然培是志者,《诗》《书》也;
坚是志者,师友也。
予与联卿交游旧矣,可无一语以效古人赠言之意?
况联卿西宾得士,偕之以行,自公之暇,从容讲切,原《诗》《书》之泽以培其根,奋激昂之操以厉其志,他时功业所就,殆如王良策骏,过都历块,一日千里无难也,联卿其勉之。
绍定癸巳九月丁亥上饶陈文蔚序。
回王省元启 南宋 · 李刘
 出处:全宋文卷七二七五、《梅亭先生四六标准》卷一二
屣履迎门,喜接双凫之舄;
文书衔袖,辱摛孤鹜之词。
既见异人,顿忘九折。
恭惟某人谭高玉麈,材擅琼杯。
狗曲之讥,暂且谢诸生而还舍;
依鹿鸣之乐,行当颂圣主之得贤。
结袜以须,弹冠伊迩。
某十年出幕,两焰生巾。
甚苦月攘一鸡之征,无复人生五马之贵。
李膺之模楷,误辱肯临;
王良之驰驱,当图请益。
应诏封事1234年 南宋 · 魏了翁
 出处:全宋文卷七○五七、《鹤山先生大全文集》卷一八 创作地点:四川省泸州市
今月十七日,进奏院印书状报到端平元年正月一日御笔节文,内外大小之臣悉上封事,凡朝政得失,中外利病,尽言无隐。
臣愚不佞,自先帝龙飞策士,误叨亲擢,是恩首选。
由是被遇嘉泰开禧之间,充员馆学。
徒以愚不适时,首沮开边之议,忤韩侂胄,几陷大戮。
赖先帝圣明,尚令补外。
暨失军亡将之后,先帝亟思其言,中道追召。
臣于江陵受命,辞不敢前。
侂胄既殛,又拜特招之命,且至申诏趋行。
臣以养亲固辞,改畀藩节,凡十有七年。
先帝终不能忘,即元日大朝,申加聘召,浸阶通显,获事陛下于谋庙之初。
臣于是时非不能缄默苟容,自同流俗,徒见妖氛祲煇,横掩日月之明,亟起而排之,自贻罪戾,投之南安
柄臣初意将寘臣必死矣,赖陛下保全,改窜靖州
七年之间,幸缀馀息,以濡湛恩,生还故乡,实踰分表。
矧又以华职要藩,拔之散地,辞不获命,感深涕零。
迩者伏睹陛下亲揽万机,大明黜陟,将与士大夫更始。
如臣何人?
亦被简记,进职锡带,示之褒表,益惧无以称塞。
臣尝观宣帝,汉中兴英主也,地节二年二月霍光死,史于五月后遂书亲政听事。
至于枢机周密,品式备具,读史者莫不服其威断。
而臣尝考之,则纪与表异辞。
虽卒,之子若旧,尚分据枢要。
韦贤年八十一,老病尸位,固自若也。
明年正月而后免,至六月霍氏之谋败,而后魏相当轴丙吉张安世诸贤进用。
然则虽以宣帝之英明,而更新庶政,犹迟之以一年有半。
今陛下不踰旬朔,立致丕平,卓出汉宣之右。
此上天悔祸,以开中兴之主也;
此九庙神灵耸善扶谊,祸盈推亡,为国家植无疆之休也。
远方班白之老,奉戢贪御笔,听改元诏书,流涕太息曰:「不图馀齿尚见太平之有期也」!
况如臣者,猥被两朝不凡之遇,于此而犹不一言,臣为有负。
臣尝读书,于二帝三王之制粗知颠末,每谓始变于周末,大坏于秦,不能复于汉,而再变于魏晋,尽覆于五胡之乱。
此事既久,今虽言之,未易殚数。
而目前所甚急者,先以祖宗旧典言之,大抵始变于熙宁,不尽复于元祐,而大坏于崇、观以后,收拾于炎、兴之初,浸备于乾、淳、绍熙之间,而又坏于庆元、泰、禧以后。
今陛下始亲政事,登吁众俊,弼辅丞疑之选,言语侍从之臣,下逮百司,旷然丕变,失此时而不复旧典,则将日远日忘,孰为可望之时乎?
臣试为陛下以数十年间身履目击之事,一一省记,条列如后:
〔贴黄〕臣闻天子之位,所以畀有德之人所能为也。
尧亲举天下而授之舜,谁不知之?
孟子以为「天与之」,「天子不能以天下与人也」。
虽然,孟子之说则有自来矣。
伊尹太甲而告归,周公复成王而致政。
凡以为天下之所命,非人臣之功。
介之推辞禄,又谓天未绝晋,必将有主,天实置之。
而二三子以为己力,下义其罪,上赏其奸,其词尤为明著。
是故晋悼公之讨诸大夫,叔孙昭子之杀孺牛,宋文帝之讨徐傅,先儒是之。
周平王戍申以取《扬水》之刺,汉文帝周勃以启袁盎之谏,汉宣帝霍光以贻严延年之劾,先儒非之。
盖人臣置君以徼利,非国之福,亦非家之福也。
是以人君之知天命之在我者,惟义是制,不以报私恩,盖防微杜渐之意寓焉。
陛下今日之盛举,既能以公灭私,尚虑姑息之浮言或得以私害公,敢昧死缕缕言之。
一曰复三省旧典,以重六卿
国朝沿唐旧制,分置三省,中书取旨,门下审覆,尚书施行。
凡内降文书及四方章奏,至门下、中书省者,率送尚书省
尚书六曹六曹付诸案。
关会节目既备,则以上尚书省,送中书取旨。
既得旨,又以送门下省审覆,迨其画可,然后翻录,下尚书省尚书复下六曹施行。
三省体统,大抵若此。
若谓其迂回,则如元祐以后并中书、门下为一可也。
熙宁宰相王安石,乃特置中书检正,以分三省官属之权,至元丰又以左右司代之。
是端一开,凡权在大臣,则宰掾遂为窃弄威柄之地。
不知熙丰以前,未始有是。
中书之属曰舍人,门下之属曰给事中尚书之属曰尚书侍郎
二十四司,三省皆有属也。
而所谓勘当、指定,乃六卿职分,岂必尽述熙、丰大臣之意,皆付宰掾,以专其事,为宰相窃权固位计也?
韩侂胄盗权之始,犹分其责于宰丞,侂胄不过于日中以宣押入内,密赞万机,三省六曹之统体未尽废也。
侂胄平章军国,然后二府属官益重,而六曹长贰益轻。
然是时方谋开边,事有期程,侂胄久而厌之,则令六曹凡遇勘当,即据事指定,不得辄称取听朝廷指挥
中书之务,由是稍清。
嘉定以来,虑其权之分于六曹也,每事必付检正都司,而宰掾之权又重。
凡文书至省,必分入检正都司,拟一呈字。
宰相命之拟,则检正都司犹云合与不合送部勘当,或且候。
若合字得笔,然后别拟送部。
部中据事勘当上省,则检正都司之拟如前,而易勘当曰指定。
部中据例指定,则检正都司又云再送部,有无似此的然例或虽令指定,不敢明白。
盖开两端以听所择,则事或可行;
订一说以必其从,则反以坏事。
是以近者累月,远者一二年,大抵多为迂回,故作沮难,实以为上下市恩、官吏受贿之地。
而况检正中书、门下省之属,都司则尚书省之属,而今混为一区,宁复有可否者乎?
其有事关机速,则上不伺奏禀,下不俟勘当,而有云尚先行者矣。
凡所谓奉圣旨依,奉圣旨不允,有未尝将上,先出省劄者矣;
有豫取空头省劄,执政皆先佥押,纳之相府,而临期书填者矣;
有疾病所挠,书押之真伪不可得而必者矣。
呜呼,宇宙大物也,非一人所能控抟,虽犹舍己以从众,虽皋夔稷契犹举贤而逊能。
而后世庸贪之相,何等才分?
乃欲深居独运,以机务之夥而付之二三阿谀顺指之人。
王安石倡之,章惇蔡京秦桧韩侂胄效之,至近世而益甚。
天启太平之运,此弊首当更张。
臣在远外,不及尽知,惟虑检正都司之笔,迂回缭绕之弊,相承已久,目前若未甚害。
不知都司重而六曹轻,乃历朝权臣窃柄之大端。
愿陛下明辨而速正之。
〔贴黄〕宰旅、宰士之名,其来虽久,而职任甚轻。
迨熙、丰以后,检正分察诸房,都司分治六官,而事权始尊。
至于近世都司逢迎宰相,与闻机事,而外与制总诸司、沿边将帅相赂以利,其权任反出执政台谏上。
先是侂胄时,两省之属犹有所不敢为。
今乃于执政从官之中突出此项,以小臣而与大政,事体不顺。
其事始于熙、丰之误,而人不察。
伏乞睿照。
二曰复二府旧典,以集众思。
国朝仿唐旧制,三省密院分职授任,各班奏事,事有大者始得同进。
故有中书进拟,有密院进拟,有三省进拟,三省密院同进拟。
为目若繁,为虑实远,将使权一而任专,各得以自靖自献也。
不宁惟是,二府奏事之后,或别奏他事,或时有留对,则又听非时扣阁,或御资政殿,或御迎阳门,或开天章阁,皆出于进拟奏陈之外。
大抵三省不嫌于异论,二府不嫌于独对,故有同视一事,而东西府各为一说者,载在史册,不可胜数。
盖以大臣之位非他比也,天子所与共天位,治天职,而皋夔稷契伊傅周召之臣,赞襄帝王,以继天立极,即是位也。
今乃好臣所教,茍用可制,使之群趋旅进,宛舌同声,渥鼎之形,包否之羞,以腼颜于众庶之右,为人主亦安用若人哉?
彼柄国者之说,不过曰分班奏事,或得以阴售其私。
韩缜尝以中书独进拟而私姻戚,曾布尝以宥府独奏事而挤宰臣,使其同进,必无异论。
是说也,固柄臣之所便。
然惟当择君子而信任,不当用小人而猜防也。
盖和同比周,正君子小人之辨。
若皆君子,虽异论而同心;
若皆小人,虽同词而异意。
是以祖宗盛时,宰执多至八九人,少亦不下六七,更相可否,不为茍同。
中兴省官,犹至五六。
秦桧专国,则两府之贰各一。
庆元初侂胄尝欲自为枢密,或告以事权不专,反不若辞名居实,则无不统。
久之,监惠民药局允中迎合风指,引王旦吕夷简文彦博故事,建平章军国事之策,执政哗然不平,此议中辍。
后数年卒行之。
然是时二府宰相,有执政官也。
嘉定而后,以相兼枢,又合而为一。
夫以相兼枢,盖富弼所谓边事系国安危,不当专委枢密,此犹有说。
执政若皆兼佐二府,则更无分班者矣。
何以参稽众论,各效己见乎?
更惟陛下众建而审图之。
三曰复都堂旧典,以重省府
国朝盛时,以尚书为外省,受四方讼牒。
政事堂于禁中,为宰执会之地。
凡有司之公见,府史之呈书,率合堂同席,佥议众决。
日下画数刻,鸣钟会食,排马归第。
然百年之间,未建私第,犹僦民居,往往距城回远。
则出省之后,吏持文书走诸第,率多稽迟,或至漏泄。
神宗皇帝病其若此,度地于关之西南,为东西而二府各四位,将以严谨事机也。
然而连墙接畛,謦咳相闻,则怙权营私之相,多谓不便。
是以偃然私第,不恤同列,蔡京以来相承皆尔。
南渡草创,三省密院合为一所,宰执会议,日至三四。
吕颐浩常居私閤治事,人已议之。
其后虽建诸府,而秦桧自居望仙桥私第。
韩侂胄万寿观使窃弄威权,事多牵制。
自平章后,三日一入堂,盖亦知私第领事之为不安也。
方宣押赴堂之明日,非入堂日分,吏抱文书以俟于私第。
宰执始至堂,无门焉者,陈自强误加何问,从者答曰:「吏至太师府呈押文书」。
自强始怃然以觉,摇手呿口曰:「勿言勿言」。
盖先是未有一日不入堂,一吏不住省者,当时宰执盖创见也。
乃自近岁养疴不出,视为常事。
嘉定间数以称疾在告,犹不过数月。
而五六年间,威势已成,遂至决事于房闼,操权于床笫,人莫知其存亡。
吁,四海之内,能言之类至众也,而使拱手听命于冥漠之中,其上无人主,旁无同列,下无百官士民,此安石侂胄之所不敢,亦已甚矣!
今圣化更新,已事固不待论,重惟旧制若此,惟陛下深鉴而力持之。
〔贴黄〕秦桧私第后以为德寿宫,臣不及见。
臣犹见韩侂胄鼎贵时,以天庆观朝士候谒商贿之地,有三五日而不得见者。
至于近世,则道旁之庵寮实为候谒之地,四明大慈寺实为取财之媒,故士稍知廉耻者决不肯造乎其间。
今君臣论道之初,首鉴此弊,若真意实德,持之悠久,则宗社生灵之福也。
四曰复侍从旧典,以求忠告。
国朝侍从之官,自大观文待制,非一职也。
而责之论思献纳,其意则同。
给事、中封駮已行之令中丞谏议以言为官,此不待论。
翰林学士六曹长贰虽非言责,亦未尝不因事献言也。
熙宁诏书,责从臣之不言。
司马光副枢,亦曰侍从之臣于事无不可言。
是以立储副正宫闱,议濮园,争新法,辨河防,论边事,莫非侍从之臣廷辩而众决。
南渡以后,此风未泯也。
绍兴虏使之来,张焘、晏复、魏矼张九成、曾开、李弥逊梁汝嘉楼炤苏符萧振,皆以侍从争之。
于是自副、同签以至郎中察院馆职、枢属,论奏踵至。
兴、隆乾道间,用龙大渊曾觌,如周必大张震龚茂良诸贤,皆有论列。
孝皇始虽不纳,卒以陈俊卿一言逐之。
乾道用张说张栻侍讲上疏,范成大西掖封还词头,周必大以翰苑不草答诏,莫齐在后省不书录黄,至于台谏,交章争之。
韩侂胄之始,罗点楼钥徐谊彭龟年林大中章颖、邓驲诸贤,皆以近臣首婴其锋。
国子祭酒李祥博士杨简太府事丞吕祖俭,下逮太学生杨宏中周端朝,凡六士,及吕祖泰等,皆群起而攻之。
于是宰执从官以下,中外之得罪者,不下五十馀人。
乾淳馀泽之未泯,其功盖如此。
庆元二年以后,士气顿索,习成喑哑。
一日侂胄唱为开边之议,惟徐邦宪处州召还,力陈弥兵之,朝奏暮黜。
台官徐楠从而抨之,执政钱象祖继以议论谪信州居住,此皆臣所目击。
臣虽不足数,亦尝有言于二臣之先。
呜呼,国之大事,而此三人之外,更无一人言者。
是时上距庆元之初曾不十年,而为权燄所挫,消铄骫骳,一至于此!
其后既降诏出师,事大责重,侂胄虑谤之归己也,因李壁之请,令侍从、台谏、三衙、沿边帅臣各以己见条具。
自此诏一下,诸臣不容依违,然后手足呈露,显然为附和之
其不谓然者,乃出于人所不料之常任,士气益可想见。
嘉定以来,号为更化,不此之监,抑又甚焉。
至使士大夫嘲侮,有谓侍从之臣无论思而有献纳,献纳云者,讥其以货取也,臣实耻之。
今大明丽天,昭德塞违,以临照百官,亲近之臣,必不踵承陋习,惟陛下明儆而开导之。
五曰复经筵旧典,以熙圣学。
国朝经筵之制,虽启于国初,而岁增月益,至中叶而益备。
其资望之当入,如晏殊富弼孙奭范镇李淑宋祁欧阳修司马光吕公著刘敞苏轼之俦,此不待赘赞,亦未容殚举。
此外又有当世名儒而身隐秩卑,则不问其资历,必师席以处之,不惮其难致,必尽礼以延之。
吕希哲司马康杨时,自小官而说书
范祖禹张栻朱熹,由庶僚而侍讲
程颢尹焞,则又以布衣而特命。
大抵非天下第一流人物,不在兹选。
然而人主有时而不自为政,则宰相率以素所亲狎而信任者充其数,盖虑讲官多陈古谊,则必非时政;
人主多知经史,则必疏小人。
此殆与仇士良固宠之谋如出一轨。
不知此等职事,非尝从事于学者,何可强而能?
且《易》之书,辞变象占乃其纲领,繇彖爻象之辞,画为爻位虚之别,互反龙飞之,乘承比应之例,亦安可以不知?
一有不知,则义理阙焉。
《书》以明帝王经世之规,《诗》以观王政废兴之由,《礼》以识世道污隆之变,《春秋》以别王伯义利之分,自非亲师取友,强学审问,明辨力行之人,曷称兹选?
而况精神气貌之感发,威仪文辞之著见,于观摩丽习之间,有薰陶渐渍之益。
此岂谀闻单见之士所能辨此?
其如祖宗故事,先贤出处,较之六经之学已云易知。
然而有一事而异载,一人而多者,若无博见多识之功,亦非仓卒可通。
乃自数十年来,是官也夫人而可为。
陛下天资高明,试以十年间所用者,人人而思之,必有以见其学之浅深,人之邪正。
必知是人也平居为何人,今乃在殊、弼、修、光、颐、之选,则其玩岁愒日,徒为具文以误陛下讲学之功者,从可知矣。
今陛下舍其旧而新是图,朝夕所与讲诵者,必极一时之选,更惟博访而明辨之。
〔贴黄〕臣昔岁闻之道路,陛下听政之暇,时以词翰自娱。
夫词翰非圣贤之学也。
然在今能为二汉以前词章,能知魏晋以前字法者,亦无几人,况其大者乎!
所谓大者,必知圣贤相传者何事,朝夕所讲者何学,自修身齐家、涖朝政官、分土授田、建学制赋,其规模制度,视秦汉以来率意更张之事,精粗详略为何如。
既有以见乎此矣,又必审问精细,明辨笃行,如生乎其时,立乎其位,以与圣贤相周旋,则持之不怠,不难至也。
若徒分章析句,为诵说词章之资,则年盛气强,尤可勉而能。
迨其久也,志不能以帅气,则志亦随其气而靡,此最为讲学之要。
愚臣出位儳言,仰乞睿照。
六曰复台谏旧典,以公黜陟。
国朝台谏官之制,平居未尝相见,论事不相为谋,虽于长官,亦无关白
台臣论事,谏官不以为然;
谏官论事,而台臣以不言罢者,时时有之。
至靖康间李光冯澥之争,犹存此意。
中兴以来,台谏官所居,别为六宅,而合为一门,得以邻墙往来,大戾故典。
盖先朝台谏所以未尝交接者,欲其各尽己见,不相为谋。
秦桧专政,台谏除授,悉由密启,风之以弹击执政而补其处,总号台谏,职分无别,故显为朋比,而人不以为异。
淳、绍间,虽间有一二人,如胡晋臣在南榻,刘光祖居殿中,皆尝排谏官而去之。
然旧典久湮,士大夫反相惊怪。
侂胄踵秦之辙,如出一轨。
自先帝初政,吴猎刘德秀同入台,一薰一莸,命自中出,人已知事势之异。
重以韩氏日盛,接助德秀,同时善类,一网打尽。
由是台谏皆用私人,或明示风指,或迎合时意,公论拂郁,朝纲纷扰。
先帝旋亦悔悟,凡前日废逐之人,至泰、禧之间而尚存者,以次收用。
于是道学之论息,而恢复之兴。
是时以臣所见,虽曰观望权臣而未至呈藁也,有关于目前之利害者风之,内之百执事,外之监司守臣,不尽与闻也。
侂胄之殛,号曰更化,而犹存旧台谏二人,黄畴若叶时旦各因其官而进之,使之攻韩党以赎过,人固已疑更化之为具文。
其后凡除授台谏,必先期请见,饷以酒肴。
及论事之,又以尺简往复,先缴全稿,是则听之,否则易之。
次序官职之崇卑,挨排日分之先后,兑易更换,率至月末,风者不以为怪,论者不以为耻。
及其后也,台谏语人必曰:「近来文字,皆是府第付出」。
臣始疑之,一日李知孝为臣言曰:「昨所论洪咨夔胡梦昱,乃府第付出全文」。
审如诸人之言,则又出于呈稿之外。
故人谓台谏为鹰犬之不若,盖鹰犬之博鸟兽,乃其性然,非以求悦于人也,而台谏徇人忘己,则非性之所安,何鹰犬之可拟乎?
今亲政之初,亲擢台谏,一扫旧习,天下莫不延颈以望太平。
臣愿陛下笃信而力行之。
〔贴黄〕臣每见四十年间,台谏罢去或他迁之后,贪污狼籍之状,人人能言之,朝廷亦明知之。
而其一时私意所论之事,所劾之人,省曹百司尚守之不移。
夫既鹰犬之不若,而尚以其言纷更典章,摧抑善类,久而不复,盖害政之大者。
欲乞断自圣意,将四十年间轻改之事,误废之人,委官置局,抽索前后奏牍,从公讨论,速与改正。
给事封駮不当,及监司帅守其人不足倚仗者,并合一体讨论,改正施行。
〔贴黄〕臣每见邸报内台谏文字,泛称臣僚。
臣妄谓合照先期旧例,各出台谏姓名,庶几播之四方,书之史册,善恶邪正,各有所归,然后言者莫敢妄言,伏乞睿照施行。
七曰复制诰旧典,以谨命令。
国朝尚仿前代制诰之选,名号纷纷,不可殚述。
大抵内制之臣,自大诏令、外国书许令进草之外,凡册拜之事,召入面谕,有当奏禀,则君臣之间更相可否,旋为增损,以合旧制。
乘舆行幸,则侍从以备顾问,有请对则不隔班,有奏则事用榜子,关白三省密院,则合用咨报而不名。
所以号曰内相者,得与人主上下古今,宣猷出令,其重盖如此。
外制之臣分治六房,掌行命令,随房当制。
凡事有失当,得以论奏封駮。
每旦诣省,即紫微阁下草制,俟宰执出堂,始得下直。
刘敞尝得追封皇子公主九人词头,当宰执将出堂之时,立马却坐,一挥九制。
非以矜能衒敏也,故事,百官除授未有不受告而后供职。
虽追命赠禭之制,亦不踰日也。
自中兴多故,始有不候受告,先次供职之命。
因循日久,习为故常,大失命官之初意。
迨四十年来,则事日益异,而其大要则内制失之先,外制失之后,凡皆牵制于柄臣,而不得施其为。
内制得朝廷将有除拜,必择其可以奉使者而后用之。
王德谦苏师旦节钺之除,当制之臣皆于未兼直前先禀风指,未宣锁前先呈制草。
其馀制诰亦莫不然。
至于近岁,又非前比,往往两学士各为一制,或宰相涂改,取其一为宣布,裁其一为答诏,相承既久,而人不为异。
内制失之先也。
其为外制者,既得词头,旋营假手。
臣所见于泰、禧者,犹有五日十日之限。
至于近岁,愆期已甚。
凡在迩列,犹至半月兼旬而后受告。
外之监司帅守,则有已及一考,而犹带新除者。
呜呼,王言惟作命,一词之出,雷厉风飞。
盖纪纲之悠系,而可以牵制拘挛,视为文具乎?
虽然,此犹以代言之事责之。
内制之不时请对,夜直宣召,外制之駮正除授,封还词头,非夫蕴刚大之气,负渊源之学者,不能居此,今亦夫人而能为之矣。
今圣化重新,此亦更张之要者,惟陛下亲擢而举行之。
八曰复听言旧典,以通下情。
祖宗盛时,受朝决事,或至日午。
其有奏事已久,馀班不能悉引,则命太官即殿庐赐食,或辅臣未退,亦赐食殿门,食已再坐,复引馀班。
仁宗之初,群臣引对至十九班而未厌。
其后前殿奏事不过五班,仍诏辰时以前常留一班,以待御史谏官之请对者。
累朝相承,率用此道。
所谓宰辅宣召,侍从论思,经筵留身,翰苑夜对,二史直前,群臣召归,百官转对、轮对,监司帅守见辞,三馆封章,小臣特引,臣民扣匦,太学生伏阙,外臣附驿,京局发马递铺,盖无一日而不可对,无一人而不可言,所以同人心而观己德,共天命而敕时几也。
自秦、韩柄国,视神气如奁箧中物,占吝把握,惟惧人之有言。
虽日引二班,犹多隔下,每朝奏对,率盖辰初。
号为近侍之官,未尝获侍宴閒,从容献纳,欲陈己见,先白閤门
虽以经筵讲读之官,犹先期问有无奏事。
二史虽听直前,亦关閤门,乃敢进对。
其在二班之数者,则又姑为具文,以求茍免。
职事官或当轮对,非以迁除为辞,必以托疾在告。
夫所谓脩德,所谓讲学,此古者大臣格君之要义,今更相告语曰:「第言脩德讲学,则号为正大,实无拂于时政;
第攻上身,则外示讦直,实无忤于时宰」。
呜呼,士气之坏,一至于此!
惟有太学诸生伏阙与登闻鼓院受书,犹得以自献。
而数十年间,两学之士或削籍远窜,或真决械遣,或羁之岭外,或毙之途中,或付之不报,或中以他事,由是竞相惩创,久郁不伸。
鼓院虽设匦,而不问几事,必诘所言。
又至擅发奏御之封,以审其实,必不涉谤讪,乃与投进。
或拒之不听,则批之曰「不受」。
此何理也?
其幸而得达,犹虽旬日以待处分,若得放罪之命,则大喜过望。
其或押回本贯某州听读,编窜他州,皆未可知也。
今陛下亲政之初,导人使谏,乃当务之至急者。
乞断自圣意,检举而施行之。
〔贴黄〕臣窃见集议之制,所以合众知,尽下情。
自周汉以来,最为良法。
乃自近岁,禀听宰相风指,立为一说。
衣冠虽集于台省,而未闻反覆辩论,更相是非,率是决于一夫之手,使吏钳纸书名而去。
此一当复还旧典,以一洗具文之陋,伏乞睿照。
九曰复三衙旧典,以强本朝。
国朝三衙之制,自艺祖开基,监观前代,择腹心之臣以掌禁旅,为数凡十馀万,所以强干弱支,藩王室,重京师之要道也。
中叶以降,习为骄惰,至崇、观而滋甚。
高俅以恩被遇,则纪律尽弛,仅存三万人。
靖康之祸,京师削弱,夷狄凭陵,盖基于此。
中兴以来,首监前辙,既严其选,又谨所操。
虽艰难多故之时,而辛企宗王𤫉之骄蹇,不废典刑。
孝宗初,殿帅王琪奉使两淮,荐和州教授刘甄夫
孝宗将召之,刘王炎时在枢府,呼吏作头引,追至都堂责励状。
既而瞷知在淮上矫制修城宰相陈俊卿必欲寘之死,帝虽全宥,竟坐此鑴罢。
乃知先朝之待三衙,其严如此。
韩侂胄未遇,率从吴曦假贷,或又因之以进,假殿帅以酬私恩。
请将西帅,侂胄不敢违。
既又以郭倪郭杲继之,无非庸駮之人。
嘉定以来,所当尽鉴其弊。
而或以资浅望轻,或以受恩深厚者为之。
夏震倚之以济国事,犹可言也。
彭辂刘琸以故相生日之馈入都,会相以母忧去,敏于转移,易为赙赠。
吊问既速,赙赠亦厚,又矫词,直谓遣令听役受事,于是步随故相,往来山中,供土木之功。
之领岩卫,之为将帅,实基于此。
至于用偾军之冯榯,则物论莫不惊怪。
盖奴才又下于,但能刻剥将士,以供苞苴,岁时馈献各有常,知有冰山可依耳,不恤其他。
郁攸事虐,皇皇乎宰相私第之是救,虽宗庙朝廷,恝乎其不恤也。
大抵庆元以来之所用,皆报私恩,固权势。
嘉定以来之所用,皆以供厮役,征贿赂,甚失祖宗居重御轻之意。
今圣化更新,必已用当其才,更惟谨之重之。
〔贴黄〕臣近见邸报,冯榯靖州安置。
榯得罪于宗庙,不肆之市朝,不籍其赀产,已为佚罚。
靖州者,虽曰陋邦,实号乐土。
且靖之字义,为谋为治,有自靖自献之意。
臣谓如榯者当投之广南远恶之地,不当以污此土,伏乞睿照。
十曰复制阃旧典,以出私意。
国初首创唐末五代之弊,以牧守易藩镇,以诗书易干戈。
百年之间,虽间有疆埸之虞,而绝无萧墙之患。
则以国势虽弱,而民心不摇,盖圣祖神宗,立纲常,厚伦理,以端本澄源于上,先正大老别贤佞,明义利,以植经陈纪于下,不聚歛以拔根本,不黩武以启戎奸。
立国之规若此,其形虽弱,其本则强。
然而为柄臣者窥见罅隙,必挟和战二字以为招权固位之计。
王安石得政,首以富国强兵自任,于是置旁通簿以悦上意,分三司使权以归朝廷。
府库既充,遣其丑类南征西伐,劳人费财,以奉空虚之地,张皇捷音,掩匿败报,以欺人主。
卒之丧师失律,震惊乘舆。
章惇蔡京王黼童贯,循袭故智,结怨西北。
卒之弃信背盟,以开狄难,渡江航海,久而后定。
秦桧身履其事,则又乘高皇厌兵,两宫念归,遂又割地奉雠,为邀挟国家之良图。
十有八年之间,操持人主,芟夷善类,得以全躯于牖下。
韩侂胄既盗威柄,出入禁中,自恭淑皇后上仙,虑其不能以久,则又为开边之说以自固。
连年遣使,率以同己者为之,皆谓金鞑相持,遗黎内附,若乘机进取,可以尽复故疆。
盛夏兴师,仅至符离,二将以田俊迈啖虏而反。
侂胄乃欲歛兵遣使,则已不可得。
迨郭倬授首,郭倪离心,皇斌、李奕李爽败衄相继,吴曦畏死,附虏为乱,乃速议讲解,则万里边面,莽为丘虚,而侂胄不能以保首领矣。
史弥远密赞先帝,正侂胄开边之罪而代其位,其说不得不出于和。
然而中原溃裂,和未能久,而山东河北、关陕之人归疆请吏,无岁无之。
其在襄阳、蜀口者,号曰约回而实杀之。
山东之民蜂屯蚁聚,势不可却,于是不得已而纳之。
纳之则当思以处之,顾乃听其自为去来于我土地,听其咨行剽劫于我疆垂。
郑损制阃,而李全却之,改畀诸国,又杀之。
乃使徐晞稷姚翀诸人逢迎而奉事之,至于甚不可忍,然后遣刘琸图之。
图之不得,而衅隙日开,至于盐城之难,可谓极矣。
故相尚欲掩遏调护,或咎其昏闇,或讥其畏怯。
臣以西事观之,则不过为固位计耳。
董居谊帅蜀,专倚王大才守护西边。
大才重贻虏帅,而大言于中朝外梱,保无边患。
一旦虏乘虚深入,大才忧惧而死。
居谊仓皇度剑,尚守密院风指,显然下令,有不得追袭过界之文。
于是虏可以攻我,而我不可以袭虏。
外三关既失,藩篱决坏,外讧内猘,不得已而用安丙崔与之
虽或死或病,皆不能久,然二人固非谄事宰相者也。
郑损李全所不欲,乃敢命帅蜀,谕令降附,弃险要,蹙地数百里以图茍安。
周如渊固守其说,虏将大赤辈已纵骑焚掠,出没吾地,而虏使速不罕方以议和留兴赵原。
我使王良能、李大举方以报聘诣凤翔府制司方以牛羊犒师,督兴元帅。
人心既愤,鞑骑横行十七州,生灵死者不知其几千万。
赖天心悔祸,虏自引去。
人莫不咎如渊之闇,而不知弥远实使之。
呜呼,推董居谊郑损诸人所以蔽蒙掩遏于西边之意,则三边之事盖可类推,而弥远患失之心,路人所共知矣。
今皇明洞照,固已不待臣言,更惟陛下深明祸本而豫图之。
〔贴黄〕自故相钳制中外,事无大小,或用私书,或用申状,惟不得奏闻。
故四方有败,无由上达。
许奕尝奏边事,张方尝上封章,皆被台谏论列。
如此等类,尚多有之。
欲乞睿旨,今后事关边防及四方水旱盗贼,许令监司帅守皆得论奏,径达圣聪,以防壅蔽,海内幸甚!
右件十事,臣既先引旧典,次陈时弊,为陛下一熟数于前,而臣之意犹有未尽者,请终言之。
臣每惟国朝极盛之时,莫过于元祐。
曩者陛下即位之初,臣尝以元祐元年一时人物之盛,为陛下言之。
是时宰相司马光文彦博吕公著政府吕大防韩维刘挚范纯仁,台谏苏辙、孙宽、梁焘范祖禹鲜于侁朱光庭傅尧俞吕陶,翰苑则苏轼词掖范百禄曾肇刘攽苏辙经筵讲读官傅尧俞韩维范祖禹赵彦若说书程颐
元年例之,盖二年以后大抵皆然,臣不复悉数。
臣开陈至此,陛下玉音宣谕云:「元祐人才如此」。
臣思面奏,此今日用人之法,盖因用一司马光为相,便有如许人才引类而至。
且未闻其他,只如苏轼在翰苑,程颐经筵,如此等类,断断不可易。
陛下再三颔之。
臣谓陛下闻之,必以此为求才之准的矣。
而大臣不能将顺圣意,类多私昵之人,无一满人意者。
臣不复一一枚举以陈,陛下试取即位以来亲近之臣,视其官以量其才,自司马以下人人而比之,其强弱才否之相当者有几,则亦可以推见用事之臣不以光之所以事君者事君,其为侮慢不敬莫甚焉。
〔贴黄〕本朝之治以哲宗皇帝元祐为称首,然始初清明不过数年,调亭之说入,已非前日之元祐。
至九年而前功尽废矣。
徽宗皇帝之初,登用群贤,如任伯雨陈瓘龚夬邹浩江公望等,凡十有三人,列之要路。
伯雨一人,而半年之间论事一百八疏,馀人可知。
元凶钜恶如章惇蔡卞诸人,悉疏其恶而窜徙之,天下以为小仁宗,此徽宗初志也。
邓洵武《爱莫助之》之图进,曾不一年,召蔡京为相,尽反前事,旦异晡改,以极于乱。
嘉定号为更化,然自元年十月以后,召用之人才未尽至,故相以忧去。
台谏虑贤者之皆至,则故相不得夺情也,于是扫除异论,示明意向,故诸贤有至近畿而反者。
陛下初政之美,亦仅及半年而变。
天下之理,茍非本以纯忱,而徒为具文虚美之尚,未有能久者。
此皆今日之所当鉴,伏乞睿照。
虽然,臣于此有不能自已于言者,更为陛下索陈之。
哲宗皇帝元丰八年之春至元祐九年之夏改元绍圣,凡静观十年而后亲政。
臣前所举元祐人才之盛,其实宣仁圣烈皇后之为也。
其自改元而后,则反不逮前。
是时范祖禹固尝有言曰:「方今亲政,乃宋室隆替之本,社稷安危之基,天下治乱之端,生民休戚之始,君子小人进退消长之际,天命人心去就离合之时也」。
臣尝即是言以求之,呜呼,祖禹其神于知几者乎!
绍圣亲政之后,首相章惇,继以李清臣邓温伯蔡卞曾布二府,而司马光吕公著以下诸贤,世所谓君子也,死者追责,生者贬窜。
明年昭怀皇后自美人进封婕妤,又明年而隆祐皇后中宫退居瑶华。
于是熙、丰之政事尽复,元祐之党人皆黜,是非易位,纷纷累年,卒启夷狄乱华之祸。
自今考其致祸之因,则实基于宫闱之不正。
方元祐极盛之日,昭怀以色被遇。
然以宣仁临之于上,众君子持之于下,未敢肆也。
封求乳媪之事,正论哗然攻之。
群贤何所利于此?
不过为哲庙正本原,保主命之计。
而不此之察,内怀不平,一旦始临万机,邪臣遂得乘隙以陷诸贤。
人主听之,宫闱主之,而前日正人端士,六七年间无一存者。
乃知入无法家拂士,独居乎宫庭屋漏之间,实为治乱安危之候。
祖禹之言,诚有以见乎此矣。
方今宫掖事秘,臣在万里外,无由知之。
第以绍圣亲政观之,诚见夫古今治乱,未有不由于家道之正否;
况陛下外庭行易月之制,宫中服三年之丧,以丧制未除,必非酣酒娱色之时。
然臣之过忧,将恐深居穆清,独揽威柄,君臣势隔,中外情疏,脱有凭怙恩宠,揣摩意向,假托声势者,陛下焉得而察之?
除丧之后,便嬖使令之人狎习虞侍,所忧又不止于今日。
夫权不移于大臣,固宗社之幸;
万一移于宫掖,移于阉寺,移于嬖幸,移于姻戚,则当是时也,反不若权在大臣之犹出于一也。
更愿陛下反覆究图,毋使绍圣之易治为乱见于他日,建中靖国之弃贤用奸见于目前,以隳十年静养之功,以孤四海听诏之望,实社稷灵长之幸。
臣干冒天威,下情无任震惧俟谴之至!
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贴黄〕往岁臣尝以狂瞽野言告于陛下,不谓诸臣继亦有言,凡皆出于爱君忧国之同然,非可以强合者。
而当时言者朱端常莫泽李知孝梁成大诸人,乃以此间君臣之合,疏骨肉之亲。
臣虽独遭重谴,不复自辨,以羞当世之士。
臣今幸而生返,尚不知惩创,欲为陛下终言之。
又虑人心所同,一开其端,言者不已,益重臣过。
故臣不敢复言,惟望陛下检照前后臣寮文字,断自圣心,凡敢于忤权臣而纳君于无过者,此忠于事陛下者也;
凡巧于事权臣而不以仁义告君者,此不忠于陛下者也。
如知忠于事陛下而取谴逐者为是,则当思其言而行之;
知巧于事权臣而茍富贵者为非,则当咎其言而反之。
伏乞睿照。
〔贴黄〕臣既书此奏,未遣行间,伏闻四川制置已除赵彦呐兴元置司,兼闻利路郡守已有堂差者。
臣契勘利州一路前年残破之郡,溃军出没,残寇往来,城郭人民,十无一二,虽隶王土,徒存郡名。
窃意外有司不尽以闻,陛下误谓边郡悉已按堵如故,以致前项除授一如平世,故守臣尚拘资格,制帅乃在极边,多事之时,疑不若此。
兼照得授钺制阃,所当专属,若分职授事,委寄不专,必多牵制,有妨缓急。
况进退人才之权而操于副司,亦非事体所宜。
欲乞圣慈更谕大臣,申加裁度施行。
太府寺丞知兴元府利州路安抚郭公墓志铭绍定六年十月1232年 南宋 · 魏了翁
 出处:全宋文卷七一二四、《鹤山先生大全文集》卷八二 创作地点:四川省成都市蒲江县
蜀自绍兴和戎,大弃陕服,且割商、秦之半,于是西阻天水、皂郊,东阻大散、黄牛,而阶、成、和、凤遂为西南剧。
开禧三年,叛将以四州事金,由是金人知我险易。
安沂公极力宣理,仅克就绪,会移镇去,边备浸弛。
嘉定十年冬,虏遂大举,剽西和,批天水,夺散关
明年春制置使董君居谊成都进治利州
明年,虏捣河池,抄梁、凤、三泉制置司退守剑外,安抚司退守米仓山,蜀之险尽为虏所觇。
安公再镇,未及三年而薨;
南海崔正子与之继之,未久亦称疾去。
会金鞑相持累岁,朝廷患之,嘉定十六年,召淮东帅臣郑损,超除四川制置使,剸属以疆事。
一日鞑虏乘虚大入,惧,捐四州及天水军,退守七方、武休、仙人三关,自沔还利。
朝廷又患之,绍定元年,命湖北帅臣桂如渊伐之。
先是,吾乡郭公正孙通判金州日,当金虏大入,东陷上津,西断梁、洋,公以饷所督餫,间道驰使称贷于京湖制置使赵彦仁方,而谕豪民富商倾财募士,虏遂遁去,与郡守游勉之九功讫全孤城。
长宁军未期岁,崔正子请于朝,移知文州
会虏盗边,迫阶、文,军溃入竟,公擒捕寘之法,民夷按堵,诏进一官因任。
在郡四年,擢知嘉定府,兼权成都府路提点刑狱,兼提举常平,未几为真。
治状转闻,除太府寺丞,兼知兴元府利州路安抚提举秦茶马。
盖公自安康却虏以来,威名著乎西南,命下,佥谓分阃得人。
公以本生母忧辞不就,申诏夺服,公固辞,不获命,乃起视事。
公素负才略,有经世志,每观国家故事,至胡丞公力争和尚原,而郑亨仲承秦桧风旨,割以遗金,辄抚几慨叹,又谓无五州不可保蜀,无大散、皂郊诸关不可保五州。
至是受任汉中,首以修大散诸关告诸制置使,然边未有警,议格不行。
三年十一月,鞑自宝鸡趋凤集,如升虚邑,公之言始信。
鞑既去凤,公又言鞑必再来,宜亟命沔将以重兵㧖马岭
制帅报曰:「沔将岂可跬步去七方邪?
马岭已付之田燧矣」。
公怃然曰:「谁为是谋者,误矣!
且七方深处腹内,汗漫无险,异时虏自西入则备西可矣。
今虏攻京兆,闯凤翔,游骑数至宝鸡,则自东入必矣。
马岭为东西边之要,有险可守,置重兵于此以逆挫之,虏气必夺。
若俟其踰马岭,逼七方,则五州地数百里已与虏共之矣」。
时有谓虏必西乡者,故公言不用。
明年三月,虏果由东道纵兵大入,舍凤集不攻而力争马岭,田燧以忠义人千四百当虏众数万,血战三日夜,矢尽援绝,遂死之。
虏既踰险,乃鼓行而西,驰骛平原,不可复制,公之言至此又信。
方鞑人之寇凤也,遗嫚书城下去。
公移书制置使,略曰:「数年以来,虏尝得志于我,今无故请成,意未可知。
万有一如谍报假途捣汴,且他有难塞之请,将何以应?
今宜谕以道不可假,师无可借,粮无可贷,舍是三者则本朝交邻自有故实,非外有司所得专,宜俟奏报。
虽然,议和乃一时之权,严备则万全之计,首当饬将练兵,以备不虞。
彼若以和误我,则勿候覆请,随宜剿遏」。
制帅惧拂虏意,指公为异论。
四年正月,鞑人又至,则径属他官往武休议和,事甚秘,公弗及知。
虏又出嫚书索粮二十万斛,五日取若干斛,其使速不罕诸人裴回兴赵原,而别大赤辈已纵骑焚掠,出没自如。
制帅方令诸将毋得擅出兵,沮和好,且遣王良能、李大举诣凤翔虏酋所回报,而督汉中趣办牛羊酒以犒鞑师,边民㧖腕切齿。
公叹曰:「馁久戍之卒以啖方张之寇,尚策之得耶」!
制司既又下令,悉召西和天水凡并边之师入保七方,公谓弃五州,守三关,则蹙地已数百里,痛愤累日,又告曰:「勿谓五州可弃,五州之民痛入骨髓,则锄耰棘矜利于锋镝;
勿谓三关可恃,玩寇纵敌,使得气去,将往来三关之外而遂已乎」!
语闻,制帅滋不说。
公知不可救药,自是兀然孤城,束手待尽矣。
鞑人自攻凤翔,已分兵入吾境,先自隔芽、大散关坌入。
鞑所驱中原民号投拜户,有愿为我用者,公谓平戎既误,若招纳归附以携其党,实制变之大机。
脱又不纳,必反为虏导,即言之制帅,且请事定之后,分处边疆,垦辟营屯荒田,不忧其聚而生变也。
众是公谋,诸将亦阴给资粮以俟。
制司俄下令不纳,北人大失望,于是鞑人因归附之众𨈆藉吾竟,三关之外生聚一空。
四月癸未破凤,遂长驱东乡
时大将久屯武休,公为言:「武休险绝,且重兵在焉,虏决不自此入。
彼不右闯石顶原则左投㯠子关,若阳明、日落、黄竹、茍谷,一处透过数十百骑,则武休虽众,无所用之,顾乃懵不加省」。
五月丙戌朔越六日辛卯,虏果以轻师缀武休,而自阳明、黄竹趋迫兴元,梁、洋义士先已分戍诸关,城中惟忠顺军千人,制置司檄遣略尽,其将呼延棫亦分戍石顶原,公誓以死守。
俄而武休之众溃,谍报鞑人谋趋米仓山,寮属丘子正、亲校张谅等请曰:「事势至此,若招讧溃,㧖米仓,犹可保民,徒死亡益也」。
公亦虑鞑人由巴山深入,乃亟索呼延棫,俾鸠忠顺馀军以俱。
癸巳,遇鞑人于沙窝,我师三战三却,死伤几半,然犹有支径可避。
左右劝公,公不为动。
甲午,鞑人自廉水捷出我师之前,公与兄子凤州推官宜中、仲子主管机宜文字文中,凡一门八人,同时遇害。
左右得免者仅一二,具言其状,行道之人为之流涕。
六月庚午,余同产兄高南叔某自洋州将帅师还定汉沔,得公杜家坡,敛而殡之,其孤黄中巴山跣护以归。
明年,余返自南迁,哭之殡所,且俾商祝陈词曰:「呜呼!
自弃捐边关,诲盗延敌,而毁封破域矣。
削弱监牧,专利委责,而阋墙斗室矣。
金缯事虏,饮欺茹诈,而堂皇四辟矣。
有功弗赏,有善弗纳,卒叛弗戮,将骄弗戢,而龟玉毁于箧椟、龙蛇生于几席矣。
于是公受任于多故之馀,挺身于群疑之侧矣。
众投戈于散地,己缨冠于同室矣。
众养祸于八年,己承危于一日矣。
既幸生之不忍,则一死之皇恤矣。
自靖自献,虽为臣之常分,而言不己从,事不己出,则一死之奚益矣」!
祝辞至此,其孤黄中泣之恸,踊而言曰:「是深知先人者」。
祝诵终篇,黄中愀然曰:「不得公一言以葬,其孤即没于地,将无以见先人矣」。
予谢曰:「予既与而先人言矣」。
黄中曰:「盍为我申叙而铭之」!
予窃惟念,去年初夏公以书抵靖曰:「比鞑人以和欸我,今春又以酋书期我乎汉中,戎帅拒弗纳。
或者尤之,不知虏情反覆,戎帅未为失也」。
今书犹在笥,而公抱知言之名以没,是可哀也已。
然则予既知公之心,予曷敢不铭?
公字兴祖,系出唐汾阳王
六世祖扆,自安仁临邛
曾王考畋,举元祐三年进士,官至左朝散郎通判绵州,累赠左通奉大夫
王考季舒,举绍兴二年进士,官至左(中缺。)子汉,皆随难汉中
葬公者,黄中与其子久传而已。
幼孙祖传,则后公五月而生。
女子五人,长适文林郎潼川府路都钤辖干办公事张庭秀,次贡士何烨,次迪功郎胡仲荣,次赵森,次张好仁,惟归胡者存。
孙女三人,其存者一,长孙,婿迪功郎简州司法参军
公初该嘉定十七年明堂恩,以官兄子寅,今为迪功郎、监四川总领所大安军赡军仓,解官持心丧。
再该绍定三年明堂恩,官兄子宽中
黄中将以绍定六年十月癸酉奉公之丧葬于临邛县白木里之东冈,与张宜人同兆。
既谒铭于予,庭秀又状公行以来,乃叙而铭曰:
西南之祸,信亦有繇。
墙藩隙坏,寇戎之招。
金缯赂遗,彊胡之挑。
伍乘弗整,戎器弗敹。
彼憪然者,专利宣骄。
造攻稔衅,匪一夕朝。
公兴受败,力支翘翘。
乃设地险,乃绝虏邀。
诲谆听藐,以我言訞。
一策不试,啖于獍枭。
循义尽分,公心孔昭
我原厉阶,揭铭山椒
嘉熙四年被召入见第一劄1240年 南宋 · 杜范
 出处:全宋文卷七三四五、《清献集》卷九、戊辰修史传·杜范传、《宋史》卷四○七《杜范传》、《历代名臣奏议》卷一一四、《续宋宰辅编年录》卷一四 创作地点:浙江省杭州市
臣一介陋愚,绝无他技,晚误睿知,躐跻要近。
君恩未报,衰病已侵,抗疏丐闲,养痾故里。
伏蒙陛下念簪履之旧,起守宛陵
已书下考,曾蔑寸效,方将投诚君父,乞畀祠廪,倏叨召节,再觐清光。
因复自念,粤从去国,以至于今,三蒙收召,始则以在家卧病而不前,今则以屡辞不获命而后至。
揆以「行不俟驾」之礼,合坐傲上从康之诛。
席藁俟谴,而趣旨愈严。
疏远微臣,何由上简渊衷至是,岂以其忠朴之肠,戆愚之论,不识避忌,恐足仰裨睿算之万一耶?
臣感激涕零,罔知所措。
倘或变易初志,隐情惜己,不惟上负圣恩,抑恐下玷清议。
庸敢以今日所当急者历为陛下言之,不自知其狂且僭也,惟陛下裁察。
且陛下视今之时为何如时耶?
旱暵荐臻,民无粒食,楮券猥轻,物价翔踊。
行都之内,气象萧条,左浙近辅,殍死盈道。
淮甸流民,所至充斥,未闻安集之政;
内地剽掠,相习成风,已开弄兵之端。
是内忧既迫矣。
新兴犬戎乘胜而善斗,中原群盗假名而崛起。
捣我巴蜀,据我荆襄,扰我淮壖,近又由夔峡而瞰鼎澧,上流之势孔棘。
虽以春涨而引退,宁保秋风之不来?
疆埸之臣,肆为蔽欺,因其歛兵,则张皇言功,饰无为有;
至有败衄,则掩覆不言,以有为无。
土宇日蹙,撤戍无时。
脱使乘上流之无备,为饮马长江之谋,谁其捍之?
是外患既深矣。
夫人主上所事者天,下所恃者民。
陛下嗣服之初,灾异之形不知其几,姑诿曰天心仁爱,将示警戒也;
寇盗抢攘,无处无之,姑诿曰民情惊疑,未易弭帖也。
迩者星文示变,妖彗吐芒,犯王良,络紫微。
而雷,既而雪。
海潮冲突于都城,赤地几遍于畿甸。
则其仁爱已转而为怒也。
人死于干戈,死于饥馑,父子相弃,夫妇不相保,怨气溢腹,谤言载路,「等死」一萌,何所不至?
则其惊疑已转而为怨也。
内忧外患之交至,天心人心之俱失,陛下能独与二三大臣安居于天下之上乎?
且陛下亦尝思所以致此否乎?
臣历观古昔,缔考兴衰,大抵人主所以致危亡之衅者,昏闇也,怠荒也,淫刑重歛也,恶忠直而好佞谀也,远君子而近小人也。
汉之桓、灵,唐之僖、昭,未有不由此者。
陛下聪明迈古,洞察事几,未尝有昏闇之失;
日亲庶政,靡惮劳勚,未尝有怠荒之愆。
哀矜庶狱,虽偾军失伍,类从末减,未尝用一严刑;
岁蠲常租,虽国用窘匮,亦不少靳,未尝增一横敛。
有言毕受,虽直而不加之罪,谀佞者无所售其巧;
知贤必用,虽去而旋复登进,小人无所投其奸。
以此数者论之,陛下曾无致危亡之隙;
今乃有危亡之證,不惟人以为疑,陛下亦当自疑之矣。
臣请为陛下详其故。
盖自曩者权相阳为妾妇之小忠,阴窃人君之大柄,以声色玩好内蛊陛下之心术,而废置生杀,一切惟其意之所欲为。
旋至纪纲陵夷,风俗颓靡,军政不脩,边备废阙。
凡今日之内忧外患,皆权相三十年酝成之,如养护痈疽,待时而决尔。
端平改元号为更化,天下忻忻有向治之望,而充相位者非其人,无能改于其旧,而旁蹊邪径,捷出争驰,败坏秽污,殆有甚焉。
自是圣意惶惑,莫知所倚仗。
方且不以彼为雠,而反以为德,不以彼为罪,而反以为功。
于是天之望于陛下者孤,而变怪见矣;
人之望于陛下者觖,而怨叛形矣。
陛下敬天有图,旨酒有箴,缉熙有记,文义粲然,环列左右,使持此一念,振起倾颓,以无负列圣付托之重,何难之有?
然臣闻之道路,谓警惧之意祗见于外朝亲政之顷,而好乐之私多纵于内廷燕亵之际。
名为任贤,而左右近习或得而潜间;
政若出于中书,而御笔特降或从而中出。
左道之蛊惑,私亲之请托,蒙蔽陛下之聪明,转移陛下之志虑,于冥冥之中而不自觉。
传曰:君人者昭德塞违,以临照百官,犹惧或失之。
陛下之所以临照百官者既失其所以自强,百官则而象之,宜其潝潝訾訾,而未知所底止也。
且所谓大臣者,固当以宗社自任,以公道济时,但知有天下之安危,宁复计一身之利害。
其相比也非党,其相可否也非忌,同心协虑,以跻康平。
乃今徇国之志不足以胜自营之计,忧时之念未能盖其求胜之私。
其深交密计岂皆社稷之至虑,其持正沮难或非黜陟之大公。
外若为寅恭之同,中实有畦町之异。
当言而不敢言,当行而不敢行,以有为之岁月,而虚度于两持莫可之中。
且所职者何,而顾为是暌异耶?
所谓台谏者,天子之耳目,朝廷之纪纲,正有赖风采之振扬,亦何取循嘿以苟合。
祖宗盛时,所谓言及乘舆,则一人改容,事关廊庙,则宰相待罪,此其职也。
乃今谏台方入朝,而类因尽言以去职;
正人方招集,而每示意向以充位。
论或切直,则讥其好名;
弹及权要,则罕曾付外。
于是或强起而辄告病,或辞职而遽遄归。
中外怀疑,莫知所出。
必至于以侃侃为戒,以容容为能,立见成风,而威柄下移,邪论之炽,殆莫知其所终矣。
至于内而百执事,居一官者当任一官之寄,守一职者当尽一职之责,「靖共尔位,好是正直」可也;
今乃习为媮媠之常态,以苟安于燕幕
其或以国事为念者,亦仅能颦眉于平居无事之时,而未尝尽瘁于趋事赴功之际。
其视纪纲陵夷,风俗颓靡,不暇问也。
外而边帅,疆埸之事,谨守其一,而备其不虞,姑尽所备,事至而战,古人之常法也;
今乃徒能浚竭朝廷之事力,朘削生民之膏血,以为大言攫利禄之资。
不为唇齿之良图,而猜忌横生;
未有横草之寸功,而爵位已显
其视军政不修,边备废阙,未尝恤也。
此譬如人之一身,内外百骸,头目手足,无一不受其病,为日既久,危證尽见。
使其绝去声色,力节嗜好,而为之医者识标本、审虚实,而时进其粥食,密辅以良剂,庶几万有一焉可冀其回生起死之功。
若致病之原未有一改,而群医且各惟利是嗜,粥食药饵,束手相顾,而莫之投,是坐视其毙尔,可不痛哉!
臣尝妄谓今之自上而下,大率喜含糊而惮明白,务包容而恶甄别。
由是官无内外,人无贤不肖,皆得博取陛下之高官美爵以饱其欲,而于陛下了无所益,徒使国势日削、国事日非而已尔。
以若所为,施之安平之世,然且不可,顾今何等时,而尚可循此轨辙,以悠悠度日乎?
陛下与二三大臣试思念社稷之阽危若此,必不能以一朝居矣,必能翻然改图,而求所以拯救之策矣。
汉武帝惑方士,事土木,穷兵黩武。
及海内虚耗,户口减半,轮台之诏,痛自尅责,至曰「朕向所为狂悖,天下岂有神仙,尽妖妄耳」。
于是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务农,而汉业复安。
唐德宗志平藩镇,禁旅四出,税架除陌,急于聚歛。
泾原变起,三叛连衡,兴元之诏至曰:「积习易溺,居安忘危,不知稼穑之艰难,不恤征戍之劳苦,天变于上而朕弗寤,人怨于下而朕弗知」。
于是武夫悍卒无不感动流涕,而唐祚再造。
是二君者,其悔过之心皆未及施于有政,而一念之发出于真实,遂亦足以导迎善气,消遏乱源。
实之不可掩也如此。
近陛下以彗见发德音,天下方争倾耳听令,而词旨散缓,无异平时。
人以是觇陛下徒为减膳避殿之虚文,而无反躬修德之实意也。
臣愚以为今日之计,非有大悔悟、大振刷、大转移,而徒毛举细故,求以应天而惠民,安内以禦外,臣恐日复一日,寖以沦胥,噬脐无及矣。
伏望陛下奋发宸虑,坚秉精诚。
以灾谴屡形、天怒未释为大警,而常怀戒惧之心;
以夷狄凭陵、国步斯频为大耻,而常励修攘之志。
必侧身修行,使百姓见忧,如周宣王
卧薪尝胆,使分任,如越句践
诞下明诏,责躬自厉,播告中外,嘉与士大夫洗心涤虑,惟新是图。
责大臣以协心为国,共济艰危,而无事形迹之嫌;
责台谏以有犯无隐,纠正官邪,而无为调护之举。
博求良实忠纯之士,列寘职位,以自辅翼;
精择忠智勇略之将,保捍边陲,以张形势。
取建隆开创与绍兴兴复之规模而力行之,直言可用者,不徒外为容纳,而必见之施行;
君子当亲者,不徒阳为尊敬,而必任以事功。
弥文不急者无一不省,实政有益者无一不举,非足国裕民、整军经武之事不为。
自一人之勤,以至于内外小大、凡百执事,莫不恪恭厥职;
自一身之约,以至于六宫贵戚、内外臣庶,无不恪循彝制。
庶几国势强而夷狄知畏,民情悦而天意自回。
于以迓续景命,巩固皇图,天下幸甚,社稷幸甚。
若今日更一令,是一令而已尔,明日易一事,是一事而已尔,以此为补绽扶倾之计,亦果何益哉!
触突天威,罪在不赦,惟陛下略赐采择而用之,则虽以狂僭受鈇钺之诛,亦分之宜。
《诗》曰:「譬彼舟流,不知所届。
心之忧矣,不遑假寐」。
臣不胜惓惓。
取进止。
星象考 南宋 · 邹淮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四一
古今星象之书,巫咸甘德石申所记,司马迁班固所注,既已不同,而张衡《灵宪》,中外官常明者一百二十,可名者三百二十,为星二千五百,微星之数万一千五百二十,今往往失其传。
三国时太史令陈卓始备列巫咸甘德石申三家之星,总二百八十三星,为一千四百六十四星。
后虽有知者,如张子信李淳风之徒亦不敢妄注一二于其閒矣。
且以三家星言之,虽曰近日而隐,远日而显,然皆不离其次。
居中如毂,遍入于列舍者,紫微垣也。
散之于外如辐,而翼于垣者,二十八舍也。
起翼之初度,尽轸之末度者,少微垣也。
西离于氐,东入于斗者,天市垣也。
其他杂星,皆在紫微垣之外,分布于列舍之閒。
在赤道内者,谓之中官
在赤道外者,谓之外官。
星名既异,去极不同,入宿亦别,或象天官,或象庶物,或主人君,或主后妃,或主太子,或四夷,其详虽各载之本篇,其大略可得而举。
石申紫微垣东藩左骖枢、上宰少宰、上弼、少弼、上卫、少卫、上丞,西藩右骖枢、少尉、上辅、少辅、上卫、少卫、少丞。
北极、北斗、辅星、钩陈、天一、太一、天枪、相、天牢、太阳守、文昌、天棓、阁道,共一十三坐,计六十四星。
太微垣、内屏、五帝坐、郎位、常陈、郎将,共六坐,计四十二星;
天市垣、帝坐、候、宗正宗人、宗星、官者、斗,共八坐,计四十一星。
列舍二十八宿,并附宫、钩钤、神宫、坟墓、离宫、附耳、钺,左右辖共三十五坐,计一百八十二星。
中官摄提、大角、天戈、招摇、七公、梗河、天纪、贯索、织女、女床、右旗、河鼓、天津、匏瓜、螣蛇、王良、附路、天大将军、火陵、天船、天廪、卷舌、参旗、五车、天关、五诸侯、积水、水位、北河南河、积薪、三台轩辕、少微,共三十四坐,计二百三星。
外官西咸、骑宫、积卒、东咸、龟、天江、傅说、鱼、杵、天弁、建、鳖、九坎、离珠、壁垒阵、败旧、北落师门、羽林军土司空、天仓、天囷、天苑、玉井、屏、厕、矢、军市、野鸡、老人、狼、弧矢、天稷、长沙、南门、库楼、平星,共三十六坐,计二百二十七星。
并用赤记。
甘德紫微垣四辅、天皇、大帝、天柱、女史柱史尚书、阴德、天床、内厨、五帝内坐、华盖杠、六甲、传舍、天厨、扶箱、三公、天理、势、内阶、策、八谷,共二十一坐,计一百二星。
太微垣太子、从官、幸臣、三公九卿、内五诸侯谒者,共七坐,计一十五星。
天市垣斛、市楼二坐,计十星。
中官天田、平道、周鼎、亢池、帝席、天乳、渐台、辇道、左旗、败瓜、司危、司非、司禄车府、人、臼、杵、上工吏、造父、雷电、土公、外屏、右更、军南门、左更、积尸、天阿、积水、月、砺石、天谗、天街、诸王、天节、天高、天潢、咸池、司怪、水府、座旗、四渎、关丘、天樽、爟、酒旗、内平、灵台、明堂进贤,共四十九坐,计一百七十九星。
外官折威、车骑、骑陈将军、陈车、日、糠、农丈人、狗、天鸡、狗国、天田、罗堰、哭、司命、盖屋、泣、霹雳、云雨、八魁、天溷、铁锧、天庾、刍藁、九州殊口、天园、九游、军井、文人、子孙、天社、天狗、外厨、天记、太庙、东瓯、器府、青丘、天门,共三十九坐,计二百十五星。
并用墨记。
巫咸紫微垣大理御女三师、句陈,共四坐,计一十八星。
太微垣虎贲一星。
天市垣帛度、屠肆、别肆、车肆,共四坐,计八星。
中官奚仲天厩、天阴、太尊、常垣,共五坐,计二十四星。
外官阳门、顿顽、天辐、从官、键闭、罚、天籥、天渊、天桴、十二诸国、离瑜、天垒城、天钱、天纲、虚梁、斧钺、天相、军门、土司空,共一十九坐,计九十三星。
并用黄记。
其閒又有名同而所记之色不同,所记之色同而星数多寡之或异者;
三公各三星,一在紫微垣外,坐开阳之下,黑记;
一在太微垣之内,黑记。
两土司空,一在翼宿度内四星,黄记;
一在奎宿度内一星,赤记。
太子一星,一在太微垣之内,黑记;
一在紫微垣北极之下,赤记。
两从官,一在太微垣之内一星,黑记;
一在房宿度内二星,黄记。
两天田,一在角宿度内二星,一在牛宿度内九星,并黑记。
两积水各一星,一在昴宿度内,黑记;
一在井宿度内,赤记。
御女,一在权星之下一星,赤记;
一在紫微垣之内四星,黄记。
两杵各三星,一在箕宿度内,赤记;
一在危宿度内,黑记。
韩、楚、周、秦、郑、晋、魏、赵、齐、燕,天市垣与十二诸国名同,而所记之色不同。
其馀所不著者,皆为无名之星,自三国至国朝并遵用之。
皇祐所测,与崇宁所测,有其閒有分抄不同者,并从崇宁为准云。
按:《星象考》,学海类编集馀六。
丁丑上殿奏事第一劄 南宋 · 徐鹿卿
 出处:全宋文卷七六六八
臣尝观滕之文公恐惧于齐人之筑薛而求策于孟轲之对不过曰:「强为善而已矣」。
夫滕之势甚急,而之说甚缓,甚矣,其迂也!
然若缓而实切,若无策而实策之至,可以回天心,可以感人心,可以服夷虏、盗贼之心,未有过于此。
今者堂堂天朝,非可以滕为比,而事势之危迫,则有甚于滕,何则?
薛,滕之邻;
而蜀,吾境也。
金虏之亡,薛已筑矣;
今又犯蜀,是将筑滕也。
其何恃不恐?
且滕之患者,齐耳。
若今日,则虏一患,流民一患,楮又一患。
滕之大患一,而吾之大患三,又何恃而不恐?
然静而察之,则统体涣散,法令垢玩,牵制文义,循习姑息。
专国秉者,未有出力负荷之勇;
操尺寸者,动有卑视朝廷之心。
名曰任中书,而未免多门;
名曰开正涂,而尚多蹊隧。
古人以兢业保至治,而今日以偷惰济艰危。
火已然矣,而安寝如故,是未恐也。
虽然,不可以不恐,亦不可以徒恐。
惟有强于为善,有可容吾力尔。
楮轻之弊,群臣讲之悉矣,臣未敢轻言,请言虏与流民之故。
东南立国,倚蜀为重,而今之蜀,则仅存其名而已。
日者上流一警,夔峡以东荡无限隔,湖湘之间,为之震动。
始焉小入以开道路,终必大至而闯门户,此必至之理也。
吾之所恃者,清野尔。
使鞑得而终据之,因蜀之资,耕田积粟,练兵造舰,一旦载兵与粮顺流而下,则吾之策穷矣。
而施、黔间道,未暇问也。
臣书生不知边事,妄谓欲保蜀者必须得一大项军马,少亦万人,而又得一大将如张、韩、刘、岳者统之,以雄据要会,然后骄兵可御,州县可复。
窃睹近日宣阃之除,庙算当亦出此。
使其慷慨任责,容可少宽忧顾。
万一未然,则宜除夔门一路外,馀悉仿古者分封之制,使之世袭,僚属许其辟置,赋入听其自专,庶家自为谋,人自为战。
俟鞑患可戢,然后徐议区处,不犹愈于弃之戎虏以贻无涯之忧乎?
不务出此,而漫焉寄之非所当寄之人,逆知其必败必窜,而付之无可奈何之域,此非弃蜀,乃弃东南也。
或谓:「鼎当城筑,而仓、宪、守臣中参用一武臣知兵者,外以联施、黔之脉络,内以植湘潭之屏蔽」。
疑亦可行之策也。
流民之患,其类不一,有自天而产祸者,有因人而产祸者。
内地之民,偶因旱歉而遂食于粒米狼戾之地者,此值时之艰,未有怨也。
江、闽之间,顷因寇扰,旷土尚多,若诱劝上户资之使耕给,以閒田许之自耕,侥倖一稔,尚有归期。
至若湖外之民,困于军须科夫之扰,剥床及肤,膏血且尽。
下户空矣,而中户去;
中户散矣,而上户亦不得而不去。
此出于不获已而已,虽不能无怨,怨犹浅也。
边淮之民,则无论贫富,无问强弱,自清野之策行,屋庐燬矣,生业空矣,虽有怀土之情,已无托迹之所,其怨入骨髓矣。
甚者带刀挟矢,在在布满,卖妻鬻子,以苟目前,所至跳梁。
官司不过随宜赈给,名曰抚定,然赈给有限,而来日无穷。
此去青黄未接,粒食愈难,迫之以虚腹,激之以怨心,发之以长技,意外之忧,其有既乎!
加以江、闽、湖、广曩时逋诛之寇盘据充斥,揭竿负梃,习以为常。
犹幸其无驰射之长,无攻城之具。
使与此辈附和为一,所忧不愈大乎!
谓宜行下诸路,密与稽考见在流寓之数,多方区处。
今在外诸屯虚额不少,耗费衣粮,无从考核,陛下胡不札谕制阃为国分忧,招刺强壮以补虚籍。
其内郡厢禁寨卒,亦岂无逃死之数?
且以元额十人收刺一人为率,则有千人之额者,可以刺百人矣。
纵未有阙额,亦且依此施行,俟阙却别补。
若阙额多者,即合照额填刺,等而上之,为数不少。
将来沿江诸军有阙,却又渐次移之近外。
仍立考察之法,招刺数多及区处有方者必赏,否者必罚。
但见强壮有归,大势稍杀,其馀亦可以内地饥民之法处之。
纵有不逞,为祸必轻。
其在沿江者,若资之过江耕垦,俟复来,是亦一说。
此非独可以宽朝家之忧,亦所以宽监司州县之忧也。
嗟夫!
祖宗金瓯无阙之基业付之陛下,而半为丘墟;
百姓以赤子乳吐之望属之陛下,而沦为鱼肉。
危机至此,得不恐惧而强于为善乎!
何谓善?
曰:善众矣,而其大者,畏天爱民,听言求贤而已。
迩者上天垂戒,变异荐臻。
京都何地,而潮迫之,霜降水落,是理势之常未可以左道为验者;
日,君象,而妖气贯之,分野之限,是星史之谀未容以卫并为解也;
彗有除旧布新之占,津桥不通,是迁就之说未容以犯王良自恕也。
天难谌斯,何以至斯极邪?
苏轼有言:「人无所不至,惟天不容伪」。
崇宁以后,彗竟天,日有眚,而大水犯都城,实在己亥之夏
当时奸臣饰词误国,言之痛心。
臣愿陛下奋励精神,深鉴往辙,内朝与外朝同一致,斯须与悠久同一心,毋使文貌胜而笃实不孚,毋使议论多而施行不力,尽扫拘挛之见,亟为支拄之图,此为善之一也。
陛下临御十有七年,民之死于兵、死于饥疫者不知其几。
逋负非不蠲放,而诏旨为虚文;
水旱非不赈恤,而州县无馀蓄。
因之以敷籴,重之以横征,如玉而捐瘠多,楮如土而民旅病,盖不独流离道路者为然也。
今无他策,惟有痛自节抑,严戢贪暴,犹庶几一分之宽,此亦为善之一也。
陛下虚心无我,未尝以言罪人。
然登对,祖宗之良法,而閤门至为说以限之;
台谏,纪纲之所寄,而布韦至昌言以撼之。
此必有所窥测而后动也。
今之言者,未必皆无一得之虑,然见之施行者几条,行而见效者几事?
虽有张良之智,臣恐未能立决于借筹蹑足之顷也。
臣愿说而必绎,从而必改,当行者应时而付出,宜去者毋费于调停,此亦为善之一也。
臣顷因轮对,妄论储才之法,仰蒙玉音嘉奖,许其可行。
今三年矣,所储宜不胜用矣,然从橐如晨星,藩方同传舍。
边风澒洞,而枢属无知兵之士;
国事抢攘,而省闼少练习之人。
如臣等辈,碌碌州县之常流,琐琐文墨之懦夫尔,何益于成败之数!
加之士风沦靡,气节衰颓,近臣以涕泣而乞留,言路以交通而被劾。
陛下所储人才止于如此,宁不启外夷敌国说弘若发蒙之诮乎?
此国之耻,亦士之耻也。
,蕞尔国,然瑜之后有肃,肃之后有蒙,蒙之后有逊,人才如此其富也,岂盛于昔而啬于今乎?
宜深诏二三大臣亟将班行之彦汇而分之,某可守边,某可平寇,某可理财,某可治剧,江、淮、荆、湘某可为阃越之副,禁卫边屯某可当帅将之储,疏其姓名,寘之夹袋,而又博采贤俊及在外之已试者以增益之。
经纶之暇,则登进而审之,察其所言,探其所蕴,因事而用,如取诸怀。
毋徒使入閤者媒进,衔袖者乞怜,弄印徘徊,每忧乏使,此亦为善之一也。
如是则兵可强,财可裕,三患犹有可弭之理。
不然,忧患之来在旦夕矣,陛下谁与共济此乎?
臣伏念顷岁水灾求言,臣适当对,陛下容之,而言者不容,臣之分也。
今星变求言,臣又当对,陛下许之,而臣默不言,臣之罪也。
食芹思献,臣之本心;
惩羹远害,臣则不敢。
惟圣裁赦。
取进止(《清正存稿》卷一。)
实:原无,据明刊本补。
赦天下诏嘉熙四年二月三日 南宋 · 宋理宗
 出处:全宋文卷七九七○、《宋史全文续资治通鉴》卷三三
朕绍膺骏命,德不能远,致外夷之有干,而仁弗克周,使黎元之寡遂,昊穹垂谴,彗象示妖,起于营室之躔,迫于王良之次。
固已避殿减膳,亦尝下诏责躬。
惟是蜎蜎高拱,过失何由自知;
鳏寡至微,疾苦岂能上达?
伊欲遵敢言之路,必也开勿讳之门
凡在臣民,许陈章奏,忠忱者悉加奖纳,峭直者亦务优容。
尚虑闾阎之间,怨气满腹,囹圄之际,愤声彻霄,是用加惠群方,荡宥多辟,庶销灾异,立召冲和。
可大赦天下。
高参政文集序启 南宋 · 郑霖
 出处:全宋文卷七八六九、《翰苑新书》续集卷四○
《春秋》只字之褒,荣甚文绣;
《月露》一篇之谢,愧匪琼瑶。
牛角之歌甫成,凤珠之吐随下。
窃以仲尼辞摄相于鲁而正六籍,孟子避当路于齐而著七篇。
故有文学难疑答问之流,本乎道合;
彼挟权谋术数坚白之辈,徒以利言。
皆因其时,各言所志。
如某者,老而好学,无所取材。
匠石睨而不收,拥肿拳曲而莫适于用;
王良过而弗问,拘挛跌薄而无效于驰。
然而丑妇自色,尽洗朱铅;
画工无奇,不作魑魅。
固异不鸣而立仗,抑耻素餐而伏盐。
终日埋头簿书期会之中,此心无味翰墨游戏之乐。
尚记少时之狂简,未离古朴之胚腪。
谁启蔀蒙,遽叨印可。
兹盖恭遇某官辞荣卿相,寻侣江湖。
对药阶,面槐庭,只作紫霄之清梦;
燠茅檐,凉竹簟,要同绿野之高风。
尽翻平生已读之书,不厌吾党能言之类。
遂令乘传,亦获登堂。
欢然有恩,赠之以语。
序以发濂溪之赋,深荷砭愚;
酒欲载子云之居,尚期问字。
一忱铭刻,十袭珍藏。
钱融堂先生赴聘叙 宋 · 吕人龙
 出处:全宋文卷八二六○、《蜀阜存稿》附录
盖闻荆山之宝,价必满于连城
渥洼之乘,歌必登于清庙。
天之于物也,负之以殊姿,挺之以逸气。
怀瑰抱玮、绝去俦伍者,犹将屈必伸,幽必显,间关诘诎,媒进其路,以希达其超迈不群之姿,而况于人乎?
是故莘野未起,聘自汤来;
岩筑方勤,梦从帝赉。
天固不容以其庙堂之器,委之沟壑而已也。
融堂先生少负奇才,长通百家,溢而为文章,融而为议论,金声玉振,云拥峰生。
年逾四十,崎岖不售。
乃一日端居内省,洞然八达,遂悔其少作,尽焚其旧所为文,独与古圣贤远相酬酢于千载之上。
天之未丧斯文,意于是发之乎!
先是,慈湖先生尝荐于朝,先帝嘉纳之,未及录用,而遗弃臣民。
丞相萧国乔公又荐诸朝,上方以文治天下,且闻其名,亟奏亟可。
恳辞不允,行有日矣。
呜呼,是何异于荆璞入秦而连城价重,渥洼至汉而清庙登歌哉!
大凡地无幽远,得人为贵。
濂溪周子名,伊洛以程氏显。
我淳而今而后,得不以先生大振厥声乎?
昔者王豹处于淇而河西善讴,绵驹处于高唐而齐右善歌,况我先生馀波沾润,得不家兴行而人向方乎?
同志有会,所以舒心,期合众欢,人之情也。
凡我同志,盍相与举卮,为先生寿乎?
噫,先生升矣,望先生之仁、学先生道者,寿先生之外,又举杯相属曰:雍伯之圃,多新种之玉;
王良之宅,皆骐骥之乘,并以自贺可乎?
先生闻之,亦胡卢而笑也。
嘉熙戊戌八月之吉
门生澄清吕人龙百拜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