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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成帝起宫室 北魏 · 高允
 出处:全后魏文卷二十八
臣闻太祖道武皇帝既定天下,始建都邑
其所营立,非因农隙,不有所兴。
建国已久,宫室已备,永安前殿足以朝会万国,西堂温室足以安御圣躬,紫楼临望可以观望远近。
若广修壮丽为异观者,宣渐致之,不可仓卒。
计斫材运土及诸杂役,须二万人,丁夫充作,老小,合四万人,半年可讫。
古人有言:一夫不耕,或受其饥;
一妇不织,或受其寒。
况数万之众,其所损废,亦以多矣。
推之于古,验之于今,必然之效也。
诚圣主所宜思量(《魏书·高允传》。郭善明高宗大起宫室,谏,纳之。又见《北史》三十一。)
田宏正李师道 中唐 · 裴度
 出处:全唐文卷五百三十七
魏博一军。
不同诸道。
过河之后。
却退不得。
便须进击。
方见成功。
若取黎阳渡河。
既才离本界。
便至滑州
徒有之劳。
又生顾望之势。
宏正光颜。
并少威断。
更相疑惑。
必恐迁延。
然兵士不从中制一定处分。
或虑不可。
若欲于河南持重。
则不如河北养威。
不然。
则且秣马厉兵。
霜降水落。
于杨刘渡河。
直抵郓州
但得至阳谷已来下营
则兵势自盛。
贼形自挠。
大宋左监门卫将军上官公神道碑铭 北宋 · 张咏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二、《乖崖先生文集》卷八
通天地之道谓之圣,通人物之道谓之贤。
圣贤不偶于时者有之矣,未有不知道而能声名光大者也。
公,圣门之贤者,高阳氏之裔,楚大夫子兰之后。
世有明德,家传懿行。
祖某,父某,值唐末乱离,隐德不仕。
公志度闳远,履行脩谨,长于干戈之时,不废俎豆之业。
始学礼,知三代损益。
艺精,乡人谕之请仕。
公曰:「唐德下衰,诸侯擅命,土宇分裂,命臣无几。
况春官氏失职,仕进不由权倖者鲜矣!
若由道以行己,虽执鞭之士,吾无与辞;
茍枉道以事人,使籯金列驷,吾耻有也」。
兵战无日,民力不堪,大梁四通,兼倍,一日,诸父曰:「尔不应乡选,当休吾家乎」?
遂从三司省召,为主藏吏
居积岁,以清谨闻。
选为宁州粮料使,又转鄜州粮料使,备军期也。
乾德初,前军剋蜀,又选为洋州粮料使
荆土久乂,蜀川既,转江万艘,委积无算,承命于荆,以董财计。
当时处此职者,以侵民聚财为己任,以买权徼势为能事,奢靡拟于公室,气焰侔于贵胄。
公独翛然,如古贞士。
呜呼!
安卑以乐志,舍利以趋义,岂不谓圣门之贤乎?
开宝七年,公年六十三,遘疾于荆之传舍。
临终,谓长子正曰:「吾学与仕越四十年,志无所适,此亦命也。
尔读《春秋》,知褒贬之旨;
更版摄,得为政之要。
当诚明以遇物,则终身不匮;
当笃志以临事,则所向皆得。
颠沛造次,无忘于仁。
能成吾志,死且不朽」。
长子泣血奉训,扶柩以归。
服除,由摄资授殿前承旨
以材能,累迁西京作坊副使,充剑门关使。
淳化甲午岁,盗起两川,蜀城俱溃,众号百万,直趋剑门
加以败卒亡官,先日而至,人心恐悚,投死无地。
乃诫曰:「有议北归者枭首,有不用命者支解」。
人皆怗息,不敢仰视。
独提兵出关,连战连却。
贼气于是沮矣,我关于是固矣。
以奇功,超授六宅使剑州刺史
明年,天子以主将迁延,馀寇未殄,遂授峰州团练使西川招安使以代焉。
既擒且诱,示信推仁,七旬贼,多见全活。
次年秋巡检不仁,官军生衅,啸聚亡命,图为乱阶。
三日而四郡不守,五日而两川震惊。
决于次晨,长驱入益。
自戒师旅,逆战方井
战酣,兵却,众皆失色,于是下马挥剑,有死无二,鼓怒增气,战功遂成。
贼有逃刃者,命一介之使擒于蛮中;
人有未谕者,飞剋贼之意遍于川峡。
人人顿安,如脱虎口。
既屠其贼,又安其民,所谓仁勇兼致者也。
寻授南作坊使,赏军功也。
议者谓剑门之守,坚守也;
方井之战,死战也。
非此,重贻吾君之忧乎,重罹川民之患乎!
宠厚誉远,诚有谓也。
明年替归,授东上閤门使
其战守之奇,盖由诚明笃志,动不忘仁,成先训也。
其功业之著,盖立身行道,光扬令名,成先志也。
传不云「不在于身,而在子孙」乎?
上官氏之谓矣。
淳化郊祀庆恩,公以长子官赠率府副率
至道中,再赠率府率
今上即位,加赠左监门卫将军
娶袁氏,今长安郡太君
惠淑慈爱,有贤母之称。
生男五人,女二人。
长男正,前所谓有军功者。
第五男某,见任右班殿直,仁而有断,众伏其能。
三男早卒。
长女适三班奉职张奭
次女未笄而卒。
咸平二年八月四日,葬于开封府封丘县旧乡某原,里也。
咏与公长子同方井之忧,因而款狎,熟知善行,是用直书。
乃为铭曰:
猗欤哲人,怀明抱真。
志高位下,德不及民。
平生之意,传于嗣子。
遂崇战功,成公之美。
因加荣封,绰然华宗
所谓生不易操,死而志通者也。
呜呼休哉!
议攻守 北宋 · 尹洙
 出处:全宋文卷五八三
西戎之弗庭久矣。
自继迁盗起羌胡,覆没灵、夏,四州常严兵戍,秦民困于馈挽。
然国家以至仁为念,诫乎黩武,不爱七州之地,委以旄钺之重,侯王许其世及,金帛丰其岁给。
恩赏既厚,虏志益骄。
盖尝有恭顺之心,修职贡之事,含容豢养四十馀年,迄于胡雏,遂肆逆节。
自今春朝廷选命将帅,分守边郡,转输兵甲,修峻城壁,三秦之人,已闻骚动。
茍宿兵塞下,旷日持久,守御之备虽严,馈之力必屈。
此则方今自守之害也。
若兴兵度碛,虏必远遁,求战则不可得,欲归则为所乘。
此又蹈至道之师也。
切计为元昊之谋者,不过中国外叛之人与北方桀黠之虏耳。
彼知中国重于出师,利在守境,教元昊以轻骑扰边,使城不敢弛备,欲以岁月困我,以觊侥倖之利耳。
北虏以朝廷久同盟好,恩礼优渥,虽欲窃发,自愧无名,故使元昊叛而观衅。
我若御之,得其策则一举而服二虏矣。
不然,恐北狄相踵而叛焉。
且元昊所统,皆朔方骑兵,兼党项之众长于野战,而惮于冒险。
今边鄙镇戍皆据要之地,有重兵屯守,不惧其越轶,但忧其不至,不至则中国坐自困矣。
然元昊拥胁羌胡之众,陆梁沙漠之外,未可以力取,但当以计胜之。
方今之计,莫若择西师之精锐者分屯边鄙,命有方略才武之将统之,其羸老者悉退还长安、蒲津,则外省之劳,内有严备之名矣。
又闻吐蕃在元昊之西,回鹘君其地,而折、李二族属国部落当其东。
可遣使觇二虏,视其强弱,而啖以金帛,与之为约,使出兵攻元昊之西北。
折、李二族各将所部,以便宜经略其东南,且观其势,而遣骁将以边兵继进,贼谓王师必不深入,令吐蕃、回鹘击其右,属国部落攻其前,而以边兵乘之,破之必矣。
军威既振,凶党必离,然后疏爵赏以招其酋豪,举大军而覆其巢穴,吊河湟之黎庶,复汉唐之封略,可计日而待矣。
若徇悠悠之谈,以太平既久,兵不可动,但执保边之说,使边城将帅拥重兵,据坚垒,人人为自固之谋,臣恐数年之后,财匮力屈,恐朝廷之忧,不在元昊也。
谨上。
按:《河南先生文集》卷二三,明抄本。
太中大夫右谏议大夫上柱国南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太傅韩公墓志铭(并序 庆历五年二月 北宋 · 尹洙
 出处:全宋文卷五九○
公讳国华,字某,其先深州博野人
世衣冠旧族,四代祖乂宾,当王景崇袭有镇、冀四州,佐其府,累官检校太子左庶子兼御史中丞
景崇河朔诸镇中,输贡最为恭顺,由庶子渐劘以德义,故以功名始终。
庶子生四子:韫辞、慎辞、定辞、昌辞,皆以才名,为王镕宾属,于时府号多贤士。
定辞尝以掌书记幽州
时燕客马彧名北门旧儒,以博洽相尚,大屈伏。
昌辞终真定府鼓城,即公之曾祖也。
广晋府永济讳璆,避张文礼之难,徙赵郡,以文知名。
李崧徐台符为友,二公交荐其才,会疾不起。
徐作诗,以为「当世朋友无复继」者;
李卒以兄子归韩氏,实赵郡太夫人
永济太子中允、知康州事讳构,始迁相州安阳,遂为安阳人
屡为藩镇辟署,敏书奏,时推其工。
尝宰真州清河教谕民以不扰,能信其言。
所至以宽良称。
公即康州之第四子,年十九举进士太平兴国二年,天子初御殿覆试,上第,为大理评事通判泸州
四年,代还,授太子右赞善大夫,旋以例补外幕,授安德军节度判官
七年,除秘书省著作郎,监蔡州税。
雍熙元年,迁监察御史
三年,假太常少卿,使高丽
还,拜右拾遗直史馆,赐五品服。
四年,充三司开拆司推官,寻改主判开拆司
累迁左司谏,刑、兵二部员外郎,帖昭文职,赐三品服。
凡三为盐铁判官,又为左计司判官判户部勾院,都判三司勾院
至道二年,以屯田郎中京东转运副使,移峡路转运使
真宗听政,迁都官郎中,还朝权判大理寺,出知河阳
咸平四年,就迁职方郎中,移知潞州
景德三年,假秘书监,使契丹,还,为江南巡抚使,入权开封府判官
四年,车驾拜陵,权领曹州事。
召归,授太常少卿、知泉州事。
大中祥符元年,拜右谏议大夫
四年,代还,道病,三月十一日终于建州之传舍,年五十有五。
公为文章,不尚靡放,辞达而意不窘。
进止威严,目不妄视。
彰德军,年尚少,乡里多识公,出观者夹路。
或相语:「得韩公左右顾,当具肴酒」。
其重若此。
雍熙中,王师北伐,闻高丽契丹尝为仇怨,命公谕旨,以分虏势。
公至,其王治畏虏,无报复意。
公为陈中国威略,动以祸福,乃承诏,然迁延师期。
公曰:「兵不即发,不如勿奉诏;
出不及虏境,不若勿发兵」。
口语激切,又继以书,至十返。
治惮公坚正,知大国不可欺,乃命其大相韩光元辅赵杭,兵二万五千以侵虏,且俾等率将校诣公。
公犹留馆,须其兵出境乃复命。
淳化二年契丹大将萧宁遣人抵雄州请和,天子疑其诈,命公驰往。
代州刘福作书与宁,钩致其情,得宁答辞,前后反覆无所依,由是悉见其伪状。
三司,更张事凡二十七条。
其兴利,使民乐趋而上收其赢;
其立法,使人易守而难犯。
故所施置,通久而少弊。
上党,会虏寇河朔上党与赵、魏地最亲。
公辨严修训,简器,皆先事区处,民以无扰,诏书褒美。
初,太宗亲择材臣,有由外庭小官,不旬岁柄用者。
公忠力不懈,天子深器其能,而为见忌者所排,故位不甚进,然益任以事,留京师凡十年。
旧,三司判官不兼三馆职事,公为盐铁,特命直昭文馆判官馆职自公始。
真宗缘先帝意,以名臣待公。
开封尝系囚数百,委公决之;
江外阻饥,命公抚之。
皆以任事称。
北方请盟之明年,公以使往,上谕曰:「卿昔使高丽,故以选卿」。
顾同使周渐张若谷曰:「卿凡事当询韩某」。
公性既任直,无所附合,持权者复不为推引。
更历中外,垂四十年,位才谏大夫,于时皆叹其滞。
然公亦不寿,故不究其用。
迹其行事,皆得舒发所蕴,未尝阻挠,又被顾两朝,为缙绅属目,非不遇也。
公既没,泉人之有知者,相与趋建阳拜奠,朝夕哭,诣浮图营斋,以报公德,其宽爱感人至此。
公闲达,有度量,与人语言,尽诚无隐,非议戎事,未尝及权数。
自以少孤,见禄及亲者,必怃然感伤。
笃爱亲族,姑姊数人孀且老,皆迎以归,事之甚谨。
外兄弟甥侄,悉为具婚嫁。
清约自守,家无馀赀。
诸子皆训以经艺,例恩得任子,多抑之,须其成立,然后奏以官。
及公之终,未官者犹三人。
夫人罗氏,谏议大夫延吉之女,邺王绍威之孙,封宜城县君
子六人:球,湖州德清
瑄,将作监主簿
琚,司封员外郎
珫,河阳司法参军
璩,著作佐郎
琦,右谏议大夫枢密副使
一女,嫁西上閤门使高志宁
枢密之兄、姊,今无存者。
初,司封登朝,与枢密并,赠公吏部尚书
庆历三年枢密追荣三代,赠公太傅,妣罗氏追封仁寿郡夫人
大父赠太子少傅,妣李氏封赵郡太夫人
曾大父赠太子少保,妣张氏封清河郡夫人
五年二月日,枢密奉公、夫人之丧,归葬于相州安阳县新安村,距祖茔三十里。
其铭曰:
韩氏自唐,载德以世。
丁时孔艰,秉节愈厉。
公奋在初,才克有试。
曰州曰邦,以功以事。
岂不较利,通久勿僿。
亦既立法,究穷罔斁。
布威东夷,申化南裔。
维皇之咨,宜辅于治。
若时之赡,则协于义。
年胡弗淑,位胡弗至。
靡人不嗟,彼含谁怼。
在子而昌,实公之嗣。
衮服以章,葬则有制。
豆笾式嘉,祭则备器。
孝于有家,传千百祀(《河南先生文集》卷一六。)
者:原无;
「所」下原有「挤」字,据右引增、删。
范文正公仲淹志铭皇祐四年十一月 北宋 · 富弼
 出处:全宋文卷六一○、《名臣碑传琬琰集》中集卷一二、《范文正公褒祠录》卷一、《范文正公褒贤集》卷一 创作地点:山西省运城市新绛县
皇祐四年夏五月二十日甲子资政殿学士户部侍郎范公以疾薨于徐。
吏走驿马,以公丧闻,天子感慨,一不御垂拱殿朝,特赠兵部尚书
太常考行,谥文正
录孤赙物,悉用加等。
中外士大夫骇然相吊以泣,至于珀壑处逸,无不痛惜之。
其孤护帷帻还,卜以是年十一月一日壬申,葬于河南县万安山尹樊里先垄之侧。
孤驰使来求铭,将纳于錽。
曰:公之先,始居河南,后徙于长安
唐垂拱中,履冰相则天,以文章称,实公之远祖也。
四代祖随,唐末尝为幽州良乡主簿,遭乱奔二浙,家于苏之吴县,自尔遂为吴人
时中原多故,王泽不能逮远,于是世食钱氏之禄。
苏州粮料判官梦龄,以才德雄江右,即公之曾王父也。
官生赞时,初聪警,尝举神童,位秘书监,集《春秋》洎历朝史为《资谈录》六十卷行于时。
秘监生墉,博学善属文,累佐诸王幕府
端拱初,随钱俶纳国,终武宁军节度掌书记
公即掌记之第三子也。
朝廷以公贵,用太保太傅太师追赠三代,又择徐、许、越、吴四大国追封王妣陈氏、妣陈氏、谢氏为太夫人。
公讳仲淹字希文
不幸二岁而孤,吴国太夫人以北归之初,亡亲戚故旧,贫而无依,遂再适朱氏。
公既长,未欲与朱氏子异姓,惧伤吴国之心,姑姓朱。
从事于亳,吴国命始奏而复焉。
公少举进士祥符八年中第,调广德军司理掾,权集庆军节度推官
制置使举蝧泰州西溪盐廪,以劳进大理丞
又举知兴化县建州关隶,以吴国老疾辞,监楚州粮料院
丁忧去官。
服除,晏丞相文学荐公于朝,试可,署秘阁校理
章献皇太后临政,己巳岁冬至,上欲率百僚为寿,诏下草仪注,蝲绅失色相视,虽切切口语而畏惮,无一敢论者。
上又专欲躬孝德以励天下,而未遑馀瘤。
公独抗疏曰:「人主北面是首,顾居下。
矧为后族强翨之阶,不可以为法。
或宫中用是为家人礼,权而卒于正,斯亦庶乎其可也」。
疏奏,遂罢上寿仪,然后颇不怿。
寻出为河中府通判,转殿中丞
谋葬吴国,再请通判陈州,迁太常博士
京师多不关有司而署官赏者,访焉,出于中旨,乃附驿奏,疏甚恳至,愿以上官贺屡事为戒。
明年章后弃长乐,擢为右司谏
属朝廷用章后遗令,策太妃杨氏为皇太后预政。
制出,都下鵦鵦。
公上疏,极陈:「王者立太后,所以尊亲也,不容冀幸于其间。
未闻武武相蹑,一二而数,况复称制以取惑天下耶?
臣恐后世有以窥之者」。
上悟,第存后位号而止。
公弹补阙失,无所阿忌,贵痈仄目,不欲久留谏职。
江淮饥,以才命公体量安抚。
虽别领走外,亦恳恳不忘忧国,途中上《时弊十事》,皆政教之大者。
累月还朝,适议废郭后,公上书曰:「后者君称,以天子之配至尊,故称
所以长养阴教而母万国也。
故系如此之重,未宜以过失轻废立。
且人孰无过,陛下当面谕失,放之别馆,拣妃嫔老而仁者朝夕劝导,俟其悔而复其宫,则上有常尊而下无轻议矣」。
书奏不纳。
明日又率其属及群御史,伏閤门论列如前日语。
上遣中贵人挥之,令诣中书省
宰相窘,取汉唐废后事为解。
公曰:「陛下天姿如,公宜因而辅成之,奈何欲以前世弊法累盛德耶」?
中丞孔道辅名骨鲠,亦扶公,论议甚切直。
又明日晨,率道辅将留百辟班,挹宰相庭辩,抵漏舍。
会降知睦州,台吏促上道。
在郡岁馀,知苏州
朝廷知清议属公,就拜礼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召还。
入内都知阎文应者,专恣不恪,事多矫旨以付外,执政知而不敢违。
公闻之,不食,将入辩,谓若不胜,必不与之俱生。
即以家事属长子,明日尽条其罪恶闻于上。
上始知,遽命窜文应岭南,寻死于道。
公自还阙,论事益急。
宰相阴使人讽公:「待制侍从,非口舌任也」。
公曰:「论思者,正侍臣之事,予敢不勉」?
宰相知不可诱,乃命知开封府,欲挠以剧烦而不暇他议,亦幸其有失即罢去。
公处之罙月,威断如神,吏缩手不敢舞其癚,京邑肃然称治。
于时官方无纪,每对,未尝不为上力陈治乱之道,皆由用人得失。
此实宰相之职也,天子日拥万几,非所宜专,然不可以不察。
因取职局官品,以类撰次,至于超迁序进,附见其下,为图以献,庶上易览。
宰相益不悦,嗾其党短公于上前。
公亦连诋宰相不道,不行不肯已,坐是去阁职,贬知饶州
是日上封移书,论公以忠义获谴,极道所不可者,皆当世英豪。
宰相指为朋,相继谪去。
治饶未久,徙润,又徙越。
宝元初,羌人压境叛,间岁悉众寇延州大将战没,关中警严。
于是还公旧职,移知永兴军,道授陜西都转运使
议者谓将漕之任,不预戎事,遂改充经略安抚副使,仍迁龙图阁直学士吏部员外郎以宠之。
至部,首按赞延。
延安始困兵火,障戍扫地,城外即寇壤,岿然孤垒,人心危恐,废食待窜。
凡朝廷遣守,皆以事避免,迁延不时往。
公遂留不行,骑奏愿兼领延州事,以待寇之复来,上嘉而从之。
属亡战日久,兵无纪律,猝有外警,荡然不支。
公于是大阅州兵,得万八千人,析为六将,分命裨佐训敕。
不数月,举为精锐,士气大振,莫不思战。
而寇知我有备,即引去。
朝廷推其画诸路,诸路皆以为法。
力城青涧,复散亡属羌万馀帐,开营田数千顷以收军实。
人视延塞,其完固如山立,不可动,谓宜讨贼,不可坐守老吾师。
朝廷下其议,将从之,公执犹以为未也。
无几,泾原师出,败于好水川,天子由是益信公智谋过人远甚。
前此贼以书署僭号遗公请和,公不忍俾朝廷报贼,乃自占答,黜其僭署,为陈逆顺祸福,立遣使者还。
未出境,闻好水败,始悟贼书谲而非诚,益自信立报。
为是执政以公擅报罪当诛,上知亡其责,止命削一官,降知耀州
几月,拜户部郎中,起知庆州,寻迁左司郎中、本路经略安抚招讨使,兼兵马都部署
有马砦者,素为贼冲,然地与贼境相冲,久不能城。
公至,自领牙兵,出不意驻柔远砦,别遣蕃将取其地,得之。
先命长子入据以率众,公亦亲往劳士。
有顷,贼三万骑叩城下,公麾兵血战,则遽北,戒诸将勿追,已而果有伏,夜遁。
城既立,诏名大顺。
徐又城细腰,复胡卢等砦,招明珠、密臧二强族各万馀人及并环千馀帐内附。
自此环庆属羌,悉为吾用。
先是卒骄难使,主将咸务姑息。
公筑延庆诸城堡,募民不足,乃杂使禁旅,盖素服公威惠,劳苦虽且死不怨。
久之,泾原师再丧定川关辅复震,而虞变生。
公知,亲率戏下兵连夜赴援,且将邀贼归路击之。
会已出塞,遂班师,因移其兵耀于关辅,人心于是大定。
初,定川事闻,上颇骇,谓侍臣曰:「得范某出援,吾无忧矣」。
数日公奏至,上大喜,怀其章执政曰:「吾知范某可用」。
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
时朝廷以戍卒屡衄,议黥乡人为军,人惧甚,窜匿不愿黥。
公改命涅刺其手,非校战,请农于家。
后罢兵,独环庆路乡军得复为民,民德公至于今不忘。
朝廷寻尽以西路委公,置府于泾州,授陜西四路安抚经略招讨使
方谋取横山故地,渐复灵、,然后可以诛贼。
贼知亡无日,惧不克当,因遣使讲和。
明年春,召公枢密副使,凡五让不从,乃拜之。
舆议谓公有经纶才,不当跼于兵府,是秋改参知政事
上倚公右于诸臣,公亦务尽所蕴以图报。
然天下久安则政必有弊者,三王所不能免。
公将飙以岁月而人不知惊,悠久之道也。
上方锐于求治,间数命公条当世急务来。
公始未奉诏,每辞以事大不可忽致。
于是露薰,降手诏者再,遣内臣政事堂督取,开龙图阁给笔札,令立疏者各一,日日面诘者不可数。
退曰:「吾君求治如此之切,其暇岁月待耶」?
即以十策上之,盖取士、课吏、减任子、更卫兵、择守宰、谨赦令、厚农桑之类者。
又先时别上法度之说甚多,皆所以抑邪佞、振纲纪、扶道经世,一一可行。
上览奏褒纳,益信公忠耿,不为身谋瘤也,遽下二府促行。
论者渐龃龉不合,作谤害事。
公知之如不闻,持之愈坚。
明年秋,边奏疑若有警者,公虑帅臣恃和而懈,因恳请按边,即命为河东陜西宣抚使
麟州向者亦被寇掠,邈然在贼腹中,本道帅病无,奏欲弃之。
公曰:「麟弃,疆埸日蹙,不可」。
请复废障,使民耕于鄙,于是得不弃。
代郡西四州军附边,有废地尤广,著令禁不得耕,郡县以敌嫌不敢正视。
欧阳修来使,尽籍其利害,请弛禁,许人耕以输,可代转睝之劳,以帅议不协罢。
公至,知其利大且亡所嫌者,屡奏如议便,后止耕岢岚一境,而塞已充矣。
公既度陜,以西羌好难保而边计尚缺,疏手奏愿解政事,复领四路以总护诸将,即除授资政殿学士、知邠州、兼陜西四路安抚使
以疾请邓,许,迁给事中
三年,又请浙郡,因得展先臣之墓。
杭州,加礼部侍郎
祀明堂,汎迁户部,又移青州,兼东路安抚使
几岁,疾病,又请颍。
肩舁至彭门,遂不起,年六十四。
公为学好明经术,每道圣贤事业,辄跂耸勉慕,皆欲行之于己。
自始仕,慨然已有康济之志。
凡所设施,必本仁义而将之以刚决,未尝为人屈挠。
历补外职,以严明驭吏,使不得欺,于是民皆受其赐。
立朝益务劲雅,事有不安者,极意论辩,不畏权痈,不蹙忧患。
故屡亦见用,然每用必黜之。
黜则欣然而去,人未始见其有悔色。
或唁之,公曰:「我道则然,茍尚未遂弃,假百用百黜,亦不悔」。
噫!
如公,乃韩愈所谓信道笃而自知明者也。
在陜西尤为宣力,以儒者奉武事。
又边备久废忽,而王师新败,剥丧破漏,茫乎无所取济。
公周旋安集,坐可守御,蓄锐观衅,适图进讨。
会羌人复修贡,朝廷姑议息兵而从其请,于是不能成殄灭之功。
然其阅武练将,可以震敌;
城要害、属杂羌,可以扼寇。
此后世能者未易过也。
至于垦田阜财,立法著信,爱民全国体,赫赫在人耳目,皆可为破敌之地者,又可道哉!
其历二府,才岁馀而罢。
若夫天下至重,久安之弊至深,而欲以一二岁临之而望治,虽愚者知其不可得,况所奏议阻而不行者十八九,行者又即改废不用,兹所以重主忧而生民未得安也。
宣抚之初,谗者乘间蜂起,益以奇中造端飞语,亡所不及,甚者必欲挤之死而后已。
赖上宽度明照,知公无他,始终保全,获没牖下。
呜呼!
道之难行也,而至是乎!
辸人茍欲伸己志而不志乎邦家,此先民所以甘藜藿而蹈江海也。
公天性喜施与,人有急必济之,不计家用有无。
既显,门中如贱贫时,家人不识富贵之乐。
每抚边,赐金良厚,而悉以遗将佐
在杭,尽馀俸买田于苏州号义庄,以聚疏属。
而敛无新衣,友人醵赀以奉葬。
诸孤亡所处,官为假屋韩城以居之。
遗奏不干私泽,此益见其始卒志于道,不为禄位出也。
作文章尤以传道名世,不为空文,有文集二十卷,奏议若干卷,两府论事若干卷。
娶李氏,故参知政事昌龄之癙,封金华县君,卒于鄱阳,今举而纤焉。
四子:纯佑,守将作监主簿,少有气节,以疾废于家;
纯仁进士第光禄寺丞
纯礼,太常寺太祝
皆温厚而文,识者曰范氏有子矣。
三女,长适殿中丞蔡交,次适封丘主簿贾蕃
诸孙三,长正臣,守将作监主簿
一男纯粹、一女二孙并幼。
铭曰:
公之世系,源于陶唐。
晋会食范,厥姓始彰。
睢、痤、蠡、增、滂、宁、云、质,兹惟闻人,间代而出。
或霸或季,所有何述
粤自得姓,千五百年,独公挺生,为天下贤。
涉圣之馀,揭厉洄沿。
道尊德融,事公实繁。
人获一善,已谓其难,公实百之,如无有然。
遭时得君,位亦显焉。
罹此谗慝,志莫究宣。
元元卒艰,噫嘻乎天!
边议九首 其四 因民 北宋 · 张载
 出处:全宋文卷一三○五、《张子全书》卷一三、《张子抄释》卷六、《皇朝文鉴》卷一○六、《经济类编》卷七○
计民以守,必先相视城池大小,夫家众寡,为力难易,为地缓急,周围步尺,莫不尽知。
然后括以保法,萃以什伯,形以图绘,稽以文籍,便其居处,正其分位。
平时使之知所守,识所向,习登降,时缮完;
贼至则授甲付兵,人各谨备,老幼,妇女守室。
如是,则民心素安,伎艺素讲,寇不能恐,吏不能侵,无仓卒之变,无颠乱之忧。
民力不足,然后济之以兵。
此三代法制,虽万世可行,不止利今日之民。
答诏论西事元祐元年二月 北宋 · 范纯仁
 出处:全宋文卷一五四九、《范忠宣公奏议》卷下、《国朝诸臣奏议》卷一三八、《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六六、《九朝编年备要》卷二二、《太平治迹统类》卷二○、《历代名臣奏议》卷三三○、《右编》卷二五
臣奉命皇恐,不知所措。
盖臣智识迂昧,计虑不长,何足以仰承圣问,上副天心!
虽然,臣蒙被大恩,未有补报,敢不竭心悉虑,强勉以对,以成陛下询于刍荛之善。
臣窃见夏国自朝廷用兵以来,近汉之民颇失生业,并塞二百馀里。
不敢耕种,其国上下之人,皆欲讲和。
又,自陛下临御之初,圣政鼎新,凡有不便于民者,悉为蠲除。
每诏令一下,民间欢呼鼓舞,以至印卖传播,谓之快活条贯,此事即时闻于夷狄。
又,边上臣寮亦多体朝廷之意,不纵侵扰。
以此夏国必谓朝廷待之异于前时,所以遣使入慰,探朝廷之意。
朝廷待其初来之使,礼意既厚,是以接续肯来,以至累次不失恭顺,而终未敢复言请地者,其意应为前来朝廷拒之太峻,却虑启口之后,更失朝廷之意,则和好愈难。
今闻夏人又将到阙,愿选择押伴臣寮,使与推诚语论,因而谈美圣政,及陛下好生恶杀、舍己从人之德,彼必有所对答,则夷狄之情,亦可测见。
若有愿和之意,则可令押伴臣寮自作意度,说与自用兵以来,甚有陷蕃官吏军民,见在西界,若夏国尽底纳与朝廷,待将虏到生口赐还夏国
如有边上未便之事,亦可因而陈请朝廷,必应量度应副。
彼若云「前来已曾请地入贡,蒙朝廷不允」,则可答云:「前来请地乞贡,是梁氏之意,宜其朝廷不允。
今梁氏已死,朝廷与国主必无所难」。
彼若无对答,则乞委延州赵卨宣布此意,其肯还生灵及来请地,则可旷然降诏许之,亦不须疑其狡狯难测。
彼将陷蕃官吏军民押在界上,即却将向来所得边地,及城寨内外所居汉人属户,先次渐令移入近里,并勾集前后虏到夏国生口,亦在界上先且立定誓表,预约期日,两相交还。
如此措置,则取舍有名,于国威无损。
其有向来所得边地,虽是建设城寨,其间实有孤僻不易应援之处,留之则戎人必须在念,边事难息。
若却换得陷蕃生灵,不惟无损国体,兼和气充塞天地,陛下圣德超越古今,为中国无穷之利矣。
赵卨谕意,不肯换易,及换易之后尚生狡计,别有邀索,则朝廷自可绝之,严戒边臣,坚壁静守,任其所为。
如此,则我直彼曲,我逸彼劳。
我直彼曲,则人神共怒,灭亡可待;
我逸彼劳,则虽久不来庭,于王道无损。
所有交地之际,及宣布之时,其间合有意度节次,更委赵卨条上,不得落贼奸计。
臣仓卒略具大槩,仰答圣问,未能详尽。
如蒙召对,尚有口奏事件,得以粗陈,更在陛下择而行之,天下幸甚!
〔贴黄〕臣所知边事,只熟知环庆,及粗知鄜延,其他路分,非臣所知。
臣今所陈,乃王体当然,为万世之法,非一时之利害也。
又,其宣布意度及换易事节,先须只作押伴臣寮及帅臣意度者,窃恐戎人万一于应对之间失礼不逊,则于朝廷无损。
又,将来夏人回日,必有答诏,便可奖谕其累次遣使恭顺及喻以解仇释怨、罢兵息民之意。
乞点检尚书诸曹去年承领文字簿书等事奏元祐二年四月 北宋 · 范纯仁
 出处:全宋文卷一五五二、《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九八
尚书诸曹受天下四方牒诉奏请文字,多因条禁不便,赏罚难明,民情有冤,废置未决,方具利害事理,恳切申陈,盖欲求朝省分明指挥,以判公私曲直。
郎官鲜及省览,吏人茍逃日限,或为非理阻难,或坐条例退回,或只判收不行,或假勘当住滞。
其外处监司、州县及诉讼抱冤之人,深畏获怒有司,不敢再三论理,致下情壅于上达,阴阳不能交泰。
比来愆亢,或此之由。
乞降圣旨取尚书诸曹去年正月至年终全年承领文字簿书,并委御史台谏官给事左右司郎官,分定点检抽索事祖行遣,子细看详定夺。
其间执文害事、不近人情者,可并元条删改;
其勘当住滞者,促令结绝;
指挥不当及非理问难、卤莽判收者,亦许牒本部再与详究施行;
其元行吏人情轻者,且与原罪情重者,特行惩责。
庶几圣政无亏,上合天心,灾异可消,和气可召。
昔时政府只是中书一处,所以事速而人情易通;
今分为三省,庶务益更迂滞。
兼机事时有漏泄,至如陛下欲别择秦帅,却一面将吕公孺不许辞免诏旨行下。
盖是关预处多,不相照应,以致如此。
特乞圣旨宣谕文彦博执政大臣同议,将三省事通为一处,复如昔日中书,庶几政事无壅,天下受赐。
更乞宣谕三省、枢密院,更切求访军民疾苦,边防利害,恐有瘴毒之地,费人守戍,险远之处,劳民,若与宽减,得久远无患,便是卿等存心,不要更避形迹。
如此,必然益资至化。
开府仪同三司司徒检校太师武宁军节度徐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徐州大都督府长史致仕上柱国韩国公食邑一万二千七百户食实封四千九百户富公行状元丰六年七月 北宋 · 范纯仁
 出处:全宋文卷一五五六、《范忠宣公集》卷一七
曾祖处谦,故内黄,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邓国公
曾祖母刘氏,赠鲁国太夫人
荀,故商州马步使,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韩国公
祖母赵氏,赠韩国太夫人
父言,故都官员外郎,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秦国公
母韩氏,封秦国太夫人
公讳弼,字彦国,其先出于周大夫富辰之后。
高祖讳璘,因五代之乱,自齐徙居于汴,仕京兆少尹
邓公,始迁于,今为河南人
初,秦国太夫人梦有天赦,旌幡鹤雁,降盈其家,觉而生公
才数岁,方戏于庭,忽大雷震,同戏儿皆奔走,公独神意自若,人以此异之。
少笃学自刻,寓于僧舍,不就寝榻。
冬夜以冰雪沃面,邻居僧有持苦行者,犹服公之勤。
后应举京师,我先君文正公方居文馆,见公而奇之,与语终日,曰:「真王佐才也」!
自此深爱重之,亲怀其文以见丞相王沂公御史中丞晏元献公洎诸近侍,曰:「此人天下之奇才也,愿举于朝而用之」。
晏公世号知人,遂以女妻之。
仁宗再复制科,文正公谓公曰:「子之才非常流,宜应是诏」。
天圣八年,公遂以茂材异等中第,授将作监丞知河南府长水县
逾月,用丞相李文定公辟,签书河阳节度判官厅公事。
秦国公忧,服除,会文正公郭后不当废,左迁知睦州,公上疏曰:「废后非治世所宜,又以谏诤斥逐忠良,是一举而获二过于天下也。
矧忠良渐逐,则异日国家缓急,何由得忠臣之心、闻骨鲠之论哉」?
通判绛州
时天下久安,四方弛武备。
因东南岁凶,民多失职,或散为盗贼,公因上章言四事:一曰阅将,谓宜立武学、设科目,教养选求将帅之才,及不当禁孙、吴之书。
二曰聚兵,谓诏凶荒之郡,置营募兵,收其壮健,不止免为盗贼,兼可训练以为四方之备。
三曰救农,谓以流民弃地召饥者,贷以种食,而耕为屯田,上可以资仓储,下可以赈穷乏。
四曰弭寇,谓宜增邑尉、弓手之数,明其赏罚,以捕小盗;
巡检之冗员,明其兵力,以防大寇。
景德四年,召试馆职,公以不为词赋求免,仁宗特令试以策论。
太子中允直集贤院
自此登制科人,试馆职止用策论,由公始也。
丞相王沂公辟,通判郓州
宝元元年赵元昊河西,僭大号,遣使致书,且求割地、邀金帛。
时事起仓卒,朝廷施设用人,或失折冲制胜之术。
公上疏陈八事:一曰宜斩其使,则可以示国威、折奸谋。
二曰闻阅兵四方,驰使烦数,非所以示威重、安民心。
三曰兵兴财用至广,宜佐以内府金帛,不宜专责外计,必将侵刻人民,伤蠹国本。
四曰宜重赏战功,以劝死士。
五曰不宜以节旄王爵购募首恶,殆非示武明罚之道,徒可取轻夷狄。
六曰勿用夏守赟枢密使,以轻兵本、妨贤路。
七曰备边乏人,宜选择群臣,不限品格,各举其类,以收才能。
八曰每遣边臣,请赐对,观其敷奏,以察人才,抚以德音,俾竭死力。
书奏,中外服其切中时务。
二年,召还为开封府推官,赐五品服,改知谏院
时朝廷悉天下兵以防西北,而东南九道至乏守备,公上言:「宜于逐道,择其要郡,各募兵数千人,立帅训练,以备他虞」。
又茶盐之禁方密,利厚而法重,致贫民抵刑者众。
公上言:「愿省羸兵,节冗费,以佐国用,而弛其禁,以追王风」。
康定元年岁旦日食,公上言:「请罢其日锡宴,以答天谴。
虽戎使在馆,亦宜彻乐,就赐饮食」。
朝廷不从,公曰:「万一北虏行之,则贻朝廷羞矣」。
后使虏者还,云虏中果于此日罢宴,中外服公远识。
先是,仁宗推委执政,而执政者恶上闻其过失,因尝贬谏者,遂榜朝堂,禁臣僚越职言事。
公因日食,上疏曰:「惧灾修省之道,无若开通言路,纳谏无讳,使人人皆得尽言,陈上得失,择善而行,则万务皆修,不独可答天谴,亦将遂致太平。
矧庶政之多,岂一二台谏之臣,所能毕举?
必资众贤多士之助。
愿降诏求言,尽除越职之禁,俾狂夫瞽叟皆得献议,则可以下尽人情,上答天戒」。
寻下诏,许臣僚皆得言事。
公又言:「西陲用兵,臣僚奏封事甚多,乞选侍臣置局,详择可采,悉施行之」。
刘平战殁,中贵人黄德和逃归,诬以降贼,朝廷以兵卒禁守平家。
公上言曰:「臣闻受命之日,即时首路,志在忘家徇国,宁肯降贼?
德和自以败归,茍求脱免,而造此语。
兼闻遣内臣体量,深恐同类附会,误朝廷赏罚,请遣文武信臣以往」。
刘平果非降贼,德和坐要斩。
入内都知守忠除陜西兵马都钤辖,公上言曰:「有唐之衰,始疑将帅,遂以内臣监军,取败非一。
今命守忠都钤辖,乃监军之任也。
臣恐兵权遂移,边将无功,请罢遣」。
朝廷从之。
又言:「今边事系国安危,不当专委枢密,而相臣不预。
乞如国初,宰相兼枢密使」。
朝廷从之。
西夏首领吹同乞砂、吹同山乞各称伪将相,来降朝廷,补乞砂以奉职,山乞以借职,置于荆湖间。
公上言曰:「二人向化而来,宜厚加赏劳,探访贼情。
今乃置之远郡,俾被羁縻之苦。
矧其亲属,必已夷灭,使有悔顺之痛,将何以招怀来者?
请召还优待,以佐灭贼之计」。
又言:「朝廷取士路狭,天下必多遗佚。
两汉有贤良、孝廉、孝弟、明经秀才进士之科,在唐亦有制举五十馀科,本朝唯进士、学经二科,及近复制举,大概所取文士而已。
其他人材,悉皆弃遗。
愿以临难不顾、武勇绝伦,智足安边、才可将帅,谋虑宏远、可使绝域之类,多设科目,委逐路监司察访选举,以尽遗佚之才」。
朝廷从之。
明年,充三司盐铁判官,迁太常丞史馆修撰差使契丹
二年五月,改右正言知制诰纠察在京刑狱,赐三品服。
时有用伪祠部牒为僧者,事觉,牒乃堂吏为之,开封按馀人而不及堂吏
公遂白执政,请收堂吏付狱,执政指其坐曰:「他日公当居此,无事沽激」。
盖羞己不能戢吏,而以此诱公觊止其事。
公正色曰:「今以公事来白,何得以私意相诱?
必得吏正其罪乃止」。
由是执政者惭而憾之,差同判太常寺兼礼仪事。
西鄙连年用兵,师老财匮,北虏乘我之弊。
庆历二年正月,聚其众于境上,遣其臣萧英、刘六符非时来聘,朝廷为之旰食。
预选报聘者,难其人,遂命中书遍择侍臣,率畏避免辞。
执政有忌公者,以事方危难,若俾公往,则觊其小失,因可害公,于是力荐公宜使契丹
仁宗召公,面谕之,公曰:「主忧臣辱,今北虏骄慢如此,臣焉敢爱死」?
遂先命公为接伴,以观其意。
英等入境,仁宗中使慰劳,英偃蹇托足疾不拜,公谓曰:「仆尝使北,病卧车中,尚闻命起拜。
今公岂得闻天子之命而不拜耶」?
英畏其言,遂使人掖而拜之。
前后接伴者,未尝敢与虏使语及他事。
时朝廷犹未测虏使所以来,及国书中意。
公欲知其情,遂开怀与之谈论,时动以息兵继好之意。
大名,宴劳,尹劝六符酒,公亦赞之,六符曰:「在途久荷庇护,今日功亏一篑矣」。
公曰:「九仞之功已大,岂当以一篑遽弃耶」?
六符笑而饮之,退谓公曰:「朝来九仞之言甚好,愿善承之」。
公曰:「敢不奉教」。
自是英等始肯渐贡其诚实。
他日,六符谓公曰:「国书中事,可从者从之,其不可从者,宜别思一策,以善言答之。
况王者爱养生民,旧好不可失也」。
又一日,英等与公从容语,请却左右。
公即为屏之。
英等曰:「此来盖因两国相疑,初闻南朝北朝借兵助元昊,而北朝南朝将违约袭幽燕」。
公曰:「北朝南朝欢好既久,纵有间言,南朝不疑也。
凡疑不可有,有则两情不通,而奸人得逞其离间之计。
若两朝洞达此理,自然无事」。
英等笑而称善,曰:「如此议论通透,夫复何疑」?
又曰:「此来国书大意,止欲复晋祖所与故地关南十县耳。
吾主深戒使臣,毋得先泄书意,今不免为公言之者,欲公先闻于天子,议其可不,思其所以答之耳,吾侪当为两朝共惜生民也」。
又言:「将来两朝遣使,必慎择其人,使通两主之意,以解其疑」。
其意盖喜公之明决忠信,不以戎狄外之,欲复得如公者以终其事也。
六符密谓公之介曰:「六符燕人,与南朝之臣本是一家,今所事者乃是非类,则于公敢不尽情?
彼方盛强,且与西夏世婚相党,南朝慎勿与之失欢也」。
因再三诅誓。
此皆非虏使所当言,亦由公至诚感动使然。
至都,公先以其言奏之,朝廷始尽得虏情,豫以待之。
公又请遣大臣就馆与议,若措置得宜,可使此虏息心;
万一乖失,不能揣见虏情,两疑不解,则为患不细。
仁宗御史中丞贾文元公馆伴,不许割地,而许以结婚,将以太宗亲孙允宁之女嫁其子梁王,或止增岁币。
公闻之,语所亲曰:「北虏无名肆慢朝廷,遽有许与,若增岁币犹可,如结婚其可哉」?
四月,拜公枢密直学士,公上章恳辞不受,寻假资政殿学士尚书户部侍郎、使契丹,英等闻之甚喜。
公至虏境,接伴者问公以书意,公即诘其求地之故,彼曰:「吾故地也」。
公曰:「且燕、蓟尚皆中国旧封,岂得关南却为北朝故地也?
又闻北朝来书,以晋阳为旧附之封,且晋阳自古未尝北属,此语尤不中理。
况彼此大国,岂当妄相加陵?
设有他国如此加陵,北朝岂能堪耶?
皇帝初闻,即欲厚有报复,徐思先朝欢好,又以久为兄弟,故且隐忍。
闻今来书中,但略辨北朝所疑而已」。
至虏帐,见其馆伴刘六符,曰:「公来,得非以向来贾中丞言结婚与岁遗事耶」?
公曰:「然」。
六符曰:「北朝皇帝不允此议,坚要割地。
南朝亦尝议及之乎」?
公曰:「北朝若论割地,此必是志在败盟,假此为名耳。
南朝亦必不从,当横戈相待而已」。
六符曰:「若两朝坚执,则事安得济」?
公曰:「北朝无故求地,南朝不即兴兵相拒,而遣使好辞更议。
公主益岁币,北朝犹不相从,乃是北朝坚执,非南朝执也」。
及见虏主,公曰:「两朝人主,父子继好,垂四十年。
一旦忽求割地,不知何故?
两主无由相见,故遣愚臣问其所以」。
虏主曰:「以南朝违约塞雁门,又河北展塘水、治城隍、点民兵,意将何为?
诸臣竞请兴兵,寡人谓不若遣使求关南故地,求而不得,兴兵未晚」。
公对曰:「雁门元昊,虑其潜有侵轶,故塞之,且塘水始于何承矩,事在通好前十馀年,以地卑水聚,故滋广耳。
城隍皆完葺其旧,且非创有增立。
民兵亦皆旧有,久不补,将废,故按籍补之。
非违约也」。
虏主曰:「非卿言,寡人不知其详」。
又曰:「寡人欲得者,祖宗故地耳」。
公曰:「晋高祖卢龙一道赂契丹周世宗复取关南,皆异代事。
宋兴已九十年,岂得复理前代所取之地乎?
必欲各理异代旧疆,则岂北朝之利也」?
虏主无言,徐曰:「元昊称藩尚主,南朝加之以兵,独不先告我知乎」?
公曰:「北朝向伐高丽黑水,岂尝报南朝耶?
兼天子遣臣致意于陛下曰:『向也不知元昊与弟有姻,今元昊负恩作乱,故讨之。
而弟有烦言,今击之,则伤兄弟之情,不击则不忍坐视吏民之死,不知弟将何以处之』」?
虏主顾其臣,胡语良久,曰:「元昊为寇,岂有使南朝不击之理」?
他日,六符谓公曰:「昔南朝太宗皇帝既平河东,遂袭幽、燕。
今虽云西边用兵,无乃复欲谋燕、蓟乎」?
公曰:「其时北朝先遣拽刺梅里来聘,既而复出兵石岭关,以助河东
太宗怒其反覆,遂伐燕、蓟。
北朝有以召之,过不先在南朝,与今时异矣」。
六符又曰:「吾主耻受金帛,坚欲十县,何如」?
公曰:「南朝皇帝曾言:『朕为人子孙,岂敢妄以祖宗之地与人?
澶渊方以白刃相向,章圣尚不与昭圣关南故地,但约岁致金帛,岂今日而可求割地耶?
北朝今要十县,不过利其租赋耳。
今以金帛代之,亦足使坐资国用。
朕念两国生民,不欲使之肝脑涂地,故不爱金帛,屈己以徇北朝之意。
譬如人家,兄顺其弟,弟必亦当顺兄,则敦睦矣。
若兄既顺弟,弟不顺其兄,则必致争讼,他人亦共见其曲直矣。
北朝必欲得地,是志在背盟弃好也,朕独避用兵乎?
况澶渊之盟,天地神祇实鉴临之,今北朝先发兵端,朕不愧心,亦不愧天地矣。
天道助顺,人道助信,朕何忧不胜乎』」?
六符顾其介曰:「南朝皇帝存心如此,大善,即当共奏之,使两主意通」。
翌日,虏主召公同猎,引公并马,问公所欲言,公曰:「南朝唯欲欢好之久耳」。
虏主曰:「我得地,则欢好可久」。
公曰:「南朝皇帝遣臣闻于陛下:『北朝欲得祖宗故地,南朝岂肯失祖宗故地耶?
北朝既以得地为荣,则南朝以失地为辱矣。
既为兄弟之国,不可一荣一辱。
朕岂忘燕、蓟旧封,焉有可复之理耶?
此事政应彼此自喻耳』」。
退而六符谓公曰:「皇帝闻公荣辱之言,甚开悟。
然金帛必不欲取,唯结婚可议耳」。
公曰:「结婚易生衅隙,况夫妇情好难必,而复人命修短,存殁或异,则所托不坚,不若增金帛之便也」。
六符曰:「南朝皇帝必有女」?
公曰:「帝女才四岁,成婚须在十馀年。
虽允宁女,成婚亦在四五年后。
今欲解目前之疑,岂可待乎?
不若金帛之速也」。
公又知虏欲结婚,志在多得金帛,因曰:「南朝长公主常制,赍送不过十万缗耳」。
由是虏缓结婚之意。
虏主曰:「事皆多卿等口传,而书中不言,何也」?
公曰:「书之末有令臣口陈之语,斯可凭矣」。
虏朝示公以辞日,公曰:「议未决,安敢徒还?
愿留毕其议」。
虏主曰:「候卿再来,当择一事受之。
宜以誓书俱来,足明修好决矣」。
公乃还,奏其事,仁宗大悦,除公以吏部郎中枢密直学士,恳辞不受。
七月,复假前官,持二事以往,受书并口传之辞于政府
公既行,至乐寿县,忽思未尝见国书,其中或有与口传者小异,则何以示信折敌耶?
乃窃发书视之,果有不同,遂日夜驰驿,归至都,时欲晡矣。
径叩閤门閤门吏白公以常制:前夕进名,翌日方对。
公曰:「我以机事来,主上所急要闻也,迟之罪在尔曹」!
吏遂急奏,公得对,既而宿于漏舍,一夕,乃易书而往。
非公精虑善断,几败国事。
及至其国,虏主曰:「寡人熟思卿前言,结婚则夫妇难必谐和,徒使南朝嫁女异国,怀骨肉之思,诚不如金帛为便。
然受之无名,须于书中加一『献』字乃可」。
公曰:「『献』字乃下奉上、臣奉上之词,非可施于敌国也。
南朝为兄,岂有兄献于弟乎」?
虏主曰:「今南朝以厚币遗寡人,是惧寡人矣,尚何『献』字之惜」?
公曰:「南朝皇帝承祖宗之土宇,继先皇之盟好,故以善意相承,致币帛以代干戈,岂惧北朝哉?
今陛下忽发此言,正欲绝弃旧好,以必不可事相邀耳。
南朝顾惜生灵,故曲为岁增金帛。
北朝见陵无已,则南朝亦不暇顾生灵矣」。
虏主曰:「改为『纳』字如何」?
公曰:「亦不可」。
虏主曰:「卿勿固执,恐败乃事。
我若拥兵南下,岂不为卿国之祸乎」?
公曰:「陛下出兵,能保其必胜哉」?
虏主曰:「不可保也」。
公曰:「胜既不保,安知其不败乎」?
虏主曰:「南朝既以厚币与我,『纳』字何惜?
况自古有之」。
公曰:「自古唯唐高祖借兵于突厥,而臣事之。
当时遗赂,或称『献纳』,则不可知。
其后颉利为太宗所擒,岂复更有此礼」?
虏主默然,复见公辞色俱厉,知其志不可夺,乃曰:「我自当遣使,与南朝皇帝议之」。
公又尝谓虏宰相刘六符等曰:「北朝皇帝谓南朝北朝,此是以五代之际待南朝也。
自祖宗削平诸国,东至南海,西暨蜀汉,提封万馀里,精甲满天下,何邻国之惧乎」?
六符曰:「南朝岁增金帛二十万,尚何爱于一字」?
公曰:「金帛自前世固尝有之,至于『献纳』二字,实系国体。
金帛,南朝所轻;
国体,南朝所重,何可比也」?
公自至虏中,日与其君臣论难,或自日出争至晡时方罢,至指帐前高山曰:「此山可踰,若于『献纳』二字,则如天矣,不可得而升也。
使臣头可断,此议决不敢诺」。
于是虏留所许岁增金帛誓书,复遣耶律仁先刘六符赍其国誓书以来,仍求「纳」字。
公至都,上言曰:「契丹求『献纳』二字,臣既以死拒之矣。
愿朝廷严敕馆伴,力拒绝之。
彼察吾意稍缓,则必逞其志,然后归耳」。
时非公忠愤忘身,词辩如涌,几贻国辱。
公始受命,闻一女卒;
再受命,闻一男生。
皆亟行不顾,其徇公忘家如此。
寻迁翰林学士
公上章及面启仁宗曰:「朝廷专力西事,河北无备。
臣不敢以死争,实虑激起干戈,国家无以支吾。
遂奉朝廷之命,岁增金帛以缓其兵。
此岂得谓之有功,而遽受厚赏哉?
臣愿朝廷增修武备,俟衅而动,庶雪国耻」。
遂不拜。
仁宗益嘉公有功而能让。
三年三月,遂命公为枢密副使,公复上章曰:「臣昨奉使契丹,彼执政之官,汉使未尝见者,臣皆见之。
两朝使臣,昔所讳者,臣皆言之。
以是得详知其情状,愿朝廷勿以既和而忽之。
臣今受赏,彼一旦渝盟,臣不唯受朝廷斧钺之诛,天下公论,其谓臣何?
臣畏公论甚于斧钺,愿收新命,则中外之人必曰:使臣不受赏,是事未可知,则守备不敢懈弛。
非臣饰小廉,恐误国事也」。
亦不拜。
七月,再除前命,公直携纶诰纳于上前而罢。
逾月,复除枢密副使
元昊使辞,群臣班于紫宸殿门,仁宗俟缀枢密院班,方御殿,且命章丞相谕公曰:「是朝廷特命,不缘使虏之劳」。
公知不可辞,方拜受。
公既在枢府,自以遇主得位,于是进贤退不肖,兴利除害,知无不为,忤权要不为身谋。
杜祁公为相,先文正公参知政事韩魏公枢密副使,与之同心协力,期致太平。
仁宗龙图天章阁,命两府辅臣各陈天下大政之先,公条列十馀事上之,及《河北安边十三策》,又言乞择宗室之才者,使补外官,试以为政,渐增朝廷藩屏之固。
又奏以为安民在守宰得人,守宰难朝廷遍择,请令两府协心共议择诸路转运使,委转运使知州,令知州知县,则天下治矣。
元昊六宅使贺从赍书称「男兀卒曩霄上父皇帝」,公上言曰:「处事心当在初。
向闻西路待其使过厚,通判就驿置酒,及入见,赐与亦多,又听称其伪官,此适足长其骄慢无厌之心也。
今若许以不臣,则契丹尚臣属之,必曰:『彼既与南朝为敌国,则天下独我之尊』。
因此妄有邀求,如何可拒」?
由是朝廷却其使,卒令称臣。
四年七月契丹来告举兵讨元昊
十二月,朝廷册元昊夏国主。
使将行而止之,以俟虏使。
公上言:「今若虏使未至而行,则是事由我出;
使至而后行,则是恩归契丹
万一虏词不顺,岂可则却拒元昊而徇契丹
则为夷狄所笑」。
朝廷从之。
是年契丹发兵,会元昊讨呆儿族,路近河东境外,朝廷欲发兵调才为备。
会垂拱奏事,仁宗面谕曰:「虏主在云中受礼,恐遂袭我河东,今两府设备」。
公上章奏曰:「契丹必不入寇,其事有九:出兵无名,一也。
自称王师,不肯窃发,二也。
河北平坦,可以长驱;
河东险阻,易入难出,必不肯舍易就险,三也。
河北富贵,河东贫乏,不肯舍富就贫,四也。
河北无备,河东有备,不肯舍无备而攻有备,五也。
若欲入寇,当行诡道,不应先言云中受礼,六也。
契丹始与元昊约同困中国,今契丹背约,受中国益币,元昊屡出怨辞。
契丹元昊境,筑威塞州以备之,而呆族屡杀威塞役兵。
契丹元昊使之,遂发兵西伐,必无会合入寇之理,七也。
契丹惜燕地如腹心,若寇河东,岂不防我攻燕牵制,八也。
契丹自得燕、蓟,更不由河东入寇,九也。
臣以谓契丹异日作难,必在河朔,所以奏河北守御之策也。
乞自守一要郡,躬行其事,庶将刷身羞国耻」。
其后契丹果不入寇。
公在西府,力刬久安之弊。
京邑局务,如皇城群牧司之类,有以亲近官领之,而十年不更代者,公为立三年之制,仍不许干求久任。
由是权倖之徒,多不便之。
会大臣亦有以飞语谗公者,仁宗不疑,而公恐惧不安,遂因保州贼平,求为河北路宣抚使,避之于外。
使将还,遂除资政殿学士、知郓州、兼京东西路安抚使
谗者不已,复罢公安抚使
后岁馀,谗者无验,加公给事中,移知青州、兼京东东路安抚使
河北大水,民流移入京东,至公部中者六十七万人。
公择属郡之丰稔者五州,劝民输粟,多者二石,少者五斗,得十五馀万斛,随其处而储之,仍佐以官廪,复于乡村。
城郭辟卢舍十馀万区,择官吏,至于前资待阙寓居者,皆给俸而遣,各即流民之所,选其羸病老幼不能自营食者籍名,授历而分领之。
均占居处,给粮假器,使便樵苏之利,而无远赴待给之劳。
至明年二麦既登,计其乡里远近,给以裹粮,俾归土著,活者五十万人。
及募其强壮,黥为军者万馀,得不为盗,且用衣粮活其妻子父母兄弟。
及弛其公私山林池泽之禁,恣其所取以自活者,复不可胜计。
其偶不幸者,即为葬埋,公自为文以祭之,谓其冢曰丛冢
朝廷闻之,遣使奖劳,拜公礼部侍郎
公以赈恤乃安抚之职,恳辞不拜。
时王则据贝州乱,齐州禁卒千人,谋屠其城以应之。
有诣公告者,公以齐非属郡,且不可报以移文。
会有中使张从训衔命在青,公受檄,使往合齐人而捕之,至悉就擒,而上章自陈擅遣中使之罪。
向非公深谋果断,几速其变,齐人为鱼肉矣。
朝廷嘉之,再除礼部侍郎,公亦恳辞不拜。
俄加资政殿大学士
明堂礼毕,拜礼部侍郎
以秦国太夫人久违乡里,请京西一郡,徙知郑州,又徙蔡州,加观文殿学士、知河阳,迁户部侍郎
至和二年,拜宣徽南院使、判并州、兼河东路经略安抚使
六月,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与文潞公并命。
宣制之日,仁宗小黄门数辈密询于庙堂,闻士论翕然,或举手相贺。
后数日,翰林欧阳文忠公奏事垂拱殿仁宗曰:「近除文、富二相,士人相贺。
古者求相,得于梦卜。
今朕得于人情,则不待梦卜也」。
欧阳公顿首称贺。
嘉祐初仁宗弗豫,辅臣虽在政府,朝夕不得详知起居状。
公与文潞公惧有奸人矫妄之变,遂率辅臣求入侍疾,内侍之长止之曰:「未得诏旨」。
公叱之曰:「岂有宰相一日不见天子耶」?
遂直入见上。
因以监视僧徒祈禳为名,奏乞留宿内殿。
自此宫中命令出纳,事无巨细,皆关白丞相而后行,内外帖然。
至末年,赖以为法。
公以民间常多疾苦,及横赋重役,朝廷有不知者,遂遣使分往诸路,宽恤民力,其所革弊事及省徭役甚众。
公又以仁宗春秋渐高,国本未立,遂与昭文文潞公、集贤刘公沆、参知政事王文安公同议,择宗室之贤者,建立储贰
王公素闻英宗贤圣,遂共以其名上之,仁宗曰:「朕志已定,卿等勿复疑也」。
诸公喜而退。
三年,加礼部尚书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
仁宗渊默垂拱,万机之政,皆仰成宰相府。
公选用贤俊,庶位得人,而野无遗才。
除榷茶之禁以省刑罚,至于民物丰阜,夷夏安宁,而天下不知辅相之权。
则公代天翊世之勋,不可胜言矣。
五年,丁秦国太夫人忧,仁宗为特罢春宴。
五遣中使诏起复,公上章恳求终丧,从之,仍给半俸。
英宗即位,服除,拜枢密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迁户部尚书
逾年,以足疾求退,章二十上,方拜镇海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河阳封祁国公
今上即位,移镇武宁军,进郑国公
累求罢将相,上以公辅佐累朝,年耆德盛,为海内所重,人无间言,虚心待之。
尚书左仆射观文殿大学士集禧观使召赴阙,公以足疾,未能拜,固辞。
诏以新官复判河阳
熙宁元年正月,移判汝州,且俾入觐,诏曰:「渴见仪容,愿闻风论」。
以公足疾,肩舆至崇政殿门,令男绍庭入殿扶持,仍不拜。
又以门距殿上远,上特为之御内东门小殿以见之。
恩礼优重,群臣莫及。
赐其子绯衣银鱼,召坐从容,日昃始退。
再对,上欲留为集禧观使,公恳辞。
之官,上欲召公为相,先遣中使谕旨曰:「卿今兹无得更辞,当力疾入辅,为宗社计」。
明年正月,召还京师
二月,除司空兼侍中昭文馆大学士,赐甲第一区,皆恳辞不受。
复拜左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未陛见,闻有人于上前言「灾异皆是时数,不由人事」者,公遂上章曰:「《春秋》书灾异,所以警悟人君,使恐惧修省董仲舒所谓『天人相与之际』,甚可畏也。
孟子梁惠王:『涂有饿莩而不知发,人死则曰「非我也,岁也」。
王无罪岁,斯天下之民至焉』。
是皆不闻以灾凶归之于时数也。
在人之一身,则曰『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
在一家,则曰『积善之家,必有馀庆
积不善之家,必有馀殃」』。
一身一家,至小也;
馀庆、馀殃,尚因人之善恶而致;
宁有国家天下之灾祥,而反归之于天数?
而无事而致,亦未闻推之于天也。
陛下万一或时而信,则救灾恤患、答谢天谴之意有时而怠,亏损陛下之德,不为生灵之福,无甚于此」。
是时群臣上尊号及听乐,上以久旱,皆不受。
而群臣犹坚听乐之请,公上言:「故事有灾变皆撤乐,恐陛下以同天节契丹使者与群臣皆当上寿,故未止其奏。
臣以为陛下圣政惟新,四海属目,正宜彰盛德以示夷狄,愿并上寿罢之,益足见陛下严恭寅畏之美也」。
上从之。
即日而雨,公复上章曰:「陛下答谢天谴,不为不至;
上天报应陛下,不为不速。
矧令戎使目睹中国异事,更愿陛下未以今日雨泽为喜,当以累年灾变为惧,远斥奸佞,亲近忠良,恭畏上天,即太平可至」。
上即亲书答诏云:「义忠言亲,理正文直,茍非意在爱君,志存王室,何以臻此?
敢不置之枕席,铭诸肺腑,终老是戒!
更愿公不替今日之志,则天灾不难弭,太平可立俟也」。
公又上章,力陈「君子小人之情伪,系王道之消长,天下之安危。
望陛下深思,辨察用舍,小失则招致祸乱,为国大患」。
八月,以疾辞位,除判河南府,复得请判亳州,移武宁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四年,拜左仆射、判汝州,再上章以不谙近制,诏许归洛养疾。
其年冬,乞还政事,拜司空,复武宁节钺封韩国公致仕
元丰三年改官制,授开府仪同三司
又以王文安公之子同老陈嘉祐尝启建储旧勋,上以诸公未尝自言,深嗟异之,特拜司徒,仍以子绍京为閤门祗候
六年闰六月二十二日,薨于正寝,享年八十。
上闻讣震悼,为辍视朝,内赐祭文,遣入内奉官勾当御药院梁从政致祭,赐赙慰恤其家甚厚。
士大夫识与不识,皆垂泣相吊。
公自还政,未尝一日忘爱君忧国之心,朝廷有大事,或降诏访问,必竭诚尽忠,纤悉以陈,略无顾忌。
安南用师,公复力言:「大兵远行,皆出民力,虑将帅漕郡县之官,务逃己责,不恤百姓。
愿深加存抚,以安国本」。
晚年复上书,力裨时政。
临终犹以遗稿一封,付其子上之。
公为人端厚明粹,识度渊远,事无巨细,皆反覆熟虑,深极底里,必万全无失,然后行之。
凡受爵进位,未尝不辞让至六七,不得已,然后拜受。
接士以至诚,虽微官布衣,皆与之抗礼,笑语从容,送之及门。
人有所长,不啻在己,委曲采问,觊尽其能。
汎与人语,词气极温;
及其临大节,正色慷慨,莫之能屈。
深嫉邪恶,辟之尽力。
闻端人良士偶在忧患,必诚心轸恻,竭意劳护。
其处家虽纤悉之务,皆有规法。
四夷蛮貊,尽服其名,北虏使至,多问公所在及安否,如爱父兄。
至公为宰相王德用枢密使,谓馆伴者曰:「南朝用二公,何得人之盛耶」?
退居西都十馀年,深居罕出。
尝之老子,乘小轿,过天津桥,市人喜公之出,随而观之;
徽安门,市为之空,其得民心也如此。
文潞公河南,择乡里年德诸公为耆英之会,公为之冠。
公平生达性命之理,临终安坐,奄然而逝。
未薨前旬日,有星坠于所居还政堂之后。
有文集六十卷。
夫人晏氏,封周国夫人
子三人:长曰绍庭,朝奉郎,少有才行;
次曰绍京,备库副使,后公一月而卒;
次曰绍隆光禄寺丞,早卒。
女四人:长适观文殿大学士、知真定府冯京,早亡,追封某郡夫人
次为之继室,封某郡夫人
次适宣德郎范大琮;
次适霍丘县大圭
孙男三人:长曰直方,守秘书省校书郎
次曰直清,守将作监主簿
次曰直亮,假承务郎
孙女三人:长适试将作监主簿张辅,次未嫁,次尚幼。
其孤朝奉将以元丰六年十月甲子,葬公于河南府河南县金谷乡张里秦国公之墓次,某谨具公之家世历官行事,次为行状,将以求立言者铭于墓,纪于碑,及请谥于考功而书于国史。
谨状。
元丰六年七月,具位范某状。
论河外清野利害奏状 北宋 · 毕仲游
 出处:全宋文卷二三九○、《历代名臣奏议》卷三三三
河外三州及诸靠边堡寨屯戍之数,除军马司外,多者数千,少者不减五七百人马。
若西贼小小入寇,即逐城寨地分将校,自可掩杀驱逐;
若举大众作过,势力非敌,即当起遣人户入保,为清野之计。
清野之计,朝廷行之已久。
而昨来西贼至麟州城下,杀掠人畜,焚荡庐舍,未见清野之效者,由清野之计虽行,而清野之具未甚完备。
今麟府之地守御城寨,大小共一十五处。
若贼伺间窃发,其有居处近城寨之人,方可起遣令赴城寨入保;
不幸居处窎远,起遣赴城寨不及,则必被杀掠驱虏。
斥候明远,恐亦未免此患。
如更斥候不明,何所回避?
今若依近日边臣计议,欲增筑护耕小堡,使人户居处,自为捍御,不惟增筑数目不少,工力浩大,兼不设楼橹,不为壕堑,不置矢石,人户团聚其中,无以御捍。
贼过平荡,只顷刻间耳,恐亦非清野之具。
勘会麟府州界,除见今城寨外,旧别有宣威一寨,琉璃、怀来、青塞、永宁、雅尔、河滨六堡,皆在见今城寨之间。
访闻自康定后来,以平日无事,节次废罢。
今虽无楼橹而城垒尚存,纵有颓缺,亦易为补筑。
若稍施工力完葺,便可却为堡寨(契勘麟府州界,更有大沙窑堡、河西堡、临塞堡、中候四望堡、来远堡、金胜堡、横戎堡、奈远堡、焦山堡,亦系久来毁废堡寨。但与见今城寨相近,不消补筑。)
府州界内靖化西安两堡,麟州界内肃定、神木、惠宁三堡,楼橹粗完,见各量屯人马,亦有使臣管勾
即不为守御之计,遇有缓急,却令使臣人马与居民弃城而走,赴其他城寨,谓之走寨,甚无谓也。
昨来人马入界,上件五寨亦有弃而走者。
中路与贼马相逢,多被杀虏。
走寨为计,盖亦疏略(昨来西贼入麟州界作过,靖化使臣人马居民皆弃城而走,欲往宁府寨。但闻使臣三班奉职赵起中路为西贼所杀,其他人马居民可知。)
臣今体量,欲乞将前项补筑宣威寨等七处并走寨五处并为守御。
麟州界桥子堰上作地分,四面各去城寨稍远,旧无废寨,乞踏逐别添筑两小堡子(臣在河外计议,改走寨为守寨,与补筑已废之寨,同控扼旧寨,分擘地分,人户询问土人,有无拘占地分不着,更合就水泉添修堡寨去处。称所计议新旧堡寨,拘占地分殆遍。唯麟州界桥子堰上作侧近,四面去城寨里数颇远,合更添修两寨子。其添修堡子亦只是准备入保,为清野之计,非用扼控贼冲。只消修五百步城垒,和雇禁军工力费用甚省,亦为已罢体量,不敢更下逐处取会如何施行。乞下别司取会此一节。),皆置使臣一员,略均那他寨内人马分在宣威寨等处屯泊。
大约逐处人兵满百数,马近三十匹则足矣。
却每寨更令侧近蕃巡检或蕃官一两员,带领部族,移就寨城内住坐(改走寨为守寨,与补筑已废之寨,本只议令蕃官或蕃巡检带领部族在城内与所迁居民同为守御,自已足用。所以乞置使臣一员,人兵百数,马三十疋者,要令为本堡寨之纲纪,不欲专委蕃官。然人马数目不必多也。兼访闻蕃巡检等在野外住坐,亦常虞贼马侵掠。若得分头于城寨内存泊,乃所乐为。),共为守御之计。
既不若增添人马,又侧近蕃巡检等部族住坐,常为家计,自备口食,绝无之费。
其改走寨为守寨,补筑已废之寨及添修堡子,只是准备人户入保,为清野之计,非用扼控贼冲。
自有横阳、静差、银城神木、神堂、镇川、阑干、通津、建宁安丰、宁府、百胜、河滨斥候等一十三堡寨,是扼控之地。
所以不消多屯人马,改走寨为守寨,既苦无费用补筑已废之寨,与添修小堡子亦工力不多,却于麟、府二州之门,比旧又增起十四堡寨,可以守御。
令人户就近入保,利益不细。
仍乞将麟、府二州与扼控旧堡寨及增起新堡各分定地分,每处四面约迁十里至十五里侧近内蕃汉人户,令入城居住。
盖麟、府二州界至不甚阔远,地多山阪沙碛,人户稀少,可以就近迁入城寨之中。
内有城寨狭小,恐着人户不尽,即令城外靠城居住及系泊羊马。
却筑收军城以护之,俗谓之羊马城
其制约高一丈,厚四五尺,上亦有女墙箭窗。
修筑之时,墙外自城壕堑丰州城外州界内,永安、保宁二寨见各有羊马城,人户在里居住。),亦置门户,随寨门启闭,老幼常居其中,资畜自随。
丁壮即就往所分擘地分内耕种牧放,晨出暮归,别无妨废。
如遇缓急,即所分擘地分至近,顷刻已到城寨之中(丁壮就十里或十五里耕种,晨出暮归,犹不为远。况老幼资畜既先依城寨,丁壮亦自可时暂于野外宿泊,以便耕种。候其终亩,然后易地。闻有寇至,即旋归城寨之中。虽不晨出暮归,势亦无害。人为老幼资畜在城寨,而丁壮宿于野外者,谓之下火。或剜土窑,或效蕃俗为撮蕉,或略以椽木支撑苫盖而上宿。其类颇众,盖河外土俗之常也。)
小寇至则收军城内,人户更不迁徙,丁壮与官军同共御捍掩杀。
大寇至即由收军城中,徐入城寨。
比之布在四远,星散居止,都无捍御之备,寇贼欲至,方始起遣,不免被杀掠驱虏者,功相百也。
不待斥候而野常清,其利有五:羌人不善攻城,其入寇也本亦不为攻城之计。
特以人户散居山野,牛羊资畜处处有之,故举众而来,先以重兵围守要害城寨,使兵不得出,然后四散野掠,驱虏老幼资畜,因而杀人焚荡庐舍。
今既老幼资畜先依城寨,丁壮又只往侧近耕种,缓急寇至,获时亦归城寨之中。
贼马虽来,野无所掠,绝其大寇之源,寇宜不至,一利也(人户老幼资畜既就城寨,虽秋收之时,禾谷在地,然土人治打禾谷才毕,逐旋窖藏。既不能虏掠生口考问,则亦不能尽知窖藏之处。清野之利,十盖八九。)
老幼资畜既先在城寨,丁壮出外耕种,其心自安。
缓急寇至,又入城寨同为捍御。
既有老幼资畜累其心,城守之坚必十倍于往昔,二利也。
平日所患戍兵多则困于馈,戍兵少则不足以捍御。
今若汉蕃人户既迁就城寨,每城且以三四百家,率家不下三男子,则一城之中不用粮,约增千人戍守,却可以多代正兵出战,三利也。
边人勇健出于天性,又以迫近贼寇,皆会弓马。
既就寨居处,数目易见。
若因其屯聚善抚养之,教以坐作进退之法,使自卫其老幼。
不待驱率,势必乐从,则是不费官中衣粮,如得土兵数万。
平时任从田作,寇至则人自为敌。
敌闻之必大有畏惮,四利也。
羌人每欲作过,必先测知城寨虚实动静,然后敢入寇。
盖有奸细行于其中,而奸细之来,止以汉蕃人户散在山野,与为道地,无由止绝。
今既迁近堡寨,有城垒门户之禁,闾里比居,易相司察。
界外奸细,势遂不行,五利也。
若麟、府人户不曾被寇,庐舍作业已成次第,怀土重迁似难驱率。
今既新被大寇,庐舍已空,人心不安,见皆愿依城寨安泊。
若因而措置分擘,使长依城寨,既不妨其田作,又老幼资畜常如入保。
除创筑两小堡子外,皆是因旧为之,亦不消多添人马。
只是增得八九员使臣,无大费用。
访问边民,皆大以为便。
斥候不明犹可,清野之具始似完备,虽未能支解羌人,亦寇不犯之道也。
上边事善后十策 其三 论举兵之时 宋 · 吕颐浩
 出处:全宋文卷三○四三
臣在河北陕西缘边备见金人风俗,每于逐年四月初,尽括官私战马,逐水草牧放,号曰入淀(原注:淀乃不耕之地,美水草去处,其地虚凉宜马。)
入淀之后,禁人乘骑。
八月末,各令取马出淀,饲以麦豆,准备战斗。
又金人所长者在弧矢之利,而暑月弓力怯弱,射不能及远。
故自古至今,凡外国犯边,未尝出于盛暑之时。
历代将帅儒臣皆不知此,惟唐杜牧尝献言于宰相李德裕曰:「汉伐匈奴,率以秋冬。
当边人劲弓折胶,童马免乳之际与之较胜负,故败多胜少。
今若以仲夏月发兵,出其意外,一举无遗类矣」。
呜呼,世称杜牧知兵善论事,岂虚言哉!
臣于绍兴二年十一月初八日,尝备引杜牧之论具劄子陈奏。
次日进呈之际,蒙圣谕以为夏月举兵乃周宣王六月北伐之意也。
然时方议和,未暇及此。
去岁秋末,朝廷再遣使人北去请和,而豫贼之子已与金帅引兵过淮,信义俱弃可知矣。
然则和议岂可凭信?
在我之计,岂可中已,纵令今年秋末复为边患?
臣愿陛下奋发睿断,乘此机会有不可失之时,密与大臣决策定议,阴敕大将速为之备,于今年四月初举兵北伐。
若乃进兵之路,趍汴之计,之方,招怀之略,臣一一条陈于后。
伏望睿明深思熟计,广询博访施行。
乞赐睿察。
次韵胡德辉乞予钞书之副六首 其五 宋 · 汪藻
七言绝句 押先韵
五车政自妨人乐,秖合镵鬼钱。
我有灵编端欲见,为君扫地注龙涎。
张鼎可除度支员外郎兼权户部仓部员外郎建康府 宋 · 綦崇礼
 出处:全宋文卷三六三九、《北海集》卷四
敕具官某:朕躬巡江次,留戍要津,维时军食调度之繁,宜资心计精明之士。
以尔践更中外,绰著材猷,擢置郎闱,俾司计务。
非众不可以守险,非财不可以聚人。
欲师徒之有功,在之无乏。
勉佐尔长,往宽朕忧。
尚有宠章,待尔成绩。
可。
论川陕守备奏绍兴九年八月 宋 · 胡世将
 出处:全宋文卷三八二六、《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三一、《宋史》卷三六六《吴璘传》
臣伏见国家自景德以来,与契丹通好,而河北之备益谨。
治平中,敌人微有争端,稍严外备,而重于改作。
臣之曾祖先臣宿为枢密副使,建议以谓「今日之计,莫若外固和亲之形,内修守御之备」,当时不失备御,卒以无事。
今朝廷方与金国讲和,梓宫将卜于陵寝,两宫复还于行阙,南北之民,各获休息,实天下大庆。
至于备御之事,臣愿以祖宗为法,固不害为百数十年盟好也。
大军屯蜀,十有馀年,四路,民力困竭。
今恢复陕右,所产谷至广,出兵就食,镇守重地,诚得其宜。
兵虽分而备不可弛,于计实为两得。
秦地形胜,精卒良马之所自出,实军国之根本。
然即今诸军衣食,仰给四川,则蜀又为陕右之根本。
况蜀地居吴、楚上流,号为富实,敌人欲取久矣,特以重兵保险,终不得志。
今日分兵,宜使其势与蜀相接,不惟保蜀,所以重上游之势。
川蜀非昔日之比,昔时河东为边境,与蜀风马牛不相及,今河中府浮桥之北,便是敌境。
陕西收复之初,朝廷固宜昭示大信,至于我之为备,岂可不讲?
和好须自治得策,然后可固。
若守御不严,敌得轻我,动为争端,非所以固和好也。
今既不遣閒探,恐妨和议,敌之动静,一切不知。
若又分兵太远,守御不密,万一有虞,敌以精骑驰突,自河中不数日至川口,比至,追集军马,决不及事。
徇诸将之说,则欲坐食四川之粮,免迁戍之劳,人人一辞,固无足信。
而士大夫与凡有识者之论,则谓兵不可出,出不可太远,此折衷之说。
臣近据秦凤路兵马都监贺仔称,在敌中有萨里千郎君与近上心腹人黄职方,三年前为仔言,金国王子议论,要得入川不难,将陕西弃下不觑,三五年,南兵决来作主。
道路已知仔细,一发上去,决取川蜀。
并据宣抚司干办官成希靖缴到绍兴五年上都张浚劄子,称:「希靖料敌之谋,以国家阻江据险,彼之骑兵,非所长之地。
近年屡战屡北,终不得志。
彼必示弱以致吾之骄,佯北以诱吾之进。
遗我以残破之地,使吾取之,以分其兵势;
约我以和好之言,俾吾信之,以出其不意。
以此诡道,图我川蜀,一落计中,为害不细」。
臣以谓贺仔之言虽未足深信,希靖之策或出于偶然,要之守御之备,自不可忽。
万一或如其言,则我之为备,正可以伐谋。
朝廷今以杨政熙河吴璘秦凤吴玠大将,立功既多,威名素著,考之众论,皆谓得人。
臣谓杨政巩州及白石,吴璘凤翔宝鸡,多屯军马,遇有缓急,可以应接川、陕。
仍乞令政依旧带川陕宣抚司都统制依旧带行营右护军都统制。
吴玠所保仙人关,昨金人以本国劲兵及五路全力攻犯,大败而去。
地利如此,规模具在,臣以谓未宜遂废。
欲乞量屯军马,将一带关隘常加整治;
鱼关仓见在米斛不多,水运艰苦,卒不能致,欲乞常桩留一二十万石,以备缓急。
拟御试策题1135年 宋 · 沈与求
 出处:全宋文卷三八五六、《沈忠敏公龟溪集》卷一一 创作地点:浙江省杭州市
朕德菲陋,绍承大统
遭家多难,求济未获。
是以博延豪俊,咸造在庭,觊闻治道之要。
子大夫其必尽精极虑,乐为朕言之。
盖闻在昔圣王之治天下,正心诚意躬行乎上者,固自有道。
而措诸事业之间,则或宽或猛,或质或文,变通随时,不胶于迹。
故其成效布在方册,昭昭乎其可观也,朕甚慕之。
越自即位,九年于此矣,愚欲雪父兄之耻,而复祖宗之烈,夙夜祗惧,罔敢荒宁。
而施为缪盭,治效缺然。
深惟其故,不惮改作。
间者乃下铨量之令以择吏,而真才犹未显也;
严科歛之禁以恤民,而实惠犹未孚也;
谨简练之法以治兵,而冗食犹未革也。
夫吏道未肃,民力未苏,兵势未强,朕之治所以未效也,顾何以辑事功、弭祸乱哉?
而建议之臣并欲考课以核殿最,省官以抑奉稍。
力役不足以馈也,为之屯戍营田以宽之;
赋入不足以给调度也,为之平准均输以佐之;
爵赏未艾也,为之定武功之等;
纪律未明也,为之参府卫之制。
凡若此者,其合于古、便于今乎?
其或有不然者邪?
虽然,此治之迹也。
上之欲三辰明,四时序,灾沴不生而动植遂性;
下之欲风化行,习俗厚,奸宄不作而中外协心。
兹可以占天人之助矣,夫何敌不克,何难不济?
兴复大业,其庶几乎!
子大夫以为何修何营而可以臻此?
其条列而茂明之,务适于用,朕将有稽焉。
才元长乐倅1132年 宋 · 苏籀
七言排律 押麻韵 创作地点:福建省福州市
东省西台吏目,轶才勿谓得途赊。
孰云相贰徒劳职,政恐东南弗复加。
常衮颁宣礼翘秀,仲翔好事走幽遐。
口占十吏传州檄,指画千条靖海涯。
榕木覆街飞皂盖,荔园赫凝霞。
政平讼简清如水,能赋登高墨似鸦。
咻彼夷音姑洛咏,归来越橐换吴娃。
抠衣岑范钦高致,谈舌澜翻泼贡茶。
向宣卿复职除湖北宪谢当路启 其一 宋 · 胡寅
 出处:全宋文卷四一七○、《斐然集》卷八
久负谴呵,委心丘壑;
忽蒙抆拭,仗节江湖。
仰荷殊私,俯增危悃。
伏念某迂愚而寡与,蹇薄而多违。
少也效官,但识吏师之可尚;
壮而受业,遂知儒术之有宗。
倘用于时,盍行厥志?
稽自古考材之要,无人;
论推心及物之功,孰先试郡?
惟守身斯能奉法令,非戢吏何以恤茕嫠?
思奖善良,当锄强梗;
欲臻富庶,必务辑绥。
值雁峰偶阙于守臣,付鱼竹俾承于人乏。
去锋刃屠残之未久,加墉隍劳役之尤深。
推髓剥肤,以馈;
磨牙厉吻,因肆噬吞。
自惟短拙之才,妄意循良之最,勉殚筋力,粗振维纲。
但知信道而直前,孰敢恃强而犯上?
凡贱士苞苴之结纳,及小夫竿牍之谄谀,饰厨传以取游谈,降色词而求容悦,非正义之所出,岂小心之敢为?
大咈群凶,遂招积怨。
方舟共下,觞豆交欢。
饮食之人,论心自契;
蚍蜉之援,同气相求。
密为巧诋之章,上惑辨朝之听。
所谓按停奸释,黥配猾胥,乖诏旨之平反,见专城而跋扈。
厚诬则可,在理何安?
驱虎豹而远之,指为肆虐;
受牛羊而牧者,不许施仁。
考乱世以或然,曷圣时之宜有?
幸蒙朝命,推核有无,重辱台评,究穷奸罔。
丹书尽削,紫诰仍颁,宠还册府之联,擢付轺车之任。
升沉毁誉,在小己以为轻;
赏罚公私,系大纲而甚重。
事归至当,荣倍寻常。
官水鉴群形,权衡多士,慨衰微之末俗,图丕赫之中兴。
百揆惟公,盖自任以天下;
一物失所,若己纳诸沟中。
致此孤踪,再纡洪造。
某谨当益修业履,祗服训言。
万折必东,誓不渝于素守;
五刑有服,期真体于好生。
更资奖激之恩,庶效糜涓之报。
某官盛德传家,精忠许国。
凤掖宣坦明之制,兰台正绵蕝之仪。
遂总宪纲,力开公道,凡猥琐久叨于濡养,及回邪犹逭于蕴崇。
对仗纠弹,果见霜威之肃;
输怀献纳,不开风指之承。
八元之储望益隆,千里之借留宁久?
退惟孤愤,亦累片言,憎群枉之善谗,闵沉冤之无诉。
俾承剪拂,还可激昂。
归依独在于门阑,铭感寔深于肺腑。
试正奏名进士制策绍兴五年八月二十二日 南宋 · 宋高宗
 出处:全宋文卷四四九一、《宋会要辑稿》选举八之三(第五册第四三七五页)、《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九二
朕德菲陋,绍承大统,遭家多难,永济未获,是以博延豪俊,咸造在廷,觊闻治道之要,子大夫其必尽精极虑,乐为朕言之。
盖闻在昔圣王之治天下,正心诚意,躬行乎上者,固自有道,而措诸事业之间,则或宽或猛,或质或文,变通随时,不胶于迹,故其成效布在方册,昭昭乎其可观也,朕甚慕之。
越自即位,九年于此矣,思欲雪父兄之耻,而复祖宗之烈,夙夜祗惧,罔敢荒宁,而施为缪盭,治效缺然,深惟其故,不惮改作。
间者乃下铨量之令以择吏,而真才犹未显也;
严科歛之禁以恤民,而寔惠犹未孚也;
谨简练之法以治兵,而冗食犹未革也。
夫吏道未肃,民力未苏,兵势未彊,朕之治所以未效也。
顾何以辑事功弭祸乱哉?
而建议之臣并欲考课以校殿最,省官以抑奉稍。
力役不足以馈也,为之屯戍营田以宽之;
赋入不足给调度也,为之平准均输以佐之;
爵赏未艾也,为之定武功之等;
纪律未明也,为之参府卫之制。
凡若此者,其合于古便于今乎?
其或有不然者耶?
虽然,此治之迹也,上之欲三辰明,四时序,灾沴不生,而动植遂性;
下之欲风化行,习俗厚,奸宄不作,而中外协心。
兹可以占天人之助矣!
夫何敌不克,何难不济,兴复大业,其庶几乎。
子大夫以为何修何营而可以臻此,其条列而茂明之,务适于用,朕将有稽焉。
私试策 其四 六韬与诗书异 宋 · 史尧弼
 出处:全宋文卷四八二九、《莲峰集》卷五
愚尝读汉史至《张子房传》,观之为人,画阴谋则不如陈平,善征伐则不如淮阴,攻城野战则不及曹参给馈则不如酂侯
然卒能掉三寸之舌,为帝者师,封万户侯,而四人者不及,尝读至此,未尝不叹惜也。
及推考其事,然后知汉之兴,皆子房之功焉。
何则?
下邳,有一父老授以兵法,曰:「读是则为王者师」。
视之,乃黄石公之《三略》也。
高祖用之以西定关中,南取蜀汉约三章,诛暴秦,破强项,而天下服其仁义;
鸿门之阨,陈灞上之师,裂之地,散垓下之卒,而天下服其权谋。
虽曰高祖之治,而实留侯之策;
虽曰留侯之策,而实出于黄石公之书。
因徐考《三略》,乃知上略设礼赏,别奸雄,差德行,审权变;
下略陈道德,察安危。
仁义权谋之道相为表里参用之,黄石著之于前,子房行之于后,皆二道之相济也。
幸承师问,请因是而论太公《六韬》之法焉。
呜呼,郁郁乎,洋洋乎,洸洸乎,周文王武王之治也!
纪于《书》,咏于《诗》,杂出于传,百家之言昭如也。
有道德焉,有仁义焉,有礼乐焉,有教化焉,有法度焉,其休功骏烈裕如也,其深恩美泽蔼如也,其典章文物灿如也,其纪纲制度炳如也。
其所以治天下之法何其仁,其所以除天下之暴何其义!
虽寥寥千百载之后,可端拜而议焉。
然尚有可疑者。
今兵家者流有《六韬》之书,文、武、太公答问之辞也。
有《文韬》,有《武韬》,有《龙韬》,有《虎韬》,有《豹韬》,有《犬韬》,自《文师》,至《战步》,其二君一相军旅答问凡六十篇,以至兵车楼橹、粮草器械、山川险要、风云天象,无不备论而详说,其间又杂以权谋之言。
夫《诗》、《书》亦文、武之书也,《六韬》亦文、武之答问也。
《六韬》与《诗》、《书》相反戾之若是耶?
岂文、武之功兼权谋而用乎?
抑非太公所作,而后世好事之人妄传乎?
试折衷之。
夫仁义者常行之道,权谋者辅助之术。
时可以用仁义则用之,时可以尚权谋则尚之。
譬如造大厦焉,其柱石栋梁既已具矣,而榱椽楹桷亦存之,岂以其微小屈曲而遽废其用哉?
仁义者,栋柱也;
权谋者,榱桷也,两不可废也。
然而仁义为其本,权谋为其末,是故三代之君有以行仁义之兵而亦参用焉。
何者?
成汤之伐桀,民有来苏之望,亦可谓仁义之兵矣。
然《汤誓》之篇乃曰「升自陑」,而孔安国谓「从陑出其不意」,则权术亦用焉。
商高宗荆楚,克鬼方,与天下除残暴之害,岂非仁义之兵乎?
而《商武》之诗乃曰「罙入其阻」,而郑康成谓「冒入其险阻」,则权术亦用焉。
周宣王内修政事,外攘夷狄,劳徕万民,岂非仁义之兵乎?
而《常武》之诗歌曰「如飞如翰」,而郑康成以谓「啴啴然疾如飞,鸷如翰」,则奇兵亦用焉。
盖其以仁义为本,而以权谋辅之焉。
推是三君之事,则文、武从可知矣。
今取《六韬》之书而观之,无非出此也。
盖王者之兵专用仁义,故必进贤退不肖以清其源,赏功罚罪以修其政,利而无害,成而勿败,惟以爱民为心,此仁义之术也。
不然,何以《六韬》之篇,独首之以仁义耶?
及不得已而用兵,方且选将练卒,料敌应变,上得天时,中得地利,下得人和,深思而熟计之,此权谋之术也。
不然,何以《阴符》之篇,独首之以权谋耶?
则其兼而用之亦明矣。
噫,向使文王武王非仁义,则何以退修文德,崇虎来降,八百诸侯不期而会,云合响应哉?
向使非权谋,则何以破牧野之旅,降崇墉之人哉?
意其必出于太公之言也。
夫兵,凶器也;
战,危事也;
戎,国之大事也。
故古人必审谨而用之。
一举而有功则禁暴除乱,安民和众,混一区宇,一怒而安天下之民。
用而无功,则海内虚耗,人民流离,大兵之后,必至凶年,而民受其殃。
故善人教民七年,然后即戎,盖如是审也。
文、武当虐君之时,思欲有以拯天下之溺,而除天下之残。
然而知兵之不可轻用也。
故丁宁反覆,问于太公,详悉细究,知其必然,故方举兵以除暴。
孰谓《六韬》而后人妄传乎?
仁义譬之五谷,可以养生而不可以伐病;
权谋譬之药石,可以伐病而不可以养生。
文、武之时,海内未宁,知权谋之可以伐病也。
故以仁义为本,以权谋为末,而参用之。
及天下已平,四方无事,知权谋之不可以养生也,遂偃武修文,归马华山之阳,放牛桃林之野,干戈包以虎皮,将帅使为诸侯,示天下不复用武,亦《六韬》之微意也。
自斯以降,宋襄公弃权谋而行仁义,故卒败于泓,秦始皇舍正道而专诡谲,故二世而亡。
向使二君知太公之书,仁义权谋兼而用之,则乌得为三王之罪人乎。
张子房之用黄石,亦可谓造其阃域矣。
承学荒残,姑诵所闻,以塞明问,幸执事裁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