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扬子 北宋 · 孙复
出处:全宋文卷四○一、《孙明复小集》卷一、《圣宋文选》卷八、《历代名贤确论》卷四六、《丹铅总录》卷一一
千古诸儒,咸称子云作《太玄》以准《易》。今考子云之书,观子云之意,因见非准《易》而作也,盖疾莽而作也。何哉?昔者哀、平失道,贼莽乱常,包藏祸心,窃弄神器,违天咈人,莫甚于此。虽火德中否,而天命未改,是以元元之心,犹戴于汉。是时不知天命者,争言符瑞,称莽功德,以济其恶,以茍富贵,若刘歆、甄丰之徒,皆位至上公。独子云耻从莽命,以圣王之道自守,故其位不过一大夫而已。子云既能疾莽之篡逆,又惧来者蹈莽之迹,复肆恶于人上,乃上酌天时行运盈缩消长之数,下推人事进退存亡成败之端,以作《太玄》。《玄》有三方、九州、二十七家、八十一部者,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之象也。玄,君象也,总而治之,起于牛宿之一度,终于斗宿之二十二度,而成八十一首、七百二十九赞、二万六千二百四十四策。大明天人终始逆顺之理,君臣上下去就之分,顺之者吉,逆之者凶,以戒违天咈人、戕君盗国之臣。此子云之本意也,孰谓准《易》而作哉?诸儒咸称《太玄》准《易》者,盖以《易》纬言卦起于《中孚》,《震》《离》《兑》《坎》配于四方,其六十卦,各主六日七分,以周一岁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执此而言之也。殊不知《易》纬者,阴阳象说,非圣人格言,若执此以为《易》,则《易》之道泥矣。且《太玄》之于《易》,犹四体之一支也,何以谓之准《易》者乎?斯言盖根于桓谭论《太玄》曰:「是书也,与大《易》准」。班固谓:「雄以经莫大于《易》,故作《太玄」》。使子云被僭大《易》之名于千古,是不知子云者也。
罪平津 北宋 · 孙复
出处:全宋文卷四○一、《孙明复小集》卷一、《圣宋文选》卷八
成天下之至治者,有君也,有臣也。有君而无臣,不足以成至治;有臣而无君,不足以成至治。圣如尧、舜,以咎陶、大禹、后夔、伯夷佐佑之;贤如禹、汤,以伯益、后稷、伊尹、仲虺翼辅之,然后能致其盛德大业,辉照于千古而不可攀,况其下者乎。故曰成天下之至治者,有君也,有臣也。三代既往,而西汉为盛,吾观孝武,聪明宏远,听断在己,有禹、汤之资,然其盛德大业,终弗克以肖之者,有君无臣也。昔秦氏肆虐,群圣之道烬矣。高祖以干戈取天下,故讲求之未暇也;孝惠暗懦,不足以议;孝文、孝景止以恭俭为天下先。惟孝武天启其衷,巍然独出,思复三代之至治也。于是尊用儒术,励精古道,出府库以购其书,空岩穴以聘其贤,由是天下为之丕变而向方焉。噫,群贤之道,迨秦而烬,微孝武则终将泯泯而弗章矣。孝武之功也盛哉!是时平津起徒步,不数年,位居丞相,非不用也。向使平津能内竭乃诚,外采群议以启沃,使孝武日闻其所未闻,日至其所未至,则三代之至治,可不日而复矣。嗟乎,平津无制礼作乐、长世御民之才,但以持禄固位、自图安乐为事。本传称「每朝会议,开陈其端,使人主自择,不肯面折庭诤」,又称「尝与公卿约议,至上前,皆背其约以顺上旨」。此非持禄固位、自图安乐者乎?孝武职此之由,其心荡矣,自是方士邪怪之说,得以入焉。按平津以元朔五年十一月代薛泽为丞相,元狩二年三月薨。且孝武崇神仙之淫祀,惑少君之妖言,祠灶入海以求神仙不死之事,此皆平津之所睹也,蔑闻吐一言以救之,卒使孝武之心荡而不复,为千古笑,诚可惜也。伊尹有言曰:「予不克俾厥后为尧舜,予心愧耻,若挞于市」。嗟乎!平津无伊尹之心,诚可罪也。
无为指(上) 北宋 · 孙复
出处:全宋文卷四○一、《孙明复小集》卷二、《圣宋文选》卷九
无为者,其虞氏之大德欤?其旷然不为也?始不求于天下,而天下自归之;终不受于天下,而天下自授之。自生民已来,虞氏一人而已。昔在历山而耕焉,雷泽而渔焉,河滨而陶焉,当是时也,彼孰有意于天下哉?及乎孝德升闻,尧遽以天下禅之。舜既受尧禅,夙夜兢兢,惧德弗类。以天下者,尧之天下也,不以尧之道治之,则其天下之民有不得其所者矣。于是尽履尧之道而行之,俾其天下之民,不异于尧之世也。舜居位既久,复以尧之天下、尧之道,尽与诸禹,此舜之德,其可谓大德也矣!夫舜之天下,尧之天下也;舜之道,尧之道也。舜始得之于尧,而终传之于禹,此舜之无所为也章章矣。噫,上无尧,下无禹,孰可高视而称于无为哉?上尧而下禹,舜所以得高视而无为也。不然,则孔子上顾伏羲,下讫文武,笔于六经,为万世法,何不曰无为治者,伏羲也,黄帝也,尧也,禹也,汤也,文、武也,止曰「其舜也欤」哉?若以无为为旷然而不为,则《书》何以曰齐七政,类上帝,禋六宗;又曰「觐四岳,班瑞于群后」;又曰「东巡守,至于岱宗。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修五礼、五玉」;又曰「南巡守,至于南岳」,「西巡守,至于西岳」,「北巡守,至于北岳」;又曰「肇十有二州,封十有二山」;又曰「流宥五刑」;又曰「流共工,放驩兜,窜三苗,殛鲧」;又曰「询四岳,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又曰「禹平水土」;又曰「黎民阻饥,后稷播植百谷」;又曰「百姓不亲,五品不逊」;又曰「蛮夷猾夏,寇贼奸宄」;以至「五十载,陟方乃死」之类,此舜有为,其繁也,如是之甚矣。且《书》者,圣笔亲删也,孔子睹舜之有为,其繁也如是之甚,安可反谓之无哉?由是观之,则知无为者,非旷然而不为也。
无为指(下) 北宋 · 孙复
出处:全宋文卷四○一
无为之道,其至矣哉!非虞帝孰能与于此?后之帝天下者,不思虞帝之德,而慕虞帝之无为,吾未见其可也。三代而下,不思虞帝之大德,而冒虞帝之无为者众矣!又世之险佞媮巧之臣,或启导之,既不陈虞帝之大德,以左右厥治,则枉佛老虚无清净、报应因果之说,交乱乎其间,败于君德,吁,可痛也!观其惑佛老之说,忘祖宗之勤,罔畏天命之大,靡顾神器之重,委威福于臣下,肆宴安于人上。冥焉莫知其所行,荡焉莫知其所守,曰「我无为矣」。至纲颓纪坏,上僭下偪,昏然而不寤者,得不痛哉!且夫天下之广,亿兆之众,一日万机,兢兢翼翼,犹惧不逮,而佛老之说其可惑乎?祖宗之勤其可忘乎?天命之大其可罔畏乎?神器之重其可肆于人上乎?斯何沉惑不开如是甚也!昔秦始、汉武,始则惑于虚无清净之说,终则溺于长生神仙之事;梁武、齐襄、姚兴,始则惑于报应因果之说,终则溺于解脱菩提之事,卒皆沦胥以亡,势不克救,此简策具载,可覆而验也。惟汉赖高祖除秦之暴,功宏德茂,天未厌绝,兹亦幸而已,何足尚哉!吾常求无为之端,且病历代诸儒不能扬孔子之言,铺而明之,俾其炳炳如也。故佛老之徒,得以肆其怪乱之说,厕于其间,为千古害。故尽扩其所以然,作《无为指》,庸为帝天下者戒(《孙明复小集》卷二。又见《圣宋文选》卷九。)。
「无为」句至「神器之重」,《历代名贤确论》收入卷二《举十六相去四凶》篇。
儒辱 北宋 · 孙复
出处:全宋文卷四○一、《孙明复小集》卷三、《皇朝文鉴》卷一二五、《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卷一七、《文翰类选大成》卷一六三、《宋元学案》卷二
《礼》曰:「四郊多垒,此卿大夫之辱也。地广大荒而不治,此亦士之辱也」。噫,卿大夫以四郊多垒为辱,士以地广大荒而不治为辱,然则仁义不行,礼乐不作,儒者之辱欤?夫仁义礼乐,治世之本也,王道之所由兴,人伦之所由正,舍其本则何所为哉?噫,儒者之辱,始于战国,杨朱、墨翟乱之于前,申不害、韩非杂之于后。汉魏而下,则又甚焉。佛老之徒,横乎中国。彼以死生祸福、虚无报应为事,千万其端,惑我生民。绝灭仁义,以塞天下之耳;屏弃礼乐,以涂天下之目。天下之人,愚众贤寡,惧其死生祸福报应。人之若彼也,莫不争举而竞趋之。观其相与为群,纷纷扰扰,周乎天下,于是其教与儒齐驱并驾,峙而为三,吁,可怪也!且夫君臣、父子、夫妇,人伦之大端也。彼则去君臣之礼,绝父子之亲,灭夫妇之义,以之为国则乱矣,以之使人则悖矣。儒者不以仁义礼乐为心则已,若以为心,则得不鸣鼓而攻之乎?凡今之人,与人争詈,小有所不胜,则尚以为辱,矧彼以夷狄诸子之法乱我圣人之教耶?其为辱也,大哉!噫,圣人不生,怪乱不平,故杨、墨起而孟子辟之,申、韩出而扬雄距之,佛老盛而韩文公排之。微三子,则天下之人,胥而为夷狄矣。惜夫三子,道有馀而志不克就,力足去而用不克施。若使其志克就,其用克施,则芟夷蕴崇,绝其根本矣。呜呼!后之章甫其冠,缝掖其衣,不知其辱,而反从而尊之者多矣,得不为罪人乎?由汉魏而下,迨于兹千馀岁,其源流既深,其本既固,不得其位,不剪其类,其将奈何!其将奈何!故作《儒辱》。
世子蒯聩论 其一 北宋 · 孙复
出处:全宋文卷四○一、《孙明复小集》卷三、《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卷二四、《历代名贤确论》卷二○
正名者,传嗣立嫡之谓也。为国之道,莫大于传嗣;传嗣之道,莫大于立嫡,所以防僭乱而杜篡夺也。用能尊统传绪,承承而不绝。故子路问于孔子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孔子以灵公无道,不能先正厥嗣,以靖其国,卒使蒯聩父子争立,以乱于卫,故对曰:「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谓诸此也。何以辨诸?按《春秋》,定十四年,卫世子蒯聩出奔宋;哀二年,晋赵鞅帅师纳卫世子蒯聩于戚。蒯聩出奔宋者,蒯聩有杀母之罪,惧而奔宋也。纳卫世子蒯聩于戚者,灵公既死,蒯聩为辄所拒,不得入卫也。且蒯聩有杀母之罪,惧而奔宋,灵公固宜即而废之,择其次当立者,以定嗣子之位也。灵公不能先定嗣子之位,故使公子郢得立,辄于后以乱于卫。夫蒯聩者,灵公之子也;辄者,蒯聩之子也。辄既立,则蒯聩无以立矣。蒯聩无以立,则必反而争其国。既反而争其国,则辄必拒之。辄既拒之,是弃其父而立其子,教其子以拒其父也。噫,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邦国之大经也。彼则弃其父而立其子,教其子以拒其父,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禽兽之道也,人理灭矣。是故蒯聩出奔宋,纳于戚,《春秋》皆正其世子之名而书之者,恶灵公而不与辄也。恶灵公者,恶其不能正厥嗣以靖其国;不与辄者,不与其为人子而拒其父也。或曰:「若蒯聩者,独无恶乎」?曰:蒯聩有杀母之罪,当绝,反而争其国,是为篡国,故经书「纳」焉。纳者,篡辞也,孰谓蒯聩独无恶哉?然则蒯聩之篡国,辄之拒父,皆灵公为之也。皆灵公为之者,灵公生不能治其室,死不能正其嗣也,故《春秋》参讥之。此乃圣人正君臣、明父子、救昏乱、厚人伦之深旨也。而世之说者,以为正百世之名者,失之远矣。
其二
出处:全宋文卷四○一、《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卷二四、《历代名贤确论》卷二○
《春秋》既正蒯聩世子之名,而左氏、公羊氏、谷梁氏传之,俱无一言解经称世子之义。夫传,所以解经也,传而不解,安用传为?唯江熙注《谷梁》曰:「齐景公废世子,世子还国,书『篡』。若灵公废蒯聩立辄,则蒯聩不得复称曩日之世子也。称蒯聩为世子,则灵公不命辄审矣。此矛楯之喻。然则从王父之言,传似失矣。经云『纳卫世子』、『郑世子忽复归于郑』。称世子,明正也。明正则拒之者非耶」?愚谓蒯聩称世子之义,传既失之,熙亦未为得也。且蒯聩有杀母之罪,当绝。当绝则不得为嗣,故经称「纳卫世子」。纳者,篡辞也,此则蒯聩还亦书「篡」,非独齐世子还而书「篡」也。然蒯聩犹称曩日之世子者,乃孔子正其名而书之尔,非为灵公不命辄而书之也。熙安得谓「称蒯聩为世子,则灵公不命辄审矣」哉?又忽称世子者,与蒯聩异矣。观郑忽之出奔也,非得罪而见逐也,盖以庄公既卒,郑忽当嗣,为宋人执祭仲以立突,篡而失国也。况乎突之篡忽者,兄弟也;辄之拒蒯聩者,父子也。是故忽之出奔也,书曰:「郑忽出奔卫」。去世子者,讥不能制其弟突,以失国也。及乎还也,书曰:「郑世子忽复归于郑」。称世子者,善其能反正于郑也。若蒯聩则不然。蒯聩之出奔也,书曰:「卫世子蒯聩出奔宋」。及乎还也,书「晋赵鞅帅师纳卫世子蒯聩于戚」。出奔与纳,俱称世子者,明蒯聩正嫡当嗣,辄不得拒也。由是言之,则熙安得引郑世子忽以解蒯聩称世子之义哉?则知世之说者,不能辨传嗣立嫡之道者,由三传失之于前,说者惑之于后也。
信道堂记 北宋 · 孙复
出处:全宋文卷四○一、《孙明复小集》卷二、《圣宋文选》卷九、乾隆《泰安县志》卷三
圣贤之迹,无进也,无退也,无毁也,无誉也,惟道所在而已。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孰为进哉,孰为退哉?考诸三王而不谬,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孰为毁哉,孰为誉哉?吾之所谓道者,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之道也,孟轲、荀卿、扬雄、王通、韩愈之道也。吾学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孟轲、荀卿、扬雄、王通、韩愈之道三十年,处乎今之世,故不知进之所以为进也,退之所以为退也,毁之所以为毁也,誉之所以为誉也。其进也,以吾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孟轲、荀卿、扬雄、王通、韩愈之道进也,于吾躬何所进哉?其退也,以吾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孟轲、荀卿、扬雄、王通、韩愈之道退也,于吾躬何所退哉?其见毁也,以吾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孟轲、荀卿、扬雄、王通、韩愈之道见毁也,于吾躬何所毁哉?其获誉也,以吾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孟轲、荀卿、扬雄、王通、韩愈之道获誉也,于吾躬何所誉哉?故曰:圣贤之迹,无进也,无退也,无毁也,无誉也,唯道所存而已。予丁丑岁秋九月作堂于泰山之阳,明年春堂既成,以是道处是堂,故命之曰「信道堂」云。景祐五年正月三日记。
兖州邹县建孟子庙记 北宋 · 孙复
出处:全宋文卷四○一、《孙明复小集》卷二、《圣宋文选》卷九、《古文集成》卷一一、嘉靖《赣州志》卷一一、康熙《邹县志》卷一下、雍正《山东通志》卷一一之七、雍正《江西通志》卷一二三、乾隆《兖州府志》卷二七、乾隆《曲阜县志》卷六、同治《赣州府志》卷二四、同治《赣县志》卷四九之四
孔子既没,千古之下,驾邪怪之说,肆奇险之行,侵轶我圣人之道者众矣,而杨、墨为之魁,故其罪剧。孔子既没,千古之下,攘邪怪之说,夷奇险之行,夹辅我圣人之道者多矣,而孟子为之首,故其功钜。昔者二竖去孔子之世未百年也,以无君无父之教,行乎天下,天下惑而归之。嗟乎,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邦国之大经也,人伦之大本也,不可斯须去矣,而彼皆无之。是驱天下之民,舍中国之夷狄也,祸孰甚焉,非孟子莫能救之。故孟子慨然奋起,大陈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之法,驱除之以绝其后,拔天下之民于夷狄之中,而复置之中国,俾我圣人之道炳焉不坠。故扬子云有言曰:「古者杨、墨塞路,孟子辞而辟之,廓如也」。韩退之有言曰:「孟子之功,予以谓不在禹下」。然子云述孟子之功,不若退之之言深且至也。何哉?洚水横流,大禹不作,则天下之民鱼鳖矣;杨、墨暴行,孟子不作,则天下之民禽兽矣。谓诸此也。景祐丁丑岁夕,拜龙图孔公为东鲁之二年也。公,圣人之后,以恢张大教、兴复斯文为己任,常谓:「诸儒之有大功于圣人门者,无先于孟子。孟子力平二竖之祸,而不得血食于后,兹其阙也甚矣。《祭法》曰:『能禦大菑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孟子可谓能禦大菑、能捍大患者也。且邹昔为孟子之里,今为所治之属邑,吾当访其墓而表之,新其祠而祀之,以旌其烈」。于是符下,俾其官吏博求之,果于邑之东北三十里,有山曰「四基」,四基之阳得其墓焉。遂命去其榛莽,肇其堂宇,以公孙、万章之徒配。越明年春,庙成,俾泰山孙复铭而志之。复学孔而晞孟者也,世有踏邪怪奇险之迹者,常思嗣而攻之。况承公命而志其庙,又何敢让?嘻,子云能述孟子之功而不能尽之,退之能尽之而不能祀之,惟公既能尽之,又能祀之,不其美哉!故直笔以书。景祐五年岁次戊寅三月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