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赵丞相书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六九、《水心文集》卷二七、《南宋文范》卷三四 创作地点:浙江省温州市
某皇恐再拜上书大丞相阁下:某往岁集英之对,山林朴野,言无可采。相公时在政府,实拔异之,使某由此有闻于世,虽尝奉启陈谢,而不敢叙道其感戴之私。甫还里舍,祸变不测,先妣倾丧,方痛苦号呼。而闻相公进位上宰,独荷重任,天下企竦以观新政,某又不得以衔茹荼毒之馀,与搢绅群士同致其咏歌。比者免丧不死,亦几年矣,则又以为州县卑冗之官,不宜辄通姓名作文字以干宰相,而自取于僭冒弃绝之罪。盖相公之经纬密勿,在于政事之几:进退百官,在于人才之贤不肖;其功业之著见,在于民心;而为国家长远宏大之规,在于邪正消长之际:固非一士之言语能私致其轻重,而某所以辄疏远自外于门下者,直欲自明其区区之义而已。顾今日之势,非一吐露情款于相公,则区区之义不足以自明,不当复以疏远自外为言者,亦惟相公有以察之。某之不肖甚矣,欲强学也而质不敏,欲力行也而心不逮,虽有其志而才能不踰于中人,顾尝怛然而内恐,望古人而不可复及也。今者少师史公,以得还之谢,荐达海内之贤,而使若某者获与十五人之中;主上以史公之重,例令审察,而使若某者遽在升擢之数;相公出命庙堂,招纳英俊,而使若某者得以收召而察其才之所堪。闻命之日,惭汗悚仄,不能出声气。盖前日之忝窃科第,视其等伦,已超越甚矣。使不服勤幕职,尝试吏事,而遂躐他途以希进取,则不惟丧失名义,而他日之法令事功,疏拙旷废,将有面墙之羞,以辜朝廷器使之意。而况今之武昌,以格待次,有问学读书之闲,使不能补治其所不足,而骤以未习之学施之于用,则必有迂阔不通之讥。二者,揆之于私,无一而可,此某所以欲行而不敢也。某又复思念,史公采虚名之誉,以足其所荐而已,不必以为真可举;主上之恩,相公之命,不欲于史公之荐有所择而已,不必以为真可察。而某幕僚得试吏之勤,待次有为学之暇,可以自守其义,而无负朝廷器使之意,则相公不必责其当至也。夫可辞而犹不辞,则人必以为冒;不可辞而犹辞,人必以为矫。今未至于矫而有近于冒,则以相公长养人才之心,而惜其去就进退之义,宜不惮于敷陈以听其所乞也。故已具公状申省,而又以其私告相公。烦渎皇恐,死罪死罪!秋序浸凉,伏乞为国自重。
上西府书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六九、《水心文集》卷二七 创作地点:浙江省杭州市
某瓯粤之鄙人,行年二十有五,于今世最为不肖。虽少曾读书,颇涉治乱,而言语迟钝,意向迂阔,自度无以求知于当世君子,在京逾年,未尝有所诣。今者收拾废放,将就陇亩。然而伏念天子明圣,亲御明堂,布德施教,润泽海宇,犹惧闾阎之隐或不自得,于是屡下直言之诏,招采山岩遁逸之士、狂狷朴野之人。凡天下之大政,师旅刑赋之本末,道德法制之先后,至于宫掖之议,民伍之情,宰相之所未及行,谏官之所未暇言者,咸得极陈于前,无有所讳,而某虽不肖,实治其学。伏惟执事英杰俊伟,材智特异,忠勇并昭,尝以再期之年,行数千里,尽守上流要塞之处。今又近掌地官,不盈月而在右府,天下想望风采,日观盛德,位尊责厚,忧深虑远。然则今天下之事,非某谁实言之,非明公谁能听之!且尽言而无利害之心,与听言而求尽天下之利害,非明公与某而谁望!故愿求见左右,略疏一二,惟明公深思之无忽!某闻古之所谓英雄豪杰之士者,必能见天下之势,故能因人之未定以收其权,因天下之不足以成其功。昔者光武起于圣公假立之中,受节济河,群盗相王,成算未立。及邓禹纳说,则收二郡,取河北,祀汉配天,业侔西京。其后玄德以摧败之馀,寄命新野,而群雄若崩厥角,北面曹氏,当是之时,以为无复争矣。然孔明一起,则江东合从,曹公奔遁;刘璋失国,连荆、益之众,东向以争天下,汉几复兴。今夫天下多才勇敢之士,居于可以有为之地,而终于无以建立,或反以败亡随之者,此无他,不能见天下之势,而陷溺于流俗之习也。请遂言今天下之势。夫使民无嗜战之意而亦无畏战之心,外可以立功而内不失为无事,鄙后世鞍马之劳而坐收三代揖逊服人之获,此岂非今日之所愿欲哉?夫却药于瞑眩而愈疾于至危,此亦病者之所愿欲也,然而实难。自唐末、五代之祸,天下生死于兵,艺祖因人心之患苦,削而损之。其后太宗下太原,势可以定燕、代而不果;真宗幸澶渊,力可以破契丹而不听;乃反黜币赐金,自诎不校以怀服之。至于仁宗,遂专以偃兵不战持守天下。当时元老大臣以和亲避狄为上策,学士大夫以因循苟简为正论。犯乐喜之讥,成子木之诈,晏然自以为仁义之勋,莫能易也。是故元昊、智高虽号桀黠,计其强武,曾何足以方冒顿、颉利之十一二!而吾士马全盛,生民安业,然一方有警,天下震动,羽檄日奏,无战不衄。天子为之忧愧太息,引咎镇抚,然后少安。兵寝事竟,则谋议之臣动色相贺,以为万全,不自知其耻也,畏战无勇之俗于是成矣。使其民便于击刺,狃于兵革,遂悍而不反,若秦人之末世,固为非也。如使一切不计,以求苟安,侵肤及骨,扶服拜起,将成二周之馀俗,文、武之先君固如是乎?熙宁、元丰之际,始稍变其习,思有以振起之,然天下之心终以不服。至于邪正相非,朋党相援,大坏极弊,以及靖康之忧。女真小胡,弃靺羯,踰易水,长驱勾吴之地,如入穹庐之乡,所过屠戮郛郭,不可胜计。而其父兄子弟,蓝缕窜伏,迄不敢怨,若无复有血气之知者。又况乃加之以列淮之守,四十年之辱也哉!厥今天下大义不明,趋身之便,偷惰耳目,《春秋》之作,《小雅》之废,嘻笑谐谑,以为当然。虽有忠良谋智之士,学于圣贤,其陋更甚,刚心勇气,无复存矣。执事以为今日之势何如也?夫以江、淮之弱而兼西北之强,鼓思退之卒而战自奋之兵,轻腹心之忠而乐简策之谀,求驽骀于千里,抱鼠璞以待价,此智士所以寒心。虽然,治乱无常势,成败无定谋。独往独来,乃凝于神;事成功立,莫识其门。弱可强也,怯可勇也。穰苴之胜,战已败之师;勾践之霸,奋垂亡之国。用今之民,求今之治,则亦变今之势矣。然而非其人无以使下,非其言无以谕众,其名不正,其辞不顺,虽作于色,发于身,天下犹未从也。易败素者必以紫,藉圭璧者必以绨,必入胡估之肆,莫能名其器而唯衒其美,则万金之直可至矣。今也灿然陈于前,人独邈之而不顾者,何哉!且今天下之患,其深大宏远者,某不敢遽言也。言其所易知而最甚者,亦有三而已:朝廷之上,陋儒生之论,轻仁义之学,则相与摈贤者而不使自守以高世。庸人诋道以从时,举缝掖而仇视者盖半天下,而名实之辨乱矣。夫事有逆顺,命有祸福,为善未验,或蒙其尤,此时之常也。而天下之人,消沮悼慄,遂以为不复有所就。且上有复九庙安中国之心,帝王之盛节也,而群臣不能将顺圣意,左右推挽,庶几有成,而皆以为当一切无事而已,君子则拂之以求名,小人则悦之以求利。积此之患,其本不立,其末皆废矣。天作水旱,地为沟浍,非良农之疾也;蟊贼之不除,螟螣之蕃滋,则后稷亦畏之。故善医者,未论疾之虚实而先察其受病之处,傥在于此。伏惟执事,诚有意于今世乎?方明主虚心以待执事者,宜无不听,则当酌古今之变,权利害之实,以先定国是于天下。然后收召废弃有名之士,斥去大言无验之臣,辟和同之论,息朋党之说;据岁入之常以制国用,罢太甚之求以纾民力;广武举之路,无限其任保;多制科之选,无必其记问;责州郡以荐士,则士林之气增;委诸路以择材,则士卒之心勇;四分上流之地以命羊、陆之帅,厚集荆、楚之郊以求宛、洛之绩;仍旧兵之数以严蒐练,耕因屯之田以代军输;稍宽闽、浙之患,无旷江南之野;重台谏而任刺史,崇馆阁以亲讲读;遴储佐之材,分幕府之寄:凡今之急政要务,不待朝夕而行之者,其大略在是矣。而委曲细故,皆足以兆治乱之端者,又不可悉数,则又在笃意以求之,平心以思之,人效其说,士程其技,则无遗矣。行之不可以不公,守之不可以不信,受之不可以不广;变已成之弱势,去方至之三患,推之以年数也,而少康之复夏,宣王之兴周,有不论矣。自昔中兴之功,江左之策,盖未有高焉者也。虽然,其所以行此者,则又有三焉:一曰诚,二曰赏,三曰罚。夫发号出令,无有巨小,必思生民之大计而不徇乎一身之喜怒,是之谓诚。爱人之功,求人之善,举之公卿之上而忘其疏贱之丑,是之谓赏。惩人之过,明人之恶,加之窜殛之戮而遗其贵近之厚,是之谓罚。执事居得致之位而值可为之时,萧、曹、房、杜之流,非有他也,为之而合,行之而至矣。某之于执事,未之见也;执事之于某,未之闻也;而深言当世之故遂至于此,宜若狂且易者。然今天下之士,其不以得至于公卿大臣为悦者鲜矣,不以得至为悦而不以利言者鲜矣,不以利言而言能尽天下之利见天下之势者亦鲜矣。某不佞,自以为无三者之患而独有忧世之心,且其外不至于不当言者,是以遂言而无惮。伏惟执事思其所以处此而一赐之可否,使执事有以慰天下之望,而某亦不为失人,幸甚!
寄王正言书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六九、《水心文集》卷二七 创作地点:浙江省嘉兴市
某再拜:人之所以贵于君子者,以其存心也。心之所存,高出于道德,卑溺于功名,旁达于技艺,而微极于幽远,举无非是心者,盖亦博矣。然大要皆以社稷生民为主,而一身之利害不参焉。自昔唐、虞、三代之君子,随世就功,因事用力,其存心有小大,故所成就有厚薄,不可掩也。孟子曰:「有事君人者,事是君则为容悦者也;有安社稷臣者,以安社稷为悦者也;有天民者,达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者也」。夫所谓天民者,吾不得而见之矣。视今之士,崇饰诈巧,造作成败,缓则专利于己而急则归过于君,自以为身之用舍无与于君之安危,则犹未得为能事是君也,而所谓安社稷者,尚安能之!今夫利有便于民而决为之,计有所不合于众而勇行之,昭然号于人曰:「此吾君之所欲」。天下莫能违也。然利兴而民怨,计行而众诽,社稷危矣,而君谁与安!是以昔之君子,言不苟徇,必依于道,事不苟悦,必顾于理,其所以慨然而力争,坚守而不变者,凡皆以为社稷也。社稷苟存,而君尚谁与亡!所谓社稷臣者,必至于此。然其干君之所忌,婴祸之所聚,亦已甚矣。时有变兴,道有用舍,不能以尽然也,君子于此,则亦尽其心而已。所患者,才不足以副其心,而道不足以周其才,果于靖难,而于天时人事人情物理之微有所未察,则不免以其身与社稷俱毙,其发而不中而为仁人义士之所哀,若陈蕃、李固之流,盖患是也。夫由其前以行其志,而又思其后以全其功,亦可谓难矣。伏惟执事,才器之刚果,学术之正大,议论之闳远,脱身亳、宋,中间阅草棘,来见天子,为谏官。时值朝廷有大废置,立殿陛上,语移数刻,奄人侍宦,股慄失气。当是时,忠义之气盖天下。及其屏居田野,一室萧然,不闻国家之论。然发言措辞,慷慨明白,语及社稷事,辄愤激流涕。其于饮食衣服,盖有若不得已然者。闻之于人,以为今之君子未始见也。呜呼!非其心之所存,何以及此!某一生多难,学为世嗤,誓将去瓯闽之上,凿井筑室,有以自老,于今天下之事无所复置其念矣。惟其深悲于孟子之言,而有感于执事之意,故所愿有谒焉。伏惟执事,安佚以养其身,和平以养其心,发而中节以养其言。昆岗之炎,玞珷皆烬,则所谓良玉者,可不深藏而自爱乎!昨舟行过秀州,詹望君子,近在咫尺,有病不能自力。既去,始大悔,故一作此道其区区。拜见无期,惟千万为国自重。
与黄岩林元秀书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六九、《水心文集》卷二七 创作地点:浙江省温州市
上覆元秀、国材二兄:尊友姚君俞之行,附讯必达。忽领来教,慰喜不可言也。冬中凝冱,伏惟侍奉有相,尊履万福。侯官事简,而闽中县多佳,非江、浙费力之比,但益入南,非有志者所宜往耳。自君举要觅福倅,某有此说,渠不以为然,今亦从此论也。添创屋已毕否?且喜国材亲事有期,见从黄岩来者,皆云国材近日学问之规模甚严,而此讯乃不曾说及,何耶?向亦曾说及子静事,不知曾记忆否?世之所谓无志者,混然随流俗,颓堕于声利而已矣。及其有志,则又以考之不详,资之不深,随其所论,牵陷于寡浅缺废之地,此自古之所患,是与无志者同为流俗也。与二君亲厚,非复他人之比,每愿相聚数日,讲学其所当言。而事役参差,竟不一遂,将如之何!牒试俟到官不容不尽力,有即报矣。或因此得早来吴中,岂非幸会!改习《尚书》甚好,取人差宽,又省力耳。某今岁家事劳费,又倍于前时,所谓久之无间然者,外间之说,是诚如此,然二兄未知其故也。新妇曾有娠,数月而失。妇女兼后生,当此艰难百罹,内外极觉无意。况但业如此,无可论者。浙西之行,已取此月二十八日就道。临期转行李于妻家,一宵邻舍火作,生生之具燔爇略尽,尤可叹笑也!某行役兼之灾变,颇复扰冗,未能别有所言。须到吴复作书。万先生事,曾属象先矣,恐未易集,奈何!老兄不可不频惠书。馀祝自厚,不宣。
与吕丈书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六九、《水心文集》卷二七 创作地点:浙江省温州市乐清市雁荡山
春初因章端叟到婺,草草附一书,计须呈彻。自后缺便,弗获嗣遣,实劳詹问。中夏届时,伏惟雠校雍容,神相万福。某授徒僧舍,凡百粗遣。应酬虽无观书之暇,然亦胜索居也。去冬之书,辄自陈道。大抵以乍出坑谷,忽见天地日月,不觉欣跃惊诧,过于高快。自接报赧,益用力其间,乃知天地尽大,日月尽明,缉熙工夫无有穷已,其智愈崇,其礼愈卑,向时平实之语,乃今始知味矣。更惟有以进之,不胜颙俟。同志林百顺,依君举兄为学,志况颇坚。平时愿叩门墙而不可得,想今已获趋拜,当蒙与进也。末由亲承,临风耿耿!
与戴少望书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六九、《水心文集》卷二七、《宋元学案》卷五五 创作地点: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少望兄足下:奉别忽已三改月,詹望詹望!日来伏惟起居佳胜。十日前及陈傅良遇于黄岩,说足下决以此月初三日行天下求世外之道,欲抵书已无及,徒益怅恨。昨日里人来,知尚因循未果行。始在韩丈时,屡闻少望此言,心谓戏耳,不识诚有之。少望天下奇才,于今世不过数人,造物者所庇惜,柰何以少得丧,一不当意,遂为此等绝世自好、苍莽不可知之事?惊惊怪怪!切计诸公已有为少望留行者,若犹未也,则愿进其愚。往时陆惟忠学内外丹法,东坡先生谓之曰:「子神清而骨寒,其清可以仙,其寒亦可以死」。惟忠学之,每几乎成,物辄有以害之,则叹曰:「吾真坐寒而死矣」。今为足下言不可出之故,不但寒耳。古之至人,未有闻也,未有行也。必疲筋骨,极精神,甘贱役,甚至侮蛟龙,冒锋镝,竟其死而不知倦,然犹有不闻,闻之而不行者。吾料足下是数者皆不能尽。平时拣求美便,斥弃酸咸,尊夫人、贤兄佳爱,故曲徇其所欲耳。步行至十里外,足弱不能前而反,非舟车不能越乡。将遂舍之而去,道里甚远。荆、襄、江、淮,土俗嗜好不同东浙。即不幸一日有饥寒劳苦之间,风雨露雾之气从而乘之,疾病且作,旁无亲党,药物不至,则为之奈何?无乃贼其所爱之身,失天生贤之意,废于贤母兄之望乎?想少望一读至此,可以遂释前念也。列仙者,必用心于寂寞,笃学于无为,已而道充其中,大发乎外,是以旦暮于吴、越之区,飞翔乎秦、汉之郊,纵意所如,无留焉者。足下犹未能充也,遂肆然发之,搂取其名而不思其难,恐力穷气尽,则必有俟之者焉。故为少望计,当杜门端居,危坐深念,时用《参同契》、《九龠》之书、老氏《道德》言,以增益其所未定,道引关节,屏闲思虑,以远去少年之习,高人长者当袭武而至矣。仆旧读柳子厚文,独爱其序送娄图南极有理,使世之君子,畔其道以从异学,劳而无成者,可以自镜。正惟不劳而成,固与龟蛇木石无以异耳。愿足下深思惟忠之事,而反复子厚之意,救世俗之失,正诸子之非,明圣人之经,是所期于少望者。鄙言可听,不可忽!岁行尽矣,寒苦,惟厚自爱!
答少詹书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七○、《水心文集》卷二七、《八代文钞》第三七册、《宋元学案》卷五五
某虽薄多难,自少粗闻义理之大方,所愿守常道,不踰乎中庸之德。虽其间气质有偏,不能尽合,然要当修为充扩,勉而中道。每见少詹厉志笃意,欲一日千里,未尝不赞叹。及见少詹欲自负太过,慕为豪杰非常之行,轻鄙中正平易之论,而多为惊世骇俗绝高之语,又未尝不太息也。凡所谓豪杰者,卓然兴起者,世间常理也,君臣、父子、夫妇、朋友、宾主之大伦也,慈孝、恭敬、友悌、廉逊、忠信之大节也。所谓豪杰者,卓然兴起,不待教诏而自能,不待勉强而自尽,通达无间而可以显仁藏用者,故孟子谓不待文王而兴,此某所以愿望于朋友。而少詹若不相信,反以不肖者为隐藏埋伏,不能尽切磋琢磨之道,此某之所以疑愧而不敢深言也。夫不能共由此道,则当各行其志而已。至于以机变为经常,以不逊为坦荡,以窥测隐度为义理,以见人隐伏为新奇,以跌荡不可羁束为通透,以多所疑忌为先觉,此道德之弃才也。为之必不成,行之必不遂。读书之博,祇以长傲;见理之明,祇以遂非。故不愿少詹如此,而不敢深言也。若少詹番然相听信,知此为忠爱之极,厌勉之至,只循常理,有日新之功,孔子所谓「吾为尔宰」也,则忧患急难,岂有不相告之理乎!少詹既未能从人而舍己,又疑人之不相与而以为外己,所以枝叶横生,意见多疑,不得与一世之贤者游于大中至正之途,实非鄙野之人敢有自外于门下也。更望深思详察!某已取此月二十九日毕亲。平生虽不妄逋负人,然就省约中亦自有理。柑子已领贶,钱二十千,谨用回纳。穷冬苦寒,千万为学自爱。
代人上书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七○、《水心文集》卷二七
某投迹山林,居闲岁久。今者祠禄满罢,又当造朝,方明天子登拜二三大臣,作新庶事以图中兴,天下更易观听,庶几成效,少补万分。而某昔者盛年志锐,喜论世事,比及晚暮,心志彫落,又以未尝施用,抚己自疑,辄布所闻,幸垂采择。盖天下之计,远有在于疆界之外,则不可豫言;近在阃奥之内,则不足深论。惟其墙垣之固,障蔽所加,若舍而不营,则内外俱丧。其或经昼稍定,防变既周,内可以安国家,外可以灭雠虏。《诗》曰:「自堂徂基,自羊徂牛,鼐鼎及鼒」。此言行之有本末而施之有次第。然而当世之士,于凡远者则或侈大其说以为奇,于凡近者则亦苛碎其辞以为切;至于所当后先,众所共知,则反以为古今常谈,文墨之旧事。因循掩覆,受患已深,诚恐垣墙颓圮,障蔽有缺,空言曼衍,至计莫施,则天下之事所损多矣。伏惟相公留听而深思之,不以为熟烂而无取也。游士大夫,争为恢复之说久矣。言东事者则曰取鲁取齐,言西事者则曰取秦取陇;又自淮直北以至京师,自襄阳指武关,捣河中以抵函谷。甚者欲遣间刺,招熟户,纳豪杰,绕海复出,以结远夷藩落之援。其日夜思索,惟恐不精。若此者,某所谓在疆界之外,不可豫言者也。天下大事,庙堂之上当有成谋,岂容纷纷苟为虚论!抗颜高议,朝往暮随,无所责成,徒乱人意,勿听可也。若乃兴利之臣,转对之日,所谓闽、浙、湖、广之间,更易茶盐税役之法,至于创建官司,网罗遗利,铸山煮海,无所不言。向者禦盗之画,遍及内地,烽燧相望,烦扰无益。某以为若此者,皆阃奥之内而不足深论者也。朝廷法令之大备,每患太烦。利已穷尽,不可损益。举其大槩,惟在吊民。区区之谈,谫刻过矣。相公宜听而置之,不宜听而行之也。若执此二端,已得其要,则规摹可言,政事可修。惟是垣墙障蔽之地,未有条画。夫两淮,国之墙垣,江之障蔽也。宜在过为防虑,严设捍卫。而观今之所以措置疆界,不知其何故也。三国争利,南北戍守,尺寸之地,莫不建城筑坞,坐分要害。今其遗址,具在策书。爰自通和之久,例作寻常州郡一差遣。庐、扬置帅,仅存虚名,列城具官厚禄,坐食其间,贵人子弟,因缘请托,遂为馈遗脯醢之地。不惟措置未尽其术,而边政日以隳矣。且夫障蔽厚则室家完,墙垣固则外患息。绍兴三十馀年,江、淮无一日之政,故逆亮骤来而江左震动,人不自保。此淮不固则江不安之验也。且其地广人寡,平野莽然,朝廷屡议劝耕,固尝经理。夫农田之政,非有他巧,止在委任朴厚英茂才力之上,坚久尽心。若民得安居,土壤尽辟,则有增税之利。若官自募人耕作,则储米窖谷,仓廪盈积,可以待外敌之变而无仓卒艰匮之忧,前人施设,皆有成效。今但止于间遣命使,或乃暂付守臣,至有给空名告身,夺农人牛具,犁伐之地,草莱随长,立意苟且,儿戏是同,信妄人之浮言,无一成之定计。如此则其土不可得而食,民不可得而居,险要不可得而守,实藩篱以安内地,其势不可得而成也。故愿相公惜之重之,不以为常人之所共知而加忽,不以为朝廷之所已行而不问。谓当别为条画,参考古今,选择能臣,专一委任。至于二路大帅,不可止缘虚名,无所节制;必与支郡相临相统,贵令脉理贯通,士马防戍,招怀抚纳,咸听号令。虽不能尽如前世,举以付之其人;犹须久任五七年之间,俾有绩状,乃令代易。若乃劝耕之策,不可外选,使人客寄其地,势力孤弱,心志睽乖,难以责功,易以败事。惟当精择贤令,俾满十年,自然土壤尽辟,富实可考。如使幅员千里,粗有成规,隐然垣墙,外禦牢密;自北而南,江左固无可虑,自南而北,中原然后可图。圣上方且倚留于二三大臣,欲令见功成算,近在岁月,惟愿务实而行,不至汗漫而无统也。某来下郡,闻见寡浅。自念不可以见相公,而为是书生之谈论,固不足以动心而役虑矣。虽然,天下之计,有决不可易者,则又安可讳避而不称。一日有事,起而谋之,其可及乎!执事毋以督过,幸甚!
答刘子至书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七○
寄示新诗,吟玩不能暂释,友朋间皆为之传说。盖自风雅骚人之后,占得大家数者不过六七,苏、李至庾信通作一大家,而韦苏州皆兼有之,陶元亮则又尽弃众人家具而独作一大家者也。从来诗人,不问家数大小,皆模楷可法。而渊明、苏州,纵极力仿像,终不近似。惟韦诗中有数首全似渊明者。江淹作渊明《田居》,语若类而意趣全非。今子至以平日研精之深,一旦悟入自然,得其七八,可谓古今至难之事。若由此进而不已,浑脱圆成,继两大家,真为盛矣。近世独李季章、赵蹈中笔力浩大,能追古人,虽承平盛时亦未易得。然子至遂谓如天机自动,天籁自鸣,不待雕琢,證此地位,则其不然!如子至得从来下功深之,方有今日,第其间尚有短乏未坚等,滓垢未明净者,以下功犹未深也。若便要放下,随语成章,则必有退落,反不逮雕刻把持者矣,切须审详,当使内外两进,未可内外两忘也。虽渊明诗亦自有工拙,绝好者十居三四尔。苏州局面多,却尽应副得过,此亦他人所不能知也。其间曲折,非纸上可尽(《水心文集》卷二七。)。
而:原缺,据四库本补。
答吴明辅书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七○、《水心文集》卷二七、《宋元学案》卷五五
往陈寿老言其表弟齿甚少,文墨颖异,超越辈流,思见未获也。忽承枉示笺翰,兼惠篇什,意特新,语特工,韵趣特高远,虽昔之妙龄秀质,其终遂以名世者,不过若是,何止超越辈流而已哉!慰甚!幸甚!垂谕道学名实真伪之说,《书》:「惟学逊志,务时敏,厥修乃来。允怀于兹,道积于厥躬」。言学修而后道积也;《诗》:「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佛时仔肩,示我显德行」。言学明而后德显也;皆以学致道而不以道致学。道学之名,起于近世儒者,其意曰:「举天下之学皆不足以致其道,独我能致之」。故云尔,其本少差,其末大弊矣。足下有志于古人,当以《诗》、《书》为正,后之名实伪真,毋致辨焉,更与寿老讲求之可也。许将见临,尚俟面尽。
上执政荐士书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七○、《水心文集》卷二七、《八代文钞》第三七册 创作地点:浙江省杭州市
国家之用贤才,必如饥渴之于饮食,诚心好之,求取之急惟恐不至,口腹之获惟恐不尽。及其醉饱之馀,嗜好衰息,方复调适众味,和剂八珍,祈恳而后进,勉强而后餐,其不弃去者寡矣。故上有失士之患,而士有不遇时之悲,至使官职旷阙,治功陵夷,雅俗隳坏,遗风不接,由其始用之非诚心,善人之类遭厌薄而散漫也。窃以近岁海内方闻之士,志行端一,才能敏强,可以卓然当国家之用者,宜不为少。而其间虽有已经选用,不究才能,尝预荐闻,未蒙旌擢;亦有已罹忧患,恐致沈沦,既得外迁,因不复入。以一疑而伤众信,用浮华而伤实能。又况其自安常分,无所扳援,复贻颓年,永绝荣进者乎!每一思之,深切痛悼!伏惟丞相国公晋当国柄,所宜察饥渴饮食之时,体尽诚好士之心,急求力取,博选亟用,以为国本民命永远之地,以报明主之遇,以塞多士之责。某等见闻所亲不相为比,所爱不相为私,疏以公相信,远以义相昭。昔班固奏记东平王苍,荐者六人,国为得才,不专幕府,而苍纳之;裴伯为李吉甫疏三十士,吉甫藉以举用,而当时翕然称其得人。某等滥膺朝列,叨窃禄食,常愧听闻短狭,知贤不多,无以裨补万一,不胜惭愧!谨自陈傅良以下三十四人,冒昧以闻,伏候采择。陈傅良,刘清之,勾昌泰,祝环,石斗文,陆九渊,沈焕,王谦,丰谊,章颖,陈损之,郑伯英,黄艾,王叔简,马大同,吕祖俭,石宗昭,范仲黼,徐谊,杨简,潘景宪,徐元德,戴溪,蔡戡,岳甫,王楠,游九言,吴镒,项安世,刘爚,舒璘,林鼐,袁謇,廖德明。
劝郭君德谊应辟书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七○
翁私淑于二张先生,近诣卓越,又与往时不侔,甚善。嗣此晦翁朱先生,东莱吕先生,俱天下大豪俊,一旦尽属公门,百里内当有德星照耀,非偶然也。但天下一道,出与处是矣。十年隐求,固将行义以达之,宁独超然肥遁而无济世之心乎!往日元祐党锢之起,流祸匪轻,遂使濂、洛、关、闽诸贤重足而立,良可哀悼!今朝政肃清,禁网颇疏,先生可出而仕矣。且礼闱擢士,公屡应制,上名春官,不偶数也。然而贤誉藉甚,蜚声遐播,京邑相君留公,渴想清尘,方将以蒲轮束帛贲于邱园。不日檄书下临,惟拟翻然改图,以应公府之辟,大展经纶,为天下开太平也,幸甚!
按:《石洞贻芳集》卷二,金华丛书本。
贺叶丞相启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七○、《水心文集》卷二七 创作地点:浙江省温州市
伏审诞敷明命,宠陟上台。宗社所临,独当眷赉之厚;臣工是式,庶几观听之新。伏惟庆尉!国家若稽治本,灼见俊心,考其盛衰之原,必关用舍之际。三杰未臣于高帝,秦、项方争;十夫既翼于武王,商、奄斯剪。虽异世每烦于兴叹,而并时尝患于不遭。惟管仲之相齐,与孔明之佐蜀,皆以偏隅之地,坐收强霸之勋。盖上之相信,无枘凿之乖;故己得专行,有符节之合。事罔间以儒陋之学,功不逾于素定之谋。维时真人,勃兴昌运。亟更元宰,卑房、杜而不庸;梦想天民,宜稷、契之自至。伏惟某官,器钟嵩、岳之厚,才配唐、虞之难。从容烦乱之中,有如□□;踊跃功名之会,动中事几。体坤顺以承天,躬谦劳而接下。遹樊子男之服,入均卿士之尊。漕输江、淮,屏翰吴、楚;擢参华近,密契圣神。地官兼掌贰之隆,政府历东西之峻。未能独任,容有累于设施;命以仔肩,固显示于德行。方今内康四海,外总六师。刘晏得君,财茍匮而何患;吉甫任政,官虽冗而自清。钦闻卓异之名,一洗因循之陋。某衰舛自屏,欣幸滋深。外合搢绅之公言,内慰钧陶之私愿。不腆缄縢之敬,莫伸庭著之仪。愧喜兼怀,敷陈奚既!
贺龚参政启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七○、《水心文集》卷二七 创作地点:浙江省温州市
伏审独由上旨,参贰国钧。涣号初颁,交庆仁人之用;寻纲肆举,益振本朝之尊。伏惟欢尉!切观贤俊之所立,无如出处之最难。自其养望于具僚之中,则有致身于上宰之意。苟惟达志,建国无穷之基;庶几得君,俾民与被其泽。自期甚厚,成效罕闻。时益变迁,既乖所学之素;事乃丛委,或违应务之周。而又气不足以行其言,节不足以徇其道,黾勉积禄,沈酣奉身。功名之垂,逝云邈矣;社稷之固,将何诿焉!然物之萃者势必升,阴之剥者阳必复。天地交泰,君臣会通,是生命世之英,出任天下之重。某官德博而道大,体备而用全。元化运于四时,莫测机缄之际;善驭调于八骏,靡勤衔勒之劳。屹然公辅之资,蚤著谏垣之日。惠流旧楚,声冠中都。民具十年之瞻,帝求一德之赉。果发大议,分别忠邪;多举训词,旁招俊乂。岂徒因陋就简,袭制度于汉、唐之馀;必将用夏变夷,复版籍于祖宗之故。伫超鼎铉,大布甄衡。某顷参御史之僚,老领偏郡之乏。茫茫其远,深愧大夫之从;断断无他,尚冀黎民之保。忽闻新命,喜倍常伦。木德方亨,水行未殄,伏乞为时自寿,少尉群情。
谢宰执启(登科)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七○、《水心文集》卷二七
群士并进,未知孰贤;特恩所加,忽为异等。下有惭于朋友,上或累于朝廷。惟先王度德以任官,司徒命乡而论秀。必使行义已著,天下豫知其人;然后车服肆颁,国家始赖其用。固无以动世俗之耳目,斯可以为治道之楷模。科举之兴,古今殊制。考之以无所统一之言语,寄之于不可测度之权衡,靡人不求,惟艺是择。虽复方州论荐,宗伯选抡,以至亲烦明主之尊,屈访大廷之问。防堤最密,谓非不肖之可容;条对甚多,庶几实才之出此。犹且士无定品,家有冀心。方其想望于进读之时,侧听于传呼之际,曾莫识其素守,遽超越于辈流。市井叹惊,乡党夸耀。习惯既久,见闻谓何!况如某者,少经历于贱贫,学不专于师法。悔尤未尽,禄仕为难。是以私自退藏,甘心农役之贱;复无田里,可供公上之求。虽黾勉而应书,每旁皇而却顾。不谓锡以过分之宠,拔于偶然之中,集众人之所荣,为一身之厚愧。始迷弗悟,徐揆厥由。此盖伏遇某官,蹈履中庸,左右皇极。圣贤相遇,持守泰宁之基;忠厚成风,力行宽大之政。思皇多士,咸造在廷。以为笃意于举贤,未若无心而得俊。遂令凡陋,致此叨踰。某不敢恃以自强,因之有立。追观前辈之盛,莫匪能臣之流,岂伊勋庸,可践轨躅!尚庶几于十一,以报答于万分。
上赵运使启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七○、《水心文集》卷二七
文字为官,已逾望始;邦邑至重,忽忝命书。稽参功绪之成,周知贡赋之等,上嘉计使,式厚民生。伏念某,自知之愚,举世无取。少而干禄,本场屋之空文;误荐虚名,览周、秦之藏史。未尝试吏,自请便亲,假荣渥之若斯,盖超踰而已甚。然而州处甸官之外,地当瓯、粤之穷。取金于山,嗟矿镤之既隐;食盐于海,叹滋味之不充。善政不施,得财何所。此盖伏遇某官,身为权量,道筦盈虚,益下而惠之以仁,正辞而设之以义。眷六飞行幸之所,而供亿兆利用之原。国取具而人不劳,生者众而食常寡。是用废举官吏,肃振纪纲,不专责于有无,姑务戒其苛虐。坐令疲懦,尽力抚绥。昔周三监,厥有保惠之道;缅惟汉使,始专刺举之权。古人与稽,何远之有!
上芮提刑启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七○、《水心文集》卷二七
外庸之始,领郡过优,延见吏民,周览风俗。共惟大使,繄时上臣,姑愿察其愚衷,敢自饰于辞令。伏念某,少而朴陋,发愤艺文;迄无寸长,可当世用。顷叨中秘之论定,许以便亲而告归,休其数年之劳,假以一城之守。蒙恩若此,思报谓何!然而以岁计功,曾何日月之积;引经泥古,不求法令之师。邈为山谷之生,食于草木之实。嗟猿狖之与处,寻刀斧而相仇。仁义未明,宽猛交病;息争而治,无讼为难。此盖伏遇某官,首公以身,惟义为质。弟兄师保,俱为天下之望人;门户仪刑,方观天下之论道。周行江、汉,亲至乡闾,比出六卿,复使三辅,深知上意之所向,常持中典以与民。岂惟伏念于囚辜,盖尝教诲其官属。有斯庸琐,敢不奉承。助成必世之仁,以靖一人之狱。过此以往,未知所裁。
上张安抚启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七○、《水心文集》卷二七
载涓良日,祗合左符。受要会于司存,上起居于大府。顾忧忝冒,有愧趋承。伏念某,学朴而无奇,行迂而遗俗。图书之馆,犹或采其虚名;民社所关,切非利其所据。乃眷古括,为今近州。文物声名,沾渍已久;山川风土,夷险不除。惟其险而难通,是以淳而寡讼。哀此茕独,稍宽辔衔;庶几从容,有补万一。此盖伏遇某官,逢世以泰,保能以谦。先王勤劳,固已载之彝鼎;后嗣贤业,兹益大其烝尝。为帝信臣,镇国东屏。奎文宝训,侍天日之粹容;锡盾雕戈,增郊畿之重势。岂惟宠极而人不忌,抑亦民信而政易成。矧是属城,有不承德。盖方伯之职,王政相维;世室之卿,所见者远。教其不逮,恃以自安,区区之心,断断若此。
上韩提刑启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七○、《水心文集》卷二七
误颁恩典,弗量智力之堪;方惧谴诃,已及政刑之谬。有严王命,肃告使台。伏念某,才短易穷,事剧难胜。自顷尘于仕籍,久叨领于书林。忽被郡除,莫知事本。惟法令制时之要,而经术饰治之馀,二者之间,久焉难居,一成不变,无乃过中!眷惟山谷之穷民,亦有父兄之善意。争讼差简,可使向方;鞭挞过多,祗伤和气。顾如不肖,难以论兹。此盖伏遇某官,以义行仁,本身及物。天姿仁恕,宜委重于事权;世故通明,莫致文于欺罔。王都而近,浙水以东,亿万维民,动息待命。方冕旒之兴叹,辄殿省之所亲。吏多侵冤,人则奚罪!仰遵宽大,粗免滋章。操造父之辔衔,疾徐不失;蹈公输之规矩,巧拙可施。过此以还,未知所措。
上陈提举启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七○、《水心文集》卷二七
昨奉诏恩,许承人乏。拙无他断,贱不获辞;惟日之良,上事如式。伏念某,学无通变之益,生禀迟钝之资。筮仕之初,以身自效。悔不更于州县,已叨寘于朝廷。行误择以及兹,恍不知其所措。矧是古括,素称陋邦。金铁所藏,有山脉夷伤之患;鱼盐通馈,仰海潮枯竭之馀。分财于邻,无他自食。靖言补报之万一,敢复聚敛于毫釐!此盖伏遇某官,诚明粹和,刚毅笃实。大音不震,律吕既调;元气无私,草木自遂。有怀乾道之御史,上继先朝之巨公。信道益坚,得名甚宠,临遣之际,上意可知。盖京邑之为恩,振根本而益厚。爱惜官吏,使各极其所长;阔略简书,非务出其不测。况辱趋承之旧,倍深倾尽之诚。过此以还,未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