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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问一 其十四 藩镇1102年 宋 · 葛胜仲
 出处:全宋文卷三○七二、《丹阳集》卷六 创作地点: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
问:唐自天宝失御,寇盗内讧,桀黠为乱,方镇割裂。
史家虽具著于篇,而制御得失之方,论述犹未备也。
魏博七州,传袭六姓,不沾王化者,一失于仆固怀恩,再失于马希倩,三失于李怀光,四失于马燧,五失于田布,六失于李听,其说信乎?
章武元和九年秋讨蔡,至十有二年冬十月,然后元济授首。
尝怪其以英锐绝人之资,团天下之兵,据人主之势,与三州之孺子敌,顾乃老师旷日,仅能克之。
杜牧谓由五败不去。
详考事实,殆真有之。
至讨成德,出入十年,叛涣之臣,讫不能羁致阙下,或谓丁未诏书赦承宗而班师者,谋失于白居易庚辰诏承宗受地者,谋失于田弘正,其是非又何如也?
卢龙之地已复旋失,议者皆归咎崔植杜元颖不知制将,萧俛段文昌不知制兵。
或又曰始不用裴度而用张弘靖燕蓟所以亡;
终不用裴度而视贼弗讨,蓟所以不能复。
矛盾之说,又将安据也?
会昌泽、潞之功,李德裕一人耳。
观其抵排浮议,要结外援,训师使整而壮,御将使专而勇,谋猷有足称者。
愿并论之,以观诸君博古之蕴焉。
辞免左大中大夫劄子1140年2月 宋 · 叶梦得
 出处:全宋文卷三一六二、《石林居士建康集》卷六 创作地点:江苏省南京市
臣近者愿解留都,已屡干渊听;
今复辞误宠,仰犯天诛。
退省徬徨,已甘窜殛,迫于私义,尚敢缕陈。
感惧交并,陨越无所。
臣闻先王诏爵制禄,皆有常法。
既已命之,则于三年考绩,随其幽明而为之黜陟,人无得容其私。
若加命进秩,则必职事之外别有殊功异能,然后为非常之赐,谓之赏。
故文武造周,能锡有功诸侯,则诗人美之,作为《彤弓》。
简王无因而褒鲁成公,则《春秋》变文而书曰「天子使召伯来赐公命」。
伏念臣自到任以来,行将二年。
新疆初复,疲民始安之际,虽愿竭情尽瘁,少图报效,而材力有限,病衰相仍,上无尺寸可裨朝廷,下无毫发可及闾里。
臣之自审,岂不甚明?
陛下天地涵容,纵以奉法循理、龊龊廉谨,阔略细过,使得容身而去,固已万幸,岂可更冒异恩,妄叨非据?
窃惟方今外难粗宁,而四方万里之远,百官庶府之事,多尚废阙,正须内外夙夜协心,相与共济。
若藩镇近臣不能上体圣志,犹务贪得,此臣所以尤恐惧震惕而不敢当也。
伏望圣慈洞察肺肝,特赐寝罢,使区区微臣,得以俯全一介之守。
则天下稍知分义者,孰不人人兴起,皆有乐事劝功之意,庶亦不为无补。
辛未岁旦苏子由韵成两诗寄诸子侄 其一 1151年1月1日 宋 · 李光
七言律诗 押真韵 创作地点:海南省海南省直辖县级行政区划儋州市
朋游族党死生分,老寿今居第二人(自注:予辛酉冬南行,城中老朋友如韩似夫王从道陆元钧,本房兄弟德充,舍弟元发、堂兄孚先民先介之皆物故,独堂兄去华无恙,今八十矣。)
松竹饱经炎海瘴,柳梅空想越溪
身行九折心无转,息住三田气自新。
白昼渐长窗日暖,始知羲驭解停轮。
润济侯庙记 北宋 · 周炜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八九、《古今图书集成》职方典卷三四一、乾隆《汾州府志》卷二八、道光《汾阳县志》卷一二、民国《汾阳县金石类编》卷五
宣和元年夏五月,今提举秘阁开封李公始领河东水事,会天久旱,川流涸竭,而修巨梓积于汾之境内者不啻数万计。
是时朝廷有大营造,诏令络绎,公夙夜敦促,惧不时进。
领郡才踰月,承命靡安,殚思极虑,殆非人力可及。
乃询父老求神之有功于民者将祷之,咸言距州三十里有祠曰「讨鲁将军」,在后魏尝屯兵山下,水远士渴,马跑地出泉。
今疏其流,溉田数千顷,岁时亢旱,有请必验。
乃涓日诣祠,默与神约,且曰:「惟神庙食兹土,有赫厥灵,能于此时回枯借润,激三尺之波,宽万夫之力,吏得逭责,敢忘神休」!
史奉祝读未讫,有云蔽空来,庭庑变夕。
翌日,大雨绵延浃旬,一川澎湃汹汹,若拥千兵万马如昔时。
于是圆若楹者,方若梠者,曹杂而相依若橑者,乔杰而特出若栋与梁者,结桴联筏,首尾相衔,属邑晏然,不劳而办。
郡以状言,公异其事,抗章请封以为神宠,有旨进五等爵,是为「润济」。
润济之命实自公启。
初祠无额,崇宁间郡将许侯上神之功,朝廷始以「永泽」榜其庙。
时有纪其事曰:「微名之建,炜煌煌,当有来者继今以请」。
后十年乃有是封,是岂无待而然耶!
郡人素德神,平时祭赛唯恐后。
闻公为请,乐之,远近出金帛以佐完缮者日相踵。
由是庙宇加新,威灵益炽。
汾再岁大稔,神有力焉。
尝谓神依人而行,而人亦赖神以济,二者常相须,亦各从其类也。
是以聪明鲠亮之神,必忠孝端庄之是听,故曰:「靖共尔位,正直是与。
神之听之,式谷以女」。
又曰:「靖共尔位,好是正直。
神之听之,介尔景福」。
公以靖共饬身,以正直将使事,乘轺揽辔,不惮寒暑,而蔼然忠孝端庄,誉孚于上下,是宜神之听之,其效如此。
故一岁之间,华资沓进,乃知天子式谷而神介之福,公有以取之也。
守臣,备详灵贶,且庆公能发扬隐德以闻于朝,乃为序其本末,刊寘庙左。
贺夏季礼成表 宋 · 孙觌
 出处:全宋文卷三四二六、《鸿庆居士集补遗》卷二、《五百家播芳大全文粹》卷一、《八代四六全书》卷三
肇禋吉土,涓日至之休成;
昭克柔祇,报坤元之博厚。
允膺并贶,丕显顾怀(中贺。)
切以求象类于阴阳,致明察于天地。
三代受命,式严肆祀之常;
两汉卜郊,乃有合祀之礼。
洪惟□□永命,骏发德音,遘上圣之勃兴,准六经而制作。
交虚心于祗豫,允答资生;
伸母事之至诚,聿崇亲飨。
舞咸池以合晟乐,饬齐辂以建大常。
坛陛两城,合于耦数;
尊罍异制,宠厥含章。
裒对百神,因崇丘于方泽
作为六品,奠嘉玉之黄琮
用能风雨弗迷,星纬咸叙,充嘉气于重宇,烛荣光于向辰。
神人以和,祖考咸格。
荐祭如在,毕圭币瘗埋之仪;
肸蚃来临,致丘陵裸介之物。
陛下钦承祗命,祗翼贻谋。
蒐举千载之阙遗,折衷诸儒之稽考,断自睿意,发挥祲容。
臣等预斋明,叨陪陟降。
率时昭考,辑旷世之弥文;
于赫汤孙,继自今而作古。
贺夏祭德音表 宋 · 孙觌
 出处:全宋文卷三四二六
躬迎日至,肇禋方泽之祠;
裒对神休,翕受柔祇之祉。
载均大赉普洽多方。
恭惟戢三代久阙之容,举千载难行之典,用尊美报,以答嘉生。
祗奉方丘,伸严命事之礼;
外侑烈祖,式燕坤灵之心。
方溽暑之向晨,祓渊衷而盛服。
荐祭如在,毕牲币瘗埋之文;
肸蚃来临,致山川裸介之物。
肆推饮胙之福,敷锡函生之民。
臣恭布德音,远縻符竹。
黄琮之嘉玉,阻望末光;
预绵蕝之草仪,乐闻熙事。
臣无任(《鸿庆居士集补遗》卷二。)
臣无任:原无,据《全集》卷二一补。
抚州宜黄县学记 宋 · 孙觌
 出处:全宋文卷三四七九、《鸿庆居士文集》卷二一、同治《宜黄县志》卷四五
事有迂而甚直,言有大而非夸。
非常之元,黎民惧焉,君子之所为,众人固不识也。
昔周公营洛邑,而平王东迁乃在数百年之后;
句践会稽,著婚姻之令,待其生子,以为报吴之兵。
大抵高明寥廓之见,不为小利近功,往往迂阔可笑而不近于人情。
定鼎卜年,如此其安也,而一朝之忧效于数世;
尝胆忍诟,如此其急也,而斯须之诎伸于万人。
机事相乘,如执左契,交手相付,不间一发,此霸王之略,所以传世垂后,若是其巍巍也。
天下大乱,盗贼蜂起,锄耰棘矜,长枪大剑,驰骋于百战之场,不习俎豆化为王侯者十八九。
州县官吏简料丁壮,备豫储峙,以应上之求而已,奚暇及度外之事?
宜黄抚州,为大邑,比屋万馀家。
绍兴初,残于盗,民之死于兵者大半。
延平邓侯讳庾字端友,以朝奉郎为县于此,而治其所当先者,则立学宫,祀孔子,补弟子员充入之。
殿寝言言,崛起于戎马蹂践之后,固疑其迂而不切、缓而不急也。
余曰:「导衰乱不轨之俗,莫如吾礼义之教训。
武人不孙之暴,莫如吾儒者之功。
汉高帝已灭楚,而鲁以区区小国独不下,帝怒,欲引天下之兵屠之,终以礼义之国而止。
六馆之士,将从朱泚之乱,一何蕃起而叱之,而六馆无受污者。
夫以百战之兵,束于礼而不能抗一障之乘;
群恶之锋,屈于义而不能加一介之贱。
彼匹夫之勇,悻悻然投袂斫掌,不忍一朝之忿,而快意于一掷者,岂可同年而道哉?
邓侯精通吏道,饰以儒雅,不为赫赫名誉,独能缓静一方于疾痛呻呼之后,度长挈大,又进诸生于学;
栖士之庐,廪士之饩,肄业之书,问道之室,无一不具,弦诵之声洋洋乎,庶几如古之所谓武城者。
余闻十室必有忠信,三人犹有我师,况此堂堂一邑之大,岂可谓无人哉?
读古人之书,学王者之事,出而试之,必有济艰难于一时,追前哲于千载。
九合之勋,足以解中原被发左衽之祸;
一王之仪,足以制诸将拔剑击柱之哗。
此大儒之效,岂非学者之所愿与」?
曰:「是吾劝学之意也」。
遂以为记。
绍兴四年十二月日,晋陵孙某记。
信臣墓志绍兴二十一年九月 宋 · 王洋
 出处:全宋文卷三八七七、《东牟集》卷一四
绍兴丁卯,予寓信之贵溪,取友二人:其一曰郑君字季洪
其一曰叶字信臣
之两人者,皆倦于宦游,困辱惫沮,书蠹简,贾用不售。
与人言拘畏恇怯,惟恐伤人,而乡里后进咸畏惮之。
辩讼未决,得二公语喻即解;
不幸有过,惟恐二翁知之。
后数月,季洪衰寒病甚,竟死;
信臣亦先如江西,后卒于官。
踰年盗发田野,鼓行邑中,一邑为墟。
予闻而伤之,窃求其故,曰:嗟乎!
向使一乡长老皆如季洪信臣,出入阡陌,以不竞之德化之,慕而从者以十为百,以百为千,以千为万,以成顺悌逊避之俗,则兵无所投其刃。
虽有恶少年,顽不可革,亦无党外之助,其荼毒于众,必不如是酷也。
邑之群士闻之,咈然不受,曰:「吾邑推二翁之贤,固也。
吾曹岂皆豪诞纵肆,以致愤疾者邪?
彼不吾惮,非吾有以取之也,奚独以为吾罚」?
予笑而谓之曰:「非是之谓也。
凡士之里居,与出而涖官者异。
孔子居乡党似不能言,岂真不能言哉?
子之邑,仕而贤、羡而富者凡几人?
其仕者入必奥,出必佩,色庄而体舒,间从车马过邑,长吏则平揖而进,与之抗衡,如是故贱者日隔。
其羡而富,则服都而貌泽,囷食而从给,岁时酒肉,歌劝鼓侑,鹑衣之客,毛褐不通,如是故贫者自疏。
至于特达之贤,则又端重简肃,好恶绝俗,道古今、养名誉,诗章啸咏,传发光采,如是故愚者不知其解。
非如二翁,仕矣而态民也,贤矣而志降也,文章之美,学问之富,过人数等,而不自有也。
行李道路,遇农而农,遇隶而隶,故泽之入人,如是其力也。
我无心兵,彼其兵我乎?
凡予之言,非独伟两翁之诚也,欲自是贤士大夫幸而里居,无事表暴,略是三病,以保三美,岂惟一乡,将天下是效」。
闻者乃悦,而以予之言为然。
呜呼!
父兄之教不先,子弟之率不谨,汉儒是以赋王命也,可不勉哉!
信臣讳秉文
大王父翰、王父荫、考辅,皆隐居不仕。
君童稚自知读书,年十三学为文,从时先生蒋公游,又读《礼》,遂精奥义。
试有司为第一,由是知名。
后受业国学为博士弟子,老先生皆能知。
已而试于礼部,连战连屈,乃退閒山中十馀年。
绍兴五年,朝廷推恩,受一命服,历吉州龙泉主簿,摄决曹掾,以忧去。
久之,调虔州信丰
绍兴十九年九月丙申卒于信丰,享年六十有七。
娶薛氏,有贤操。
君游学困而归,薛夫人事之益畏,故君以谋道自信,而贱谋食者。
子男二人,可久、汝舟。
孙男七人:南一、南强、南图、南英、南朋、南仲南寿
可久、汝舟皆有学业,可久明《春秋》学,为郡贡举首,后又与汝舟同试春官,人以君为有子。
至是诸孙皆亹亹服勤,南强、南图甫十岁,攻大篆,知用笔意,人又谓君有孙。
女三人:长嫁进士祝廷祐,次尚幼。
孙女三人。
将以岁在辛未九月某日,瘗于仙源乡招宾里小枥原母夫人毛氏墓之左。
薛夫人先君卒十二年,至是遂合葬。
方君之卒,有擒贼之劳,州上其状未报。
前期,可久走上饶求铭于予。
予昔假守庐陵,君为龙泉簿,十年故人也,乃为之铭。
铭曰:
衍其实,含其辉,于何而年数之奇。
仁吾橹,信吾甲,彼趫而厉色则洽。
表斯阡,兆斯里,何以介之贻孙子。
成都施氏义田记 宋 · 胡寅
 出处:全宋文卷四一八二、《斐然集》卷二一
古明王之治,计口授田,俾人人各给乎衣食,无甚贫甚富之患,贫者不至于无以自存,而富者不至于越制踰度,兼人所养。
故井田之法,以义取利,公天下而致和平者也。
秦开阡陌,废疆理,用智力雄,厚自封殖,斯民则之,交骛于物,欲不极不已。
稽考后效,城复于隍,象焚其身,贵贱虽殊,其致一也。
唐虞封建侯邦,其大小以里断,见于《禹贡》之书。
里,则井地也。
周衰,强吞弱,众奄寡,千八百国并为六七。
此六七君犹未厌于心,肆其诈谋,砺其锋刃,杀人盈野,流血成川,而嬴氏为尤甚,卒之未有不反。
及其所甚爱者,盖弃义争利,利壅则害从之,天亏盈,人好谦,理所必然尔。
孟子深原其本,以救其末,极言义之不可不务,利之不必图,而以正经界为仁政之先。
诚令有天下国家者皆以义为利,分辨志定,不至于猜嫌憎疾,夺攘贼杀,而相与安乎交足无求之域,岂不善哉!
汉唐而后,士大夫家能维持累世而不败者,非以清白传遗,则亦制其财用,著其礼法,使处长者不敢私,为卑者不敢擅。
凡祭祀燕享丧婚交际,各有品节,出分出赘之习不入乎其门,而相养相生之恩,浃洽于其族也。
今夫一乡之师使东家窭,西家厚,行道必讥其颇。
况乎一家之聚,伯也羡粱肉,厌纨绮,而叔也糠覈蓝缕,不免于饥寒,心其谓何?
故善推其所为者由良心而充之。
本朝文正范公置义庄于姑苏,最为缙绅所矜式。
自家而国,则文正公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可知已。
吾同年兄左史施公扬休,家素贫,逮仕受禄,共承甘旨之外,俭节而储馀,并其室赍送之奁,辛勤积累二十馀载,然后得田六百亩。
既资其弟及其从昆季矣,又念经远之计,复割二顷为义田,遵文正公旧规刻诸石。
而以予早同砚席,知其孝友奋立之艰也,俾为文以记焉。
予申言之曰:圣贤自一衣食、一居处之微而兴,泽被四海,并育万物之政者,理义而已矣。
贪人鄙夫损彼益我,谓肥其家,乃陨其宗,不利之究起于为利。
扬休亹亹蹈善,景行前修,以燕云来,夫岂苟然哉!
呜呼,不井地,不封建,不足以寝兵措刑,保国而长世。
斯道也,安知不有能复之者?
有能复之,岂独士大夫不必置义田而已哉!
然范公旧规亦庶几乎?
革薄从忠,合族于悠久,勿替引之,则施氏子弟之任也。
万载新学记 南宋 · 杨愿
 出处:全宋文卷四八八一、雍正《江西通志》卷一二四、乾隆《袁州府志》卷三二
袁自昌黎韩文公为州,文风被于属邑,至今不泯。
万载介于群山之间,风土淳厚,士好学而民畏法。
得一材令,则治道易尔。
惟皇宋庆历间制诏州县立学,县始建夫子庙,距县治之东二百许步。
历时滋久,栋宇腐挠,至不庇风雨。
崇宁以舍法造士,乃立学于通济桥之东南,废庙基为官舍,俾监市征居之。
乾道乙酉,适有以异议者,自桥东南迁之古寺,而士托足焉。
学区至是三徙矣。
神无以妥灵,士无所肄业,邑之秀民赖学以成就者盖少。
淳熙四年三衢祝侯勋实宰兹邑,下车之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举。
他日入学释菜,已事而叹曰:「浮屠之法,吾儒所不事,今寓其舍,可乎」?
会知丞赵侯师侠主簿江侯琪克协厥议,爰相旧庙而改作,更徙监征之舍于他所。
是乃尊吾道、激士气而顺人情也。
于是邑之贤父兄喜子弟之有教也,不爱其力,愿输家财以作其费,钱以缗计者二千,佣以日计者万馀。
经始于四月辛卯,迄役于七月丁亥
奠享有宫,讲劝有位,退习有斋,庖厨湢浴库廪之舍罔不严洁。
且屈致乡先生之有齿德者,以为师资,自是执经而至者源源不绝。
然后祝侯知邑民之可与为善,而乐其政之成也,以书抵愿,求文为记。
愿窃观今之为县者,日力不暇给,尝惧财赋之不登,狱讼之不平,吏功之不应程而已,至学校事,则曰缓而不切。
仰惟主上厉精为治,总覈名实,至于教育人材,未尝不留圣意。
岁在丁酉,亲幸上庠,宠光多士;
明年临幸秘书,遍阅四库。
君臣乐恺,皆所以风厉学宫,为藻饰太平之巨观。
今祝侯乃能上体德意,一新庙学,可谓贤令尹矣。
晋范宁馀杭令,兴学校之教,士皆宗之,史官以谓中兴以来未有如者。
唐郡邑至广,而不闻复有范宁者出,独衡山得一陆宰,而杜子美作为诗章夸张歆艳,以为首倡恢大义。
则兹事寥阔不常见,自晋唐以来可知矣。
闻袁之士充赋有司者万载为多,异时峨冠振缨,策名委质,为天子之公卿大夫百执事之选者,皆自今日教养之效,而祝侯亦将去此而羽仪台省,益茂尊主庇民之业矣。
姑承命而为之记。
乞褫夺汤思退职名奏绍兴三十年十二月 南宋 · 汪澈
 出处:全宋文卷四五七五、《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八七
伏睹汤思退罢相,播告之初,训奖过当,公论汹汹,须至冒陈。
臣等闻秘殿隆名,所以褒硕德;
殊庭厚禄,所以养真贤。
惟进退之得宜,斯授受而为称。
若时思退,为国具臣,当故相丑正之时,遂鄙夫患失之志,逮经更化,分合投闲,巧为媚灶之辞,遂致吞舟之漏,迁延岁月,叨窃钧衡
背公营私,专权植党,所进用者皆姻戚,所昵比者为奸邪。
林觉之庸鄙,而掌版曹
以沈介之佥壬,而居省闼。
叶谦亨坐外交而罢右史方师尹由内授而擢左司
张孝祥犹有童心,听其诳说;
邵大受真若鬼质,纳其阴谋。
初不恤于人言,但力行其私意。
至于台省之迁擢,筦库之差除,悉谕意于数日之前,欲受恩于一门之内。
轻视同列,旁若无人,谋不佥询,事皆专决。
朝廷除目既下,擅自更张;
台谏封章上闻,率为沮格。
录其专恣之罪,合在谴呵之科,纵未正于典刑,岂宜加以宠数?
愿垂睿断,俯徇至公,追褫职名,寝罢祠禄
仍降章疏,付外施行,使天下共悉其愆尤,知朝廷不阿于贵近,用以警众,不亦宜乎!
汤思退绍兴三十年十一月 南宋 · 陈俊卿
 出处:全宋文卷四六四六、《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八七、《中兴两朝编年纲目》卷一二、《续宋编年资治通鉴》卷六
臣伏见十月癸亥,日方过中天,无云而有雷声,人情骇异。
臣窃谓变不虚生,当有任其咎者。
及观本朝庆历八年京师一日无云而震,仁宗皇帝张方平曰:「夏竦奸邪,天变如此」。
亟命草诏罢之。
今日之应,其陛下之大臣乎?
宰相代天理物,共天位,治天职,食天禄,若得罪于天,必示警戒。
雷比之号令,君道也;
云从龙之物,臣道也。
今以阳气潜伏之时,无云而雷,是臣怀奸而乖其志于君,君震怒而发隐慝于臣。
天变昭然,与庆历之事若合符契。
臣谨按宰臣汤思退挟巧诈之心,济倾邪之志,本由章句,荐历要途,专于徇私,素无人望,观其所为,多效秦桧
思退之致身,皆父子恩也。
始以掌文衡,曲意取其子孙,缘此汲引,以致政府
死熺逐,值更化之初,四方贤才,号召未至,陛下姑且留之。
不旋踵而汤鹏举御史,二人素通谱系,鹏举首鼠顾忌,网漏吞舟;
思退且结约贵近,诡秘其迹。
自是安若泰山,寖登辅相,而敢肆意矣。
思退起于微官,即登秦氏之门,一时耆哲,略无识者,自居相位,唯务招延亲党,佐其羽翼,昵近小人,以为心腹。
盗名器而行以私恩,假威权而倾摇同列。
有大议论,则皇皇而无谋;
每临事机,则迎合而自固。
其负宿望者,阳交而阴沮之;
其不附己者,中伤而决去之。
曲庇豪强,驯致纪纲不振;
多为回护,暗使风宪不立。
土木云扰于乡郡,贿赂辐凑于私庭。
每月俸金,则更会于他邦,而彊买良田;
戚属门人,则密讽于太学,而屡玷优选。
奸伪万状,外示人以不疑。
巧设机阱,阴伺閒隙。
臣恐太阿之柄,倒持窃弄,无所不至也。
然其罪恶,未若之甚者,以台谏不由其门,未兴犴狱,连缙绅之祸耳。
张孝祥王希亮邵大受方师尹祝公达、沈介之去,自知寡助,每愤惋不平。
刘宝之罢兵柄,以迫于众议,而思退先与之通书,若不得已。
刘锜之召为管军,公议惟允,而思退密使人迎谒于前路,欲收其恩。
身为首相,四海具瞻,而举动大率如此,正尧代之共工,鲁邦之少卯,有夏竦之奸邪,而无其才术。
臣备位耳目之官,况睹天变,苟循默隐忍,是为旷职。
伏望陛下赫然震怒,寘之典宪,上以合仁宗皇帝之威断,下以快天下之公言。
沈介不允诏劄子 南宋 · 洪适
 出处:全宋文卷四七二六
臣准中书门下省送到录黄一道,湖北京西制置使沈介奏:为寒湿所中,动作艰难,心气发动,临事缪忘,乞解职终丧,奉圣旨不允,令学士院降诏,不得再有陈请,令臣书行者。
右臣闻父母之丧,三年不从政,礼法当然。
孔子子夏之问曰:君子不夺人之丧,亦不可夺丧也。
金革之事无避,亦圣门之所不与。
顷以军兴,起沈介于苫庐,付以方面之寄。
介入国门而边事渐已讲解,继而信使交驰,兵戍各已休息。
都督府招抚使之类,皆已上印绶结局矣。
荆襄制司幕府如故,一司官吏,徒耗俸廪,其所辟置,又屡为臣僚封还。
介之事亲,尝絓清议,今举朝龂龂以不终丧为非。
朝廷若欲成之人之美,不当以其称病为文具而遏其请。
若更留数月,虽有凯风、寒泉之思,无以伸其志,使之重得罪于名教,非所以爱惜人材也。
臣愚欲望圣慈,许其解职终丧,俾全人子之道,则移孝为忠,可以责其异日之报。
所有录黄,臣未敢书行。
取进止。
〔贴黄〕臣前件所陈,若蒙圣断施行,所有制置司官吏,即乞依都督府例结局罢散。
伏取圣裁(《盘洲文集》卷四八。)
题下原有注云:「五月十三日
当日御笔:『荆、襄上流为重,两帅颇多不叶,虽军务稍静,尚须调护。
且依已降旨挥施行』」。
天中节贺表 南宋 · 周麟之
 出处:全宋文卷四八二○、《海陵集》卷七
握图授圣,有光揖逊之朝;
鸣社发祥,复届诞弥之月。
照临所暨,呼舞惟均。
(中贺。)恭惟光尧寿圣太上皇帝陛下道以损修,福由谦受。
功成而不自处,与世作程;
德大而无能名,如天在上。
属电绕虹流之纪旦,宜日升川至之丛休。
广成子授以长生,燕颐自得;
华封人介之眉寿,永保无疆。
臣屏迹衡门,驰神魏阙。
奉玉卮而称万岁,未簉周行;
上金鉴以祝千秋,徒深善颂。
臣无任。
郓州州学新田记元祐五年九月 宋 · 尹迁
 出处:全宋文卷二一一○、雍正《山东通志》卷三五之一九上、道光《东平州志》卷一九、金石苑、《金石萃编》卷一三九、《山左金石志》卷一七、民国《东平县志》卷一四
郓有学,其盛始沂国王文正公
其时天下郡国,庠序未设,郓虽有之,而小陋贫空,儒雅缺然。
王文正公以故相为吾州,以为士不知道义,果不足用。
道义顾安出?
则大作学,买田聚书,所成就士为多,而学遂以盛。
吾州之人,歌祠之至今。
其后亦数有名守臣,颇宠厉士学,然学舍之不治则久矣。
能慨然悲其废,复广而新之者,自澶渊井公季能之为转运使于东部也。
井公既作新学,闳硕邃丽,居者悦喜。
其明年改元元祐,诏以龙图阁学士光禄大夫吴郡滕公郓州
熙宁初尝以翰林侍读学士来为吾州矣,能教民使本西汉为文章,拔孝秀之民一人曰王大临,为学者迎师使授经,增弟子之数,实得士人心。
去且十年,上知东人之思公也,复以为郓。
公下车即入学,延见其旧诸生,问政所设施。
诸耆老、儒生争言新学成,顾苦其贫,有田硗瘠,食不能养,故游学之士,或自罢去。
公闻,太息曰:「教学养徒而无食,可乎」?
因厚为廪,饩诸生,问其所无而与之。
岁时赍金钱、衣物,载殽酒从之,劳飨为礼,相与周旋。
士更感劝,贫无归者得卒学,忻忻纾乐。
其翘然秀出者,使学官以其业来,书其姓名府中,将荐宠之。
故一时英卓悉出,俗化粲然兴于学。
先是,汶水之阳、东山之下有美田,亩一金,宜桑柘麻麦,官与大豪而薄其赋,弊根深牢,旁小民岁岁讼不解。
公曰:「吾学适贫,不若尽以与之」。
即为奏请,得田二千五百亩有奇,与民耕,民岁输钱百万,是为新田
诸生言,凡新田之入,实三倍于其旧,亦盛矣。
又旧田浸久远,籍书散亡,昧不可究,公使明直吏行视,尽得之,田亦开治丰好,出赋钱皆厚以饶。
迁尝承乏学官,略计一岁大概,新田之入已足供之,而旧田止可为斋祠释菜、乡射饮酒、投壶弦歌、閒燕献酬之费耳。
始,公请田,章五却,而士不知,其后诏可,诸生德公而不谢,知公非以为名也。
公以文章忠孝为天下第一,两为吾州,学是以大兴。
既去,又自大书学榜,以荣邦人
士至学门趋而入,如望见公,无敢不敬者。
是岁,东郡大饥,公活流人几百万口,急农事,务德原,屏盗贼,轻刑辟,哀贫穷,褒诏亟下。
其大功杰美又数十,皆可颂歌。
然迁方记新田,得略而不书。
公讳元发字达道
五年九月十五日,门人须句尹迁谨记,赵郡李伉书。
按:乾隆泰安府志》卷二五,乾隆二十五年刻本。又见国家图书馆藏拓片·章专一二三四。
上知郡王大夫乞进万言书 宋 · 余安行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七八、《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卷九七
古者怀才抱道之士,困守山林,既不敢自显,亦不忍终隐。
隐显以时,用之在我,固未尝区区守一介之节,以傲睨乎世也。
方其穷也,潜心乎典诰之微言,驰骋乎百世之众说,与古今兴士治乱之指,无不悉究。
而又荫长松,藉丰草,浩歌长啸,无暇外慕。
其所以自乐乎贫贱者如此。
及其居庙堂,宰天下,当时泉石坐忘之乐,反拘束乎轩裳冠冕、鸣玉步武之间,而不以为劳也。
是以古人处畎亩,代胥靡,钓烟江之滨,无非以之道自适,一朝感遇,币聘之所交,梦肖之所求,后车之所载,躐处将相,则不世勋业,白当时而垂后世。
盖素所养者定,然后于穷达各造其至,而未始茍然也。
银峰田野之下士也,学问不能过人,器识不能惊时;
身虽穷困,于古人用心处,不敢不勉。
故于圣人之书,其精者学之,以治心修身;
粗者取为文章;
又其粗者,稽之以为治天下之说。
天下治乱之说未易究也,故曰稽之云耳。
盖以穷居无事,存心于无用,不若存心于有用也。
然愚之所知,不敢妄发。
非时而言,犹弗言也。
今者,新天子因日食之变,诏许中封章言事,丁宁恻怛,以天下之言不进为忧,则是狂愚发喙之时也。
谨以所欲言者,为书一封,妄意投进。
伏惟阁下收养千里,如父母之于赤子;
又加以至公之心,上佐天子,开迪言路,则阁下之用心,无负于明天子建牧守之意矣。
某闻丰山有钟,霜降则铿然而鸣,盖气之所感然也。
今某之言类此。
傥使有毫发之补于冕旒之侧,则不肖受赐于阁下非浅,幸恕察焉。
不宣。
跋芗林帖1203年5月10日 南宋 · 陆游
 出处:全宋文卷四九三八、《渭南文集》卷二九、《放翁题跋》卷四、道光《清江县志》卷二七 创作地点: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先少师使淮南,实与芗林向公为代。
芗林作雍熙堂于廨中,堂之前有井,泉甘寒,宜茶。
洪驹父闻之,寄诗云:「何如唤取陆鸿渐,石鼎风炉来试茶」。
诗与除代堂帖同日到,芗林大以为异,手书报先少师,今尚在也。
伏观公移文奏牍稿,大节贯金石,然诸公所书,已可传世,赘书之亦屋下架屋耳。
而某家世所传,足补芗林逸事者,则不可不书以遗后人。
嘉泰三年五月十日,陆某谨书。
王才臣赴秋试序1165年7月 南宋 · 杨万里
 出处:全宋文卷五三一八、《诚斋集》卷七七 创作地点:江西省吉安市吉水县
予退居于南溪之北涯三年,户不闭而无客,未尝扫迹而出,无所于往。
间一出,则遇乡里之达官要人鸣珂传呼,则又匿草间,以俟其过乃敢行。
及所至,或逢商有无,议什百,纷如也。
闻予来,则泯默罢去,若燥湿,若酸咸。
至于时之所指以为迂儒寒士,达不多于予,而穷不少于予者,则往往日来而月不去,晨坐则际夕,宾主面有饥色,而谈有馀味。
人不惟以嗤居者,亦以嗤来者。
不惟人之嗤也,予亦自嗤,且自惑焉。
谓予与人相同于无相同,则后之称奚以合?
谓予与人相异于无相异,则前之称奚以睽?
使予不惑而不得也。
最后得王生子俊才臣者,其于古圣贤书,一见便领其妙,下笔无俗,下语亦不之彼而之此,生其有以哉!
居数月,告予以行曰:「将试于有司,愿请所以赠」。
予曰:生之是行,志于得科目而已也,将其志不止于得科目而已耶?
志于得科目而已也,则生之挟时之悦,生之鬻时之售有馀也,科目足道哉!
其志将不止于得科目而已也,则予欲不言,得而不言耶?
上之不置乎士,士之不遁乎上,生以为为何等事耶?
静则道,动则功,出处语默,世则仪之,天地人物,身则福之,是之为也。
场屋之文,夸以贾惊,丽以媒欣,抑末矣,是之为耶?
士之言曰:「我将先之末,继之本」!
嗟乎!
本以先犹末以继,而又末以先者耶?
是故为士者植其初,用士者计其终,而取士不与焉,盖曰姑以是取之云尔。
古之人不介不达,不挚不见。
场屋之文,其士之介与挚也欤。
介之辩若吃也,挚之恶若美也,于宾之贤若否也无系也。
士之愚良,系不系于场屋之文哉!
种玉者不珉,蓻稗者不禾,奈之何其以末先,以本继也?
生其力乎其所以植,以堪乎其所以计,则生之得科目非生之得也,上之人之得也。
介与挚乎尔,夸与丽乎尔,则生之得。
生之得也,上之人得也耶?
生行也,予于生乎观。
南溪杨万里序。
师保信军节度使魏国公致仕太保张公行状下之下 南宋 · 朱熹
 出处:全宋文卷五六六五、《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九五、《黄氏日钞》卷三六、《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三七、七四、《名臣碑传琬琰集》卷五五、《秘笈新书》卷七、八、《少微通鉴续编节要》卷一六、雍正《陕西通志》卷八一、雍正《湖广通志》卷八一、嘉庆《湖南通志》卷一八二、嘉庆《汉州志》卷三八、道光《绵竹县志》卷三九、道光《永州府志》卷九上、同治《绵州志》卷四○、四七、光绪《湖南通志》卷三七
上自藩邸熟闻公德望,临朝之初,顾问大臣,咨嗟叹息。
召公赴行在,赐公手书曰:「朕初膺付托,以眇然一身,当万几之繁,夙夜祗惧,未知攸济。
公为元老,被遇太上皇帝礼遇之久,群臣莫及。
宜有嘉谋至计,辅朕初政。
方今边疆未靖,备禦之道实难遥度。
思一见公,面议其当,使了然如在目中。
繄公是望,公其疾驱,副朕至意」。
公奏曰:「臣敢不以前日恪事太上皇帝之心事陛下。
惟一其志,有陨无二」。
遂就道。
未至国门,敦促再四,至即引见。
上见公,改容体貌曰:「久闻公名,今朝廷所恃惟公」。
内侍赐公坐,降问再四。
公奏:「人主以务学为先。
人主之学本于一心,一心合天,何事不济?
所谓天者,天下之公理而已。
人主惟嗜欲私溺有以乱之,失其公理
故必须兢兢业业,朝夕自持,使清明在躬,惟是之从,则赏罚举措无有不当,人心自归,丑虏自服」。
上竦然曰:「当不忘相公之言」。
公又奏:「今日便当如创业之初,宜每事以艺祖为法,自一身一家始,以率天下」。
公见上天锡英武,每言及两朝北狩、八陵废隔、兆民涂炭,雠耻之大,感痛形于词色,因力陈和议之非,劝上坚志以图事。
制除公少傅、江淮东、西路宣抚使,节制建康镇江府、江、池州江阴军屯驻军马,进封魏国公
太上皇退处德寿宫,群臣希得进见,独再引公,见辄移时。
以秋防复往江上,留临安旬日,中使问赐饮食等不绝,礼遇冠一时。
公舟行出国门,见蝗自北来,飞长数里,即具奏曰:「灾异之起,必有所因。
陛下即位之初,忧劳庶政,岂容有此?
伏愿益修钦畏,以答天心。
抑天之爱陛下,殆将有以警勉于初,助成圣德也。
更乞延见近臣,咨问时政,必使惠泽实及军民」。
先是,公谓新政以人才为急,人才以刚正为先,因疏当今小大之臣有经挫折而不挠,论事切直者凡十数人荐于上,且乞以间暇时数引贤者自近,赐以从容,庶几启沃之间有所广益。
复荐陈俊卿汪应辰可为宣抚判官,有旨差俊卿
又奏前国子司业王大宝可备劝讲论思,上遂命召大宝
公至江上,复奏曰:「直言不闻,非国之福。
秦桧用事,二十年间,诬以它罪,贼杀忠良,不知几何人。
愿下明诏,以太上之意条具往以直言获罪之人,各加恩施。
其诬之以事而身已沦没,许本家开析事因,经朝廷雪诉,庶几冤愤之气得申今日」。
又奏乞尽天下之公议以用天下之才。
洪迈张抡使虏回,见公于镇江,具言初到虏中,锁之寓馆,不与饮食,令于表中换「陪臣」字。
公奏:「虏主恃彊,弹压诸国。
今日之事,惟修德立政,寝食之间无忘此雠,上慰天心,下从人欲,不当复遣使以重前失」。
翰林学士史浩建议,欲筑瓜洲采石城,上下公议。
公谓:「今临淮要地俱未措置,高邮巢县家计亦复未立,而乃欲驱兵卒但于江干建筑城堡,岂不示虏削弱,失两淮之心,堕将士之气?
或有缓急,谁肯守两淮者?
不若先城泗州便」。
上以公言为然。
已为参知政事,力主初议,其馀公所措置,辄不以为是。
公以张子盖可任,使镇淮上,图山东,而子盖所陈,辄沮抑百端,至下堂劄诘责,又深遏海州之赏。
公方招来山东之人,至者云集,而不肯应副钱粮,且谓不当接纳以自困。
公奏乞上幸建康,而专欲为怀安计。
公治舟楫于东海,所图甚远,而辄令散遣。
凡公所为,动皆乖异,党与唱和,实繁有徒。
子盖西人,负气竟以成疾。
公遣官属劳问不绝,且乞上亲喻之。
上赐手书抚存备至,而子盖卒不起,山东前所结约者皆失望。
遣其腹心司农寺丞史正志建康,专欲沮招纳事。
公论奏曰:「窃惟国家自南渡以来,兵势单弱,赖陕西及东北之人不忘本朝,率众归附,以数万计。
臣自为御营参赞,目所亲见,后之良将精兵,往往皆当时归正人也。
三十馀年,捍禦力战,国势以安。
今一旦遽欲绝之,事有大不可者。
此令一下,中原之人以吾有弃绝之意,必尽失其心,一也。
人心既失,变为寇雠,内则为虏用,外则为我寇,二也。
今日处分既出圣意,将见淮北之人无复渡淮归我者。
人迹既绝,彼之动息无自而知,间探之类,孰为而遣?
三也。
中原之人本吾赤子,今陷于虏者三十馀年,日夜望归,如赤子之仰父母。
今有脱身而来者,父母拒户弃绝之,不得衣食,于天理人情皆所未顺,四也。
自往岁用兵,大军以奔疲疾疫死亡十之四五。
陛下慨念及此,命诸将再行招募。
淮北之人不复再渡,所募之卒何自而充?
五也。
寻常诸军招江浙一卒之费不下百缗,而其人柔脆,多不堪用。
若非取军淮北,则军旅之势日以削弱,六也。
若果绝之,人心一失,大事去矣。
国家所系,人心为本。
惟陛下恢廓圣度,同符天地,信顺获佑,其理必然」。
上见之感悟,事得不罢。
正志又受旨,聚两路监司守臣往瓜洲相度筑垒事。
及见公,恃其口辩,欲为游说。
公折大义,正志乃愧恐不敢言。
将行,公复谓之曰:「归致意史参政秦桧主和,终致误国。
参政得君,无蹈覆辙」。
闻之悚然。
已遣使使虏,报登宝位。
公奏:「陛下初立,方欲图回恢复,而遽闻遣使,惧天下解体。
前日洪迈虏中供伏事状,寻闻虏酋备坐告喻岭北诸国。
虏借我和议之名以迫胁诸国类如此,愿毋遣」。
竟遣之,然虏计已行,亦竟责旧礼不纳也。
十一月,有旨召宣抚判官陈俊卿及公子栻赴行在。
公附俊卿等奏曰:「今日之事,非大驾亲临建康,则决不能尽革宿弊,一新令图,鼓军民之气,动中原之心。
臣自太上时,已为此谋。
江南形势实在于此,舍而不为,未见其策」。
又奏曰:「汉文帝初立,有司请早建太子,以尊宗庙,其为天下国家计甚远。
愿陛下留意焉」。
公于九月中尝具奏,以谓:「近闻吴璘之兵在德顺曾未几月,与虏大战,不可不为之深思也。
使此虏得志于西,则气焰必炽,胁制蕃汉,聚兵边陲,迫我臣属,事固难处。
今持久不决,有大利害存焉。
傥坐视不问,贻忧异时,非计之得也。
当令两淮之师虎视淮壖,用观其变,而遣舟师自海道山东,及多遣忠义结约中原,疑惑此虏,使有左顾右眄之虑。
而德顺之师知我有奉制之势,将士当亦贾勇自奋」。
至是俊卿等力言之。
已发诏,命德顺
志专欲亟和,以自为功,谓德顺既弃,则非徒无能为,亦固挠公之谋矣。
上见俊卿等,问公动静饮食颜貌曰:「朕倚公如长城,不容浮言摇夺」。
时上已有欲幸建康之意矣,而殊不以为然。
上遣内侍黄保躬赐公鞍马手书曰:「卿以元勋,特为重望,慨风尘之未静,仗忠义以亲行。
首固边防,徐谋开拓,俾朕居尊,无复轸虑。
缅思忠赤,益用叹嘉」。
俊卿等归,公知车驾来建康之期尚缓,深虑有失机会,复具奏曰:「人心向背,兴亡以分。
建康之行,一日有一日之功。
愿仰稽天道,俯徇众情,亟定行期,以慰中外之望」。
契丹酋窝斡亦起兵攻虏,为虏所灭,其党奔溃。
骁将萧鹧巴、耶律适里自海道来降。
公以为女真一国之兵,其数有限,向来独以彊力迫胁中国之民及诸国之人为用,是以兵盛莫敌。
今当招纳吾民,厚抚诸国,则女真之心自生疑惑,中原诸国莫为其用,虏可亡也。
奏乞厚抚鹧巴等。
上从之,诏公拟官赏施行,仍赐手书劳公曰:「卿以文武全才,副朕倚毗,宣威塞垣,厥功益茂。
夷虏来归,中外帖然。
今赐卿貂帽等」。
时虏以十万众屯河南,多张声势,欲窥两淮
公以大兵屯盱、泗、濠、庐,虏不敢动,但移牒三省、密院及移书宣抚司,虚为大言,欲索海、泗、唐、邓、商州及岁币等。
公奏此皆诡诈,不当为之动,卒以无事。
隆兴元年正月九日,制除公枢密使都督建康镇江府、江、池州江阴军屯驻军马,且命即日开府视事。
始,公命诸将筑泗州两城,至是而毕,隐然为边塞重镇。
时虏将万户蒲察徒穆及伪知泗州周仁以兵五千屯虹县都统萧琦以万馀人屯灵壁,积粮修城,遣间不绝。
公谓至必为边患,当及时扫荡。
若破两城,则淮泗可奠枕也。
且萧琦素有归我之意,累遣亲信至宣抚司
主管殿前司李显忠建康都统制邵宏渊亦献捣二邑之策,公具以奏上。
上手书报可。
三月召公赴行在。
公中道具奏曰:「今之议者,孰不持战守之说?
其下则欲复遵旧辙,重讲前好。
以臣观之,战守之说是也。
然而战守之道,本于庙胜。
君天下者,诚能正身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用之战则克,用之守则固,理有决然者矣。
今德政未洽于人心,宿弊未革于天下,揆之庙算,深有可疑。
臣愿陛下发乾刚、奋独断,于旬月之间,大布德章,一新内外,尽循太祖太宗之法,使南北之人知有大治于后。
人心既孚,士气必振,于以战守,何往不济」?
既至,复伸前说。
上再三叹美,谓公当先图两城,边患既纾,弊以次革。
乃命李显忠濠州灵壁邵宏渊泗州虹县,而令参议冯方随往犒劳。
公亦自往临之。
将行,念军事利钝难必,恐或小跌,伤上有为之心,谓诸葛亮建兴六年所上奏其言明切,曲尽事机,乞上置之坐右,常观览焉。
又出旗榜军前曰:「面奉圣旨,大军所至,务要秋毫不扰,专以慰安百姓为事。
敢有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达于听闻,朕所不赦」。
公渡江,闻李显忠灵壁,而萧琦中悔,以众来拒。
显忠大破之,琦所将万五千人降杀殆尽。
邵宏渊亦进围虹县显忠会之,徒穆、周仁穷蹙,率其众降,亦以万数。
公又遣戚方将舟师趋淮阳,虑显忠轻敌深进,则亲帅官属前驻盱眙,几便近得以指呼。
显忠追萧琦至宿州近城,琦与家属及千户头领等百馀人降,遂直抵城下。
虏伪元帅者遣二万馀人来战,大破之。
进攻城,将士蚁附而上,遂克之,中原震动,归附日至。
上手书曰:「近日边报,中外鼓舞。
数十年来,无此克捷」。
公以盛夏人疲,急召显忠等还师,而上亦戒诸将以持重。
皆未达,伪副元帅纥石烈志宁率大兵至,显忠等恃胜不复入城,但于城外列阵以待,士卒颇疲矣。
伪帅令于阵前打话,谓「尔若破我,当尽归河南之地」。
既战,虏兵引却。
明日复来战,我师小不利,统制官有遁归者,军心颇摇。
显忠等率兵入城,虏众进攻城,复杀伤而退。
居数日,得谍者报,虏大兵将至,显忠等信之,夜引归,虏亦不能追也。
时虏名酋勇将降执系道,精甲破亡不翅三倍,是后不复能为灵壁虹县之屯矣。
初退师,公在盱眙,去宿不四百里,浮言汹动,传虏且至。
官属中有怀檄以归者,亦有请公亟南辕者。
公不答,遂北渡淮,入泗州城
军士归者劳而抚之,视疮痍、拯疾病,存录死事,旌有功,人情胥悦。
凡数日,上下始知虏初无一骑过宿者,人心始定。
时公独与子栻留盱眙几月,俾将士悉归憩而后还维扬,具奏待罪。
上手书抚劳,公复奏曰:「今日之事,明罚为本。
而罚之所行,当自臣始」。
上手书报曰:「卿屡待罪,欲罚自卿始。
卿此言至公,岂不感格?
朕委任卿,未尝少变,卿不可以此介意。
正赖卿经画,他人岂能副卿」?
有旨降授特进,更为江淮宣抚使
宿师之还,士大夫素主和议者乘时抵巇,非议百出。
上又赐手书曰:「今日边事尤倚卿为重,卿不可以畏人言而怀犹豫。
前日举事之初,朕与卿独任此事。
今日亦须朕与卿终任此事,切不可先启欲和之言」。
又荐遣内侍劳公,于是公又第都统制统制官以下,乞以次行罚。
时朝廷建遣杨存中御营使行江上守备,首途有日。
公谓命令不一,将士观望,或败国事,身死无益,遂论奏之。
上即日诏存中毋行。
公留真扬,大饬两淮守备,命魏胜海州陈敏泗州戚方濠州郭振六合,治高邮巢县两城为大兵家计,修滁州关山以扼虏冲,聚水军淮阴马军寿春庐州
大抵虏人来攻泗州,则粮道回远,城中兵二万馀足以守,乘其弊足以
如其出奇自淮西来,则清野坚壁,使无所掠。
既不得进,合兵攻之,可大破也。
然是时师退未几,人不自保,公命栻往建康挈家属来维扬,众情大安。
两淮郡县悉增葺屋宇,人物熙熙,以至乡落亦皆成聚。
上复召栻奏事,公附奏曰:「自古大有为之君,必有心腹之臣相与协谋同志,以成治功,不容秋毫之间,然后上下响应影从,事克有济。
伊尹之于汤,太公之于周,其次管夷吾之于齐,诸葛亮之于蜀,书传所载,始终可考。
不然,作舍道边,何自而成?
而况安危祸福之几,其应不远,可不畏哉!
今边隅粗定,军旅粗整,虏以伤败之故,其势未能为竭国之举。
而臣以孤踪,跋前疐后,动辄掣肘,陛下将安所用之?
愿深惟国计,精选天下岩穴之贤,付以中外大柄,任之专,信之笃,如前数君所为,谋出于一,不使小臣得以阴间,不使异议得以轻摇,先内后外,以图恢复,庶几日积月著,太平可期。
载惟陛下当至艰至难之时,遇自古未尝有之彊敌,若非君臣相与为一,朝夕图回,不较利钝,终期有成,诚恐岁月易流,后悔难追,甚可痛惜也。
臣老且病,望陛下矜怜,赐以骸骨,使之待罪山林,无令出处狼狈,取笑天下后世」。
上览奏,谓栻曰:「虽乞去之章日至,朕决不许。
朕待魏公有加,终不为浮议所惑」。
公闻之,不敢复有请。
时上对近臣未尝名「公」,独曰魏公,每遣使来,必令视公饮食多寡,肥瘠何如,其眷礼如此。
八月,有旨复公都督之号。
都元帅仆散忠义与志宁并贻书三省、密院,索四郡及岁币等。
且云:「今兹治兵,决在农隙」,以恐胁我。
公奏:「虏力彊则来,力弱则止,初不在夫和与不和之间。
使其有隙可乘,有机可投,虽使人接踵于道,卑辞厚礼无所不至,亦莫足以遏其锋也。
今伪帅书盖知江南之士欲和者众,离间吾心腹,挠乱吾成谋,坐收全功,以肆其忿毒于后。
惟陛下深察之。
臣诚过虑,窃恐腐儒之论不知大计,遂为真和。
曾不知三数年之后,虏马日蕃,人心益定,我之将士解体怠惰,方是时,何以枝梧?
然今日内治未立,人多怀私,只贵谋身,不思为国,军民之弊,漠不加意。
不求之此而区区于末,恐无益也」。
时朝廷欲谢却归正人,已至者悉加禁切,且不欲公多遣间谍,恐生边衅。
公奏曰:「自昔创业中兴之君图回天下,初非有夙任之将、素养之兵、旧抚之民为之用也。
考其施设,事非一端。
或取之群盗,或得之降虏,或以夷狄攻夷狄,莫不虚怀大度,仰凭天道,俯顺人心,以成大功。
后世仁德之不孚,措置之失宜,驯致降人多有背叛。
此非徒人事之谬,盖亦天命之不归也。
今陛下绍隆祖宗,方务恢复,乃于降者而首疑之,则左右前后与夫今日军旅之众,孰不可疑?
而况它日进抚中原,必先招徕,事乃可济。
若处之失当,反激其怒,它日人自为敌。
计之出此,岂不误哉?
陛下将有经营四海之心,推诚待人,如天如日,岂比固陋之士,姑为保身之谋,独无天命之可信哉」?
又奏:「虏之于我,有不戴天之雠,挟诈肆欺,不遗馀力。
宣和靖康以来,专以和议挠乱国家,反覆诡秘,略无一实。
今败盟如此,而朝廷尚蹈覆辙号为信义,恐生兵隙,臣所未喻也。
宋襄公谓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而卒败于楚,得无类是乎」!
汤思退右相思退死党,尤急于求和,遂遣卢仲贤、李栻持书报虏,并借职事官以往。
公又奏:「仲贤小人多妄,不可委信」。
上因其辞,戒勿许四郡,而宰执则令仲贤等许之无伤。
栻至境,托故不行,独仲贤往。
仆散忠义惧之以威,仲贤遂鼠伏拱手,状称归当禀命许四郡,愿持书复来。
仲贤见公,谬称虏有数十万之众近边,若不速许四郡,今冬必入寇,我无以当其锋。
且公重臣,不宜在江外,当亟渡江。
公知仲贤为虏所胁,即谓之曰:「某在此边备已饬,借使虏来,当力破之。
况探报日至,虏之屯河南者不过十万,计议得无为虏游说耶」?
栻复被旨,令入奏。
公命栻奏仲贤辱国无状,但所谋事,未知有无出朝廷之意,臣实不预此议。
栻至,上即召见,首问仲贤事。
栻具奏其状,且曰:「仲贤不可不明正其罚,朝廷与为表里,不可不察」。
上怒,下仲贤大理寺
思退等惶惧,反谓仲贤能说虏削去君臣之礼,止以叔侄相往来为有功,百端救之,至与左相陈康伯等叩头殿上乞去。
上不悦,犹镌仲贤官。
思退及其党惧,益大唱和议,建遣王之望龙大渊为通问使副。
公在远,争不能得。
见诸军惶惑,归正人尤不自安,即出榜诸军,谓虏人妄有邀索,如辄敢渡淮,当约日决战。
朝廷闻公出此榜,皆大恐,独上以为然。
公又奏曰:「伏闻朝廷遣使甚亟,思虑反复,实不遑宁。
伏念臣顷居谪籍几二十年,流离困苦,加以忧患,狼狈万状。
所以养爱此身,不敢即死,亦以臣子大义,负不戴天之深雠,终幸一朝得伸素志,瞑目无憾。
幸遇陛下龙飞之始,英武奋发,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
臣是敢受任而不辞。
今将士人情日以振作,而虏寇作于内,师老于外,少稽时月,形势毕见。
载惟此虏若势力有馀,内无掣肘,则秋冬之交必引兵长驱,要我以和,何求不成?
而乃遣书约期,势实畏怯,其状甚露。
纵令敢以偏师深入,自淮西来,为我则利,为彼非福。
盖三百里之内,野无刍粟,扼以不战,又何能为而直为此急急也?
重念臣衰老多病,所见所为迂阔寡合。
自度赋分单薄,无以胜任国事,方欲俟岁晚力求休退。
惟臣所爱者,陛下之圣德闻于天下,有有为之时。
惟臣所忧者,夷狄之奸计得以肆行,而后悔何及?
不然,臣年馀几何?
岂不欲姑就安逸以毕此身,而固为异同于今日也」?
又奏:「今岁守备甚严,自秋涉,初无一事。
向若虏不贻我以书,固自若也。
不幸因虏以一介持书慢我,而朝廷匆遽遣人,自招纷纷。
缘此内外之情各不怀安,于国体所系甚大。
今兹使行,事体尤重,岂宜更复草草?
惟此虏若必欲侵凌我,虽恳请百拜,有不可遏。
如其不能,亦何由而动?
况专幸寇雠之不我侵,急急然徒为恳免苟安之计,臣之所未谕也」。
上赐手书谕意,将以首相待公。
公奏力辞。
未几,遂召公赴行在奏事。
公初议答虏书事,以为但当轻遣一介往观其情伪而为之所。
至是,乃闻朝廷遣之望等。
十一月二十五日,行至镇江,上奏曰:「近者窃承朝廷已定遣使之议,臣身在外,初不预闻。
窃惟徽宗钦宗不幸不反,亘古非常之巨变,凡在臣庶,不如无生。
而八陵久隔,赤子涂炭,国家于虏,大义若何?
况逆亮凭陵,移书侮嫚,邀求大臣,坐索壤地,其事近在前岁。
今议者不务力为自彊之计,而因虏帅一贻书,遽遣朝士奔走麾下;
再贻书,欲遣侍从近臣趋风听命,复将裒吾民之膏血以奉雠人,用犹子之礼以事雠人,欺陛下以款之之名,而为和之之实。
其说固曰吾将款之而修吾兵,政不知使命一遣,岁币一出,国书一正,将士褫气,忠义解体,人心愤怨,何兵政之可修?
又不过曰吾将款之而理吾财用,不知今虽遣使而兵不可省,备不可撤,重以岁币之费,虏使之来,复有它须,何财用之可理?
此可见欺陛下以款之之名,实欲行其宿志也。
彼方惟党与之是立,惟家室之是顾,惟富贵之是贪,岂复以国事为心哉?
况两朝銮舆之望已绝,宗室近亲流落虏廷,戕贼殆尽,犹欲与之结和,不知于天理安否?
臣实痛之。
臣年老多病,所论与朝廷略不相合,岂可蒙耻更造班列,以重败其素节?
且陛下庙堂之上,岂容狂妄不合之臣滥厕其间?
臣虽至愚,亦诚不忍与今日力主和议之臣并立于朝。
伏乞早降指挥,罢臣机政。
臣见力疾至前路秀州,听候指挥」。
上赐手书曰:「览卿奏,欲在秀州指挥,甚非朕所望也。
卿忠诚为国,天下共知,和议事专俟卿到,面尽曲折。
卿宜速来」。
继遣内侍甘泽赐公手书曰:「卿赴召入觐,何为中道遽欲引嫌自陈?
军国大事,正要卿同心叶济。
已差甘泽宣卿,宜体朕意,疾速前来」。
公以上意厚甚,不敢固辞,复上奏曰:「臣窃闻道路之言,谓今兹议和非陛下本心,事有不得已者。
询之士大夫,多以为然。
惟臣昔尝力陈和之不可,为秦桧所挤,濒死者屡。
赖太上皇帝保全覆护,获有馀生。
今日之议,臣以国事至大,不敢爱身,力为陛下敷陈,不知陛下终能主张之否?
又有事之大者,人才混殽,风俗陵夷,纲纪久弛,上下偷安,巨细积弊,内治自彊未见端绪。
若力图所以革之,一绳以公,不恤浮议,则怨谤之言投隙伺间,巧为伤中,事必无成。
若因循不革,日复一日,何以为国?
国政不立,何以禦寇?
不知陛下能力断于中,果行于外,君臣一心,无间可乘,以济此艰难之业否?
臣是以食不遑味,寝不遑处,拳拳忧心,有如皦日。
思所以为陛下计、为社稷计,须臾不敢忽也。
不然,臣年老数奇,粗知学道,岂敢叨踰荣宠,窃位于朝,以负陛下社稷哉?
臣到阙日,愿赐清间之燕,俾尽区区。
度其是否,使之进退有据,不违其道。
不胜幸甚」!
既至入见,上首谕公以欲专委任之意,公复力陈和议之失。
上为止誓书、留使人,而令通书官胡昉杨由义先往谕虏帅以四郡不可割之意。
于是之望、大渊待命境上,而上与公密谋,若虏帅必欲得四郡,当遂追还使人,罢和议事。
十二月二十二日,制拜公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都督如故。
思退亦转左仆射
上谕当直学士钱周才以注意在公,故思退虽为左相,而公恩遇独隆。
每奏事,上辄留公与语,又时召栻入对,赐公御书《圣主得贤臣颂》。
思退等素忌公,至是益甚。
公既入辅,首奏当旁招仁贤,共济国事。
上令条具,公奏虞允文陈俊卿汪应辰王十朋张阐可备执政刘珙王大宝杜莘老宜即召还,胡铨可备风宪张孝祥可付事任,马时行任尽言冯方皆可备近臣,朝士中林王秬莫冲张宋卿议论据正,可任台谏,皆一时选也。
公自太上时,即建议当驻跸建康,以图恢复。
上初即位,公入对,又首言之。
及总师江淮,每申前说。
至是复力言于上曰:「今不幸建康,则宿弊不可革,人心不可回,王业不可成。
秦桧二十年在临安,为燕安酖毒之计,岂可不舍去之而新是图?
大抵今日凡事皆当如艺祖创业时,务从省约,而专以治军恤民为务,庶国有瘳。
不然,日复一日,未见其可」。
上深感悟。
通书官胡昉等至宿州仆散忠义以不许四郡之故,械系迫胁。
等不屈,忠义计穷,更礼而归之。
上闻之,亟召栻语之故,令谕公曰:「和议之不成,天也,事当归一也」。
始议以四月进幸建康
公又奏当诏之望等还,上批出曰:「王之望龙大渊并一行礼物并回」。
思退等大骇,更约翌日面奏。
及至漏舍,思退等竞执前说。
公折以正论,辄屈。
是日三月朔旦,上当诣德寿宫
未登辇,召宰执议事。
思退参知政事周葵同知枢密院洪遵叩头力争,上怒,声色颇厉。
及自德寿宫回,复批出曰:「追回之望等劄子宜速进入」。
适诣德寿宫太上皇帝亦深怒:「此虏无礼,卿等不可专主和议,恐取议于天下」。
思退等惧,遂以劄子进入,发金字递行
公奏胡昉等能不为虏屈,当加赏
而向者卢仲贤擅以国家境土许寇与雠,宜有重罚。
有旨仲贤除名勒停,编管郴州
又奏:「宜榜示诸军,谕以仆散忠义械系使人,加以无礼,使各奋忠义,勉励待敌,趋赴功名,庶几诸军知曲在虏,且知和议不成,激昂增气」。
上令都督以此旨降榜两淮、荆、襄、川、陕,数日之间,号令一新,中外军民皆仰上英断。
思退计穷,复奏力主和议,且请上以宗社大计奏禀太上皇帝而后从事
上亲批其后,降付三省曰:「虏无礼如此,卿犹欲言和,今日虏势非秦桧时比,卿之议论,秦桧之不若」。
故事,宰相日一人启御封。
是日适公当启,启毕,即转示思退
思退大骇,藏去。
先是,上既决幸建康之议,思退等初不与闻。
后奏事上前,语屡屈,因请曰:「和议不成,虏至何以待之」?
上曰:「朕已决幸建康」。
思退等失色。
及又见批语,乃阳为皇恐乞祠状,而阴与其党谋为倾陷之计,反覆诡秘,人不得尽知也。
居数日,俄有旨命公按视江淮
公知一日出外,奸人必得肆意,然趣行之旨屡下,而事之成败则又有非人力所能为者,乃行。
既出国门,思退遂与右正言尹穑通谋,日夜汲汲益求所以间公者。
公未抵镇江,道遇王之望等还,见之望力主和议,因密奏之。
思退等亦相与阴谋,谓不毁守备则公不可去,和不可成,乃令之望等盛毁守备一无以恃者。
又阴以官爵讽诸将,令入文字,称虏盛彊,为畏怯语。
专主其议,百计毁公。
盖公受任江淮,两年有半,念国家多虞,丑虏未靖,忧恐计度,寝不遑安,食不遑味。
祁寒盛暑,劳抚将士,接纳降人,讲论军务,未尝少倦,少年精力有不能及。
而公忠义奋激,曾不以为劳。
诸军感悦,有不待号令而从者。
计所招来山东淮北忠义之士,实建康镇江两军凡万二千馀人,万弩营所招淮南彊壮及江西群盗又万馀人,陈敏统之,以守泗州
淮南军士知泗为两淮要塞,皆愿以死守,至挈父母妻子往焉。
要地如海、泗、高邮、巢、和、六合等皆已成筑,其可因水为险处,皆积水为匮,增置江淮战舰,诸军弓矢器械悉备。
两年,虏屯重兵十万于河南,为虚声,胁和至再至三,皆有约日决战之语。
泗州将士日望虏至成大功,而虏亦知吾备禦甚设,卒不敢动,反为防我计。
及是,公又以宰相来抚诸军,将士无不踊跃思奋,军声大振。
虏闻公来,亦檄宿州之兵归南京,沿边清野以俟。
淮北归正者日来不绝,山东豪杰悉遣人来受节度
公晓之曰:「淮北山东之人慕恋国恩,厌苦虐政,保据山险,抗拒贼兵,于今累年。
首领冒难远来,备述尔等忠勤,为之恻痛。
已具奏皇帝,记录汝等姓名,将来大兵进讨,则掎角为援,昼惊夜劫,抄绝粮道
如是贼兵深入,便当连跨城邑,痛剿贼徒。
勋绩傥成,节钺分茅,皆所不吝。
但当观时量力,无或轻动,反墯贼计。
今本朝厉兵秣马,以俟天时,汝等亦宜训习,以待王师之至」。
公又以萧琦乃契丹四军大王之孙,沉勇有谋,欲令琦尽统契丹降众,且以檄喻契丹,大意谓本朝与契丹有兄弟之好,不幸奸臣误两国,皆被女真之祸。
契丹不祀,皇帝无日不念此。
尔能结约相应,本朝当敦存亡继绝之义。
虏人益惧,遂为间书,镂板摹印,散之境上,类后周所以间斛律明月之意。
督府参议官冯方立朝有直声,临事不避难,遍行两淮,筑治城垒,最为劳勚。
思退等以其效力尤多,尤恶之,使穑论不当筑城费财,凡再章而罢。
又论公所费国用不赀,公奏:「计督府遣间探、给官吏等,二年半之费,实不及三十万缗。
其馀为修城造舟、除器招军等用」。
上出公奏,思退、穑议屈,于是始谋更造它事撼公。
殿前后军统制张深守泗有劳,军士安之。
俄有旨放罢,而以赵密之子廓代之。
公至淮东,询问知状,奏留,而穑指公此事为拒命跋扈。
思退等又相与谋,上眷公厚,必未肯遽罢公,但先罢都督,则公自当引去。
穑奏论如思退计,而公自闻冯方罢,已上奏乞罢督府
诏从公请,而公亦封章力求还政矣。
穑连疏诋公愈力。
左司谏陈良翰奏,如公忠勤,人望所属,不当使去国。
上谓良翰:「本无此事,且当今人材孰有踰魏公者?
卿宜遍喻侍从台谏,使知朕此意」。
侍御史周操素同良翰议,至是争论甚力。
然是时公留平江虎丘,致仕之章已八上矣。
上察公恳诚,欲全其去。
四月二十有二日,制除公少师保信军节度使、判福州,而思退等遂决弃地求和之议。
且命宣谕司统领司磨治督府文书钱物,吹毛求疵,卒不可得,乃已。
公力辞恩命,上不许,至五六,除醴泉观使
公虽去国,不敢以嫌故有隐,奏尹穑奸邪,必误国事,又奏劝上务学亲贤。
故旧门生或劝公当勿复问时事,后虽有召命,亦无庸起。
公慨然语之曰:「君臣之义,无所逃于天地之间。
况吾两朝厚恩,久尸重任,今虽去国,犹日望上心感悟。
苟有所见,安忍不言?
上复欲用某,某当即日就道,敢以老病为辞?
如公等言,复何心哉」!
闻者耸然。
公以连年疲劳,比得退休,已觉衰薾。
且畏暑,未能遂还长沙
行次馀干,假宗室赵公頙之居而寓止焉。
所居之南有书室,公名之曰「养正」,而为之铭曰:「天下之动,以正而一。
正本我有,养之斯吉。
道通天地,万化流出。
精思力行,无忘朝夕」。
日读《易》,更定前说,且曰:「庶几未死,于学有进也」。
又取《易》象题坐右曰:「谨言语,节饮食,致命遂志,反身修德」。
亲旧来访者,辄与讲论古道,终日不倦。
盖其心纯一,无出处动静之间如此。
孟秋既望,公荐享祖考,既奠而跌。
公起叹曰:「吾大命不远矣」。
手书家事付两子,且定祭祀昏丧之礼,俾遵守,曰:「丧礼不必用浮屠氏」。
且曰:「吾尝相国家,不能恢复中原,尽雪祖宗之耻,不欲归葬先人墓左。
即死,葬我衡山足矣」。
仲秋二十日,犹为饶守王十朋作《不欺室铭》,有曰:「泛观万物,心则惟一。
如何须臾,有欺暗室?
子敬义,不忘栗栗」。
至二十有二日,始寝疾。
二十八日,疾病。
晡时,命子栻等坐于前,问国家得无弃四郡乎,且命作奏乞致仕。
日暮,命妇女悉去,夜分而薨。
先是,六月末有大星陨于赵氏居养正堂之北,光芒若昼,赵氏一家尽惊。
翌日,得公书欲来寓居云。
讣闻,上震悼,辍视朝两日。
有旨赠公太保
栻等不敢违公志,扶护还潭州
以是岁十一月辛亥葬于衡山县南岳之阴丰林龙塘之原。
公自幼即有济时之志,未尝观无益之书,未尝为无益之文,孜孜然求士尚友,讲论当世之故。
闻四方利病休戚,辄书之册,至一介之贱,亦曲加询访。
京城中,亲见二帝北狩,皇族系虏生民涂炭,誓不与虏俱存。
委质艰难之际,事有危疑,它人方畏避退缩,则挺然以身任之,不以死生动其心。
南渡以来,士大夫往往唱为和说,其贤者则不过为保守江南之计,夷狄制命,率兽逼人,莫知其为大变。
公独毅然以虏未灭为己责,必欲正人心、雪雠耻、复守宇、振遗黎,颠沛百罹,志踰金石。
晚复际遇,主义益坚,虽天啬其功,使公困于谗慝之口,不得卒就其志,然而表著天心,扶持人纪,使天下之人晓然复知中国之所以异于夷狄,人类之所以异于禽兽者,而得其秉彝之正,则其功烈之盛,亦岂可胜言哉!
公论事上前,务尽道理,期于听从,不为苟激。
其在官守,事无细大,必以身亲,视国事如家事,视民疾苦如在己身,至诚恳恻,贯彻上下。
平生四被谪命,处炎方几二纪,拳拳念君之心远而弥笃。
见朝廷一举措之善,则喜溢词色;
一事不厌,则忧思终夕不寐。
尝曰事君者必此心纯一而后能有感格,盖其忠义自壮至老,或用或舍,未尝有斯须之间也。
事太夫人先意承志,婉愉顺适,曲尽其心,奉养恭恪,寒暑不渝。
家人妇子见公身率,莫敢不敬。
或时远去侍侧,每觉意绪不佳,则曰:「太夫人得无有疾乎」?
遣人候问,则其日果太夫人服药也。
太夫人方严,或颜色不和,则公拱立左右,踧踖若无所容。
俟太夫人意舒,乃敢安。
盖自膝下至白首如一日。
太夫人既没,见素所服用之物,未尝不泣下,起敬起孝,孝诚笃至,上自宫禁,下至闾阎,无不咨嗟叹息。
缙绅军民闻风而兴起慕用,与夫愧悔改行者,不可胜计也。
于兄徽猷公友弟笃至,教养其子与己子不少异。
置义庄以赡宗族之贫者,以至母族丧葬婚嫁,亦皆取给焉。
岁时祭祀,必预戒小大,使各严恪。
涤牲治具,必亲涖焉。
及祭,肃乎如祖考临之。
时节尝新,必先荐于庙而后敢食。
器皿择精洁者备荐享,不以它用。
素能饮酒,至斗馀。
及贬连山,太夫人曰:「南方地热,宜省酒」。
即不敢饮。
及再见太夫人,命之饮乃饮,遂终身不踰三酌。
于器用取具,不问美恶,平生无玩好,视天下之物泊然,无足以动其心者。
燕处饮食,皆有常度,虽在闺门,无戏语,无所容。
未尝偏倚而坐,未尝疾呼遽行,言必有教,动必有法。
盛德日新,至老无息。
及在馀干,未寝疾间,温恭朝夕,无丝毫倦怠意。
绝笔二铭,于今读之犹能使人悚然起敬。
则公之心虽未易以言语形容,然于此亦可以少见其几矣。
盖其天资粹美,涵养深厚,以至于德成而行尊,非强勉所能及也。
公之学一本天理,尤深于《易》、《春秋》、《论》、《孟》。
尝论《易》数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
太极一也,两仪三之也。
分为二,而七、八、九、六之数五十有五,此天地之中数也。
何以知其然?
盖一、三、五、七、九合为天数,而天数不过五;
二、四、六、八、十合为地数,而地数不过五。
天地奇耦,合之为十,总之为五十有五。
自然之数,皆不离乎中,中故变,变故其道不穷。
圣人神而明之,用数之中,故消息盈虚之妙、阖辟变化之几皆在于我而动静莫违焉,中其至矣」。
又尝论刚柔之义示子侄曰:「君道主刚,而其动也用柔,故乾动则为坤矣。
臣道主柔,而其动也用刚,故坤动则为乾矣。
故夫必欲远声色,必欲去小人,必欲配帝王,必欲定社稷,必欲安民人,必欲服四夷,乾之刚也,君则之于内而主断也。
至于礼臣下、下贤才、抚四邻、爱百姓、恤孤寡,虚心取善,舍己从人,其动莫非柔矣。
不敢唱始,不敢先事,谨礼法,循分守,安进退,守职业,坤之柔也,臣得之于内而有承者也。
至于犯颜敢争,捐躯尽节,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千里之命,可杀不可辱,可困而不可使为不义,守忠义之大训,弭患难于当年,断大计、定大疑,正色立朝,华夷詟服,其动莫非矣。
故夫善观《易》者,必观夫刚柔之中而究其所以用,则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或得或失,或悔或吝,或吉或凶可以类推矣。
不知刚柔之用,不可言《易》也」。
胡铨公序其所著《春秋传》者,公告之曰:「《春秋》所书,莫非人事章章者。
作之于心,见之于事,应之于天,毫釐不差。
夫子叙四时,称天王,以谓顺天则治,生物之功于是兴;
天则乱,生物之功于是息,为千万世训至明也。
故一言以断《春秋》之义曰天理而已矣。
呜呼!
使王知有天,则诸侯知有王,大夫知有诸侯,陪臣知有大夫,驯致之理,得之自然,祸难孰为而作哉?
盖王者知有天而畏之,言行必信,政教必立,喜怒必公,用舍必当,黜陟必明,赏罚必行。
彼列国诸侯虽曰彊大,敢违天不恭,以重拂天下之心而自取诛灭耶?
周道既衰,王之不王,不能正身行礼,奉承天心,以大明赏罚于天下。
《春秋》为是作,以我褒贬,代天赏罚,庶几善者劝、恶者惧,乱臣贼子易虑变志,不复接踵于后,天地之大德,始获均被万物。
圣人先天心法之要,蔑有著于此书者矣」。
公于本朝大臣最重李文靖公,谓近三代气象。
又以寇忠悯富文忠范文正之事为可法,尝曰:「莱公澶渊还,耻于城下之盟,益劝上修德立政。
既不获用,乃有东封西祀之说。
郑公使虏还,以和议为耻,以自治为急务,而不受枢庭之赏。
文正自西鄙入参大政,劝仁祖天章阁,俾大臣条时务,大修政事。
文正所具二十条,无非要切,然亦不克施。
使三公获尽其猷为,则王业必不至二百年而中微也。
异时归老山林,当作三贤堂于弊庐之侧,庶几朝夕想像,如见其人」。
三公所为适有契于公心也与!
每训诸子及门人曰:「学以礼为本,礼以敬为先」。
又曰:「学者当清明其心,默存圣贤气象,久久自有见处」。
见人有一善,为之喜见辞色。
子侄辈言动小不中理,则对之愀然不乐,人自感动。
公初娶杨国夫人乐氏,旬日被命召,即造朝。
及为侍从,或以公盛年,劝买妾。
公曰:「国事如此,太夫人在远,吾何心及此」?
遂终身不置妾。
再娶蜀国夫人宇文氏,贤明淑顺,与公同志。
事太夫人尽礼,鸡初鸣,已冠帔立寝前,俟太夫人寐觉。
夜则俟太夫人寝,至息匀寐安乃去。
食饮汤药,一一亲之。
太夫人常曰:「吾儿孝,天赐贤妇,以成其心」。
内外宗族敬仰无间言,起居饮食亦皆如公有常度不渝,相对如宾。
公方贵,未尝言及宇文氏私门,每训诸子曰:「吾朝夕兢兢履地如履冰,惟恐一言之失,一事之差」。
盖其德诚足以配公焉。
先公五年薨,葬衡山,与公同兆异穴。
生子男二人,长栻,右承务郎直秘阁
次枃,右承奉郎
公奏议务坦明,不为虚辞,率口诵,令子侄书之,皆根于心,不易一字。
有《绍兴奏议》、《隆兴奏议》各十卷,《论语解》四卷,《易解》并《杂记》共十卷,《春秋解》六卷,《中庸解》一卷,《诗书礼解》三卷,文集十卷。
惟公忠贯日月,孝通神明,盛德邻于生禀,奥学妙于心通。
勋存王室,泽在生民,威震四夷,名垂永世
平生言行,非编录可纪。
谨掇其大略,以备献于君父,下之史官,传之无穷,且将以求当世立言之君子述焉。
谨状。
乾道三年十月日,左迪功郎、特差监潭州南岳庙朱熹状。
坦庵词序 南宋初 · 尹觉
 出处:全宋文卷四二八三
词,古诗流也。
吟咏情性,莫工于词。
临淄、六一,当代文伯,其乐府犹有怜景泥情之偏,岂情之所钟,不能自已于言耶?
坦庵先生金闺之彦,性天夷旷,吐而为文,如泉出不择地。
连收两科,如俯拾芥,词章乃其馀事。
人见其模写风景,体状物态,俱极精巧,初不知得之之易,以至得趣忘忧,乐天知命,兹又情性之自然也。
因为编次,俾锓诸木,观者当自识其胸次云。
门人尹觉先之叙。
按:《坦庵词》卷首,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