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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直府君曹公墓志铭嘉定五年二月 南宋 · 曹彦约
 出处:全宋文卷六六六九、《昌谷集》卷二○
通直府君之将葬也,有属其从弟某铭其墓者。
某与府君出同族,生同屋,居同邻,读书同砚席,其游宦不同寮寀,尚得同时而睹其易箦也,则铭府君者,某其奚辞!
然当其未葬时,居官有戎事;
既葬前一月,又成命已当去职,交承之际,其事益殷。
又两月过家,欲抚棺不可及。
既病且被劾,与文字愈契阔。
今病稍间,日从事田野间,衰老少暇逸,惧不得如今日也,铭将废乎?
请次序其事。
府君讳昈字日华,居南康都昌
龟山曹氏者,则自有唐叔世派别于宣州南陵也。
南陵而上不考其所自来,来龟山为大家巨室,至府君十有二世矣。
以周之旧典《礼经》,选乡老登仕籍,则自府君高祖兄弟以来,未之有改。
曾祖讳溪,祖讳大经,不为世俗学,故不上于有司。
妣皆黄氏。
至显考承事公讳晋,在族党乡里中尤所推敬,学术事业远出行辈上。
又以诗文骈俪名,率皆表表。
是时中兴之后,一郡贤能书族无虚榜,莫不为承事公扼腕者。
其配孺人陈氏,又能善事其夫,义训其子,有识延领所望于府君与其后者甚至矣。
府君绍兴之丙辰,殁嘉定之己巳,荐于绍兴之壬午,得一命于绍熙之庚戌
始官于成都府税院,终于常德府观察推官,解褐于迪功郎,稍进文林郎,而挂冠于升朝之通直
此其大凡也。
其为举子也,习父业;
其为孤子也,承母志。
当乡举奏捷时,陈氏至惊喜,曰:「吾事汝父数十年,见其勤苦,曾不若汝妇之睹汝效也」。
其处兄弟也,始终如一,食贫指众人无间言。
晚岁官薄,迎其兄以往,奕棋赋咏,与儿时嬉戏不异。
其居乡授徒,诱进后辈,沉浮流俗,不为诡激行。
其居官简廉,不事表襮。
成都则宽征税,以便商贾。
所入当少损,反更衍缗钱数十万。
故事私有公用,独不肯下笔,当以羡献,又不许。
共事者不以为便。
命决疑狱,则受财者自败。
常德行县,多释系囚,蠲旱户租课,皆得行其素志,百姓指为佛子,上官以至诚公目之。
蜀帅赵公彦逾尤所推许,谓廉勤自将,与其适合也。
恬于名利,久无州县意。
常德二年,欲去之屡矣。
会某得持常平节,即以引嫌告。
法吏守故常,谓共事不满半岁,不可,乃引年得请。
命既下矣,岁适当宗祀,即荣其亲,治装未发而微疾不起。
贤兄在侧,问何所疾苦?
则萧然閒雅,诵东坡诗数句而已。
始陈孺人梦飞龙,生府君,因以龙为小字。
其后登名天府,当孝宗初年
载名仕版,用光宗新沛。
造物于斯人,决非偶然者。
孺人雷氏,亦有贤德,与府君相待如宾,先一岁卒。
子男七人:正子晏子、高子、曑子、开子、文子、斌子。
子先卒。
女二人:适刘朴、游去疾。
晏子、去疾,试礼部未效,馀皆有声场屋。
孙男四人,已长立者弥大。
女亦四人,已适人者婿三顾。
嘉定壬申二月五日,葬江州德化县矶山史家砻之原矣。
既不记诸圹,当铭其碣,以表于墓,曰:
古人受姓,姬嬴妫芊。
邾与小邾,谓鲁曹比。
后世分封,以国为姓。
晋秦陈楚,分光并命。
姬嬴无传,妫芊亦然。
风姒己子,今何有焉!
以此推曹,不在邾后。
振铎文昭,垂裕已厚。
伯阳溃国,参、窋封君。
节、腾之际,中已纷纭。
宛陵有族,自江左
臆度恐然,推本未可。
别子避乱,有唐政厖。
都昌为邑,厥属九江
本朝来属,太平建垒。
族聚始盛,广袤十里。
府君高祖,昆弟惟五。
始以绿绶,脱迹民伍。
若子若孙,儒风益壮。
秋赋春闱,项背相望。
更有源流,旧典礼经。
奕世游刃,若新发硎。
至于府君,益光前业。
己则首荐,子亦屡捷。
立身有行,居官有政。
不究所施,自安其性。
我作铭诗,因得累数。
归而质诸,尚有族谱。
宗说上 南宋 · 陈淳
 出处:全宋文卷六七三一、《北溪大全集》卷一三
按礼经,别子为始祖,继别为大宗,继祢为小宗
宗其为始祖后者,为百世不迁之宗;
宗其为高祖后者,为五世则迁之宗。
盖诸侯适子、适孙,常继世为君,自第二而下诸子,不得祢先君,而别于正适,皆称别子。
其后子孙为卿大夫,则不敢祖诸侯,必立此别子为始祖,而别子之世适则常继此别子之正统,以主始祖之祭。
与族人为宗,为其所尊宗,谓之大宗子,虽五世外与之绝服者,亦皆为齐衰三月,及其妻同。
虽妇人不敢降,是谓百世不迁之宗。
其别子之庶子,又不得祢别子,而自使其世适后之以主庶子之祭,与昆弟为宗,谓之小宗子
旁例而降之。
其第一世继祢者曰继祢小宗,为亲兄弟所宗,为服期。
二世继祖者曰继祖小宗,为同堂兄弟所宗,为服大功。
第三世继曾祖者曰继曾祖小宗,为再从兄弟所宗,为服小功。
第四世继高祖者曰继高祖小宗,为三从兄弟所宗,为服缌。
高祖外五世则无服,祖迁于上,而宗易于下,是谓五世则迁之宗。
虽别子兄弟五人,其为宗法皆然。
宗一,与小宗四为五。
小宗五世外,虽已迁而复统于大宗,更百世未尝绝,故鲁人有同姓死,以其疏远而弗吊,子思以为无恩之甚,引夫子答季孙之言以正之,曰:继之以姓,义无绝,虽万世而婚姻不通也。
此大小宗之定说也。
不惟公子之为然,或异姓公子之来自他邦,别于本国不来者,亦谓之别子;
及庶姓之起于是邦,别于隐沦不起者,亦谓之别子。
其继世为大小宗法,一与此同。
不惟公子继世之后为然,其在当时,或先君之子,今君兄弟等辈,上不得宗君,下又乏为后世之宗,不可无人主领,则亦比附大小宗法以领之。
国君之同母弟,适夫人所生者谓之适昆弟,其庶母所生者谓之庶昆弟。
皆先君之子,俱谓之公子,而在士大夫列者,固有相宗之道焉。
君必为此公子、士大夫之庶者,立此公子、士大夫之适者为之宗,使之宗之。
若有适母弟,则使一人为宗,以领公子,死则公子为之齐衰九月
其母则小君也,为其妻,齐衰三月,礼如大宗
更不立庶昆弟为之宗,是大宗而无小宗
君无适母弟,则择庶昆弟一人为宗以领公子,死则公子为之大功九月
其母妻无服,礼如小宗
小宗而无大宗
或公子惟一,无他公子可为己宗,而亦无他公子来宗于己,是有无宗亦莫之宗者。
此又大小宗之变例也。
宗子者,在大宗所主始祖别子之祭,小宗所主小宗祖祢之祭,其为体甚专;
宗子压族人于外,宗妇领族妇于内,其权为甚重。
而族人所以祇事宗子者,其礼又为甚严:冠娶必告,丧练祥必赴;
虽贵富不敢以入其家,必舍车徒于外;
有归器、衾裘、车马,必献其上而自服用其次,非所献不敢以入其门;
若富,具二牲,必献其贤于宗子,夫妇皆齐而宗敬焉,终事而后敢私祭。
为支子者不敢干其祭,或宗子有疾而当摄,则必告而后祭。
宗子为士,庶子大夫,则以上牲祭于宗子之家,祝曰:「孝子某为介子某荐其常事」。
宗子无罪而去国,则以庙从,或有罪去他国,庶子大夫而居,则祝曰:「孝子某使介子某执其常事」。
其辞于宾,则曰:「宗兄宗弟宗子在他国,使某辞」。
庶子无爵而居,则望墓为坛以时祭,及宗子死,必告于墓而后得祭于家,称名不言孝,所谓摄主。
又不敢备礼,不厌祭,不旅、不嘏,不绥祭,不配、不归胙。
或有殇与无后,则从祖附食,庶子不得僭祭之,及不得僭为长子斩。
凡拳拳于宗子若是其敬者,何哉?
皆以尊先祖之正体而不二其统,一人情之所趋而不背其本也。
惟其如是,故上有以事祖祢而尽尊尊之义,下有以合族属而笃亲亲之恩,是虽历世代愈远,分枝系愈蕃,而人知宗派所自来,本支昭穆不乱,而宗庙常严,家有宗党,时相接,长幼疏戚有纪,而骨肉不离。
自国姓达于庶姓,通天下无二礼,则通天下无二俗。
如《小记》所谓「序昭穆,别礼义,而竭人道」;
《白虎通义》所谓「长和睦,通有无,而纪理族人」;
文王世子》所谓「孝弟之道达,君臣之道著,邦国有伦而众向方」;
《大传》所谓「社稷重而百姓爱,刑罚中而庶民安,财用足而百志成、礼俗形」者,皆于是乎见。
则其立宗之效,固不甚大矣哉!
此有周而上,王化之所以为盛,礼乐达于天下,道德一而风俗同者,其大纲目端有在乎此也。
宗说中 南宋 · 陈淳
 出处:全宋文卷六七三一、《北溪大全集》卷一三
古人宗法不幸厄于秦火,不见全经,又幸而复出于汉儒杂记之书,学者因得以考识其遗意。
其纲领大槩见《大传》、《小记》,其变礼条目见《曾子问》,而其所旁照者又间见于《曲礼》、《内则》、《丧服传》、《文王世子》、《王制》等诸篇。
然其残文有阙,晦而不章者,可不讲订以明之乎?
或问《大传》、《小记》皆无大宗之文,但曰「继别为宗」而已,何以见其为大宗耶?
曰:宗者尊也,以其为先祖主,为族人之尊,故族人来共尊之,与事其先祖,因推尊为宗子,而得宗之名。
若继别子之后,乃其世世适派,无旁枝之间,虽更百世族属之远,亦咸宗之而无所迁改,非谓大宗而何?
况以下文「继祢者为小宗」形之,则见此为大宗决矣。
必欲更明白无疑,则当云「继别为大宗」,而礼志亦已有如此云者,可以补其字之所不足也。
曰:既曰继祢者为小宗矣,又曰宗其继高祖者,何小宗所继之不一耶?
曰:小宗有四,或继祢,或继祖,或继曾祖,或继高祖,皆至五世则迁。
以其五世则迁,比大宗为小,故谓之小宗
由己上言之,则继祢为第一世,继祖者为第二世,继曾祖者为第三世,继高祖者为第四世,至高祖之父则为第五世,已亲尽无服,当祧而不复祭,是谓祖迁于上。
由己下言之,则继高祖者至子为五世,继曾祖者至孙为五世,继祖者至曾孙为五世,继祢者至元孙为五世,视族人皆是四从兄弟,无服,更不复与之为宗,而各自随近相宗,是谓宗易于下。
要之,四小宗初皆继祢为始,而末皆至继高祖为终,故原其始则云继祢,而要其终则云继高祖
况此所谓祢者,乃指别子之庶子,所谓继祢者,指庶子所生之适子,继此庶子之后,与亲兄弟为宗,其文承继别大宗之下,是从别子宗法旁杀而为之,正小宗立法所从始,所以必亚大宗而立言,曰:继祢者为小宗也。
曰继高祖者之身,正是第四世,而又为宗未及满五世,而礼经乃以当五世则迁之言,何也?
曰:此言继高祖者,至五世则迁,非指定继高祖者为已五世而当迁也。
但记文简略,其实即是指继高祖者之子为五世则迁,而非谓继高祖者之身也。
或问大宗继别子之后,只是世世直派适长,非有他也。
而《大传》乃曰「宗其继别子之所自出」者,其生意又似归重于所从出之人,何也?
曰:按郑氏注无此文,亦无解此意,至疏家则以为别子所由出者,或由此君而出,或由他国而来。
果若然,则是其所为宗者,非宗其继别子之世适,是乃宗其别子所由出之先君与其所由他国之公子也,无乃支离迂折之甚乎!
故文公以「之所自出」四字断为衍文,谓作注时未误,至作疏时乃始误耳,今当删去。
则古人宗法,明白直截,易见如日星,而无可疑矣。
或问:《大传》既曰「庶子不祭,明其宗也」,而《小记》又曰「庶子不祭祢,明其宗也」,又曰「庶子不祭祖,明其宗也」,三言大同小异,果孰得而孰失耶?
请过省重华宫绍熙五年 宋 · 杨大全
 出处:全宋文卷六三五六、《宋史》卷四○○《杨大全传》、《历代名臣奏议》卷二○六、《南宋书》卷四二、《宋代蜀文辑存》卷五四
臣之志于忧君者,不畏义死,不荣幸生,不以言而获罪为耻,而以言不听从为耻。
自古谏之不效,其大者身膏斧锧,其次亦流窜四裔,其小者犹罢免终身;
未有若今日不勉于听从,亦不加于黜逐,徒饵之以无所谴何之恩,使皆饕富贵,甘豢养,以消靡其风节。
平居皆贪禄怀奸之士,则临难必无仗节死义之人。
陛下自夏秋以来,执政从官之死者皆不信,卒之果然乎?
不然乎?
建康赵济死,武兴吴挺死,今尚不以为然,则事有几微于朕兆者,可谏陛下乎?
万一变起萧墙,祸生肘腋,陛下必将以为不信,坐受其危亡矣。
盗满山东而高、斯弄权,二世不知也。
蛮寇成都而更奏捷,明皇不知也。
此犹左右聋瞽尔。
今在朝之士沥忠以告,而陛下不听,是陛下自壅蔽其聪明也。
今外间传闻,以为寿皇将幸,幸吴兴,此爱陛下之深,欲泯其迹也。
陛下当亟图所以解寿皇之忧。
粜赋 南宋 · 释居简
 出处:全宋文卷六七九八、《北涧集》卷一
予既作《籴赋》,邻氏之好义者曰某廉直,以沮某氏增直之告,复作《粜赋》而申之。
谋富而忍,其惟粜乎?
粜亦吾之义也。
不义而富,果为祥乎?
富亦我所欲也。
儋石无储,大田未稼,食难图续,邻不可借。
帖敢忘于乞米,色幸怜于欲炙,赈或谋于移,均岂殊于宰社!
涸鳞之垂尽,遇西江之沛泻。
昧者反是,悠然待贾,控临崄塞,暴残鳏寡。
扼其吭而拊背,頫其元而出胯。
钜桥红陈,独夫叱咤。
割惟隽永,视若土苴。
凡啼饥号冻者,皆起死以归仁
而执锐披坚者,咸贾馀于更化。
或开八百之基,或贻万世之骂。
吾于是乎知愚商辛也,夺其饱兮以恢远图,民不附兮吾谁与餔。
锱铢聚歛兮纵操特殊,岂在周则智兮在商则愚?
秦皇极奢,汉武穷侈,汉亦几殆,秦讫二世
至道之本,起于贫富之相支。
一鬨之市,必立之平,八口之家,可以无饥。
方今盛明,革秦汉非,尔氓云胡,瞢若不知?
蓄而能输,是谓善积。
虏方守钱,虽积奚益。
器满则覆,兽穷则迫。
彼乃疾视,我方燕佚。
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则舟中之人尽为敌国。
自速楚人之炬,不戒匹夫之璧。
惟贤者而后乐此,庶几乎不俟终日。
密印寺湖州 南宋 · 释居简
 出处:全宋文卷六八○六、《北涧集》卷四
或谓梁武崇佛不永祚,昭明造塔庙不永年。
佞佛以祈益,何益耶?
秦并六国,欲帝万世,竟弗再传。
扶苏胡亥,寿考安在?
不闻佞佛过秦,第云仁义不施,攻守之势异也。
密印,昭明所造,考订旧闻,索断碑残碣无所得。
埃𡏖埋古刻卧庑下,洗刷而起之。
彷佛少师米公友仁小楷,西南大长老华严公祖觉序;
寺僧行昭范铜为万二千斤之钟所由铸,大学冯公楫为之铭。
宏伟典赡,言太子施园造寺,今祠于东厢,为护法主
掌寺事者云:「旧有记,闻诸故老,罔知谁为,碎于广明之盗,坠典未克举。
盍嗣华严公大手笔,俾二大士翰墨文采照耀于萧寺?
寺檀越常选文章贻后世,非暗投也,敢请」。
于是受柬而作曰:此大道场,肇自天监二年
孝皇帝东宫时,用祗陀太子故事,以园为施。
时富名流江总沈约在帝侧,岂两公文字乎?
石泐于会昌例废时,抑㶳于张雄猖獗时,或广明盗所坏,皆莫得而知也。
楼殿崇崇,冠冕众刹。
跨龙庭,面槜李,翼车溪,枕青墩
梁曰报恩,唐曰咸通、悟空,吴越时吴兴,皆禅居,我宋锡今额。
会昌之禁解,盐官安国师嗣子如纵昌厥由绪,克观厥成,土木金碧,壮丽于前日。
既老而寂,无著嗣子德会守成规惟谨。
张雄肆虐,骂贼而死,白乳涌数尺,行钦与其属三四辈整而完之。
至是三学比丘未始乏,为天台贤首之学者相半。
曩闻清裕者神异卓绝,里社所严。
神异吾所不道,由梁逮今,逾八百载,成亏有常数。
武宗之废,武宗之愚也。
张雄肆虐,张雄之虐也。
揆之广明,亦莫不然,固已云散梦扫,吾密印自密印,主之者存焉耳。
辞曰:尝闻萧梁,以弱为仁。
仁吾不知,弱是用评。
景临天威,颡不及仰。
惟其能然,夫岂弱丧。
文孝夙慧,衡鉴古制。
英蒐奇猎,珠贯琼缀。
手开僧园,如祗树林。
呵禁不祥,池汤城金。
弃德作威,身殒威逝。
德明惟明,芳流世世。
曰纵与会,真奇男子
纵举百废,骂贼死。
握拳透爪,嚼齿穿龈
易地皆然,不忝厥生。
尔德尔心,洎尔四众。
高躅曷承,企与纵。
明真宫记 南宋 · 释居简
 出处:全宋文卷六八○七、《北涧集》卷四
宁国明真宫成,虽非真牧开山,而本起之因自真牧
宁国之逢虽自真牧,而其有以自致者,易灾为祥,屡格于中壸,变阴为晴,曩见于郊祀,密赞慈明,灵异外著,未易一二数。
锡号不名,于以示尊礼;
革庵为宫,于以昭宠数;
特旨蠲免,于以防诛求;
亲洒宸翰榜其宫,而云汉昭回,于以旌其法;
裕以仓廪聚其徒,而学徒萃止,于以致其久。
非神存楼居,迹在宫掖,持心纯一,与道冥契,何以得此?
经楼华阁,左右翼翼,方丈斋堂,各有攸序。
簨簴栖钟,耒耜在田,星冠峨峨,象简雍容,日洗斋钵,逾半千指。
至于九宫拨南亩之赐,饱学其道者数百。
扫建炎残局之烬,则武当紫霄一新佑圣上升之地,长森万岁、武昌太平九江寿圣,是三者,不特土木金碧之助,抑奏锡奎画以镇之,畴一明真哉!
盖其量大而志平,缘胜而事从,荡荡弗偏,泯是非利害之畛,齐物我于各适其适之地,法宜识载,以侈千载一时之遇。
俾居是宫,为是道,清净齐洁于无穷,赞坤宁圣人,成《关雎》之义而母仪天下,如汉孝景皇帝窦太后言,卒收修文偃武之效。
不然,何以仙游之日,于明真犹拳拳不能忘?
宁国勌酬应,上告老之请,以住持事授其徒通妙大师俞守一,明真大师赵守正则副之,井井有条理,如宁国无恙时。
宁国真人,王其姓,宗成其名,于真牧为第二世瓜瓞绵绵,当有大其家者。
祧庙议 南宋 · 程珌
 出处:全宋文卷六七八六、《洺水集》卷四、《南宋文范》卷五二
谨按《商书》曰:「七世之庙,可以观德」。
疏云:「王者祖有功,宗有德,虽七世之外,其庙不毁,故七庙之外犹有不毁者,可以观知其明德也」。
夫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此商之七庙也。
至于商之三宗,宗其德而存其庙,此则出于七庙之外而不在乎七庙之数也。
是以晋元帝议立太庙,而太常礼官以为殷世有二祖三宗,若拘七室,则当祭祢而已。
由是言之,凡宗有德而不迁者,皆在七庙之外也明矣。
自商有七世之庙,由周而来,未之或改。
至唐开元,增为九室,是为九世。
国朝效唐立九庙,故太祖太宗为一世庙,真宗二世仁宗为三世庙,英宗为四世庙,神宗为五世庙,哲宗、徽宗为六世庙,钦宗高宗为七世庙,孝宗为八世庙,光宗为九世庙。
然以前代考之,太祖皇帝为帝者太祖之庙,太宗皇帝为帝者太宗之庙,盖万世不祧,正所谓与太祖之庙而七,固在于九庙之数也。
至于嘉祐制书,以真宗为帝者宗,百世不迁;
元符制书以仁宗神宗配商之三宗,永祀不祧;
绍熙制书复尊高宗为不祧之庙。
仁宗真宗神宗高宗亲尽则当祧,非若太祖太宗之比。
今俱以功德而诏以勿迁勿祧,此正《书》之所谓「七世之庙可以观德」,与商之三宗宗其德而存其庙,固当在于九庙之外可也。
真宗仁宗神宗高宗既在九庙之外,则自太祖以至于光宗,实为五庙而已。
光宗为五世庙,则大行皇帝始为六世庙,如是则于祖固无所祧,于庙亦无所增,质之于经而为当,参之于礼而为宜,固无一而可议者。
若曰真宗仁宗神宗虽不可祧,而实在九庙之内,沿而下之,当以次而祧。
太祖太宗既万世而不祧,真宗仁宗神宗高宗复百世而不迁,则九庙之内已存此四庙,此外惟五庙而已。
他日或又以功德诏曰勿祧,则不祧之庙将不止于四,而五庙当杀而为四为三,势将至于祭祢而已,其可哉?
区区之愚,质之经传,谓大行皇帝始为六世庙无可祧,亦无可议者,惟增展一室,以祔大行皇帝。
谨议。
赵多艺特与转行一官诏开禧元年五月二十三日 南宋 · 宋宁宗
 出处:全宋文卷六八九九、《宋会要辑稿》帝系七之二一(第一册第一五七页)
英宗皇帝二世孙安邵最为近属,昨在军前,深可怜悯,累该奏荐子孙恩泽。
可将已升等见主祀长孙多艺依居端等例,特与转行一官,以示优恤。
宝章阁学士通议大夫致仕赠宣奉大夫曹公墓志铭绍定六年1233年 南宋 · 魏了翁
 出处:全宋文卷七一二九、《鹤山先生大全文集》卷八七 创作地点:四川省泸州市
公讳彦约字简甫南康军都昌人
嘉定九年了翁与公分乘使传于蜀道,为忘年交。
上践阼踰月,召公真公德秀邹公应龙,公以明年二月入见,又得同侍上左右。
公尝经帷进读《三朝宝训》至太宗取士、章圣选官皆以德行为先,乃言曰:「古人以德行为才,十六才子自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忠肃恭懿、宣慈惠和,凡皆德行之所发见。
后世以欺诈暴虐为才,如狄之酆舒、晋之知伯、齐之盆成括皆以才称,卒于败事,其实小人,本非才也」。
了翁闻而叹曰:「义理之不明久矣,程子言才禀于气,气有清浊,禀其清者为,禀其浊者为愚。
然后知无不善者性也,可为善者情也,苟无其才则徒善不能以有行。
又尝以是观诸近世,如先正大老以诚心实德绥靖家邦者才也,以正学卓识统承洙泗者才也,以深醇尔雅丕变文弊者才也。
若口道先王语而聚歛以剥下、深文以残民、开边以殄国如王、吕、章、蔡,而尚曰才之云,则吾曹公之所耻也」。
公以孝友著于家,以忠信得乎朋友,以岂弟行诸郡国,以忠忱格于君父,呜呼!
公之所谓才,非公不足以当之。
公之先避唐末之乱,繇宣之南陵都昌龟山
龟山后十有二世,皆以经行称于乡。
曾大父克,大父敦礼,皆不仕。
兴宗,故左从政郎鄂州司理参军,累赠光禄大夫
妣黄氏,封太安人,赠齐安郡太夫人
公少迈爽,六岁而孤,知哀戚。
年十八后,三与宾贡,擢淳熙八年进士第,授广德军建平
齐安忧,服除,调桂阳军录事参军,改辰溪
未上,又辟司法参军,改宣教郎饶州乐平县
秩满入都,会择边守,政府以公应诏,主管江西安抚机宜文字
开禧元年,以前诏差知澧州,未及上。
明年端明殿学士薛公叔似湖北宣谕升宣抚京西湖北,辟公主管机宜文字
其冬虏围襄、安,游骑至汉阳军,盗贼蔽野而军阙守,以公摄事。
至军未几,虏大入枣阳信阳,而襄阳将帅,内自相戕。
公绝江见薛,勉以持重。
搜土豪得许卨,俾总民兵;
赵观,俾防水道;
党仲升,俾将宣抚司军屯郡城。
十一月乙未,虏兵重围安陆
辛丑,游骑闯汉川
公授观方略,俾渔者拒守南河
十二月丁未朔,虏骑至南河之北,观逆击,斩其先锋。
虏造战舰,观火之。
大军继进,自十二月辛未三年正月丁丑朔,昼夜殊死战,北渡追击,虏自是不敢近汉阳
安陆被兵已久,群盗蜂起,公命仲升、卨擒捕,皆骇散。
三月,以守禦功进秩二等,即授汉阳
宇文公绍节吴公猎为宣抚治鄂,兼领江陵,公言:「不筑枣阳不足以守随,守随而德安安矣;
不筑信阳不足以守安守安黄安矣;
不筑神马坡、樊城不足以守襄,守襄而光化矣」。
且言沿江师少,和不可恃。
又谓:「京湖之势以鄂渚为腹心,以江陵德安为两臂,其馀犹十指。
襄州虽大,不过骈拇巨擘耳。
今若顺腹心臂指之势,则宣阃不当兼江陵,若都统制在襄则副都统当在江陵」。
所论皆切中事机。
嘉定改元,诏求言,公上封指陈剀切。
绍节以公政绩闻,诏任满与监司差遣
八月,除荆湖北路提举常平茶盐,会鄂州湖广总领财赋皆阙,以公摄事。
首劾贪吏,罢厢官受讼,还富民桩籴之谷,劝以减价出粜,免场经量悉归诸民,蠲米谷薪炭之征,岁不下数万缗,代偿前官市物缗钱。
以舟运败者千数,株连瘐死,公取开禧二年以前负者悉蠲之,馀各有差。
先是,公初领常平事,每以湖北旱蝗为虑,亟言于朝,丐籴以备春旱,又乞假鄂帑官缗以贷下户种粮。
明年旱,三月,公由鄂还治常德,下教列郡,选僚属二人兴发劝分,具有科条。
澧州奉行不虔,逮吏鞫之,一道皆耸。
十月,改提点刑狱
十二月,改湖南路转运判官。
先是,开禧三年,盗起郴而桂阳吏不以实闻。
桂阳当湖南、江西广东三路之脊,山川险绝,盗窟其间。
江西群不逞相挺而起,东践吉、南安,西逼郴、衡,南蹂韶、石,北抵攸,环数千里盗区,朝廷调江鄂军,降敕榜,捐官资、缗钱,名捕渠魁,累岁不得要领,而江西专以招安诲盗,诡降覆出,朝廷患之。
公以壬午被命,甲申上道,三年正月庚寅朔领漕事于益阳
时贼已破安仁茶陵桂阳三邑,迫攸县长沙汹惧,公亲至攸督运,人心乃定。
会帅去,以公摄事,朝廷下江西招安之请于帅司,公谓犯众怒,损国威,持不可。
三月,除直秘阁知潭州荆湖南路安抚
公规置稍定,乃督诸将逼贼巢而屯,贼李新败死,李如、钟安诚、李文杰稍稍出降。
时郴盗李孟一谋攻桂阳,公趋屯命诸将分禦,贼知有备,乃间道突韶之乐平,公命守隘俟其归。
越三日,贼夜登百丈岭以遁,公移军蹙之,贼大溃。
官军焚其栅,遁入顶头寨,又围之。
渠率李元砺率众数千来援孟一。
先是罗世传与砺有隙,密请于公,乘其出穴而攻之。
公录赏格以报而供其乏,世传果擒砺以献。
公以除夕长沙四年正月庚寅复出督战,二月戊午破顶头寨,生擒孟一,馀党悉平。
世传恃功桀骜,池州都统制方深交之,欲委世传尽统前后洞,悉撤湖南江西两路之戍。
公固争不可,宰士不悦。
九月,世传猖獗,如公所料。
公白于朝,俾许国纠合前后洞丁讨平之。
公以衡之水口、郴之青要桂阳之上犹皆要地,而阔远不相应援,朝廷用其议,析茶陵桂阳郴县诸乡置酃、资与桂东三县,移潭、衡州禁军阙额衣粮以召募土丁,省冗员以选辟令佐,至今便之。
以功进直龙图阁
五年春,以吏部郎官召,而谤书浸闻矣,六月上印还家。
先是时相之弟守潭,兄子守吉,已而盗起,躏吉摇潭,遂以公与王公居安代二郡守
盗平第功,嫌不便于前人,故二守之赏不及而归,后反以烦言罢免,此于公奚损,而朝廷黜陟之权病矣。
庆元间龟山徙居南康城下,既又得地数十亩于城东三里外,为圃曰「湖庄」,筑室读书,罕至城市。
时宰语人曰:「人言曹长沙与人争功,二年无一字至庙堂,此岂竞进者耶」!
七年,忽被命主管武夷山冲佑观
八年,以职除利州路转运判官,兼知利州
明年关外艰食,公先以本司所储减价尽粜,又辍缗钱赈赡,劝分免役,通商蠲税,丐僧牒于朝,告籴于邻路以济。
公忧蜀边,著《病夫议》以风,大抵谓制总节制三司,权分而议不一,知事者不敢任事,畏事者常至失事。
领帅权者当近边境,当拥亲兵;
有兵权者当领经费,当宽用度。
其他如训忠义,覈间探,条理甚详。
厥后四川制阃虽暂徙利州,而兵财异掌,卒莫能合。
是岁秋,命董四川类省试,讫事以病求归。
十年二月,差知宁国府,寻命守泸州,而公已出峡。
八月,差知隆兴府、江南西路安抚
江东西大旱,公入竟,罢吉、抚州糯米籴本盐钞,不以赋民,遣吏鬻之淮东,籴及时而民不病。
十二年,蜀边被兵,朝论以《病夫议》善识时务,且因蜀人之思,五月乙未朔,除大理卿壬寅权户部侍郎
公力辞,未报,六月辛巳,除宝谟阁待制知成都府
公体朝廷选用,不敢礼辞,乞赴阙奏事,不报。
再移书庙堂请对,权相惮其来,八月甲子朔,改知福州
公且行且辞,十月丙子,以集英殿修撰知潭州
公再上祠请,乃得提举亳州明道宫
十四年冬提举常德府桃源万寿宫
明年正月朔,除焕章阁待制提举嵩山崇福宫
洎上访落,以公为兵部侍郎,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
三辞不获命,谒告踰月。
宝庆元年二月入对,首劝上讲学,防近习乘间;
次言当以庆历元祐听言为法,以绍圣、崇、观讳言为戒;
卒言祖宗爱民之意上通于天,宜敕边吏,不当效尤丑虏,结怨吾民。
上嘉劳再三。
会下诏求言,公封章言:「给舍欲正君臣之分,而陛下宜自伸兄弟之恩」。
时朝廷方以言为讳,故公及之。
九月,兼侍讲
未半月,除礼部侍郎,兼职依旧。
二年六月谢病,除宝谟阁直学士提举佑神观,兼侍读,公求去愈力。
三年,除兵部尚书,力辞不拜。
四月,除宝章阁学士常德府,陛辞,劝上以修身讲学为要,献唐张蕴古赵师民二箴,请图之坐右,且奏求言虽切而下情犹未通,爱民虽勤而横敛犹未革。
上曰:「其病安在」?
公曰:「台谏专论人主,不及时政,下情安得通?
苞苴公行于都城,则州县横歛无可疑者」。
时权相专忌,人以公言为难。
公又奏夷狄盗贼之患,惟在处置得宜,一曰守道,二曰固本,三曰通财,四曰稽众,五曰爱民。
上顾问五者何先,奏曰:「稽众为先」。
是日经筵进读《高宗宝训》彻章,公辞锡赉,弗许;
常德之命,又弗许。
五月,再提举嵩山崇福宫
公还故居之上陇,贸赐金,会宗族。
病弗已,自草遗表,其略云:「望陛下精勤务学,恭俭修身。
屈己以求直言,不恶其讦;
守信以禦外侮,不邀其功。
塞炎荒迁谪之门,绝馈遗往来之路。
疾奸贪以宽民力,进恬退以厚士风」。
病革,遗令歛以布素,不含珠玉,不用巫觋、浮屠,三月而葬。
又言自陈致仕,不可叙阀阅。
绍定元年十二月己巳晦,卒于正寝,年七十有二。
明年三月己丑,诸孤奉柩葬于都昌县汇泽乡枥田之原,公自卜也。
卒官太中大夫,职宝章閤学士,爵都昌县开国子食邑六百户,诏以华文阁学士通议大夫致仕。
遗表闻,诏赠宣奉大夫,官其后二人。
公元配萧氏,国子祭酒、礼部侍郎之敏之女,先四十有五年卒,累赠淑人
继室黄氏,通判潮州瑰之女,封淑人
子男五人:士充,早卒;
士况,宣教郎、新知岳州巴陵县事;
士规,故儒林郎宁国府太平县主簿,后公三日而卒;
士兖,承务郎、新蕲州都大监辖蕲口镇仓库、兼烟火公事;
士冕,承务郎
女三人:长适成忠郎、前监宁国府泾县酒税牛斗极,次适同郡陈畤,幼适湖口萧九式。
长、次女皆先卒。
孙男八人,女二人。
公笃实爱民,出于天禀。
其为政精密,务尽理道,所至救荒恤菑,蠲逋已责,宽酒搉,裁商征,察廪庾,谨储籴,茍利于民,如己渴饥。
至议役法,尤切切注意,所为条教皆通疏缜密可为法。
嘉泰都城灾,公上书时相,乞宽党禁,人所难言。
公之行师专以胜残去杀为本,封章奏篇,必以杀平民、戮降附、张虚捷为拂天理,绝民望,失祖宗仁爱之德,非痛革此弊不可以祈天永命。
汉阳乘边,惟行此志。
二年湖南,所诛惟各捕首恶十数,未尝轻戮一人。
方贼未平,增捕生之赏视旧十倍,或谓斩级亦当立赏,公曰:「此非蛮夷比,朝为峒寇,夕为省民,吾固欲生之耳」。
故首恶既摺,胁从易散。
公才禀素高,辅以讲学。
朱文公南康,兄弟亲炙之,为白鹿洞书院诸生
后十四年,见文公长沙,又述所知行而请益焉。
师友渊源盖如此,是以理明行修,出入中外垂三十年,人以其进退为时重轻。
考诸近世名卿而观公之所成就,信乎公之所谓才者矣。
平生所著《舆地纲目》十五卷、《昌谷类稿》六十卷、《经幄管见》七卷,藏于家。
公殁之六年,士况抵予书曰:「无禄先君即世,墓道之石未有以铭也,大惧幽潜未昭,将诸孤死且不瞑。
莫如子也知我父者,敢流涕百拜以请」。
予每叹昔之人选于众,听于国人,旁蒐一世之才,仅济一世之用,而且廪乎有不给之虑也。
后世俗薄民散,才既鲜少,又率以党论迭为偾兴。
一则常以其半置在閒散,故才不周用
次则久閒者多君子,而小人虽閒不肯久也;
三则弃之聪明未衰之日,而用之老疾交侵之后(下缺)
家庙祭文1208年2月5日 南宋 · 魏了翁
 出处:全宋文卷七一三○、《鹤山先生大全文集》卷九○ 创作地点:四川省成都市蒲江县
维开禧四年戊辰二月辛丑朔越五日乙巳,孝孙某等谨以牲脯酒茗之奠,致祭于皇叔妣孺人高氏凤娘子、先伯父南五郎、伯母赵氏五娘子、先叔父乡贡进士南九郎、叔母高氏爱明娘子窀穸之灵。
呜呼!
自葬我先大父,于今三十有五年,先大母为寿冢其旁,昔者尝有治命于我诸父曰:「我死则合葬于是,以从汝父于九原也」。
后十四年,大母即世,不幸天降割于我家,疫疠相寻,自是丧祭疾病无虚日。
明年四月,伯母继卒,既逾时不举,而阴阳家者流遂得以拘忌之说肆。
今年曰山头不白;
白矣,明年曰隧道不明;
明矣,又明年曰墓龙不出;
出矣,又明年复曰中宫不空。
家蓄一书,人持多喙,虽皆诞谩不根,而人所共疑,不敢独异。
绵岁历祀,事日益变。
越六年辛亥而伯父卒,越九年癸丑而叔母卒,越十四年庚申而叔父卒,是岁伯父之为族人后者亦卒,至是而诸父之存惟后高氏者一人。
某等因自惟念,自大母下世,兄弟长者丱,次者龀,幼者襁,今有室有家、有禄有子矣,使父祖淹延西序之攒,而子孙食衣帛,尚有颜面以生斯世乎?
为父祖尚安用此不肖孤乎?
亦欲置拘忌不问,以惟事之早济,或又谓泽乡沮洳,坎隧久掩,今启之以纳后丧,设有圮颓,咎将谁执?
乃稽之《礼经》,酌之人情,而又考诸唐神龙故事:将合葬后于乾陵严善思尊者先葬,卑者难复于后开入,乞于乾陵之旁更择吉地,取生墓之法,别为一陵,且云神道有知,幽涂自得通会
其议虽为陵墓设,然等而下之,以用之于士庶人之葬送,取义则一。
乃定议,于昔寿冢之旁为茔,距百步,地名文池,得兑山卜焉。
其地可容数穴,兆域虽异而冈连势接,新故虽殊而魂气无不之,遂命剪拂。
赵氏姆居左,高氏婶居右,二父在后,先大母在二父后。
即窆之日,得今年二月庚申,敢先事启殡,用酒醴牲牢以告。
呜呼!
自大父始造我家,我大母实相成之。
诸父皆不幸早世,克绍我大父母者,实惟今葬之二父赖焉,不幸亦相继零谢。
逮二十馀年,缘情起义,乃始克以二世之五丧窆,不孝之罪上通于天,虽百身奚赎!
神某有知,尚歆此薄奠,以即安于新宅也。
蔡家墓记 南宋 · 杜范
 出处:全宋文卷七三五三、嘉靖《太平县志》卷八、同治本《杜清献公集·补遗》
武学博士蔡公镐以才名气节被遇阜陵,余时方束发,以未之识也,而与其从弟江山征官禾同学。
武博没二十馀年,余登戊辰进士第,始克拜其像于堂,乃识其子新令淑兄弟。
淳祐二年余佥书宥府,禾之弟铅以供检《武经要略》为余属,因知蔡氏之事为详。
蔡本出于侍中谟,散居台、温、闽、建者不一族,今之散居于台者皆是族类。
而名午者,唐中和间自邑之来远乡赘于白山尹氏,因家焉,是为白山蔡氏始祖。
午死,葬灵伏山之原,午之子师路、师路之子邽、邽之子希实亦葬焉,故里人名之曰「蔡家墓」。
墓之侧有田百亩,以为赡茔,垂白之老、始齿之童,悉能指而言之。
冈阜复萦,林木蓊茂,阴阳家谓子孙实宜昌衍。
自午至武博盖十有二世矣。
武博之亡,蔡氏稍弱弗振。
里有陈姓者有其墓傍之山,并欲包其墓,蔡聚族讼之,不能胜。
其四世八冢虽岿然其中,榛荆蒙翳,蹊隘湮没,春秋祭享仅能穿堑而入。
陈未几而家废,山乃归何氏,蔡墓从而归之。
会何营他山,与前上虞尹赵安臣之山连壤,何欲成面势,即所买陈氏之山来易焉。
三面既成券,独此一面不肯割入赵,盖蔡家墓也。
新省仓门赵直温,安臣之季弟也,谓安臣曰:蔡氏槚松荒于陈久矣,天方厌陈,何乃强之而弗悟,此吾党所共愤也。
今何以易山来请,蔡氏将定之矣,其殆假手于我乎」?
安仁于是捐竹园数亩与何冢相直者以易之。
直温犯雪跨鞍,亲往分画,何意大满
安臣既得蔡墓,即以归之蔡,不责铢黍之偿。
其入墓之径素属安臣者,复以畀之,由山之麓至墓虚圹八冢长百倍。
呜呼,赵之德于蔡宏矣!
夫蔡氏始兴之祖之墓,湮于强邻,展转几年,为子若孙者其几,无以见其先于地下。
一旦晦斯显,窒斯通,岁时展省,衣冠云集如畴昔,赵之德于蔡宏矣!
昔夫子遇旧馆人之丧,脱骖以赙之,朋友死,无所归,于我殡。
安臣袭绪考亭,上溯洙泗,川渟岳峙,韡韡华鄂,绝俗之义,固其问学之馀功。
今也虽曰举蔡物而归之于蔡,其视脱骖、所谓于我殡者同一意也。
方陈之强也,何有于蔡,陈不一传,复还其旧,栽培倾覆之道彰彰若是,人犹不力于为善,何也?
余以是知蔡氏尚长,而安臣之德与之相终穷矣。
铅与其族以记余属,故叙颠末,使刻诸墓,以诏方来。
安臣名希悦,直温名希祀。
按:《赤城后集》卷一五,明刻本。
王蔺 南宋 · 杜范
 出处:全宋文卷七三五四
字谦仲,淮之庐江人
进士第,为信州上饶簿、鄂州教授四川宣抚司干办公事,所至能于其职。
武学谕
孝宗皇帝幸两学,迎法驾,立道周,帝目而异之,命小黄门问之姓名,自是简在。
枢密院编修官,轮对奏五事,其一言:「绝左右之毁誉,而来众正之言;
杜权幸之请求,而行大公之道。
勿使如牢梁五鹿充宗贡禹匡衡之结交石显,勿使如柳宗元刘禹锡韩泰吕温之附丽王叔文」。
其二言:「今之从官,他时执政,岂容任非其人,进不以道,脂韦患失,尸位献谀。
知人主之愆违,而未尝有正救之言;
睹朝廷之阙失,而不闻有论列之疏。
专求琐细,以备对扬,唯恐一事之背时,一言之忤意。
苏轼有言:『为国者,平居必有忘躯犯颜之士,则临难庶几有徇义守死之臣』。
愿明示德意,训饬从臣,革偷谀之风,作忠直之气」。
其三言:「贪暴之吏,榷剥侵渔,以羡馀悦朝廷,以贿赂结权要。
托名献助,而恣贪饕;
征利敛财,以钓官职。
或超居侍从,或擢为监司
执政典藩,亦且效尤市宠。
至于中外兵将,沿边帅守,权要贩鬻,皆有主名,狐鼠依托,气焰赫然。
群小争趋,其门如市,请求必获,如探诸囊。
纵使弹击,不过罢免,经营擢用,旋即如故。
傥去贪暴,如比者斥胡仰许子中之徒而不用,追周极、韩蘖之命而不行,允合人心,闻者称快,庶几齐威王烹阿大夫与左右尝誉者之为也」。
其四言:「淮为江浙藩篱,民为藩篱根本,岂宜兴无益之役,而自摇根本?
无益之役,今有三焉:和州泰州开河填河,一也;
定山创建牧马寨,二也;
沿江州郡烧六合城砖,三也。
《书》曰:『怨岂在明,不见是图』。
孔子曰:『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
愿图不见之怨,思萧墙之忧」。
其五言:「近年贵戚,特旨除授,频挠朝纲,专徇私欲。
王旦不许其兄子举进士,与寒畯争;
至其终,子素犹未官。
陈执中为相,其女为婿求官,执中以为非房奁中物,而不与。
岂可坏公道而不恤人言」?
读未竟,帝喜见颜色,明日谕大臣曰:「王某敢言,宜加奖擢」。
遂有宗正丞之命。
寻出守舒州,陛辞,奏疏言:「陛下任贤去邪,而臣下犹有附丽之行;
听言纳谏,而臣下犹有谄谀之风;
循名责实,而臣下犹有苟且之习;
清心寡欲,而臣下犹有聚敛之政。
爱惜名器,而不能止予夺之偏私;
总揽权纲,而不能绝左右之毁誉。
大纲不举,而详法是备;
诚意不孚,而虚文是崇。
吏治苛而民劳,军政乖而士怨。
诸路置丞受,而开士夫交结之路;
诸军置丞受,而为监司遥领之名。
如此之类,皆今日事之未得其正者。
欲事之得其正,莫若来切直之言,以通下情。
今有为切直之言,则欲壅蔽陛下之聪明者皆指以为求名,求名之说一闻,而陛下不复知天下之事、奸邪之迹矣。
夫士不使之趋名,而使之趍利乎?
名者,圣人所以纲维万世,而奔走天下者也。
圣人知夫区区爵禄刑诛有不足恃,而后为之名,曰名教,曰名分,曰名节,曰名义,曰名器。
凡加之以名者,天下视之以为防范,虽奸雄睨之,而不敢有轻心焉,上之人乃欲自轻之乎」?
又言:「立国大务,在民与兵。
民者国之根本,兵者国之爪牙。
欲得实惠及民,莫如宽恤州县,使户部勿急迫于内,转运勿急迫于外。
欲结士心,以张国势,当使主将偏裨偏裨恤行伍。
庶兵民不致俱困,而根本、爪牙两得之也」。
又言:「铸铁钱,岁以二十五万缗为额。
城中置监,去江百里,滩碛浅涩,铁岸不通,悉市于民,不堪其扰。
乞与减额,无使重困」。
帝曰:「卿议论峭直」。
寻降御笔:「王某鲠亮敢言,除监察御史」。
时相赵雄除帅成都,即上疏言:「蜀去朝廷甚远,祖宗未尝用蜀人守之。
在相位累年,水旱相仍,公私交病,灾变屡见,乃全身而去,复捐全蜀,以便其私,无乃不可乎」?
帝从之。
既而搏击屡上,人所难言,奋不顾身,任怨无忌。
崇政殿说书
一日,帝袖出幅纸赐之,曰:「比览陆贽奏议,所陈深切。
今日之政恐有如德宗之弊者,可思朕之阙失,条陈来上」。
蔺即对曰:「德宗之失在于自用遂非,尽疑天下之士」。
退,上疏言:「陛下圣学日益,盛德日新,乃以德宗自警,既往之悔,想所欲闻。
有以宫僚攀附而登辅佐者,贰陛下精一之心,汩陛下清明之德,而外戚始用,而武臣继之;
武臣用,而财利小人、诞妄附丽者又继之。
引类援朋,非贪即鄙。
盖群臣误陛下,非陛下本心,何必自疑,而恐有德宗之弊也?
德宗之弊有三,一曰姑息藩镇,二曰委任宦者,三曰聚敛财货。
今朝廷再置宣抚,而军帅再逐之;
武臣无攻战之劳,而以节钺宠之
曾怀以财用交结而取宰相吴渊陈岘、盖泾之徒以聚敛而取侍从,近又有以聚敛而厕版曹者。
至于委任之弊,害政尤大。
秦二世偏信赵高梁武偏信朱异隋炀帝偏信虞世基唐宪宗偏信吐突承璀,可不监乎」?
帝嘉纳之。
起居舍人,奏疏言:「二三大臣当同心协谋国事。
某事可行,某人可用,则相与请而行之;
某事宜罢,某人宜黜,则亦如之。
若面不相规,背辄互毁,蓄缩首鼠,非所望于大臣」。
又奏疏言:「连岁星变,荧惑、太白,多为兵占。
顷者湖南之郴寇,江西盗,二广之妖贼,沉黎之小丑,丹阳之饥剽,宁国之凶谋,幸而剿殄,宜豫备禦
又三阳用事之时,日中有黑子蔽明之,殆踰两旬。
二月三月之交,风雨霰雪,踰旬不解。
变不虚生,当知警惧。
君之用人,善则爵之,恶则弃之,今不问其才不才,因缘私恩,宠以公器。
如录用旧学之臣之家,而某人某人一时同命,众论骇然。
贪污已著,畀以郡寄,台谏论列,反令监司体究,监司又畀之。
由是州县贪沓尚多,朝廷除授失当,台谏不悉举职,给舍殆废缴駮。
内侍邓从义死,赐予直万数千缗,而步军司兵人贫乏,至于为盗。
内官医官、乐官赐予之多,服用之侈,迁转之易,闻诸市里,簇谈窃议,谓今最乐,莫如三官。
其愤怨也深矣,可不思警惧,而有以正之乎」?
又面奏言崇观间章、蔡之徒变国事,驯至犬羊乱华之害。
帝耸然曰:「非卿言,朕皆不闻。
磊磊落落,惟卿一人」。
中书舍人兼侍读
入谢,奏疏言:「臣向者将命使虏,往来中原,有黍离麦秀之感,因思中原之乱。
盖其始也,兆于法度之纷更;
而其终也,成于忠贤之放逐。
由是朋党之论日坚,邪枉之类日炽,是非之真日乱,威福之柄日移。
国家之乱,于此乎成。
自是而后,贤人君子不复可以容身于朝,奸佞得时,阉寺坏政。
聪明壅蔽于上,而下不敢言;
亿兆怨讟于下,而上不得知。
天下之势,一旦溃决,至于今日。
陛下圣略神谟,昭灼理乱,而外攘之效未若周之宣王,今日内修者犹有恨也」。
帝览疏,批问内修之道,再奏云:「今日急务,天下大计,在于教化未孚,人才未得,民力未宽,兵势未强,财用未裕,有僭侈之习,无廉耻之节,守宰之贪蠹,征敛之苛刻,州县之困匮,官吏之烦冗,失将士之心,忘战守之具。
陛下虽欲为宣王之功业,而未修宣王之政事;
虽有宣王欲为之志,而未见有如申、甫、方、召能为之臣。
愿广求人之方,尽用人之道,使才各当职,人各自竭,政事修饬,纪律赫张,然后惟陛下所志」。
时旱暵求言,诏中外条上阙失,蔺奏言:「今巨贪大猾,为民蠹、为军蠹者,安意肆志,坐享爵禄,彼其始何自来哉?
前者获焉,后者效焉,风俗波荡,漫不可收。
故寻蹑他蹊,依附馀热,以假借窃取者,今犹纷纷。
人言不平,则其心之不悦可知矣。
人心不悦,则必伤害和气,故上天谴告,灾异重仍,星辰失行,旱暵为虐,闾里疾疫,人民流徙。
此岂可归之于数,盖必有召之者也」。
礼部侍郎吏部侍郎
因讲《周易》彻章,帝言其难,蔺奏言:「陛下即位二十有二年,而《易》方终帙。
经筵进讲,月不过二十馀日,或视朝对班,多不及御讲殿,则又仅半其数。
臣谓不御讲殿日,宜令进入讲义,清燕览观。
如此,庶几讲官皆不废职」。
帝喜曰:「虑不及此,卿言是也」。
又上疏言:「风俗靡靡,激昂奋厉之气不能胜软熟偷惰之习。
庙堂之上,不过酬酢节目,而皆非大务。
监司郡守聚敛无艺,国家之元气、政事之大本、民生之司命,皆不及讲。
武爵超越,人皆轻易,当谨名器,以为激劝」。
御笔:「谋选监司,欲得刚正如卿者,可举数人」。
即奏举潘畤郑侨林大中等八人,乞赐擢用。
又奏言:「人才之趋向,视一时所用如何。
今朝之职事官,号为收才养望之地,而龌龊循默、衰病昏聩者居之。
六院四辖,本以擢县最、备台察,而多举情故,专收掊克。
六院架阁,率是庸懦,至于刚毅特立、不屈于人者,则往往惮其见用而屏废之。
用舍之势,必有以鼓动天下,然后可以得人,为邦家之光」。
又奏言:「贪刻之政尚多于州县,愁叹之声未销于田里。
廊庙私意,未能一除授之论;
台省要任,未能罄绳駮之公。
朋比将成,蒙蔽有渐。
苟贱之行,士人不羞;
赃墨之风,大吏不革。
人思侥倖,网复阔疏。
康澄后唐明宗言国不足惧者五,深可畏者六。
愿陛下思康澄言,六畏渐去,而五惧以销,人之意也,天之意也」。
帝为之改容听纳,明谕以大用意。
会以母忧去国,服阕,除帅江西
不期年,召还,除礼部尚书
甫踰月,除参知政事
未几,孝宗内禅,光宗即位,除知枢密使
光宗厉精初政,而公亦不存形迹,除目或从中出,有未惬人心者,公辄留之,纳诸御坐。
或议建皇后家庙,力争之,以为不可。
应诏,奏言:「天下之治无他,其要在君志之先定,愿陛下先定圣志。
国之所恃者,曰民、曰兵、曰财、曰纪纲、曰版图。
今民穷,兵冗,财乏,纪纲废弛,版图未复,甚可畏也。
傥圣志先定,则事事一新;
志不先定,则日复一日,天下事去矣」。
条列八事上之,一曰择边帅以责久成,二曰越绳墨以收奇杰,三曰惩姑息之弊,四曰储三衙将帅,五曰止绝内降,六曰贵重武爵,七曰罢额外军官,八曰去御前祗应名色,皆当世务要。
援引祖宗成宪,请遵而行之。
疏入不报。
谏臣论之,以罢去。
起帅闽,改祠官
易镇蜀,不就,复领祠,除帅江陵
宁宗嗣位,易镇湖南
久之,台臣论罢归里,奉祠者七年,微疾而薨。
蔺气貌魁岸,才量轩辟。
初受知孝宗,感激殊遇,每有论奏,辄尽言无隐。
将相近臣、大帅巨阉,不协于法,悉抗疏极论。
旁观慑气股栗,而蔺山立不移。
事无大小,造膝密启,莫知何语,至有罢行,人始知之。
一时声望赫奕,虽庸人孺子,闻其名亦竦立起敬。
尝使金虏,谓接伴曰:「两朝岁遣使,南北通驩,北朝使者南朝臣子,胡为弗虔?
请白诸北朝,凡遣使者,勿用憸人,无使如魏正吉、乌林答天锡、张九思之颉颃不恭」。
色正词厉,接伴拱听。
公归以奏,孝宗曰:「卿如此谕彼耶」?
后北使来,问公起居,曰:「王尚书尚无恙否」?
盖其直谅刚正,虽夷狄亦敬畏之。
一时君臣相得之盛,世所罕俦。
其后卒以言者排诋去国,亦所遭之时然也。
平生所为文,奏议最多,传于世(《清献集》卷一九。)
:同治本作「丑」。
杂咏一百首 其四十四 李斯 南宋 · 刘克庄
五言绝句 押虞韵
焚馀宁有籍,坑后更无儒。
不解愚刘项,翻令二世愚。
二世1268年5月 南宋 · 刘克庄
七言绝句 押虞韵 创作地点:福建省莆田市莆田
失国之君多咎政,兴王者作著休符。
亡秦天告由胡亥,非谓长城外有胡。
秦纪1268年5月 南宋 · 刘克庄
七言绝句 押阳韵 创作地点:福建省莆田市莆田
土广曾吞九云梦,民劳因起一阿房。
人皆怜楚三户在,天独知秦二世亡。
题桃源图一首1268年5月 南宋 · 刘克庄
六言诗 押麻韵 创作地点:福建省莆田市莆田
但记嬴二世尔,岂知晋太康耶。
一境浑无租税,四时长有桃花
鼓山愚谷佛慧禅师塔铭咸淳五年 南宋 · 林希逸
 出处:全宋文卷七七四一、《鬳斋续集》卷二一、《鼓山志》卷九
愚谷名元智,枯禅法子,密庵二世孙也。
枯禅道眼高,师初从枯禅于凤山,叩请甚勤,禅已奇之。
去而游方,谒浙翁琰于双径,谒少林崧于北山,留掌记,有声称。
少林移径山,枯禅嗣席,师喜曰:「青凤山前事未竟,今竟矣」。
禅至,仍掌记
俄而机契,万境如如。
禅移天童,甫至而寂,师往奠,有偈甚悲。
其词曰「拟擘春云作钱楮」,传遍诸方,曰「石屏风又题破矣」。
归留南北颇久,妙峰、石田皆以座元挽之。
石田病,贵珰当至,俾师领客。
珰有数问,师与语,要而明。
珰以密闻,名彻中禁。
其人约师一见,师力辞之,一众惊服。
嘉熙己亥,出住吴门荐福,移翠峰,又移毗陵芙蓉,道价日隆。
辞归灵隐
宝祐某年,泉守以法石致,三夏迁西禅。
寺久废,师兴之,增筑二庄海田,曰福清太宁长乐大泽。
居六年,俄退席。
踰岁,帅阃竹居王公移处崱屴。
甫一夏,以病告,退老东庵。
咸淳丙寅正月十七日,趺坐,书偈而化,寿七十一,腊五十八。
塔于鼓山南院
师生薛氏,世为长溪儒家,廉村薛补阙之后。
年十四,治书,笔颖出。
非其所好,出家邑之清潭
二十受具。
道貌充然,识践兼美。
渟涵愈富,退歛若虚。
和而有容,犯亦不校。
其所造诣,未易涯涘。
余初得师于冷泉,余老溪上,师自法石北来,一见良喜,自此书问不绝。
师素寡言,每见,默然以意相怡悦。
余多方外友,师尤质重者也。
师没三载,其门人九峰某谒铭于我,语怆然,曰:「吾无以报吾师,师不得铭,吾弗子也」。
余知师之贤,而多某之义,遂为铭曰:
欿然而虚,虽有若无,是曰愚。
淡然而足,虽下不辱,是曰谷。
有屴其崇,有萃其封,我志此翁。
庾公世家传 宋末元初 · 王柏
 出处:全宋文卷七八○八
天地变化,后皇妙合,有子五人:曰混沌氏,赫胥氏,若木氏,金天氏,中央氏。
帝出乎震,木德,先王封若木于东方。
宾出日,启土功,掌万物之生,列受姓氏,爵为上公
子孙繁茂,散居四方,有三万八千种。
其显者有柏皇氏,栗陆氏。
其馀材器皆足任使,惟不失若木氏作酸之正性者,独氏之宗焉。
氏二子:长曰不,次曰仁。
不字伯华,仁字仲实
伯华者精神玉雪,德馨远闻,风霜不得而摧沮,东皇不得而料理也,故世世以风节自高。
仲实者生意满腔,敕身坚若。
方其青纯年少,世味生涩,遇之者裂吻蹙頞,缩舌惫齿。
及其体胖德老,衣狐裘,佩金玦,色和气温,时人美之曰「乐只君子,遐不黄耇」。
既而祚国于燕,被玄衮,与鲁咸共治,正天下清淳醲郁之味,养民生日用之和,与圣人同功。
武丁时傅说,爰立作相以代咸,命之曰:「昔甘盘虚己受和,惟咸惟仁,交济厥德,沃朕心,用协调于万邦。
为治若和羹。
尔尚式乃前猷,允协于中,罔俾咸仁专美于我有商」。
世称贤相者,皆咸仁之绪馀云。
五世孙摽仕召南,为大夫,佐文王之化,男女得以及时。
诗人歌之,周公采而次之《国风》,用之于闺门乡党邦国之化。
天子思摽之绩,徵其子󱽿,俎豆乎祭祀宾客之间,俾修其祖业,裂江南之地封之,袭若木之爵,都于大庾
从孙卉仕王国,与栗陆氏之后同封为嘉侯,以病坐废,依终南之族不迁,遂分南北枝
周衰,秦一海内,大兴宫室,渡渭属之咸阳,荒淫怠政,事皆决于李丞相,拔擢同汇,凡杞、梓、楩、楠、、櫹、楔、稷、檍、檀、杻、橿之徒,连茹并进,封五大夫而黜扶苏
二世降轵,楚羽屠咸阳,举若木之族而悉焚之。
昔之被服青黄丹垩之荣者,皆煨烬之末。
秦尚才弃德,而梅君幸无以材称者,伶俜涧谷,固自若也。
虽免于难,而萧条亦甚矣。
于是南枝独盛,北枝寒落。
汉一再传,晁错用事,假托臭味,疏间骨肉,腥秽东南。
大庾之裔不复登庙堂,浮沈于世,为医士、染人、冶人辈之所敬事。
曹操引兵迷道,三军病渴,󱽿之云仍有名林者,避世山泽,诡于众曰:「吾引若等见林矣」。
军士津津然喜跃,名重当时尚如此。
嗣伯华者卒不偶于三代盛时,历汉、魏亦无闻人。
宋文帝时陆凯江南见名者字一之,玉立陇首,惊喜欢赏,采而驿荐之上国,天下始知名。
又有庄名者,风姿清丽,尚武帝寿阳公主,副笄六珈,充耳琇莹,光彩莫比,时人荣之。
然伯华之风流酝藉,高蹈尘俗,萧散孤特,喜徜徉于深山绝谷、断桥流水、竹篱茅舍之外,与雪月争妍,虽与徂徕十八公、渭上苍庭筠为莫逆之交,然二子者徒耐岁寒,不改其
当是时,英彩焕发,清芬满天地,二子拱手下风,不敢班也。
后世乃有如庄者,慕富贵,失身帝王家,伯华之家声顿减,一宗含垢长往。
唐宋文贞公铁石心肠,为时端人,伯华之枝始有出而与之交。
自是骚人诗士争先延致,茍非其人,语言无味也。
至我本朝,如辈倾心从游,播之歌颂,惟处士林和靖有「暗香」、「疏影」之句,识者以为善于形容。
夫以冰清玉洁之姿,雅度孤标,与骚人诗士酬风酢月于荒寒寂寞之滨,声音气味之孚感,宜也。
自三代以下,未与有道者交也。
引而置之庄岳之间,自伊川程夫子始。
夫子中兴圣学,英材萃门,尝进梅生藻而与之言曰:「子知万物之荣枯乎?
此阴阳升降之大节也。
然逐枝逐叶自有一荣枯,盖各有一乾坤也」。
藻曰:「物物各有一消长,亦不外乎一大消长。
此理一分殊之谓乎」?
夫子莞尔而笑曰:「藻也,始可谓言道也矣」。
生得闻大道之要,颇有矜色,同门有龟山杨先生者,深戒之,俾其好藏清艳,由是涵养益粹。
紫阳朱夫子一见如故人,有「尊中句里,说尽心期」之语。
南轩张先生识于长沙王令尹坐上,自谓平生佳绝,无以踰此。
往往因伯华而思仲实,慨然怀古于鼎味之中。
遥遥世胄,人咏其德,久而不忘,根深本厚者如是哉!
东海之外,真腊之墟,有隐士者,黄衣紫里,清馨亹亹袭人,慕梅君之令闻,愿为假子。
风骨绝不相似,世人安之而未察。
又有名梁者,世传其尝佐治水,能兴云雨,人祀之。
其言荒诞,君子不取也。
史臣曰:氏之先有二族,一在商末封为伯,以忠诚谏,为所醢,屈原贾谊深悲之。
汉成帝时乾纲解纽,九鼎将移,南昌故吏名福者乞斩佞臣头,而奸邪为之缩颈。
至我宋有名尧臣者,与六一居士为金石之交,以诗文称,而忠谏不逮。
吁,何其寂寂也!
伯华仲实之后,盛衰不齐,毋足怪者。
独以爱华弃实之际,于此可以观世变。
近世好奇之士又访梅君之长老耆庞龙钟,槁项而黄馘者,争贵重之,华、实之衰不问也,此又世道之一变。
后世鼎鼐不调,尚伪忘真,至以鼻吸斗酢为相业。
独鲁咸子孙衍裕于天下,庙堂之上日夜思所以重其声价,为国家之大利,乃以回天下精淳醲郁之味,以养民日用之和为不急之腐谈。
呜呼!
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
托物作史,以文为戏,自韩昌黎传毛颖始。
当时贪常嗜琐者呫呫然动其喙,笑以为怪,惟柳柳州奇之。
又有《革华传》,非韩笔法,他人窜入无疑。
坡公乃作《罗文》、《叶嘉》、《黄甘》、《陆吉》、《江瑶柱》诸传,屏山刘公亦有《苍庭筠传》,李忠定公又有《武冈侯》、《文城侯》、《文信侯》三传,亦各有寄兴焉。
予与大庾公托契旧矣,病暑无与语,遐想风致,为作世家。
其原深流长,有不容不尽著,见者未必怪也,终自愧其常且琐耳。
按:《鲁斋集》卷一四。又见同书卷一五。
论求贤爱民治军旅疏 宋 · 李鸣复
 出处:全宋文卷七○四八、《历代名臣奏议》卷九八、《宋代蜀文辑存》卷八○
臣窃惟今日事势有可忧者三:金虏虽衰,犹积岁好不通之憾;
鞑寇骤起,每怀无厌及我之心。
此忧之隐于外者也。
湖湘之扰数年而后息,江闽之寇群起而未定,此忧之著于内者也。
山东归附之志,日久而日乖;
国家豢养之赀,日增而日广。
此其为忧又介乎内外之间者也。
在外者堤防之,严吾藩篱,谨吾斥堠,来则禦,去则守,期于宁谧而已,无他议也。
在内者经理之,示之以必讨之威,开之以自新之路,叛则诛,服则舍,期于平定而已,无他疑也。
惟介乎内外之间者,谓之顺而狼子野心未易测也,谓之逆而鸷鸟戢翼未遽彰也。
蠹耗我财力,而缪曰吾其助国也,窃据我城邑,而诡曰吾其捍边也。
又有可虑者,假鞑以为己援,于以要我也;
道鞑以迫吾境,于以恐我也。
将绝之欤,是汉之削七国秖以激其变也,将置之欤,是唐之待藩镇终于稔其祸也。
高爵厚禄,有所弗惜,日给月廪,有所弗吝,重之以天子之臣,将命而出,窃计陛下与二三大臣图之熟矣。
虽然,此特一时权宜之策,非万世长久之策也。
臣识见浅陋,尝早夜以思,窃伏妄谓与其徇人而有自弱之势,不若立我而为自强之道。
自古天下之势,无常弱,亦无常强,顾所以用之者何如耳。
周宣王任贤使能,内修政事,外攘夷狄,而周以强。
汉宣帝信赏必罚,吏称其职,民安其业,而汉以强。
唐宪宗刚明果断,能用忠谋,不惑群议,而唐以强。
陛下不以臣言为愚,臣请陈今日之急务,以毕其说。
盖臣之所谓自强者,非有甚高难行之事也,不过欲陛下勤于求贤,切于爱民,严于治军旅而已。
大贤者国之精神也,精神足则有馀用。
汉得一汲黯,而淮南之谋寝,唐得一李勉,而朝廷之势尊。
端人正士,其有益于人之国如此。
今峨冠布武,莫非委质之臣,而临事应变,每有乏才之叹,陛下亦尝思之乎?
既思之,当知所以求之。
自昔有为之主,未尝借才于异代也,激之则云合响应,沮之则岩隐穴藏。
陛下傥能明示意向,朝拔一人,必采之于公论之所共予;
暮去一人,必稽之于公论之所共弃,将见真贤硕能之士,济济在列,而人才出矣。
民者国之元气也,元气充则有馀力。
三代得其民而享国以久,秦虐用其民而二世以亡,民心之向背,其关于国家之理乱如此。
今郡县肆诛求之惨,田里多愁恨之声,陛下亦尝闻之乎?
既闻之,当知所以恤之。
茍欲恤民,莫先择吏,郡得一刺史,则千里受其福;
得一令尹,则百里蒙其利。
陛下傥能大明黜陟,取其赃污残暴者窜之殛之,断在必行;
求其勤劳抚字者旌之擢之,务在必举。
将见政平讼理之风,布满郡国,而民心安矣。
兵者国之爪牙也,爪牙利则有馀勇。
壮士夜半登城,足以诛淮蔡之叛;
宿卫不能受甲,无以禦范阳之寇。
兵气之勇怯,其系于国家之安危如此。
今纪律不修于平居无事之日,怨咨常动于仓卒有警之时,陛下亦尝知之乎?
既知之,当思所以治之。
茍欲治军,莫先择将。
主将不惜财,则士卒不惜死,主将能同甘苦,则士卒肯共患难。
陛下傥能严行刑赏,取贪虐无厌者黜之,虽大将有所不恤,择公忠有勇者升之,虽小校有所不吝,将见风采号令之严,散在行伍,而军威振矣。
自强之道,不一端而足,而自强之实,惟三者为先。
贤才聚则精神可以折遐冲,民心固则元气可以寿国脉,军威振则爪牙可以禦外侮。
彼寇贼奸宄,知吾朝廷规画得宜,措置有序,将歛衽退听之不暇,尚何敢为难塞之请,以济其无厌之欲哉?
唐杜牧刘从谏何进滔骄蹇不法,乃作罪言,历陈三策,其要曰「上策莫如自治」。
牧之所谓自治,即臣所谓自强之说也。
陛下圣学高明,洞贯今古,简册所载,龟鉴具存。
故臣愿陛下勿徒求之于人,当求之于己,勿徒汲汲于外,当先汲汲于内。
上自人主,下至百执事,专意讲究;
上自朝廷,下至郡国边鄙,并力施行。
行之一日,则课其一日之效;
施之一事,则责其一事之成。
在我者既立,在内者既治,虽以之肃清海内,鞭笞四夷可也,而何一方之足虑乎!
臣一介疏微,不识朝廷大体,缪当转对,辄贡愚忠,惟陛下恕而察焉。
天下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