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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子》引逸诗 先秦 · 无名氏
如霜雪之将将。
如日月之光明(○《荀子》王霸篇。《诗纪前集》九。○逯案。《诗纪》此下尚有为之则存、不为之则亡二句。今依杨倞注只录前二句。)
国有大命。
不可以告人。
妨其躬身(○《荀子》臣道篇。《诗纪前集》九。)
凤凰秋秋
其翼若干。
其声若箫。
有凤有凰。
乐帝之心(《荀子》解蔽篇。《类聚》九十九。《御览》四百六十八、九百十五。《诗纪前集》九。)
长夜慢兮。
永思骞兮。
太古之不慢兮。
礼义之不愆兮。
何恤人之言兮(○《荀子》正名篇。《诗纪前集》九。○逯案。前引《左传》逸诗与此末二句略同。)
涓涓源水。
不壅不塞。
毂既破碎。
乃大其辐。
事以败矣。
乃重太息(○《荀子》法行篇。《诗纪前集》九。)
墨以为明。
狐狸而苍(○《荀子》解蔽篇。《诗纪前集》九。)
荀子》引民语 先秦 · 无名氏
欲富乎。
忍耻矣。
倾绝矣。
故旧矣。
与义分背矣(○《荀子》大略篇。《诗纪前集》十。)
荀子》引语 先秦 · 无名氏
流丸止于瓯臾。流言止于知者(○《荀子》大略篇。《诗纪前集》十。)
浅不可与测深。愚不足与谋知。
坎井之蛙。不可与语东海之乐(○荀子正论篇。)
荀子》引古言 先秦 · 无名氏
 押萧韵
衣与缪与。不女聊(○《荀子》子道篇。《诗纪前集》十。)
孙卿书录 西汉 · 刘向
 出处:全汉文 卷三十七
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臣向言,所校雠中《孙卿书》凡三百二十二篇,以相校,除复重二百九十篇,定著三十二篇,皆以定杀青,简书可缮写。
孙卿赵人名况
齐宣王威王之时,聚天下贤士于稷下,尊宠之,若邹衍田骈淳于髡之属甚众,号曰列大夫,皆世所称,咸作书刺世。
是时孙卿秀才,年五十,始来游学,诸子之事,皆以为非先王之法也。
孙卿善为《诗》《礼》《易》《春秋》,至齐襄王时孙卿最为老师,齐向修列大夫之缺,而孙卿三为祭酒焉。
齐人或谗孙卿,乃适楚,楚相春申君以为兰陵令
人或谓春申君曰:「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孙卿贤者也,今与之百里地,楚其危乎」?
春申君谢之。
孙卿去之赵,后客或谓春申君曰:「伊尹入殷,殷王亡,管仲去鲁入齐,鲁弱而齐强。
故贤者所在,君尊国安。
孙卿天下贤人,所去之国,其不安乎」?
春申君使人聘孙卿
孙卿春申君书。
楚国,因为歌赋以遗春申君春申君恨,复固谢孙卿孙卿乃行,复为兰陵令
春申君死而孙卿废,因家兰陵
李斯尝为弟子,已而相秦,及韩非号韩子,又浮丘伯,皆受业为名儒。
孙卿之应聘于诸侯,见秦昭王昭王方喜战伐,而孙卿以三王之法说之,及秦相应侯皆不能用也。
至赵,与孙膑议兵赵孝成王前,孙膑为变诈之兵,孙卿以王兵能之,不能对也,卒不能用。
孙卿道守礼义,行应绳墨,安贫贱。
孟子者,亦大儒,以人之性善,孙卿孟子百馀年,以为人性恶,故作《性恶》一篇以非《孟子》。
苏秦张仪以邪道说诸侯,以大贵显,孙卿退而笑之曰:「夫不以其道进者,必不以其道亡」。
汉兴江都董仲舒亦大儒,作书美孙卿
孙卿卒不用于世,老于兰陵,疾浊世之政,亡国乱君相属,不遂大道,而营乎巫祝,信示几祥,鄙儒小拘如庄周等,又滑稽乱俗,于是推儒墨道德之行事兴坏,序列著数万言而卒,葬兰陵
而赵亦有公孙龙,为坚白异同之辨,处子之言。
魏有李悝,尽地力之教。
楚有尸子、长庐子、芋子,皆著书,然非先王之法也,皆不循孔氏之术,唯孟轲孙卿为能尊仲尼兰陵多善为学,盖以孙卿也。
长老至今称之曰:「陵人喜字为卿」。
盖以法孙卿(案,上文至「汉兴江都」以下十七字,当在此句下。)
孟子孙卿董先生皆小五伯,以为仲尼之门,五尺童子,皆羞称五伯,如人君能用孙卿,庶几于王,然世终莫能用,而六国之君残灭。
秦国大乱,卒以亡。
孙卿之书,其陈王道甚易行,疾世莫能用,其言凄怆,甚可痛也。
呜呼,使斯人卒终于闾巷,而功业不得见于世。
哀哉,可为陨涕。
其书比于记传,可以为法,谨第录。
臣向昧死上言,护左都水使者光禄大夫臣向言所校雠中《孙卿书录(《荀子》宋刻本)》。
荀子耳赋 东晋 · 祖台之
 押词韵第十一部 出处:全晋文
夫恶劳而希逸,实万物之至诚。
何斯耳之不辰,托荀子而宅形。
在瘠土而长勤,无须臾之闲宁。
预清谈而闭塞,开鄙秽而聪明。
竭微听于门阁,采群下之风声(《艺文类聚》十七)
孟子荀子言性论 中唐 · 皇甫湜
 出处:全唐文卷六百八十六
论曰。孟子曰。
人之性善。荀子曰。
其善者伪也。是于圣人。
皆一偏之论也。推而言之。
性之品有三。下愚中人上智是也。
圣人言性之品亦有三。可上可下不移是也。
黄帝生而神灵。幼而徇齐。
文王在母不忧。在师不烦。
后稷不坼不副。克岐克嶷。
之谓上智矣。齐桓公管仲辅之则理。
易牙辅之则乱。子夏出见纷华而悦。
入闻仁义而乐。之谓中人矣。
越椒之生。熊虎之状。
叔鱼之生。溪壑之心。
谓下愚矣。是故有生而恶者。
得称性善乎哉。有生而善者。
得称性恶乎哉。故曰孟子荀卿之言。
其于圣人。皆一偏之说也。
穷理尽性。惟圣人能之。
宜乎微言绝而异端作。大义乖而偏说行。
孟子大儒也。荀卿亦大儒也。
是岂特开异门。故持曲辩哉。
盖思有所未至。明有所不周耳。
即二子之说。原其始而要其终。
其于辅教化尊仁义。亦殊趋而一致。
异派而同源也。何以明之。
孟子以为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是非之心。人皆有之。
性之生善。由水之趋下。
物诱于外。情动于中。
然后之恶焉。是劝人汰心源返天理者也。
荀子曰。人之生不知尊亲。
长习于教。然后知焉。
人之幼不知礼让。长习于教。
然后知焉。是劝人黜嗜欲求善良者也。
一则举本而推末。一则自叶而流根。
故曰二子之说。殊趋而一致。
异派而同源也。虽然。
孟子之心。以人性皆如
未至者斯勉矣。荀卿之言。
以人之性皆如桀蹠。则不及者斯怠矣。
书曰。唯人最灵。
记曰。人生而静。
感于物而动。则孟之言。
合经为多益。故为贤乎。
荀子 唐 · 杨倞
 出处:全唐文卷七百二十九
昔周公稽古三五之道。
损益夏殷之典。
制礼作乐。
以仁义理天下。
德化刑政存乎诗。
至于幽厉失道。
始变风变雅作矣。
平王东迁
诸侯力政。
逮五霸之后。
则王道不绝如线。
仲尼定礼乐。
作春秋。
然后三代遗风。
弛而复张。
而无时无位。
功烈不得被于天下。
但门人传述而已。
陵夷至于战国
于是申商苛虐。
孙吴变诈。
以族论罪。
杀人盈城。
谈说者又以慎墨苏张为宗。
则孔氏之道。
几乎息矣。
有志之士。
所为痛心疾首也。
孟轲阐其前。
荀卿振其后。
观其立。
言指事。
根极理要。
敷陈往古。
掎挈当世。
拨乱兴理。
易于反掌。
真名世之士。
王者之师。
又其书亦所以羽翼六经。
增光孔氏。
非徒诸子之言也。
盖周公制作之。
仲尼祖述之。
荀孟赞成之。
所以胶固王道。
至深至备。
虽春秋之四夷交侵。
战国之三纲弛绝。
斯道竟不坠矣。
以末宦之暇。
颇窥篇籍。
窃感炎黄之风。
未洽于圣代。
谓荀孟有功于时政。
尤所耽慕。
孟子有赵氏章句。
汉氏亦尝立博士
传习不绝。
故今之君子。
多好其书。
荀子未有注解。
亦复编简烂脱
传写谬误。
虽好事者时亦览之。
至于文义不通。
屡掩卷焉。
夫理晓则惬心。
文舛则忤意。
未知者谓异端不览。
览者以脱误不终。
所以荀子之书。
千载而未光焉。
辄用申抒鄙意。
敷寻义理。
其所徵据。
则博求诸书。
但以古今字殊
齐楚言异。
事资参考。
不得不广。
或取偏傍相近。
声类相通。
或字少增加。
文重刊削。
或求之古字。
或徵诸方言。
加以孤陋寡俦。
愚昧多蔽。
穿凿之责。
于何可逃。
曾未足粗明先贤之旨。
适增其芜秽耳。
盖以自备省览。
非敢传之将来。
以文字繁多。
故分旧十二卷三十二篇为二十卷。
又改孙卿新书为荀卿子。
其篇第亦颇有移易。
使以类相从云。
时岁在戊戌大唐睿圣文武皇帝元和十三年十二月也。
荀卿与楚相春申君 唐 · 刘轲
 出处:全唐文卷七百四十二
兰陵令谨奉书于相国春申君足下。前者不识事机。
冠宋章。袭儒衣。
以廉轴驾羸驽。应聘于诸侯。
始入秦。见秦应侯
会侯方以六国啖其君。且曰。
吾方角虎以斗。又何儒为。
故去秦之赵。会孝成王喜兵法。
筑坛拜孙膑。欲磨牙而西。
臣以汤武之兵钳其口于前。赵王亦不少孙膑而多臣。
臣以是去赵之齐。会宣王方沽贤市名达诸侯间。
人聚稷下。若邹子田骈淳于瞢。
皆号客卿。故臣得翱翔于诸子间。
威王襄王。三为祭酒
号为老师。然悯诸生少年。
皆不登阙里。不浴沂水
各掉寸舌。得纡朱垂组。
自以为高絜莫我若也。臣以乳儿辈畜之。
何虞其蝎虿之为毒也。由是谗言塞路。
臣之肉几为齐人所食。伏念相君平原孟尝信陵齐名。
故游谈者谓从成则楚王。衡成则秦帝。
相君之相楚故也。不然。
楚何以得是名。以是去齐归相君
相君果不以臣孱固。俾臣为兰陵令
臣始下车。弦琴调轸。
兰陵之人心和且富。既富且教。
必使三年有成。然后报政于相君
此臣效相君者希以是。不意稷下之谤。
又起于左右。俾臣之丑声。
直闻于执事执事果亦疑弃臣如脱故屣。
臣之去兰陵。岂不知相君之弃臣邪。
臣尚念古者交绝不出恶声。臣怼楚而怨相君也哉。
相君徒欲人之贤已。曾不知楚国前事。
臣不远引三代洎春秋。今虽战国
亦不敢以他事白。直道今楚国盛衰之尤者。
相君择焉。自重黎为火正。
光融天下。鬻熊归德
教西伯弟子。洎鼢冒熊绎
荜路蓝缕。以启荆蛮。
武文成始臣妾江汉。至庄王始与中国争伯。
此数君皆之祖宗。而代亦称臣之术
五尺童子。羞称五伯。
臣又何必独为相君道哉。然楚君但成庄而已矣。
自庄而下。楚亟不竞。
平王嗣位。耳目倒置。
伍奢以谏死。费无极以谗用。
太子。走昭王
污楚宫。鞭墓。
岂不以一谗而至乎尔。下及怀王
左徒屈原忠贤。能付以楚政。
当诸侯盛。以游说交斗。
犹以楚为有人。无何。
上官靳尚所短。王怒。
屈平既疏。
秦果为张仪计陷楚之商于地。计行。
秦果欺楚。是以有蓝田之役。
丹徒之败。怀王囚不出咸阳
亡不越魏境。客死而尸归。
至今为楚痛。岂不曰疏屈平靳尚而至于尔。
人亦谓令尹子兰不得皭然无非。已不能疾谗。
又从而惜之。俾屈生溺。
离骚为之作。襄王以前事历目切骨。
虽有宋玉唐勒景差辈子弟。赋风而已。
又何能免王于矢石哉。今相君左徒令尹
封以号春申君。楚于相君
设不能引伍奢屈平以辅政。复不能拒无极靳尚之口弭。
臣见泗上诸侯。不北辕不来矣。
夫如是。汉水虽深。
不为楚堑。方城虽高。
不为楚险。相君虽贤。
欲舍楚而安之也。今有李园者。
世以谀媚荐宠。喜以阴计中上。
根结枝布。寖为难拔。
相君若不以此时去之。则王之左右前后。
靳尚。则无极
讵独臣之不再用也。前月相君聘至。
跪书受命。且曰。
若恶若仇。若善若师。
真宰相之心。脱李园(一作何)至。
费靳方试。何害臣之不再罢兰陵也哉。
敢辄尽布诸执事。而无遂子兰之非。
况之望也。楚子之幸也。
荀卿 北宋 · 释智圆
 出处:全宋文卷三一二、《闲居编》卷二五
仲尼既没,异端丛起,正道焚如,天下生民不归杨则归墨。
孟轲荀卿子著书以明乎圣道,周游以说其时君,志在黜霸而跻王也,驱浇而归淳也。
虽道不见用,而空言垂世,俾百代之下知去邪崇正、尊仁义、贵礼乐,有履而行者,则王道可复焉。
故世谓大儒者必以荀、孟配而称之。
陆鲁望李斯学于荀卿,入秦为丞相,佞始皇,乃焚书坑儒,反责荀子不知之不仁而传其道,是昧于观听,因谓荀子之不贤,非大儒也。
予谓陆言之失也。
果以之不仁知况之不贤者,唐虞、周公皆圣人也,而子有丹朱、商均之不肖,弟有管叔蔡叔之不仁,岂以子弟之不肖不仁而谓勋华、姬旦非圣耶?
果为圣也,则安可以李之不仁责荀之不贤耶?
或曰:唐虞知子之不肖,遂禅位于舜、禹,岂比夫荀子不察之不仁而传道耶?
曰:禅位与传道岂类乎!
夫传道者,教诲之也;
禅位者,授其名器也。
虞、舜之于朱、均也,岂无教诲乎?
知不肖而不教者,岂曰圣人乎?
荀子有位而传乎者,可责之为不贤也;
教诲而责之,无乃不可乎!
仲尼曰「与其进也」,孟子曰「来而不距」,此谓教诲之道也。
或曰:李斯何人也,受况之教诲,而不仁至是乎?
曰:下愚也。
虽受其教诲,而以仁义礼乐止为饰奸之具耳,践而行之不可也;
及其得志于秦,焚书坑儒,又何怪也?
仲尼曰「惟上智与下愚不移」,盖言下愚虽曰闻仁义,不可使之贤也,其李斯之谓欤。
鲁望诬荀亦已甚矣,因辨之。
乞印行荀子扬子法言状(与馆阁诸君同上。) 北宋 · 司马光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七六、《司马公文集》卷一六、《历代名臣奏议》卷二七五、《司马温公年谱》卷一
臣等伏以战国以降,百家蜂午,先王之道,荒塞不通。
荀卿扬雄排攘众流,张大正术,使后世学者坦知去从。
国家博采艺文,扶翼圣化,至于庄、列异端,医方细伎,皆命摹刻,以广其传。
顾兹二书,犹有所阙。
虽民间颇畜私本,文字讹误,读不可通,诚恐贤达之言,寖成废缺。
今欲乞降敕下崇文院,将《荀子》、《扬子法言》本精加考校讫,雕板送国子监,依诸书例印卖。
臣等愚懵,不达大体,不胜区区,贪陈所见。
荀卿(上) 北宋 · 王安石
 出处:全宋文卷一四○四、《圣宋文选》卷一○、《历代名贤确论》卷三七
杨墨之道,未尝不称也,未尝皆不合于也。
然而孟子之所以疾之若是其至者,盖其言出入于道而已矣。
荀卿之书,备仁义忠信之道,具礼乐刑政之纪,上祖,下法,岂不美哉?
然后世之名,遂配孟子,则非所宜矣。
之道,亦孟子之道也;
孟子之道,亦之道也。
荀卿能知之道,而乃以孟子杂于杨朱墨翟之间,则何知彼而愚于此乎?
墨子之徒,亦誉
而非,岂不至当哉?
然礼乐者,之所尚也,乃欲非而弃之,然则徒能尊其空名尔,乌能知其所以乎!
荀卿之尊,亦诚知所尊矣,然孟子者,之徒也,乃以杂于杨朱墨翟而并非之,是岂异于誉而非礼乐者耶?
昔者圣贤之著书也,将以昭道德于天下,而揭教化于后世尔,岂可以托尊圣贤之空名,而信其邪谬之说哉?
今有人于此,杀其兄弟,戮其子弟,而能尽人子之道以事其父母,则是岂得不为罪人耶,荀卿之尊而非孟子,则亦近乎此矣。
告子以为性犹杞柳也,义犹杯棬也。
孟子曰:「率天下之人而祸仁义者,必子之言夫」!
夫杞柳之为杯棬,是戕其性而后可以为也。
孟子以谓人之为仁义,非戕其性而后可为,故以告子之言为祸仁义矣。
荀卿以为人之性恶,则岂非所谓祸仁义者哉?
孟子,不在荀卿之后焉尔,使孟子出其后,则辞而辟之矣。
荀卿(下) 北宋 · 王安石
 出处:全宋文卷一四○四、《临川先生文集》卷六八、《圣宋文选》卷一○、《历代名贤确论》卷三七、《古今图书集成》经籍典卷四四三
荀卿载「孔子之言曰:『由,智者若何?
仁者若何』?
子路曰:『智者使人知己,仁者使人爱己』。
子曰:『可谓士矣』。
子曰:『赐,智者若何?
仁者若何』?
子贡曰:『智者知人,仁者爱人』。
子曰:『可谓士君子矣』。
子曰:『回,智者若何?
仁者若何』?
颜渊曰:『智者知己,仁者爱己』。
子曰:『可谓明君子矣』」。
是诚孔子之言欤?
吾知其非也。
夫能近见而后能远察,能利狭而后能泽广,明天下之理也。
故古之欲知人者必先求知己,欲爱人者必先求爱己,此亦理之所必然,而君子之所不能易者也。
请以事之近而天下之所共知者谕之。
今有人于此,不能见太山于咫尺之内者,则虽天下之至愚,知其不能察秋毫于百步之外也,盖不能见于近则不能察于远明矣。
荀卿以谓知己者贤于知人者,是犹能察秋毫于百步之外者为不若见太山于咫尺之内者之明也。
今有人于此,食不足以厌其腹,衣不足以周其体者,则虽天下之至愚,知其不能以赡足乡党也,盖不能利于狭则不能泽于广明矣。
荀卿以谓爱己者贤于爱人者,是犹以赡足乡党为不若食足以厌腹、衣足以周体者之富也。
由是言之,荀卿之言,其不察理已甚矣。
故知己者,智之端也,可推以知人也;
爱己者,仁之端也,可推以爱人也。
夫能尽智仁之道,然后能使人知己、爱己,是故能使人知己、爱己者,未有不能知人、爱人者也。
能知人、爱人者,未有不能知己、爱己者也。
荀卿之言,一切反之,吾是以知其非孔子之言而为荀卿之妄矣。
杨子曰:「自爱,仁之至也」。
盖言能自爱之道,则足以爱人耳,非谓不能爱人而能爱己者也。
噫!
古之人爱人不能爱己者有之矣,然非吾所谓爱人,而墨翟之道也。
若夫能知人而不能知己者,亦非吾所谓知人矣。
荀卿 北宋 · 吕陶
 出处:全宋文卷一六○六、《净德集》卷一五、《宋元学案补遗》卷九九
天下之物理,其始若不可究,其终必有所归。
星之经躔次舍,合散犯守,纷错陵乱,莫得而悉,然所统者北辰也。
水之东西曲折,源长派广,聚为四渎,离为百川,荡溢汎决,莫得而测,然所赴者海也。
途之远迩上下,险艰易直,或向秦、蜀,或通吴、楚,舟车人迹,莫得而穷,然所会者中国也。
一言而可以尽天下之物理者,盖知其归也。
言乎规,则天下之圆者不能遗矣;
言乎矩,则天下之方者不能外矣。
方圆者,归于规矩而已也。
道德仁义者,其微发于神明,其著极于万物,幽及于鬼神,明见于礼乐,笼络万世之前,驰骋千载之外,弛张变化,于天地同,其归可得而知欤?
以宗主言之,则止乎圣人也;
以法度言之,则存乎皇极也;
总其大分而言之,则谓之名教也。
名教者,虽无知不肖之人,可以纳诸其中,而贤智才能之士,不可出乎其外也,豪说侈论,又安得而过乎!
仲尼尝谓:「博学于文,约之以礼,可以弗畔」。
其称道前古之君,则以尧为巍巍荡荡,舜为恭己而治,禹为无间然。
卫灵公问陈,则对以俎豆;
子贡欲弃信,则答以去兵。
夫以天纵之圣,生知于道,则固能放言高议,恢其于无垠,神其用于不测,谓天下之治,皆出于我矣,而乃曰以礼约文,则「可以弗畔」,而又推尊、禹之善如此。
夫以徬徨天下,欲伸其道,以济斯民之心,则固宜举一切便利之事,求合于时,然后得奋其志矣,而乃问陈答礼,贵信贼兵,其言之不茍,则又如此。
得非以道德仁义之大分,归于名教,而不可越其外乎!
名教之不可越,故博学者必约以礼,、禹必为后世之所推尊,君子之言,必无所茍也。
孟子奔走战国,开说诸侯,而善必称,政必陈三代,养生送死必条其详,其迹虽类迂阔,其心则仲尼无异焉。
惜乎荀卿之不出于此,而务为豪说侈论,往往越于名教之外,而不知其归也。
为仁义礼乐之宗主,万世仰而师之者,圣人也,荀卿曰:「、蹠,其性一」。
又曰:「礼义生于圣人之伪」。
万世安所师乎?
为二帝三王之法度,万世推而仿之者,皇极也,荀卿曰:「有治人,无治法」。
又曰:「欲观先王之迹,则于后王」。
彼治而无法,不本于先王,而本于后王,则万世安所仿乎?
失其宗主,忘其法度,则必越于名教之外也。
越于名教之外,则何为而不妄哉!
斯言也,未足以适当时天下之用,而足以启后世天下之害也。
立说好异,誇辨太过,而不知其归也夫。
荀子 北宋 · 徐积
 出处:全宋文卷一六一七、《节孝集》卷二九
荀子曰:「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
古者圣人以人之性恶,以为偏险而不正,悖乱而不治,是以为之起礼义、制法度,以矫人之情性而正之,以扰化人之情性而道之也。
使皆出于理,合于道也」。
辩曰:荀子非也。
且人之性既恶矣,又恶知恶之可矫,而善之可为也?
矫性之矫,如矫木之矫,则是杞柳为杯棬之类也,何异于告子哉?
弗思而已矣。
余以谓礼义者,所以充其未足之善;
法制者,矫其已习之恶。
荀子曰:「凡性者,天之就也,不可学,不可事」。
辩曰:荀子过矣。
若如此论,则是上之教可废,而下之学可弃也,又乌用礼义为哉?
余以谓天能命人之性,而不能就人之性。
惟人能就其性。
如此,则与孔子之意合。
孔子曰:「成性存存,道义之门」。
荀子曰:「今人之性,目可以见,耳可以听。
可以见之明不离目,可以听之聪不离耳。
目明而耳聪,不可学明矣」。
辩曰:荀子过矣。
夫奚物而不可学也?
赤子之性也不匍匐矣,既匍匐也,不能行,必须左右扶持,犹曰姑徐徐云耳。
然而卒能之楚、之秦、之天下者,其故何哉?
盖曰学而已也。
至于耳目则何独不然?
其始也,目不能视矣,耳不能听矣,然而明可以察秋毫之末,聪可以辩五声之和。
卒能如此者,其故何哉?
亦曰学而已也。
夫奚物而不可学耶?
荀子曰:「今人之性,饥而欲饱,寒而欲暖,劳而欲休,人之性情也。
今人饥见长者而不敢先食者,将有所让也;
劳而不敢求息者,将有所代也。
夫子之让乎父,弟之让乎兄,子之代乎父,弟之代乎兄,然此行者皆反于性而悖于情也。
故顺情性则不辞让矣,辞让则悖于情性矣。
用此观之,人之性恶明矣,其善伪也」。
辩曰:荀子谬矣。
夫饥而欲饱,寒而欲暖,劳而欲休,此人情之常也,虽圣人亦不免矣。
至于子之让乎父,弟之让乎兄,子之代父,弟之代兄,此二行皆出于其性也,何反于性而悖于情哉?
有是性即有是行也,无是性即无是行也,乌有性恶而能为孝弟哉?
弗思而已矣。
荀子曰:「凡礼义者,是生于圣人之伪,非故生于人之性也。
故陶人合土而生瓦,然则瓦生于陶人之伪,非故生于人之性。
工人斲木而生器,然则器生于工人之伪,非故生于人之性也」。
辩曰:荀子谬矣。
夫欲行其实者必先正其名,名正则教行矣。
礼义之伪,与作伪之伪有以异乎?
其无以异乎?
在人者必皆谓之伪,则何事而不可言伪?
言情恶者,将以贵礼义也,今乃以礼义而加之伪名,则是欲贵之则反贱之也。
奚不曰:「陶人因土而生瓦,工人因木而生器,圣人因人而生礼义也」,何必曰伪?
荀子曰:「薄愿美,狭愿广,贫愿富,贱愿贵。
茍无之中者,必求于外。
故富而不愿财,贵而不愿势,茍有之中者不及于外。
用此观之,人之欲为善者,为性恶也」。
辩曰:荀子过甚矣。
何不顾孟子之意也?
孟子以仁义礼智谓之四端,夫端亦微矣。
其谓仁者,岂遂足用为仁哉?
其谓义者,岂遂足用为义哉?
是在其养而大之也。
此所谓薄愿美、狭愿广、贫愿富、贱愿贵,以其不足于中而必求于外也。
安得曰「富而不愿财,贵而不愿势,茍有中而不求于外」耶?
故人之欲为善,以其善之未足也,而有可充之资,可为之质也,何必待性恶而后为善哉?
性恶而为善,譬如抟水上山;
善而为善,如水之流而就湿也,火之始燃而燥也,岂不顺也?
噫,荀子过矣!
荀子曰:「性善则去圣王、息礼义;
性恶则兴圣王、贵礼义」。
辩曰:一阴一阳,天地之常道也。
男有室,女有归,人伦之常道也。
君必有民,民必有君,所以为天下也,不然何以为天下?
圣王之兴,岂为性恶而已哉。
故性善得圣王则愈治,得礼义则愈兴。
安得曰「去圣王、息礼义」?
性善而得礼义,如物萌而得膏雨也,勃然矣,有何不可哉!
荀子过矣。
荀子曰:「凡人之性,之与桀蹠一也,君子之与小人,其性一也」。
辩曰:天下之性恶而已,盗蹠亦恶而已。
是自生民以来,未尝有一人性善也。
未尝有一人性善,其礼义曷从而有哉?
其所谓圣人者,曷从而为圣人哉?
荀子曰:「尧问于舜,人情何如?
舜对:『人情甚不美。
妻子具而孝衰于亲,嗜欲得而信衰于友,爵禄盈而忠衰于君』」。
辩曰:《荀子》载之言,则吾不知也。
至于「妻子具而孝衰于亲」,则是妻子未具而尝有孝矣;
嗜欲得而信衰于友」,则是嗜欲未得而尝有信矣;
「爵禄盈而忠衰于君」,则是爵禄未盈而尝有忠矣。
则是天下之性未尝无孝、未尝无信、未尝无忠,而人之性果善矣。
其所以不善者,外物害之也,岂性之罪哉。
学《荀子》者,以吾言为如何?
荀卿1060年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九四九、《苏文忠公全集》卷四、《历代名贤确论》卷三七、《文章轨范》卷三、《古文关键》卷二、《文章正宗》续集卷二、《文章类选》卷一一、《文编》卷二九、《文章辨体汇选》卷四二○、《名世文宗》卷二六、《古文渊鉴》卷五○、《古今图书集成》经籍典卷四四三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尝读《孔子世家》,观其言语文章,循循莫不有规矩,不敢放言高论,言必称先王,然后知圣人忧天下之深也。
茫乎不知其畔岸,而非远也;
浩乎不知其津涯,而非深也。
其所言者,匹夫匹妇之所共知;
而所行者,圣人有所不能尽也。
呜呼,是亦足矣。
使后世有能尽吾说者,虽为圣人无难,而不能者,不失为寡过而已矣。
子路之勇,子贡之辩,冉有之智,此三者,皆天下之所谓难能而可贵者也。
然三子者,每不为夫子之所悦。
颜渊默然不见其所能,若无以异于众人者,而夫子亟称之。
且夫学圣人者,岂必其言之云尔哉,亦观其意之所向而已。
夫子以为后世必有不能行其说者矣,必有窃其说而为不义者矣。
是故其言平易正直,而不敢为非常可喜之论,要在于不可易也。
昔者常怪李斯荀卿,既而焚灭其书,大变古先圣王之法,于其师之道,不啻若寇雠。
及今观荀卿之书,然后知李斯之所以事秦者,皆出于荀卿而不足怪也。
荀卿者,喜为异说而不让,敢为高论而不顾者也。
其言愚人之所惊,小人之所喜也。
子思孟轲,世之所谓贤人君子也。
荀卿独曰:「乱天下者,子思孟轲也」。
天下之人如此其众也,仁人义士如此其多也,荀卿独曰:「人性恶。
,性也。
,伪也」。
由是观之,意其为人必也刚愎不逊,而自许太过。
李斯者,又特甚者耳。
今夫小人之为不善,犹必有所顾忌,是以、商之亡,之残暴,而先王之法度、礼乐、刑政,犹未至于绝灭而不可考者,是犹有所存而不敢尽废也。
李斯者,独能奋而不顾,焚烧夫子之六经,烹灭三代之诸侯,破坏周公之井田,此亦必有所恃者矣。
彼见其师历诋天下之贤人,自是其愚,以为古先圣王皆无足法者。
不知荀卿特以快一时之论,而荀卿亦不知其祸之至于此也。
其父杀人报仇,其子必且行劫。
荀卿明王道,述礼乐,而李斯以其学乱天下,其高谈异论有以激之也。
之论,未尝异也,而天下卒无有及者。
茍天下果无有及者,则尚安以求异为哉。
荀子疏谬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九六四、《苏文忠公全集》卷六五
荀子有云:「青出于蓝,而青于蓝,冰生于水,而寒于水」。
故世之言弟子胜师者,辄以此为口实。
此无异醉梦中语。
青,即蓝也。
冰,即水也。
今酿米以为酒,杀羊豕以为膳羞,而曰「酒甘于米,膳羞美于羊豕」,虽儿童必皆笑之。
荀卿乃以为辩,信其醉梦颠倒之言。
至以性为恶,其疏谬,大率皆此类也。
孙卿韵语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九七一、《苏文忠公全集》卷六六
孙卿子有韵语者,其言鄙近,多云「成相」,莫晓其义。
前汉·艺文志·诗赋类》中有《成相杂词》十一篇,则成相者,盖古讴谣之名乎?
疑所谓「邻有丧,舂不相」者。
又《乐记》云:「治乱以相」。
亦恐由此得名,当更细考之。
北京国子监奉诏封扬韩告先圣文1084年 北宋 · 晁补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四七、《鸡肋集》卷六○ 创作地点: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
维元丰七年月日,河南府左军巡判官、充北京国子监教授晁补之,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敢昭告于至圣文宣王曰:昔周失厥道,纪纲用微。
惟时夫子,杲杲出日,披其重祲,为万世明。
夫子既没,扬墨是肆。
爰有孟氏,词而辟之。
荼蓼既薅,嘉苗孔殖,于今其功,人以配禹。
俾遇夫子,盖颜渊徒。
自时百家,蜂午并作。
承孟氏后,荀况扬雄
降秦终汉,教用不陨,俾夫子道,炳然复彰。
魏晋而还,文事滋落,学不为己,其舌肆好。
猗欤韩愈,始以文显,厦屋将覆,勇于敢扶。
唐三百年,斯人惟伟。
天启我宋,咸秩无文,追求四贤,崇以爵号。
从夫子后,不瑕有光,更千万年,学者咸仰。
今有司承诏,封孟轲邹国公,与兖国公同配食;
荀况兰陵伯,扬雄成都伯,韩愈昌黎伯,并从祀。
谨撰吉日以告。
尚飨。
诏封扬韩告先师文 北宋 · 晁补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四七、《鸡肋集》卷六○
维元丰七年月日,河南左军巡判官、充北京国子监教授晁补之,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敢昭告于先师兖国公曰:昔我夫子,有徒三千,惟公好学,未达一间。
爰有孟氏,闻而知之,与公异时,合若符节
孟氏既没,荀、扬嗣兴。
是三大儒,吐词为经。
末流至唐,篆刻是骛。
有贤韩氏,奋而学古。
达道之塞,于儒有功。
微言赖兹,不绝如线。
粤宋七世,咸秩无文。
卷龙鷩冕,曰公若伯。
从我夫子,兴吾先师。
洋洋俱传,百世不熄。
今有司承诏,封孟子邹国公,配食文宣王
荀子兰陵伯,扬子成都伯,韩子昌黎伯,并从祀。
谨撰吉日以告。
尚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