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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文库 正文
寄答参寥五首 其二 北宋 · 张耒
 押词韵第四部
苏公守吴兴,山水方有主。
子兮从之游,挂锡当可驻。
尘埃困孤鹤,念子久失所。
秋风展其翼,道使万里去。
青云引高唳,爽绝谁敢伍。
予驹欲西秣,东我江海橹。
平生二三子,往往在南土。
子才得所乐,我拙日益鲁。
拳拳相思心,契阔不得语。
宋故殿前指挥使安武军节度使赠太师追封永国公武庄郝公夫人京兆郡夫人进封太夫人朱氏墓志铭(并序 元祐三年十一月 北宋 · 李婴
 出处:全宋文卷二五二六
夫人姓朱氏,世籍京师
父以材勇隶于军。
年十五归郝氏。
郝氏尚微,夫人侃然有立,动必敬顺,如御大家,蘩甘旨,以身自任,识者以夫人之贤,卜知郝氏必大兴起。
夫人之夫为谁?
殿前指挥使安武军节度使、赠太师、追封永国公、谥武庄景纯者也。
武庄自行伍中峻擢横飞,控扼边要,战守皆有功,大臣争荐,天子注意,督卫辇舆,昼夜匪懈,朝廷常倚以为重,天下常望以为安。
身先率下,人乐为用,使士大夫亦想其风采者,实夫人内助之力焉。
不然,何《诗》于《召南》,首推《鹊巢》,夫人起家之道哉。
武庄亦知夫人之于己非小补也,每自恃以宁,及贵,遂以恩例奏夫人之弟曰逵者补三班奉职,示有报也。
武庄公有弟亦寒素,始为小官,即出俸馀资给之,至薨如一日,夫人待之尤厚于武庄
呜呼!
夫人与武庄,皆孟子所谓善推其所为者欤!
夫人天资纯俭,虽贵,衣不华藻,食不丰羡。
及夫抚养诸孤,周人之急,则视财货如草芥,舍欲从义,厚于人而薄于己,可谓仁欤!
事母尤笃,躬省起居,□几三十□□,故不离其侧。
有疾,手操药讯护,疾革且卒,犹以口接其气,时馀一药未进,终身念之为恨,可谓孝欤!
武庄公位益崇,禄益厚,侍妾益多,歌舞满前,夫人昼夜相与燕笑于其间,惟恐失武庄之欢,既不妒忌,又能顺适,可谓惠欤!
武庄初受爵命,至为公侯,与夫身之享封邑,数衍地隆,子孙之被宠光,月迁岁拔,未尝有喜色,或忤其意,虽怒不迁,可谓贤欤!
凡教子孙,男则以义方,女则以正顺,上下肃雍,中外为宪,可谓智欤!
若夫敬修梵行,深心回向,持诵经律,手不释卷,屏荤恶杀,得大清净慈悲解脱之果,超然不以世故为累,此又凡情之所不能窥测者也。
虽然,当武庄之盛时,收济亲属,费甚繁,夫人又从而敬爱之,不知者犹以夫人为不得已而伪作之也。
武庄公薨,夫人既专家政,倍自黾勉,于所敬者益勤,于所爱者益厚,十年之间无小渝变,然后知夫人之德,发于情而成于性也。
故远近之族三百馀口,无有失所,其称颂歌美如出一心。
元祐三年九月初六日,以疾薨于京师之第。
其邑命自武庄公升朝始有一县,公日显大,累至京兆郡夫人
公薨,诸子升朝,进封太夫人。
享年七十有五。
平居未尝辄病。
噫!
夫人富贵,寿康亦至矣。
复多男子,天之于夫人,较其德而锡之福,使人可无憾焉。
子男五人:惟立,西京左藏库副使、兼閤门通事舍人勾当军头引见司
惟京,东头供奉官,早亡,赠率府率
惟序,内殿承制,专一勾当天源河,调节入内水势;
惟几,崇仪使泾原路第六将;
惟贤,东头供奉官
女四人:长适职方员外郎张𦒑,次适奉议郎董遵,次适西头供奉官孟固,次适东头供奉官贾祺。
孙男一十二人:珣,西头供奉官延州兵马监押
璋,宣义郎、知吉州永丰县事、赐绯鱼袋
圭,内殿承制泾原路第五副将
珫,右侍禁、东八作司监修勾当
琪,右侍禁,早亡;
琯,左侍禁、东八作司监修勾当
琚,西头供奉官、监华州铸钱监
琳,右侍禁、新差监郑州盐税;
瑜,左侍禁、新差监北京东壁城濠;
璘、玮、璠,皆幼,未仕。
女一十六人,长适内殿承制舜宾,次适内殿承制吴仲述,次适河中府司理参军翔,次适皇叔右千牛卫将军仲丽,次适敕赐同进士出身当可,馀并幼。
曾孙男一十六人,女一十八人。
是年十一月初七日,葬于河南府河清县贤相乡陶牙村,祔武庄公,礼也。
将葬,其诸子以予有旧,熟闻夫人之平生,哀号请铭,义不获辞,乃铭曰:
骄奢非性,富贵使然。
士而免此,古称其贤。
美哉夫人,德操自全。
蘩甘旨,必时必虔。
赈孤给穷,恩不少偏。
尔妾尔媵,涵容若渊。
修饬梵行,震惊龙天。
屏荤恶杀,觉性妙圆
烈烈武庄,霍卫比肩。
御侮西北,忠力是宣。
实我内助,俾其虑专。
教子以义,如出陶埏。
咸处要职,曾无怠愆。
孙及曾孙,诜诜满前。
家有常训,惟其克传。
高门馀庆,奕奕绵绵。
夫人令誉,国有简编。
斯文之设,聊告九泉。
按:《八琼室金石补正》卷一○五。又见《东都冢墓遗文》,《洛阳存古录》卷三一,国家图书馆藏拓片·墓志三七七一。
宋故特进观文殿大学士河南郡开国公致仕赠少师万俟公墓志铭 宋 · 孙觌
 出处:全宋文卷三四九○、《鸿庆居士文集》卷三六
绍兴乙亥冬十月太师秦公桧薨,天子慨然收威柄,为治道之首,屏远壬佞,驿召故老于湖海数千里之外。
于是右丞相万俟公复资政殿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进左通奉大夫,赐札趣还,问赉甚宠。
明年三月,公自沅湘至,翌日入见,除参知政事
当是时,天子厉精更化,一时丞辅谏争侍从之臣,皆上亲擢。
公被谗斥,去国十五年,上记其忠,即日驰召。
既见,条五事以献:曰纲纪,曰人材,曰财用,曰军政,曰风俗。
其略以为:「权臣执国命,威福之柄下移,人不知有上。
故相旧弼摈斥殆尽,而谗佞欺负之徒造为险肤,中伤善类,人不自保,道路以目。
贪夫暴吏,窃取无艺。
公私埽地赤立,而大臣姻族之家,窖金穴,至不可校。
军政堕坏,士不知劳,将帅豢养于富贵之乐,一旦有缓急,皆不足恃。
士风不竞,避谗畏讥,袭常蹈故,随波湛浮,无致身许国之忠」。
陈义凛然,然皆世务之要。
不旬月,拜左宣奉大夫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搢绅相庆:大贤得路,必将尽行其言,副圣主倚注责成之重。
而公病不能朝,以二十七年三月辛卯薨于位,呜呼,命矣!
方公以病告也,上饬中贵人挟太医诊视,亲御翰墨,谕以调护之宜。
尚方名剂,遣骑驰赐,相属于道。
公顿首表谢曰:「臣不幸狗马之疾浸革,自度不能复任陛下政事矣,愿上还印绶,乞骸骨」。
手诏慰谕,还其奏章。
再上,除特进观文殿大学士致仕。
制甫下,而公薨闻。
天子震悼,辍视朝,赐东园秘器、龙脑、水银以殓,赙金帛六千,赠少师
官其子孙十二人,又授二子夷中、致中直秘阁
内侍副都知卫茂实典护丧事,赙恤加等,勿拘令式。
诸孤撰日奉公之柩归葬衡州,又诏两浙转运使江南东路总领司具舟护送,所在官给葬费。
隐卒崇终,恩礼哀荣,可谓盛矣!
公讳卨,字元忠姓万俟氏
有讳普者,与其子洛俱为太师大司马录尚书事,显于后魏、北齐之际。
其后有籍于开封,不知其始所以徙。
公实开封阳武县人
曾祖琰,赠太保
妣卢氏,福国夫人
祖敏,赠太师
妣杨氏,卫国夫人
赵氏,楚国夫人
父湜,大中大夫致仕,赠太师
妣李氏,秦国夫人
侯氏,冀国夫人
公幼奇颖,有大志,读书属文自刻厉,至忘昼夜寒暑,而语出惊人。
太师异之,曰:「吾有子矣」。
政和二年,试太学上舍,中乙科,调恩州司法参军
未赴,选授相州州学教授
代还,授颍昌府儒学教授
用举者改宣教郎,除太学录
建炎二年,除枢密院编修官,迁尚书比部员外郎
时兵交江淮间,群盗蜂出,焚剽州县无宁岁。
公不自克,请宫祠便亲养,得主管亳州明道宫
丁冀国夫人忧,忧除,除荆湖北路转运判官
丁太师忧,免丧,提点荆湖北路刑狱。
秩满造朝,除荆湖南路转运判官
陛见,擢监察御史,迁右正言右谏议大夫御史中丞、兼侍读,是岁绍兴十二年也。
公好善恶恶,出于天性。
时方多故,武夫怙乱,骄蹇不奉法。
澧州名贼伍俊者,杀其酋归,诏授秀州兵马钤辖,迁延不赴,贪暴为闾里患。
公语荆南帅曰:「俊不就官,变生肘腋,不可悔已。
可辟置麾下,徐观其所为,乃可制也」。
帅曰:「诺」。
表其事于朝,改授副总管,俊喜而受命。
未几,谋据城以叛,捕下狱,遂除之。
又言:「诸大将起于行伍,知利不知义,畏死不畏法;
高官大职,子女玉帛,已极其富贵之欲,盍示以逗留之罚、败亡之诛、不用命之戮,使知惧」?
刘光世建请舒、蕲等五州为一司,选置将吏,宿兵其中,为藩篱之卫。
公言:「光世欲以五州为根,将斥旁近地自广,以袭唐季藩镇僭悖之逆」。
岳飞议弃两淮地,专守大江以南。
公言:「提重兵十馀万,无横草之劳,但言弃两淮以动朝廷,此不臣之渐」。
夔路漕臣李坰奏劾知万州冯时行跋扈,遂起诏狱,捕系数百人。
公言:「万州一障,块然在荒茅篁竹中,仅比东南一大聚落耳。
时行以职事抗,转运使诬以跋扈,遽兴大狱,连逮不辜,岂宜付外台耳目之寄」?
又言:「、韶、泉、普四州官吏鬻狱受赇,执杀平民,纵释有罪,当伏重诛,以谢天下」。
又言:「使相遇郊恩,奏任子孙,盍循旧典?
今边圉未靖,宜复勇爵以厉爪牙之士、蹶张超距之流,而专补文资,非是」。
公在台谏论事如此。
于是上韪其言,皆以为善,而公由此大用矣。
徽宗皇帝梓宫还,诏公为永祐陵攒宫按行使。
竣事还奏,拜中大夫参知政事
俄充金国报谢使,上顾公曰:「使事言旋,复有此授,以卿体国,勉为朕行」。
公对曰:「陛下属时艰难,嗣承大统,上皇陵庙之奉,大母东庙之养,圣心焦劳,固非一日。
日者独断,屈己消兵,以交邻国。
天人同符,捷逾响报,送往事居,悉如圣志。
臣误蒙识擢,叨尘二府,躬持书币,将命万里绝域,实预荣焉」。
行次京师,奴隶辈有为人致书访其子者,虏使以为言,公曰:「两朝以玉帛相见,而后敢以私书入境,然父子之情,不过候安不耳」。
发书视之,如公言。
涿州,又以南官驱檐夫告者,曰:「一行装赍,悉以车载,不复调夫矣」。
公曰:「驱檐夫者,请得主名治之,不调夫,则止于此,以听大国之命」。
语塞,遂已。
使还,提举详定一司敕令
书成,迁左通奉大夫
公之复命也,宰相秦桧假金人誉己数十言,属公绐上。
公退而叹曰:「丞相訹我面谩,吾戴天履地,忍为此乎」?
卒不从。
他日议政,意象愠怒,声色赫然,无复同寅共政之意。
一日奏事退,坐殿庐。
中批上旨,辄除官以私所厚者,吏钤纸尾进,公拱手徐曰:「偶不闻圣语」。
却之不视。
大怒,自是不交一谈,而言章亦踵至,罢为资政殿学士,除郡。
公入辞,自言曰:「臣无他肠,孤立一意事陛下而已。
天日在上,忠邪自见,庶几异时复望清光,犹有以藉口」。
而上眷公之意未衰也。
天语从容,问劳弥厚,且谕以赐环之命,公曲谢至六七。
意公议己,愈怒,章复上,夺职提举江州太平宫
论奏不已,降授中大夫归州居住。
公杜门屏处,人莫知其面者。
七年己巳郊赦,量移沅州
建炎之乱,公避地沅湘间,安抚使用便宜檄公摄州事。
会剧贼曹成拥众数万奄至,城小而恶,太师年九十岁在焉。
太师曰:「沅人视吾为去就,吾去则率而溃矣」。
坚卧不动。
公晨夜庐城上,召土豪,集丁壮,具矢石,聚刍粮,闭壁以老其众。
凡二十七日,食尽引去。
沅人曰:「生我者,万俟公也」。
及是公来,老壮欢迎,数十里不绝,又将除地筑室馆公。
公笑谢不愿,得官屋数楹居之,不蔽风雨。
又七年,召还,复知政事,遂当国。
公忠信以事上,不敢欺;
平恕以待下,不为诡激之行。
三任内外学官,尊奖贤能,士有片长寸善如在己,汲汲然惟恐不闻于时。
四为监司郡太守,有惠爱。
讯刑议狱,傅经据古谊,多所平反;
遍历台谏,不营党援,自结主知,遂参大政
权臣擅朝,朋奸罔上,公独持一心,颠顿困穷,偾而复起。
公独守一道,天子虚己听公,公亦奋然任天下之重以就功名。
而天不假龄,俄以病告,百不一施,赍恨而没,此有志之士识与不识,莫不咨嗟太息,而至于流涕也。
公尝提举实录院皇太后还御宫寝,纂次回銮事实。
书成,进银青光禄大夫
又以刊修贡举条法,进金紫光禄大夫封河南郡开国公食邑四千九百户、食实封一千九百户。
享年七十五。
配侯氏,故承议郎廌之女,封同安郡夫人,先公卒,赠荣国夫人
五男子:曰夷中右承奉郎直秘阁
致中右承事郎直秘阁
曰居中,曰有中,曰粹中
四女:右修职郎李诩、右儒林郎吴佺其婿也,二人在室。
孙男女九人:男曰侃,曰传,曰倬,曰似,女尚幼。
公姿度夷旷,胸中无疑事。
交朋友,待僚吏,恭谨恂恂,护其短而乐道其善,无贵贱少长贤不肖,皆得其欢心。
至于处决大议,志守端正,果敢明达,亦不苟且而妄随。
权门如市,气焰薰灼,可铄金石,公如砥柱,屹立于回流急洑中,不可移夺,盖古所谓大臣者。
在事五十年,起布衣至守相,进登庙堂,退伏田里,盛衰之变备矣,而奉身清约如一日,无小异。
危坐一室,左右图书,究观古圣贤穷达出处显晦之节,为修身之法,而不知富贵贫贱之可择而取也。
太师素贫,不治生事,至公,益务施贷,所得俸赐分赡族党。
任子恩,先兄弟之子,比公薨,而二子四孙皆未仕,诸孤亦莫言。
十二月己酉,葬公于某县某乡之原。
宣和末,某领国子,尝与公同寮矣。
公柩次毗陵,亟具小舟驰吊。
已而二直阁泣请铭,某辞不敢。
又曰:「先公每得公文,开读三遍,称叹不去手。
先公平生大节,皆可考信,幸公书而刻之,纳诸圹中,地下有知,殆为慰焉」。
某曰:公负王佐之学,出陪兴运,虽刚方难合,屡以谗蹶,而先甲之言,简在上心,十年后,有符节之合。
道远年徂,竟以身徇。
君臣之恩,有始有卒,可以褒劝后世,如古诗书所载。
铭曰:
小人儒,甚□诗书。
蜡言枙貌,之徒。
既适可愿,尽反其故。
刍狗已陈,弃不复顾。
孰如我公,屹若岱嵩?
巍巍昂昂,万物之宗。
自初筮仕,以至谋国。
时止时行允蹈一德。
公丞御史,督制庶尤。
耘之锄之,以殖善柔。
公长谏垣,三友之益。
造膝陈谟夜半前席
炎凉百态,覆却万方。
匪通匪介,徐公之常。
朝四暮三,轻愠易喜。
匪戚匪欣,令尹之仕。
蹇蹇一节,不欺为忠。
践艰履险,谊不营躬。
谁私党雠,一日三褫?
曲突之验,偾而复起。
帝曰归哉,相车崇崇。
如左右手,以讫尔庸。
道远年徂,命也不淑。
殄瘁之哀,百身莫赎。
讣闻震悼,胡不憖遗。
闵有加锡,天子之思。
公则逝矣,易名有谥。
追荣有诰,议行有诔。
又将有史,以诏无穷。
相以铭诗,閟于幽宫。
余夫人挽词 宋 · 张嵲
五言律诗 押元韵
弱岁承藻,慈和内政惇。
辛勤立门户,寿考见曾孙。
宠秩官封贵,徽音琬琰存。
新阡卜何许,当可万家屯(以上《紫微集》卷六)
先公行状(上) 宋 · 胡寅
 出处:全宋文卷四一八六、《斐然集》卷二五
宝文阁直学士左朝请郎致仕、南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赠左太中大夫谥文定胡公行状:本贯建州崇安县开耀乡籍溪里。
曾祖容,故不仕;
祖罕,故不仕。
父渊,故任宣义郎致仕、赠中大夫
母吴氏,故永寿县、赠令人。
公讳安国字康侯
五世祖号主簿公,五代中至建州鹅子峰下钓鱼自晦,人莫知其所从来。
后世相传云,本江南人也。
父中大始读书为进士业,时同县有仙洲吴先生以六经教授,中大往从之。
翁阅其所写《论语》、《尚书》终帙如一,无差舛,即妻女,是为公母令人。
公初能言,令人试教以训童蒙韵语数十字,两过能记,大母余氏抚之曰:「儿必大吾门」。
七岁为小诗,有「自任以文章道德」之句。
令人俾就外家学,岁时得一归,留不过信宿。
日记数千言,不复忘。
年十有五游学信州
一日有为马戏于学前者,诸生百许人皆不告而出。
教授歙人胡公行两庑间,闻诵书声,问为谁,得公姓名,延之堂上,询所习业与所以不出。
咨嗟叹赏,出纸笔佳砚为赠,益勉之曰:「当为大器」。
越两年与计偕,既而报闻,遂入太学,修懋德业,不舍昼夜。
是时元祐盛际,师儒多贤彦,公所从游者伊川程先生之友朱长文颍川靳裁之
裁之才识高迈,最奇重公,与论经史大义。
一日博士令诸职长呈其文,将考优劣而去留之,皆争先自送。
公缴还差帖,愿列诸生,自祭酒下相与称叹曰:「是真可为诸生表率者矣」。
凡三试于礼部,年二十有四中绍圣四年进士第
初,殿试考官定公策为第一,将唱名,宰执无诋元祐语,遂何昌言为首选,方天若次之,又欲以宰相章惇子次天若
时策问大要,崇复熙丰,公推明《大学》格物致知,正心诚意,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渐复三代为对。
哲宗皇帝命左右再读之,谛听逾时,称善者数四,亲擢公为第三。
胪传至陛前,俄有圣语宣问:「师何人」?
公对曰:「久处太学」。
在廷者皆以为名对。
常州军事判官,改授江陵府观察推官,未赴。
荆门纳室,道出江陵帅臣监司一见,合章奏乞除府学教授,报可。
会学校颓废,职事者十馀人廪米为家,欺公年尚少,捍格顽冒,公再三镌谕不悛。
乃按其蠹弊事,尽屏之,于是远近父兄喜,遣子弟来。
公正身律物,非休沐不出,凡所训说,务明忠孝大端,不贵文艺。
缮修宇舍,绳度整立。
任满,除太学录,谢绝请求,无所假借。
刘观、越人石公揆轻俊有名,试选屡居上游。
代笔事觉,公揆薄游成讼,人多为之游说,公曰:「录以行规矩为职,规矩不行,奚录为?
且二人如此,非佳士也」。
竟致之罚。
未几迁博士,足不蹑权门,期年用法改京秩。
政事堂,请外任。
蔡京色变,密使张康国欲荐馆职,不愿就。
会新学法,博士例除诸道提举官,拟公河北路,公辞南人不便于奉亲,执政曰:「禄厚莫如朔部者」。
公终辞,遂除湖北路。
陛对奏曰:「学校所以养育人才,非治之也。
今法令具矣,当使学者于规矩之外有所耻而不为。
谨按圣门设科,成周贡士,皆以德行为先,文艺为下,臣当以此仰奉明诏」。
徽宗皇帝首肯之,实崇宁四年也。
到官,改使湖南
是时蔡京所行事既不善,而官吏奉承过当,愈为民害,学校其一也。
公撙节行之,禁其太甚,士子恃法自肆者必惩之,常曰:「韩魏公最善行新法者也,所至访人材,询利病,礼贤士,慎刺举」。
五年三月,例罢学事司,除通判成德军。
八月所罢司官,仍旧。
时令人多病,厌道途之劳,留居荆门
便养有请,再章上,未报。
会诏诸道学事官举遗逸,公得永州布衣邓璋、王绘应诏
已老,不愿行,公请命一官,风劝学者。
零陵县主簿李良辅赃被劾,乃逃窜诉于朝,称二人者党人范纯仁客,而邹浩所请托也。
蔡京特改良辅官,与在差遣,命湖南宪司置狱推治,人皆为公胆落。
帅臣曾孝广来唁,公退,语人曰:「胡康侯当患难凝然不动,贤于人远矣」。
用例册致馈,公不受。
曾复书曰「前此无不受者,当明载于籍,彰清德」云。
蔡京狱不成,罢宪使陈义夫,命移北路,迄无请托状,直除公名勒停,而曾及永守乐昭厚别教官,皆坐黜。
五人者非特无怨,而问劳不绝。
问舍求田漳水之滨,治农桑,甘淡薄,服勤左右,婉然愉色。
得间则专意经史及百家之文,家人忘其贫,而亲心适焉。
大观四年良辅他罪抵法,台臣毛注乃辨明前事,有旨复公官,改正元断。
政和元年张商英相,除公提举成都府路学事。
亲年寖高,旁无佽助,叱驭溯峡,皆所甚难,即乞侍养曰:「臣而留令,无所逃诛。
子若委亲,亦将安用」?
得请,满二年未朝参,丁令人忧。
公侍令人疾,食不尽器,衣不解带。
居丧哀毁,营奉窀穸,冒犯霜露,一事一物,必躬必亲。
荆楚风俗素陋,州里见公自致者如此,然后知慎终送死为重。
公粝食逾年,不能胜衣。
中大勉之力,乃少进滋味,以慰中大之意。
服除,政和八年矣。
余深相,荐名士十人,九人者已迁拜。
公赴召,至京师卧疾,知旧交来劝勉,或称庙堂威怒胁之,公孙言而已,所访问惟医药。
居百馀日,逡巡谒告而归。
宣和元年,除提举江南东路学事,复召对,未受命,中大捐馆。
初,中大常欲公及时报国荣家,而令人又欲公保崇德
公承志以道,既不拂中大之严训且不失令人之素心。
及公赴阙,辞,未获命也,中大手书促之归,无复曩时督责矣。
中大感疾且一年,公奉事节适如一日,凡服饵禁戒,中大必听。
既免丧,谓子弟曰:「吾奋迹寒乡,为亲而仕。
今虽有禄万钟,将何所施」?
遂致其事,筑室茔山旁,分置图籍,瞻省丘坟,翻阅古今。
陶靖节为人,诵「心远」之章,望云倚杖,临水观鱼,淡然无外营,将终身焉。
宣和末,侍臣李弥大吴敏谭世绩合章荐公经学可用,齿发未衰,特落致仕,除尚书屯田员外郎,公辞不起。
靖康元年二月,除太常少卿,公辞。
再除起居郎,又辞。
时女真乘虚直捣京师,为城下之盟。
公移书大谏杨公时曰:「按《春秋》书『齐人来归郓欢龟阴之田』,是田本鲁田也。
始失不书者,不能保其土地人民,为不君讳也。
太原兵劲天下,艺祖太宗自将再驾,而后入于版图。
河间、中山,北方重镇,犹郑有虎牢,虞虢有夏阳,秦之潼关剑阁,吴之西陵也。
今闻割遗敌,不亦辱乎?
按《春秋》齐侯侵蔡伐楚,楚使请盟,美而书来者,荆楚暴横,凭陵中国,郑在畿内,数见侵暴,齐侯伐而服之,则自此帖然矣。
此门庭之寇,所当惩创不可已焉者也。
远方犯阙,释而不击,反与之和,戾于圣人之训,不已大乎?
按《春秋》鞍之战,齐师败绩,遣国佐致赂请盟,晋郤克欲以萧同叔子为质,而使齐之封内尽东其亩,国佐震怒,请收合馀烬,背城借一。
郤克惧,反与之盟,而不敢复也。
故圣人特书曰『及国佐盟』,国佐一怒,折伏郤克
示天下后世忠臣义士,克敌制胜在于曲直,不以强弱分胜负也。
金人陵辱朝廷,人心同疾,非止郤克之于齐,四镇三关,倘皆割弃,岂特尽东其亩而已乎?
而城下结盟,亲王出质,不竞甚矣。
按《春秋》徐子章羽断其发,携其夫人逆吴子,圣人特削其爵而书其名者,罪其不自强,无兴复之志也。
敌欲地则割要害而与之地,欲人则饰子女而与之人,欲金帛则倾府库而与之金帛,欲亲王贵戚则抑慈割爱而与之亲王贵戚。
假如敌请六飞会于辽水之上,不往则恐违其约,欲行则惧或见欺,又将何处乎?
按《春秋》于宝玉大弓,失之书、得之书者,重传器,戒不恭也。
强敌猝至,上下无备,取金帛于盗臣之家,纾急缓攻,则亦可矣。
似闻宗庙供器输于敌庭,果有之乎?
于宝玉大弓,孰轻孰重?
于圣人失则书得则书之意,又如何也?
按《春秋》,灭梁者秦也,圣人不书,秦灭而书梁亡者,不能守在四邻而沟公宫,亡其自致也。
今勤王大众不以击敌而以治城池,金帛用物不以募战士而赂敌国,堂堂大宋,万里幅陨,奚至陵藉如此其甚哉!
主上初政,老儒在朝,四方徯观?
安危所系,而外侮侵陵,国势衰削,岂其既往言之不及乎?
必有应之于后者矣」。
人以是知公通于《春秋》,虽畎亩坚卧,固非素隐忘世者也。
朝廷促旨沓降,公幡然有复仕意。
六月京师疾在告。
一日亭午,孝慈皇帝急召,坐后殿,玉色虚伫,劳问甚渥。
公奏曰:「明君务学为急,圣学以正心为要。
心者,事物之宗。
正心者,揆事宰物之权也。
自王迹既熄,微旨载于《易》、《诗》、《书》、《春秋》,时君虽或诵说,而得其传者寡矣。
窃意陛下在昔潜德东宫,其于经籍所载帝王制世御俗之大略,必有所避而不欲问,官属之司劝讲者,必有所隐而未及陈。
今正位宸极,代天理物,则于古训不可不考。
若夫分章析句,牵制文义,无益心术者,非帝王之学也。
愿慎择名儒明于治国平天下之本者,虚怀访问,深发独智,则天下之幸。
臣又闻为天下国家者,必有一定不可易之计谋。
议既定,君臣固守,虽浮言异说,沮毁动摇,而初计不移,故有志必成,治功可立。
陛下南面朝天下越半年矣,而绩效未见,纪纲尚紊,风俗益衰,施置乖方,举动烦扰,大臣争竞而朋党之患萌,百执窥观而浸润之奸作,用人失当,而名器愈轻,出令数更,而士民不信。
若不扫除旧迹,乘势更张,窃恐奸雄不忌,敌人肆行,大势一倾,不可复正。
上世帝王询事考言,图成绩。
愿咨访大臣,何以修政事、御外侮,令各展尽底蕴,画一进呈,宣示台谏。
如有不合者,使随事疏驳。
若大臣议诎,则参用台谏之言。
若疏駮不当,则专守大臣之策。
仍集百执议于朝堂,众谋佥同,然后断自宸衷,颁之中外,以次施行。
敢有动摇,必罚无赦。
庶几新政有经,民听不惑,可冀中兴之效」。
渊圣颔之良久,问曰:「卿学何所师承」?
对曰:「孤陋寡闻,莫逃明鉴」。
渊圣曰:「比留词掖一员相待,已令召卿试矣」。
公对曰:「臣壮年守官湖湘,得足疾,颓心荣进,亦已乞身。
今日扶惫趋阙者,贪慕圣德,愿瞻天表,一伸其志而已。
于侍立之职,且不敢当,况敢闻异恩」?
语未毕,日昃暑甚,龙衮汗洽,公遂退而具奏。
盖自七月七日亲奉玉音,被受堂劄,四上辞免,渊圣数予宽告。
门下侍郎耿南仲倚攀附之旧,凡于己不同者即指为朋党,见公论奏,愠曰:「中兴如此,而以为绩效未见,是谤圣德也」。
乃言:「胡某意窥经筵,不宜召试」。
渊圣不答。
及公屡辞,南仲又曰:「胡某不臣」。
渊圣问其迹,南仲曰:「往者不事上皇,今又不事陛下」。
渊圣曰:「渠为疾而辞耳,非有向背也」。
遇臣僚登对者,往往问其识胡某否。
中丞许翰对曰:「臣虽未识,然闻其名久矣。
蔡京得政,士大夫无不入其笼络,超然远迹,不为所污,如胡某者有几」?
渊圣嗟异,遣中书舍人晁说之至公所居,具宣德意,令勉受命,且曰:「他日必欲去,即不强留」。
时已九月初矣。
公既趋试,复上章乞外。
有旨除中书舍人,赐三品服。
南仲司谏李擢侍御史胡舜陟公稽迟君命,傲慢不恭,宜从黜削,儆在位。
疏奏不下,公乃就职。
南仲既倾宰相吴敏枢密使李纲,欲并逐善类,遂谓中书舍人许景衡晁说之视大臣升黜为去就,怀奸徇私,失事君义而黜之,公缴奏曰:「二人为去就,必有陈论。
怀奸徇私,必有实迹。
乞降付本省,庶可按据,载诸词命」。
不报。
王安中责授散官随州安置,公言:「安中自大臣建节知燕山府,委任重矣,而畏避童贯,专务蔽蒙。
民力殚残,敌情变动,军食缺乏,师徒失律,略不上闻,数奏祥瑞,固宠禄。
一旦敌骑深入,社稷几危,推原本因,其罪与蔡攸等。
乃居汉东近地,公论不以为允。
今并围未解,朔部戒严,若非恃赏罚之公,厌服人心,何以攘却外侮乎」?
安中移置象州
言者论内侍王仍张见道、邓文诰图欲离间两宫,将遂其奸计,有旨令三省觉察,公言:「图欲离间两宫,则罪不可赦。
遂其奸计,则恶不可留。
望深察众情,及时裁处,全慈孝之情」。
三人遂黜。
应天尹叶梦得坐为蔡京所知,落职宫祠,公言:「罪已正,子孙编置无遗,土地悉入县官,家财没于府库,无蔡氏矣。
则二十年间尝为所引用者,今皆朝廷之人也。
若更指为党,则人才之弃于此时者众矣。
且党论何时而弥乎?
臣所见,弃瑕舍过,消散朋党,正在今日」。
乃除梦得小郡。
中书侍郎何㮚建议治平则宜重内,遭变则宜重外,乞分天下为四道,置四都总管,各付一面,为卫王室御边境之计。
公上奏曰:「内外之势适平则安,偏重则危。
东汉季年,王室多故,刘焉言四方兵寇由刺史威轻,宜改置州牧
求益郡,刘表襄阳袁绍得冀,曹操取兖,争相割据,自此不复有王室矣。
今州郡太轻,理宜通变,然数百州分为四道,事得专决,财得专用,官得辟置,兵得诛赏,则权复太重,又非特州牧比也。
使四人者果皆尽忠君父,则固善矣。
万一号召不至,如所为,又何以待之?
五大在边,古人所戒,身使臂,于理乃宜。
臣愚欲乞据二十三路帅府,选择重臣,付都总管之权,专治军旅,每岁一按察,其部内或有警急,京城戒严,即各帅府所属将应援。
如此既可拥卫王室,又无尾大不掉之虞,一举两得矣」。
方得渊圣心,密陈京师不可守,则幸山南,因可入蜀。
其意盖自欲当南道,又于公有推挽之力,必无駮异,及此奏上,渊圣深然之,力争于上前,谓公专异义为高,不可信用。
渊圣不能决,止令于四道各削其远外州郡,命大名守赵野总北道,公奏曰:「都望冠河朔,今为天下重地。
谨按赵野政和间初为侍从,首乞禁士庶用天王君圣等字。
厥后置身丞辖童贯谭稹分掌兵柄于外,王黼蔡攸梁师成紊乱三省政事于内,造成兵革之祸。
野居其间,不闻救正,以为无所干预则身在二府为言而不从则怀禄不去,何也?
窃恐缓急必误委寄,乞更用素有才术历练老成之人,庶可倚仗」。
诏命一出,难复轻改,疏入,不从。
是冬敌大入,遁逃,为群盗所杀。
西道王襄拥众汉上,不复北顾,大略如公所策云。
中书后省资政殿学士詹度罪恶,自金紫光禄大夫降两官,公奏曰:「言者谓首开燕山,罪不下于童贯
养成边患,使朝廷不为备,罪不下于王安中
广行贿赂,故庇之者众。
今乃仍崇资领优局,舍边境,就乡闾,才削两阶、何名惩戒?
昨日宸翰咨访御敌之计,圣心焦劳,群臣悚惧,莫知所出。
追究乱原,无不切齿。
望依王安中例施行,厌公论,少释河北愤怨」。
乃落度职。
吏部侍郎冯澥上言:「中书舍人刘珏李纲责词,实为游说」。
坐贬,公上言:「李纲昨自枢密宣抚使观文殿学士扬州词臣列其罪状,不肯具草。
而圣旨令以次舍人行下,是圣心不以缴奏为是,未欲罪也。
先言厚于记功,薄于责过,将顺圣德之美,复言败军覆将,岂可不责,申明赏罚之公。
朝廷遂用言,罢郡寄,又用谏官当可等言,置远郡矣。
乃节略章,中险语,谓薄加朝典,未快舆议,不亦甚乎?
从臣虽当献纳,至于弹击官邪,必归风宪,各有分守。
今台谏臣僚未闻缄默,而遽越职,此路若开,臣恐在位者各立是非,滋长怨雠,上渎宸听,非所靖朝宁也。
汉室之东,大兴党论,始微憾结衅,藉人主威福相排掣,卒皆误国,驯致乱亡。
而士大夫自谋其身者亦不能免,故君子谓始为党论者亦不仁矣。
陛下无私好恶,广开正路,而称党与未殄,议论未一,宜察奸罔,早加惩戒。
夫欲殄党与、一议论,此蔡京行于崇宁,胁制异己,遂其跋扈之谋也。
何忍更遵用之?
坐使群臣益分门户,强者主盟,弱者附丽,徇私情,为向背,置国势于倾危,岂朝廷之福乎?
陛下数降德音,追复祖宗善政良法,而独建言祖宗未必全是,熙丰未必全非,推隆王氏之学,再扶绍述之议。
国论纷纷,之故也。
若指为敢肆奸言惑众听,岂不可乎?
然朝廷不以此罪者,正恐人务雷同而言路壅也。
乃欲以章疏加人之辟,苟合目前,不为国家远虑,望加详察,别降指挥
臣孤立无朋,误尘词掖,苟有所见,不敢隐情」。
于是耿南仲大怒,宰相唐恪詹度姻家,故亦怨公论太迫,何㮚从而挤之,有旨除郡。
请除怀州,渊圣曰:「怀当敌冲,可与东南」。
德安知公素苦足疾,闻海门地最湿,遂除右文殿修撰、知通州,盖是年十月晦也。
公在省一月,告日居半,每出必有论列。
或曰:「事之小者,盍姑置之」?
公曰:「大事皆起细微,今小事为不必论,至于大事又不敢论,是无时可言也」。
公去国逾旬,敌复至城下。
长子寅校书中秘宾客每为公念之,公愀然曰:「主上在重围中,号令不出,卿大夫之辱也。
余恨效忠无路,敢念子乎」?
闻者感动。
敌围益急,有旨促召公许景衡,竟不达。
明年五月一日,今上皇帝登极,公上言:「崇宁以来,事不稽古,奸臣擅朝,浊乱天下。
论其大者,凡有九失。
上皇即位,日食正阳之月,下诏求言,曰:『言而不当,朕亦不加罪』。
于是臣庶争言天下事。
蔡京得政,公然置局推考直言,尽行窜斥,使上皇失大信于天下。
一失也。
上皇嗣位,文母垂帘,增置谏员,擢用名士,丰稷王觌邹浩陈瓘诸人各危言自效,公论既行,下情不壅,几有至和嘉祐之风。
蔡京用事,放诸岭表,于是天下以言为讳二十馀年。
二失也。
立朝廷者争为歌颂,取说求容,祥瑞之奏未尝虚月,至于灾异大变,则匿不上闻,使人主不复知省修。
三失也。
废格法,见公论,市井儇薄而居宰府世卿愚子而秉兵柄,台省寺监清望之班,杂用商贾胥吏技术之贱,于是仁贤退伏,奸佞盈廷。
四失也。
士大夫进为于元祐之初元符之末者,尽忠许国,不顾其私,乃诬谤讪,窜逐下逮其子孙,追削上及其祖父。
于是善类陷于党籍,不能自明,而群飞刺天,谗谄益胜。
五失也。
奄寺得志,用王承宗故事而建节旄,用李辅国故事而封王爵,用田令孜故事而主兵权,用龚澄枢故事而为师傅,生杀予夺,悉归掌握,宰执侍从皆出其门。
于是贿赂公行,廉耻道丧。
六失也。
变铨法而官制紊,变军法而兵政弛,变泉货法而轻重失平,变学校法而风俗衰薄,变榷茶法而刑狱滋炽,变盐钞法而征赋倍增,变漕运法而仓廪空竭。
法既屡变,吏得为奸,民受其弊。
七失也。
用兵暴乱,军旅数起,南复渠阳,西收𨜔鄯,建石泉成都,置珍、播于巴峡,开古平于五岭,筑振武于河外。
馈运艰险,劳民费财,积怨连祸,实基于此。
八失也。
牛羊用人,穷极奢侈,道宫王府御幸之馆、园林池沼花竹之胜,运土塞路,伐木空山。
民困而不恤,财竭而不虑。
九失也。
靖康之初,轻许割地,寻复坚守,已正滥赏,事即中变,号令无常,纷错更下,而四海不知所从矣。
余应求李光宪台得罪,陈公辅程瑀谏省去官。
赵令衿以献书论事,黜送铨曹;
潘良贵奏对语侵,责司征市。
于是臣庶结舌,而迷国误朝之语入矣。
渊圣东宫潜德,中外所知,不待赞也。
至如未习为国,则当进尽忠益相弼亮,乃有称颂春坊节俭,乞宣付史馆者,亦从其请,而责诮不加。
李邦彦擢居上宰张邦昌进位次辅赵野等主审駮基命之司,李税等当肃政本兵之地。
未数月间,登延宰执十有五人,迁转如流,不孚人望,指为蔡氏党而罢,许翰指为吴敏党而逐,许景衡指为李纲党而去。
刘珏等大臣争竞,至用丑语诋讦于朝,百执窥观,互邪说批根于下,苟可快其私忿,虽危国亡师,安行而不顾。
都人殴击内侍,出于积愤,非有私也,而府尹巡门,朝廷降诏。
奄侍厉气,喧争御侧,此乃无礼于君,不可恕也,而词臣论奏,仅得赎金。
命帅宣抚而遣之监视,守御京阙而付之总领
宰臣均逸,体貌不加,而台属召还,遣赐优渥,破吏部格而杨景得监殿门,破宫庙格而叶焕得除祠馆
其馀紊乱规程者不可悉数。
敌骑南牧,封境日蹙,赏罚无章,士不用命,调发严峻,民多失业。
昔秦有十失,汉去其九,遂致兴隆
崇宁以来,国有九失,渊圣即位而不知变,独九重节俭、工役不兴一事为愈尔。
八失不去,一事虽愈,欲正已倾之势,难矣。
陛下亲睹覆车,如不改辙,岂有兴复之望乎?
夫有生不可无信,圣人以信急于食,君子以信重于生。
按《春秋》幽之盟,鲁庄公在会而不书者,齐侯始伯,仗义盟,庄公叛之,首失大信。
仲尼以为大恶,故讳不书公,为后戒。
愿自今慎出诏令,无令反复,以去弃信之一失。
兴国必开言路而赏谏臣,亡者反是。
按《春秋》书陈杀其大夫泄冶于前,而载楚子入陈于后,明杀谏臣者必有灭亡之祸,不待贬绝而自见也。
愿自今开纳直言,无令壅闭,以去拒谏之二失。
导谀者召乱之原,按《春秋》不书祥瑞而灾异则书者,绝谄端,垂警戒,正天下后世人主之心术也。
愿自今黜远佞媚,无令得行,以去导谀之三失。
名器者国家之宝,按《春秋》,非三命正卿者姓氏不登于史册,非有天子之命者不书其官。
至于有罪,虽诸侯之尊,或黜其爵,卿士之贵,或书其名。
重名器也。
愿自今重惜恩赏,无令冒滥以去轻用名器之四失。
人臣义无私交,君子正而不党。
按《春秋》祭伯来朝,不书朝,祭叔来聘,不称使,讥外交,戒朋党也。
愿自今信任君子,抑绝小人,以去互分朋党之五失。
奄侍通传内外,一身兼仆妾之职,可谓贱矣。
按《春秋》书阍弑吴子,不称其君者,言阍寺之贱,不使得君吴子也。
愿自今门户扫除,复其常守,以去信任奄寺之六失。
为国必师上古,必法祖宗,必戒末世危亡之渐。
按《春秋》书税亩、丘甲、田赋,曰初,曰作,曰用者,讥变古也。
愿自今远稽上古,近法祖宗,以去轻易改作之七失。
古者不以蛮夷弊中国。
《春秋》内诸夏而外四夷,齐侯伐山戎,为燕辟地,贬而书人,戒勤远略也。
人君职在养民,有国必先固本。
按《春秋》凡台囿门厩土木之工,必书于册者,重民力也。
愿自今修明军政,保固邦本,以去外事边功之八失。
震惊陵寝,则有衣冠弓剑之悲;
播迁沙漠,则有羹墙急难之念,积覆载不同之愤,怀沧溟不涤之耻。
据九重之位而不以解忧,享四海之奉而不以为乐,必期于殄灭仇敌,伸中国大义,则凡百臣子亦将震慑奔走,捐躯殒命而不辞矣」。
六月四日召公给事中,会宰相黄潜善专权妄作,斥逐忠贤,公再辞免,因奏曰:「臣赋性疏拙,全昧事几,前掌赞善,积日虽浅,适缘六押,兼管兵刑。
所降词头苟有未便,不敢观望,迷误本朝,须至尽忠,逐件论执,遂因缴奏,遍触贵权,贻怒既多,几陷不测。
陛下方图中兴,而政事人才弛张升黜,凡关出纳,动系安危,闻之道途,揆以愚见,尚多未合,臣窃寒心。
而况琐闱,典司封駮!
倘或患失不言,即负陛下委任,其罪至大。
若一一行其职守,动皆违异,必妄发,干犯典刑,徒玷清时,无补国事。
臣所以不敢当恩命者也。
况臣自婴危疹,多历岁年,前后陈情,并关朝听,辞荣处约,众所共知。
不缘多事之秋,乃有计私之请」。
有旨不允,公三辞,因致书右丞许景衡,曰:「强邻肆扰,蚕食并吞,若所为,更欲兼制南北五胡,英杰所不能办也。
况今河朔遗民未甘自弃,朝廷主议,不弃中原,恭闻銮驾巡幸淮南,尽护四方,东州群盗谅已消除,辽海鲸波想难直捣。
愿回天步,归格宗祧,副七室凭依之灵,系万方归向之望,此正不可失之会也。
善为国者谨礼于至微。
比闻民部郎官出督材用,忽慢条约,罪状明白,直行罢黜,谁曰不宜,而下诸路根寻,州郡管押,恐非所习外方耳目也。
按《春秋》王人不书姓氏者,盖下士耳,而序于方伯连帅之上。
唐制御史才八品,衣碧,亦下士也,而将命出行,则节度使必具军礼,送迎于道。
此得圣人尊王室抑诸侯之意者也,故方镇虽跋扈,而国祚延长。
自今宜精堂选而重其礼,凡在京职事官出使诸路,略如唐制,苟有罪犯,内付宪台,不使外方得行陵藉,则朝廷之体不至于弱,而礼行于外吏矣。
凡士民之必听于县,令佐之必听于州守将之必听于按察,监司之必听于朝廷,犹指之顺臂,叶之从根,不可逆施之也。
崇观以来,每下赦令,必开越诉。
荆门言之,则造私酝,户酗酒,学生,猾吏诉郡太守监司而罢之者三。
荆南言之,贾客豪民诉都钤辖于朝省而罢之者二。
使民习见犯上之可为,而贵贱无等,此乱之所由作也。
建炎赦令不知改更,岂拨乱反正之道哉!
谓宜精选监司守令,重禁越诉,苟有故犯,违制论。
虽已经由而所诉虚妄,不移前断者,加越诉之罪三等,则人知严上而礼行于庶民矣。
自唐末用兵暴乱,礼法不行,五十载间变置十有馀君。
艺祖受命,首修军法,自押官以上,各阶级相承,小有违犯,罪至于死。
然后行伍整肃,贼乱不兴。
崇观以来,决遣卫士而斥责三衙,降配军员而斥逐提点,于是无知之兵习于陵犯。
靖康之变,卫士祝靖之徒委弃君亲,破州略县,至于此极。
今既投换法,谓宜依周世宗显德元年故事,悉行选拣,去羸软,取精锐,藉如祝靖等类,别加裁处。
将明法,日教旬比,月一试而施赏罚,则人将不敢骄纵陵犯,而礼行于士卒矣。
凡此三者,若缓而急,若迂而直,乃趋时救弊之要务也。
康皇帝诚心愿治,已及期月而泽不下流者,诸方按察师帅皆宣和之旧,非糟粕书生、权豪亲戚,则奄寺之奴隶也。
若等人位于民上,幸寇贼扰攘,恣为奸欺自润耳。
故内寇有三:系籍骄悍,习于陵犯之兵也;
就招溃散,利于劫掠之兵也;
人户点差,惮于征役之兵也。
三寇纵横,而官吏又有甚焉。
谓宜据今诸方宪漕功效已著者旌赏之,功罪未明者程督之,罪恶可知者澄汰之。
侍从官以上各举堪任职司者二人,审其才,具所宜补其阙,则耳目明达而不蔽矣。
至于诸藩与要郡亦如是,则教条宣布而不壅矣。
申明久任,断以三年,使得展其才志,则小州下邑官吏之为寇者无所措其手足,而三寇可消弭矣。
国事以安民为本,军事足兵为要。
轻徭薄赋,所以厚其生也。
称物量力,所以平其施也。
扶善良,助贫弱,所以著其仁也。
剔奸伪,锄强恶,所以行其政也。
若不正户籍,则四事必格,求欲安民,乃病民耳。
既罢常平官,今岁适当造,宜令民皆土田为断,而一一自言,凡私所蓄藏与马牛庐舍,颇如旧法,悉皆阔略。
田有隐匿,必没县官
诸诡为官户、因滥赏得比荫补者,咸许首陈。
监司专以此为守令殿最,庶几四事可施而民可安。
古者大国至于家邑,诸侯至于士庶,军师有数,城堞有制,联属有分,器械有物。
若不本先王法度而急于招置,则足兵乃所以起兵耳。
夫律禁民蓄兵器者,所以息争而收其柄也。
今置巡社,使得自备,敢必其皆御贼而不自为贼乎?
尉司弓手、巡检土军,大约不过百人,于以觉察奸细,良民犹有被扰者。
今巡社人人执持凶器,络绎道路,则必陵暴居人,困苦羁客,刑法有不能禁矣。
又巡社首领将使与令佐抗行乎,抑犹部民遇之也?
抗行则名分不正,部民遇之则有悖心,如唐初鲁宁者矣。
又今东南名藩帅府兵不满千,而巡社总辖万人,团结推排,权在百姓,借之名目而称号同王命,给之朱记而行遣比公移,守令徒有统制虚名,莫之能制矣。
又巡社悉行于诸路,以为守令殿最,不出岁月,必当坐得数百万之众,挽强者解发推恩,广加激劝。
又选将壅而不行,复加裁损,则必指为衅端,而祸变起矣。
谓宜详议审裁巡社之法,使无后悔,施于河朔御金兵。
而东南诸路,有便于保甲者,宜增修其法,别行排造;
其便于弓手土军者,宜增置其数,精加教阅,则兵可足而乱可息矣。
夫易积而难通者,事也。
自大观赦令广开恩倖,真伪浑淆,军兴之后,恩霈相仍,赏典踰越。
百司缘此,窃弄权柄,招赇纳赂,百事滞留,四方急奏,待报稽迟,百姓诉陈,漫无可否。
六部诸司事皆禀于都省中书取旨,门下审駮,行遣迂回,此政事所以日壅而不决也。
宰相者启沃人主,进退贤才,阜安百姓,天下之事无所不统者也。
而日览词诉,又各兼一省,互相关制,则失其职矣。
谓宜合二省,正宰相之权,使得专行其职。
六曹之事皆决于长官,应奏上者直奏上,应下行者直行下,自非关大体,有改更,更不经由仆射、丞辖,则事不稽壅矣。
往蔡氏时首兴党论,塞天下之口,汲引群小,轻用名器,交结阉尹,汩丧廉耻。
今宜一切反其行事,乃可拨乱反正,殄雠雪耻,使天下士大夫伸眉吐气,食息世间,无所愧矣」。
黄潜善给事中康执权弹击,谓不合辞免,乞重谴黜,中书舍人刘观实有力焉,上恩止罢除命。
丰年石题记 南宋 · 晁公武
 出处:全宋文卷四六六○
昭德晁公武休沐日,率单父张存诚壁山冯时行通泉李尚书普慈冯樽,同观晋唐金石刻
唯唐张孟所称光武时题识不可复见矣,惜哉!
按:民国巴县志》卷二○上,民国二八年刻本。
贺皇子冠礼表 宋 · 邵溥
 出处:全宋文卷三七六九、《五百家播芳大全文粹》卷一中、《八代四六全书》卷三、《古今图书集成》宫闱典卷七四
浚哲发祥,克昌基本;
神明肖质,允属元良
当可冠之时,大讲加成之典。
十行降札,四海倾心(中贺。)
窃以道有废兴,时随损益。
饰容正体,孰识上仪;
涓日筮宾,殆成虚礼。
恭惟陛下振百王之绝学,纳一世之大中。
谓化民实本于齐家,而制治莫先于善俗。
眷惟元子,翕受天祺
早备问于寝门,久联华于国邸。
宜膺盛式,允协圣经。
三加弥尊,一人有庆。
兹盖伏遇皇帝陛下圣本天纵,德裕日新。
作民孚先,敷时纳治。
壮皇图而增固,懋帝祉以无疆。
宗社垂休,幅员来贺。
臣叨分符竹,远去轩墀。
丹诏载辞,畅四支而交抃;
明庭错事,陪百辟以何从。
廖用中中丞 其二 南宋 · 陈渊
 出处:全宋文卷三二九六、《默堂集》卷一六
渊再拜:自得北来之报,惋恨愤叹,几废眠食。
至今每上心,辄忽忽如不欲生。
赖今上入继大统,宗社再安,天下幸甚。
重念祖宗百数十年基绪,巍巍如此,乃无一人奋不顾身以徇国家之难者,遂使二圣播越,皇族波迸,拱手不救。
呜呼,何其痛哉,何其痛哉!
渊人微迹贱,无足比数,怀不能已,尚尔无以为情,况如吾兄尝被两朝拔擢,方以家祸坐苫庐中,万里闻之,痛当如何。
近者诸贤皆召,以此中绝,不得邸报,不知施设复如何?
似闻伯纪入觐,议以大驾还东都建康之迁复不果。
诚尔,南北未分,中兴之功当可期也。
不知彼中所闻又如何?
何由晤见,以尽郁郁之怀,临纸怅惘曷已。
王利用等赴都堂审察诏绍兴五年十二月一日己亥 南宋 · 宋高宗
 出处:全宋文卷四四九二、《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九六
果州团练推官王利用、知阴平县丁则江原县丞冯时行、知苍溪县常明、左迪功郎曹彦时召赴都堂审察,如未能远来,令宣抚司与升擢差遣
穆承奉墓志铭淳熙二年三月 南宋 · 李石
 出处:全宋文卷四五七○、《方舟集》卷一六
惟国家靖康用兵以来,急于边饷,许人以输边补官,与理选限。
士有艰于科举,每指为捷径,往往阶此跻显仕,而不以一进之为污。
国中之士,往往各挟所有折而从之,铨选益广,品流益杂。
间有仕不得试,试不得尽,如吾友穆深之其人也。
深之幼负奇志,举九经童子,至京师,会科罢,西归,专意《礼》学,与弟湘俱有名场屋。
累举不售,寻以边劳补迪功郎
锁闱,是岁果以《周礼》为运司首选。
既下第,会张魏公宣抚四川,深之挟文谒辕门,为所称赏,辟绵州司理参军,又辟剑州某县主簿,欲要致幕属,会罢司,不果。
又从总领待制赵公辟,拨发船运。
深之蹭蹬州县,乃叹曰:「吾书生,假此求仕,况仕本为贫,吾不屑此,忍郁郁向来下第习气乎」!
襡衣冠隐焉。
俄以恩转承奉郎,牙绯致仕,士论高之。
世豪于赀,至所自处如寒儒,士与之交不厌。
深之藏书万卷,博学喜读书,好议论性理,通贯二氏。
多藏法书、名画、奇玩,动至数千。
又有园亭甲乙胜处。
持是以交四方名辈。
人知深之儒者,不知其富也。
提刑冯时行当可侍讲程敦厚子山,皆其素交。
虞雍公入蜀,闻其隐退,辟深之子为属,欲因致之。
深之以老辞,雍公曰:「达人也」!
姓穆氏,世为彭望族,讳某字某,年六十九。
卒以淳熙元年正月己亥,葬以二年三月丙戌,域某县山原。
深之孝友,治家可法,喜施,不妄予。
每公私借贷,率为彭豪倡,州县赖以济,多得往来宾客之誉。
余倅彭,与深之游,日说学哦诗,炷香啜茶,出所藏缣缃,评第高下真赝。
历环堵,观明窗棐几,所居澹如也。
彭堰务本民私自出力,至以水利致讼,熙宁以来,乃始委官督。
部民倚官多出缗募夫,岁夫不集,益调春夫。
余改令民出米饭夫,尅以岁前一月办事
食水家与胥曹利于裒掠与春夫之再起,争沮其说,独深之赞余说,倡诸家出米,至是省三十万夫,而春夫不复起矣。
深之尝欲俾予书之,未果,故并叙其末。
曾祖某,祖某,父某。
娶某氏,三子,曰某、曰璋、曰玙。
某后数月以毁卒,祔葬。
二女,长适修职郎景大同,次适从政郎雍寿宁。
孙二人,绍孙、重孙
深之临死,属其子璋、玙曰:「当得方舟子铭吾葬」。
且玙游学吾门,友人苏于床前闻其语,助其请甚力。
铭曰:
四楠堂上,炷香瀹茗,谁宾谁主。
练江分流,绕于花竹,乐此莫。
呜呼!
桑下之嗟,树下之踞,吾不欣戚,于其毁誉。
盍窆而藏,铭以为固。
君子能为可用论 南宋 · 王十朋
 出处:全宋文卷四六二九、《梅溪先生文集》卷一二
知所以为己,知所以为人,又知所谓有天,斯可谓有道君子矣,夫何故?
君子之学求于为己而已,初无心于求用也。
学既足乎己,用自藏于中,可以安人,可以安百姓,无所施而不可用者。
君子因其可用之资,遇其当可用之时,著其能为用之效。
至若人之不我用也,君子必归之于天而有所不顾恤焉。
茍以吾学可为己,用可以为人,不察时之可否、人之用舍,必欲求试其所用,幸而用则喜,不幸而不用则怼,甚者至于自贬以求用,是徒知为己为人而已,而不知有天也,乌可谓诚君子哉?
荀卿曰:「君子能为可用,继之以不能使人必用己」。
真确论欤!
君子之道有三:其未达也,修其所为用;
其既达也,行其所当用;
不幸而不遇,则处其所不用。
修其所为用,则能尽己;
行其所当用,则能尽人;
处其所不用,则能尽天。
故君子自幼学之初,必修其能用之实。
谓将事君也,必先学所以事父;
谓将治国也,必先学所以治家;
将明德于天下也,必先学夫正心而诚意。
在我之学既已尽矣,推其素蕴,可以有为于当世矣。
使不我用则已,用则决不负所学焉。
以之效智于一官,则其用优于一官,以之策名于一国,则其用优于一国,以之坐庙堂而权衡天下,则其用优于天下。
是由能修其可用于未用之日,故能行其所用于当用之时也如此。
至若在我虽可用,奈何人之不用我,君子必将歛其可用之器于一己,而未尝汲汲以求售于人。
韫椟而藏,待价而沽,居易以俟,姑尽其在天而已。
又岂遗佚而怨,阨穷而悯,栖栖焉为不得志之人哉?
故善学君子者不止学其可用,必学其可用而不得用。
学其可用,徒能取利达而已,而人皆可学。
学其可用而不得用,斯能处困穷,而为圣人乐天之事也。
孔门弟子如赐之达,如由之果,如求之艺,皆能学其可用者,故夫子许之以从政,而不许其为「不可则止」之大臣。
若夫可以有用、可以处不用,唯颜子一人而已,故许之以「用舍行藏」之理,又许之以「唯我与尔有是」。
也生不遇时,不获著其有用之迹,因其不用,亦见其能处不用之贤矣。
呜呼!
自生民以来,孰有如之能为可用者乎?
又孰有如之不得用者乎?
又孰有如之能处不用者乎?
孔子尝自谓「用我则为东周」,孟子亦尝自谓「舍我其谁」,之言非自誇以求用也,盖言其实可用者。
至于历聘天下,卒老于行也,又未尝不归之于天。
故当陈、蔡之阨,子路有「吾未仁未智」之言以疑夫子,子贡亦有「不容盍少贬」之言以劝夫子,夫子以「良农能稼而不能穑,良工能巧而不能顺,君子能修身而不为容」之理以喻之。
孟子臧仓之沮隔而不得见鲁侯,不归怨于臧仓,而曰「行止非人所能为也,天也」。
者真可谓能尽天矣。
屈原者何人哉?
一不见用于楚,而《离骚》之怨兴矣。
以清死而后世哀之,使果见用,亦未必能有为于楚,盖其为器固已小矣。
荀卿亦逃谗于楚者也,以宗王之学至于废死兰陵,亦可谓不遇矣。
不作《离骚》怨怼之辞,而有「不耻不用」之语。
呜呼,贤已哉!
书富家翁逸事后 南宋 · 王十朋
 出处:全宋文卷四六三三、《梅溪先生文集》卷一九、同治《璧山县志》卷一○、民国《巴县志》文徵卷下
万序明之手录杂文一卷,其首篇乃冯当可所记《富家翁逸事》也。
富家翁兄甲者未必知书,观其处昆弟之间,虽知书者所不能为,进之孔门,其闵子之徒欤!
冯记其事而逸其姓,第曰兄甲而已。
他日史官宋孝友传,书其事而阙其人,当与齐鲁大儒同发扬子云之叹也。
予忝知书,且为人兄,有愧于不知书之甲多矣。
然心实慕之,愿学焉。
吾家他日或无乙之妇,庶几遂其所慕之心,未可知也。
顾谓万子曰:「汝东平先生嫡长孙,且其家世业儒,非富家翁比,岂不能为甲所为耶?
子为人子弟,固非以是责子也,然既录其事,必有意于为甲者。
甲不难学,少好利之习,则人皆甲矣」。
予之书是,命表弟余壁全之研墨,因以其事语之。
二子从予游,皆妙龄而秀者,其家皆知书,过于富家翁者,予故以是勉之。
绍兴庚午季夏二十五日,不孝子王某书。
唐立夫赴召序 南宋 · 程敦厚
 出处:全宋文卷四二八八、《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卷一七一
天下一家,往者蜀士独无阶朝廷,不得与中州齿,盖由元祐苏、范君子甘心杀身以捍生民之祸,于是见憎小人,遂举蜀士而并锢之。
虽然,蜀士特无得于富贵尔。
方崇、观、政、宣之间,中州衣冠之责为如何哉?
无尽张丞相一朝截出,当轴主断,慨然欲任天下之重。
于时蜀士之势,骎骎几振,先公《内前》之行所为作也。
未几,卒不容于小人,张丞相既逐,先公坐钩党谪岭外,竟以废死。
朝廷治乱,至此益分矣。
自胡羯首难,中州荡覆,吾蜀父老子弟倾产赤立,趋赴公上,环数千里,阅十年,怙息无事,则蜀果愧于天下耶?
向之小人,皆膏斧钺,委草莽,而近岁北门西掖,蜀士始得以明目而迭处。
然视天下固不当什一,而闻之东南荐绅已渐有忌恶蜀士之意。
故去者与来者,率常踵相踧。
夫遭变更世,而后仅脱于摈压,及今犹将不免焉,蜀士难进乃如此。
幸而一登文石之陛,涉赤墀之涂,当户牖之法座,不尽忠殚智,为天子精言之,必待久而信,巽而入,则天下安危之机,间不容发,宽平之时,比之悬矣。
况果能舂容淹引,不遽排斥欤?
是于蜀士,又重辱之也。
比者当可冯兄对语剀切,畏事者笑之。
要如当可乃无负于清议,诚足为蜀士之光华也。
立夫,其复可望此乎!
先公人物第一流,官为至簿,然文章有不朽之传,而道义有不斩之泽,此颜氏一瓢,不易景公之千驷也。
立夫之是似,守家法以济世用,行矣勉之!
秦昭之诈伸于子兰,而越蠡之功成于宰嚭,屈原伍胥非不知之也。
顾人之识虑,初不大相远,或诱迪之,或拂乱之,俱有命之者。
主上虚己从善,立夫务自竭,犯而勿欺,则岷峨有神,实宠绥之。
且先公《辩蜀论》,不但为防闲沮遏发也,亦谓蜀有人焉耳。
而脩絜杰异,如吾当可、立夫,盖已两士,岂不盛哉!
奈何曾不朝夕以讲以游,继为公车所夺。
然而予不敢致怨于尽取也,反将为蜀贺,为朝廷贺云。
八月进故事 南宋 · 韩元吉
 出处:全宋文卷四七九四、《南涧甲乙稿》卷一一
《唐书·魏徵传》,太宗,顿首曰:「愿陛下俾臣为良臣,毋使臣为忠臣」。
帝曰:「忠良异乎」?
曰:「良臣,皋陶也;
忠臣,龙逢、比干也。
良臣身美名,君都显号,忠臣以婴祸诛,祇取空名,此其异也」。
帝曰:「善」。
臣闻唐初诸臣,为善谏者也。
之此言,第欲激昂太宗,必跻于无过之地而已。
至于忠良别讲之,犹或未尽也。
之意,以辅佐为良,谏诤为忠尔。
孔子之语忠,以孝事君者也,故扬雄亦言合谓之忠。
今观典谟之书,则皋陶何尝不献言于之世?
惟其言之而可行,谏之而悉用,君臣之际,泯然其无迹而天下臻于极治,非必激讦矫抗以犯雷电之威,触鈇钺之怒,然后以为忠也。
为是说,后世遂以良臣或不事于谏诤,忠臣殆将杀身以成名,不可不辨也。
臣则以为正直谓之良,不欺谓之忠,皆人臣所当为之事,有不分尔。
当可谏而谏,不害其为良;
当可从而从,不害其为忠。
是未可以一偏议也。
然徵之事太宗,反复于君子小人之际,最为详尽,且谓太宗轻亵小人,礼重君子。
夫轻小人而重君子,顾不美哉?
继之则曰重君子也,恭而远之;
轻小人也,狎而近之。
近之莫见其非,远之莫见其是。
莫见其是则不待间疏,莫见其非则有时而昵,皆人情之所难言者,其为忠亦至矣。
特于忠良之别,虽有激而云,反有所未尽,故臣表出之,以俟上之择焉。
梅林分韵得彭字(按:有序,见冯时行同题诗。) 宋 · 于格
 押词韵第十一部
庭柯卧苍龙,阅世如聃彭。
朔风破檀蕊,零落滋玉英。
江空人响绝,影落千丈清。
今代文章箓,缙云主齐盟。
跃马觇春色,觞客江上亭。
三嗅韵胜华,霜霰饱曾经。
及时剥其实,可用佐大烹。
幸因輶轩使,锡贡充广庭。
王明傥予烛,和羹登簋铏(《成都文类》卷一一)
宋 · 陈舜弼
忧贫仍闵雨宋冯时行缙云文集》卷二《和陈舜弼中秋有感三首》诗注引)
古城冯侯庙 南宋 · 蹇驹
 出处:全宋文卷四八九三、《缙云文集》附录、嘉庆《四川通志》卷一四四、同治《壁山县志》卷一○、民国《巴县志》卷一○上
左朝请大夫提点成都府刑狱公事冯侯讳时行字当可隆兴元年死其官。
侯有功业于时,死凡四年,名山进士喻大中合邦人之思,筑宫于县之古城,以俎豆侯。
又三年,驹来守雅州,考侯事之终始刻之石。
先是经界之祸,此邦实烈。
方经界之令甫颁,民恐惧奔走,徇朝廷之法,不敢轻售其奸。
法既行久且玩,奸民始生心,争为侥倖之橐,取前日之令纷更之,而弊始错出。
跬步之田而受蓓蓰之税,连阡陌者以巧倖入轻租。
破业析产,瘠沟中者枕籍,几蹈汤火之酷,将且十年。
而侯持节而来,问民疾苦,首得此,蹙然为之寝食不遑。
毒于民者莫烈此,即闭閤书奏报天子,乞仍其故。
既画可行,民欢迎曰:「吾今更生矣」。
及侯死,民聚哭曰:「我有室庐,侯畀我,使获弛然安居其下,有田以耕以饱,皆侯赐。
虽一饭必祝」。
大众斥七十万钱,傅屋二十五楹,中为堂塑侯像,挟以两庑,民岁时歌舞其下。
水旱厉疾必祷,侯亦能出为祸福,以恐动其民而食其土。
自侯为部使者,经画边事尤缜密,此邦箸之令甲世守焉。
侯恭南人,明果敢断,足以当大事。
文尤高古,人不敢斥其字,目为缙云先生
绍兴初,宰通义之丹棱,以政最召行在所
时权臣柄朝挠节,徇女真之和,侯斥其非是,对天子言剀切。
出守万州部使者迎附权臣,侯退居里社凡十年。
权臣死,复出为州,守蓬、黎及天彭,遂持节以死。
侯所在政卓异,多去思,民必祠之。
夫考风俗箸其美恶,太守事也,是故为之记,而系之以声诗,使邦民歌以妥侯灵。
诗曰:
洁樽罍兮酒洌清,笾豆静嘉兮,肥脂其牲。
坎坎击鼓兮,式和且平,携持父子兮进侯庭。
维庙孔严兮,有觉其楹,寝簟孔安兮,维侯是宁。
维侯相民兮,式临尔诚,雨我田兮,澹澹其盈。
欲旸而旸兮,㹀犊肆耕,厉鬼驱左兮,风不暴盲。
维侯是安兮,侯无遽征。
朝奉郎权发遣雅州军州事、主管学事沿边都巡检使蹇驹撰。
夷坚丙志序乾道七年五月 南宋 · 洪迈
 出处:全宋文卷四九一六、《夷坚志》第三六三页
始予萃《夷坚》一书,颛以鸠异崇怪,本无意于纂述人事及称人之恶也。
然得于容易,或急于满卷帙成编,故颇违初心。
如甲志中人为飞禽,乙志中建昌黄氏冤、冯当可、江毛心事,皆大不然,其究乃至于诬善。
又董氏侠妇人事,亦不尽如所说。
盖以告者过,或予听焉不审,为竦然以惭。
既删削是正,而冗部所储,可为第三书者,又已襞积。
惩前之过,止不欲为,然习气所溺,欲罢不能,而好事君子,复纵臾之,辄私自恕曰:「但谈鬼神之事足矣,毋庸及其他」。
于是取为丙志,亦二十卷,凡二百六十七事云。
乾道七年五月十八日洪迈景卢叙。
夷坚三志己序庆元四年四月 南宋 · 洪迈
 出处:全宋文卷四九一六
一话一首,入耳辄录,当如捧漏瓮以沃焦釜,则缵词记事,无所遗忘,此手之志然也。
而固有因循宽缓而失之者。
彦智守吾州,从容间道其伯舅路当可得法,而几为方氏女所败。
一辅语曰:「更有两事,它日当告君」。
未及而云亡。
黄雍父在之馆时,说东阳郭氏馆客紫姑之异,不曾即下笔,后亦守吾州,又使治铸,申摅旧闻,云已访索,姓字岁月殊粲然,只有小不合处,兹遣询之矣。
日复一日,亦蹈前悔,至今往来襟抱不释也。
三志己编成,因遣书之,以渫馀恨,且念二君子之不可复作云。
庆元四年四月一日(《夷坚志》第一三○三页。)
之馆:原校云:「『之』字疑误」。
今按:疑为「三馆」。
史济川见赠 南宋 · 冯时行
七言律诗 押先韵
岁晚扁舟雪霰边,萧疏与君俱可怜。
向来共厄黄杨闰,别后相逢白发年。
觅句剩烦作兴,攻愁直纵酒称贤。
故人一笑诚希阔,得失休论布幔天(以上《缙云文集》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