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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文库 正文
进乾明节祝圣诗表988年 北宋 · 王禹偁
 出处:全宋文卷一四五、《小畜集》卷二一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臣某言:闻天道化成,分八节而运行元气;
圣人降庆,膺千年而开阐洪图。
诞灵既偶于嘉辰,祝寿乃名于圣节,照临之下,祷愿攸同。
臣某中谢。)窃以汉感赤龙,晦云雷于大泽
周因玄燕,带弓矢于高禖。
符瑞之来,今古相望。
伏惟尊号皇帝陛下,二仪叶德,九庙储祥,于时而里社方鸣,是夕而常星不见。
孟冬建亥,爱日在房。
紫电绕枢,式表自天之命;
青云如盖,爰标出震之期。
当睿圣之继天,以乾明而命节,千官上寿,万国来庭。
僸佅兜离,铿越乐悬之下;
鬼侯梅伯,欢呼文陛之前。
骏奔竞效于,宴乐且殊于在镐。
臣职叨三馆,位列丹墀。
听九奏之箫韶,欣同鸟兽;
献千钟于,幸接
舞蹈之馀,咏歌斯发、谨上《乾明节祝圣寿》古诗三篇合七章。
章无定句,篇有小序,稍殊俗态,似近古风。
虽播在乐章,惭非《风》《雅》;
或歌于寿酒,可代俳优
冒黩冕旒,臣无任。
出京朝官诫词大中祥符元年四月丁酉 北宋 · 宋真宗
 出处:全宋文卷二三三、《宋大诏令集》卷一九一
昨以祥符昭锡,灵命惟新,示治国之宏规,表自天之景福。
仰膺丕贶,思儆具僚。
汝等委质策名,涖官从政,宜罄公忠之节,用符慎简之心。
察俗者直清而无私,临民者惠绥而勿扰。
决狱讼者务于平允,掌财赋者戒于烦苛。
体予恤隐之心,用叶大中之道。
各加砥励,无冒宪章。
皇子某拜官制大中祥符七年三月丁未 北宋 · 宋真宗
 出处:全宋文卷二四八、《宋大诏令集》卷二六
朕受皇天之眷命,承列圣之丕图,寅奉宝符,肇开先绪,九宇祗定,大典并修。
乃稽灵心,以建元子
皇子某,上穹降祉,五纬储祥。
粹精彰象日之姿,重懿表自天之质。
既对长安之问,遂辨南阳之词。
加以为善之规,匪由于教导;
问安之礼,特发于诚明。
方庆服已成,德器是用,载遵令典,爰择嘉辰。
锡以圭璋,乃升环卫之列;
分其宝玉,乃启茅社之封。
秩视帝傅之崇,权兼宪府之重,并加徽数,式示褒扬。
噫!
固我本枝,钟兹鸿庆。
诞告之命,既表于国祥
无疆之休,盖承乎天序。
佩服彝训,汝其钦哉。
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太傅左卫上将军上柱国庆国公食邑一千户食实封三百户,月给俸二百千。
宰相等请封禅第五表诏大中祥符元年四月甲午 北宋 · 杨亿
 出处:全宋文卷二八三、《宋大诏令集》卷一一六、《宋会要辑稿》礼二二之二(第一册第八八三页)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朕博考简编,遐观往昔,若乃诞膺帝箓,抚有中区,华夏底宁,珍符沓至,曷尝不陟降东岱,对越上穹?
益厚增高,让德而崇化
昭姓考瑞,建号以飞声。
由无怀已来,略可概举;
逮开元之后,因而旷废。
我国家诞膺骏命,肇启丕图,太祖以神武济三才,太宗以至仁绥六合。
丰功美利,累洽重熙,盖五十年于兹矣。
肆朕凉薄,获承基构,惧德弗类,因时而惕。
励精以求治,虚己以纳善,案节以展义,洁粢以事神。
仰畏高明,不遑中昃。
赖宗祊之储祉,灵祗之愿怀,鉴兹小心,介以景福。
五兵载戢,百谷屡丰。
县县谧清,王猷允穆。
而又真官预告,秘检下临,示卜世之休期,表自天之眷命。
恭承景祐,靡敢遑宁。
期以大享明堂,聿脩郊礼,备伸昭事,以达至诚。
不谓鲁国诸生,东山黎老,来自千里,同竭一心。
连袂荐臻,扣阍有请,罄陈徯望之恳,愿举升中之仪。
而宰衡官师,岳牧庶尹,缁黄将校,酋长耆年,不谋而同,奉疏来上,叙天人之交感,述方册之前闻。
以为登岱勒封,古之盛典;
奉符行事,今也其时。
五表继陈,众愿弥确,荐加敦谕,难夺倾输。
若以无疆之休,当盛德之事,发挥茂实,丕显成功,益用愧怀,非所宜请。
止于报谢天地,备物而告虔;
升配祖宗,尊亲而致孝。
式扬先烈,以耀大猷,是为素心,何敢崇让!
朕以今年十月内,式遵典礼,有事于太山,咨尔百执之臣,掌礼之士,各扬乃职,勿旷攸司。
朕之是行,昭答神贶,匪求仙而邀福,在报本以洁诚。
至乃圭币所须,牲牷攸给,并资丰备,以格神明。
其有司供帐之规,乘舆服御之物,悉从节减,勿致烦劳,式尽严恭,务遵简俭。
凡百费用,并支官物,一路止增修馆舍,就建行宫。
经由州县,所用什物,亦以官物置办,不得差扰辄借及有科率。
诸司须索,非敕命,州县不得供给。
所在驰道,勿差丁夫广有修葺。
其香台画瓮,青绳阑干,亦不须设。
路长吏,无得擅离本任,来赴行在。
仍勿以修贡助祭为名,辄有率敛。
起居章表,附驿以闻。
大宋钱唐律德梧公讲堂题名序 北宋 · 释智圆
 出处:全宋文卷三一四、《闲居编》卷三○
钱唐保宁寺律德梧公始学终南删补于同郡处云师。
既睹其奥,乃杜门覆述,凡十五年。
后由故僧正教大师曰庆赟者请之,因住昭庆寺,始以训物为务,即咸平四年也。
既而法席宏张,来学遐臻,以戒律绳之,以威仪检之,而动静咸秩。
其次还保宁,又其次迁开化,自开化而再还保宁,由保宁移圣果,洎今在兜率,训物如昭庆
其徒有名节、修功业、著放登讲科者凡若干人,门弟子众请题名于讲堂屋壁,以纪成绩,以勖将来。
公于我为忘言之交,谓我为知心者,因命序之曰:古者能仁氏之王三界也,悯群迷失正性而可复,而不知复之之路,于是乎碍之以戒律,静之以禅定,照之以智慧,则迷妄可息焉,正性可复焉。
大为之防,人犹逾之,舍斯三者而言行佛道、趣大方者,何异乎北辕适越耶?
虽曰不反经非圣,吾不信也。
公名择梧,字元羽钱唐人也。
立性直方,发言正淳,行甚高,名甚扬
虽学经论,通书史,而专以戒律为己任。
且欲示后学以复之之路,知发轸于律学也,故于律学既能言之,又能行之,而颓纲颠表自我强而树之。
吴越之僧北面而事者不知纪极。
其后学有济济跄跄、动不逾闲者,人必知其由公门而出也,故从而赞之者多矣。
既而危言忤众,所为不与时合,故从而毁之者又倍焉。
虽赞之毁之喧喧然,而公之道且不易乎世,不为赞毁而进退高下也。
议者谓公中心隘窄,不容于物,其有失乎,于后学不可以训也。
对曰:夫三无失者,唯种觉大圣人耳。
初心之贤,欲寡其过,而不能也。
故李唐在浙东,律匠有清江、虚受者,高行不群,有名于天下。
而清江病乎褊躁,虚受病乎狷急,传高僧者其舍诸乎?
噫,公之刚讦,亦江、受之比也,何伤于高行耶!
后学者姑务其长而遗其短也,知人者岂以小眚掩大德乎?
仲尼云:「无求备于人」。
吾尝读李襄阳《题峡山寺文》曰:「因知物之难全。
始言虎丘剑池不流,天竺石桥无泉,麓山人力不副天奇,灵鹫耸前不可视远,峡山少平地,泉出无泽,况求友责其全耶」?
读李之文,类公之为人,可知也。
或问:子之序题名也,盖美公之行道,且激劝于来学,言公之失,无乃不可乎?
曰:夫立言者,岂徒然哉!
其有可正者必正之,正之之事,其在规谏箴诫乎。
其虚诞奢夸、捷急便佞、以悦时听者,彼俳优者亦能言之,公不当乞言于我也。
使吾言之,必欲闻其规谏箴诫也。
惟公能从规谏,则于人无刚讦之过,有尽善之誉也。
人受规诫,则于公无求备之辜,有尊贤之义也。
中庸之道,于是乎在。
公以我序题名者,其有意乎。
若乃六迁黉校,升堂之子既列名矣,其后来者请续而书之,所以扬戒律之风,俾不肖者跂及。
于戏!
行佛道、趣大方者,其斯人之谓与!
大宋三叶,圣君在宥之十九载,青龙丙辰夏四月阙望,于钱唐玛瑙院讲堂序。
秀州资圣禅院故和尚勤公塔铭(并叙) 北宋 · 释契嵩
 出处:全宋文卷七八一、《镡津文集》卷一五
嘉祐壬寅之仲秋,秀人以故大和尚勤公骨身归塔馀杭安乐山,从始也。
其禀法弟子省文、儒者闻人安远乃命契嵩书且铭之。
和尚讳盛勤本姓谢氏,不书其得姓之本末,从释氏也。
象郡寿阳人也。
童真出家,北面事象之白容山齐禅师
祥符中,以诵经中试,遂得落䰂。
其年,纳戒于筦之延龄寺,还白容。
会其师适灭,葬已,遂浩然西出,更访其师宗者。
和尚天资淳深懿厚,夙有道识,童之时以自发明。
遍学衡湘鄢郢老禅硕师,而独大尽玄旨于德山远和尚
初以云门语句请决于远师,虽叩问至,垂三月,未尝稍辩,尽欲其自契耳。
一旦悟已,诣质之。
远师一见即谓之曰:「汝已彻矣」。
当此,和尚顿觉身超虚空,不觉屋庐为阂,复其立处,即遍体雨汗。
其悟道灵验如此也。
先此,和尚尝师他僧,传习乎安般定法。
始授其法,乃席地然顶于其师前,遽有异光上发,圆赫如日,光熄而元略无所损。
其师曰:「汝最上乘法器也。
勉之!
无以此自尽焉」。
其感通又若此也。
其后,禅之学者乃蔚然向慕,来浙西,混迹于馀杭安乐山
皇祐初嘉禾太守聂公厚载闻其风,率郡人遂命领徒于此。
更十有二年,而秀之人无贤愚男女,风德大化,法侣趋其会者日不下数百。
精庐完葺,僧储充备,而秀有禅居,自和尚兴起也。
嘉祐庚子五载仲夏壬寅,示微疾,正坐说偈而尽,世寿六十八,腊四十二。
嘉祐庚子五月己酉遵教火之,得五色舍利绚如,不可胜数。
度弟子者宗益嗣其法,而领众一方曰省文,曰有昌。
和尚平昔尝缀古之语要,目其书曰《原宗集》,而其徒方传之。
然其所得之法,实诸佛之秘要,群生之所,诸祖之所传者也,非语默可到;
然非语默,又不能稍发。
和尚莅众接人,虽教诲,而其语尝简,其机缘不烦。
大较其要道慈德入人最深,故其亡也,秀人倾城号恸,若丧所亲。
诸君以契嵩和尚道交相知尤深,详得其出处,乃以文见托。
虽固,亦不得让焉。
铭曰:
惟骨殊圆,惟道亦然。
非生非灭,无陂无偏。
惟小夷石泐,而此法常传。
朝请大夫太子少傅致仕赠太子太保孙公行状 北宋 · 苏颂
 出处:全宋文卷一三四○
公讳抃,字梦得,其系出于富春盖吴将武之后裔也。
七世祖曰朴,始徙富春,籍于长安
在唐武宣世举进士宏词,连取甲第。
大中五年,从辟剑南西川节度使杜悰府为掌书记
其子曰长儒,摄彭山县,既以秩满罢,因家眉山
大治居处,又构造重楼以贮书,日延四方豪彦,讲学其间,于时号为「书楼孙家」。
自尔子孙不复东归,遂占眉山名数。
高曾以来,历五代丧乱,晦遁不出,力田以自给,取足而已,不求赢蓄,清白之范,其来盖远矣。
初名贯字某
生五岁,习为诗,便有老成风格,其警句往往传于人口。
未冠,作《祥符宫赋》五千馀言,成都尹淩策闻其美才,召至府与语,甚奇之。
将荐于朝,以其年少而止。
其后累从进士,乃更今讳。
天圣八年春,再上拔鼎科,一命大理评事通判绛州军州事。
初,太师在蜀名知人,生五子,待公独异。
尝谓曰:「尔器韵沈远,后当显赫于时,但成名差晚,吾不得一见为恨耳」。
至是,太师已薨谢,而公每因拜官,则感涕怆慕累日,痛不逮养。
明道初,恭谢推恩,改著作佐郎
未几,召试学士院,进太常丞直集贤院,监左藏金银丝绵疋帛库,以杞国太夫人丧去位。
公在眉山为大族,中外戚属以百数,而贫无依者又众,闻公归,皆来取给,公竭资以赒其费,又为之娶妇嫁女者数家。
服终还台,判尚书祠部,擢为开封府推官赐绯衣银鱼。
居岁馀,府胥冯士元以奸赃败,穷治甚急,事连前后尹佐自二府台省者十馀人,而公无分毫絓累。
由是清慎之誉闻于时。
考课升太常博士,移判三司开拆司兼提举催驱公事,同修起居注
庆历二年二月,召试中书,换右正言知制诰
占谢日赐金紫服。
判登闻检院,权知审官院,迁起居舍人兼判尚书刑部
出疆为贺契丹生辰国信使
公为人端重,不妄举动言语,与敌人接,有问乃答,敌人尤加礼奉,且谓人曰:「孙公真恬静笃实之士也」。
使还,判国子监,权纠察在京刑狱
五年二月,召入翰林学士判太常寺兼礼仪事,权判尚书都省磨勘诸道转运使提点刑狱课绩,充宗正寺修玉牒官
六年权知贡举,再迁尚书礼部郎中,遭所生母崇国太夫人忧,援近例愿终三年丧,优诏从之。
公除,召还复旧位,提举在京诸司库务
皇祐二年,以大飨明堂恩转吏部
明年,兼侍读学士,权判流内铨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駮事
五年五月,以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
制下,谏官论奏公朴谨,非纠绳才,不当居此官。
公即日手疏自讼曰:「臣观方今士人趋进者多,廉让者少。
以善求事为精神,以能讦人为风采。
捷给若啬夫者谓之有议论,刻深若酷吏者谓之有政事。
谏官所谓才者无乃谓是乎?
若然,诚臣不能也」。
仁宗深察其言,诏趋赴台视事。
寻差知审官院,公辞以台长不可兼事局,恐于言责不得专。
诏如其请,仍著为永式,再加给事中
公践两禁十二年,朝廷得失、天下利害事非所职者,未尝建言,亦不与人谈议。
或诮其循嘿,公曰:「事有分齐,岂可越职横说」。
及为中丞,每闻朝廷有措置未合理者,与人言有不厌者,及群臣争之未见听者,皆即时拜疏或请间言上,再三开陈,得请而后已。
人由是知公韫积厚而操守固也。
是时,内侍守忠以在事累久,特恩遥领武宁军节度使,公奏言:「自以来,节度使将领剧任,专制军事,国家安危成败之所系,非中官所得处其任。
太宗王继恩平剑南有大功,当时论赏,止于进顺州防御使,别立宣政之号以宠之。
守忠继恩之功,而辄居将帅之任,恐为四方非侮,则国威沮矣」。
朝廷卒为之追改成命。
至和元年春贵妃张氏薨,仁宗伤悼,即日追册为皇后赐谥曰温成,且有建陵立庙之议。
公言「兹事体大,宜命近辅与礼官参讲,然后施行,不当亏紊典礼」。
又合诸言事者共争,章至十馀上,辄留中不报。
他日率同列进见,帝不为顾。
遂列拜于御座之侧,公独伏不起,久之,帝乃语。
因复得进言不可之状,而忤旨益甚。
左右股栗,有欲仆地者。
公凝立不慑,帝亦为之改容而遣之。
当时虽不尽用公等议,然其后罢立忌,去庙乐,改园陵使为监护葬事,车驾幸奉先寺不入庙致奠,皆公启之也。
明年秋丞相司徒女使死,移开封检视有疮疻,传言嬖妾张氏笞杀之事以闻,上诏近侍置狱推劾、追取證左,皆不至,既而趣上案,遂罢狱。
公十上疏,论其悖谬曰:「大臣箠杀女使,事至微末,然而诏狱废置皆用执中之请,此于国体大有所损。
何则?
执中要行,则朝廷虽近侍之臣,亦须遣去案问;
执中要罢,则本家仆妾之类,不容略行追取。
挟恩怙权,取必于上,此而可恕,则孰有不可容者」?
司徒卒缘是罢政事,而公亦连上章求解台秩出补外郡。
优拜翰林学士承旨,贴侍读、修撰之职,仍领太常礼仪、都省兼提举醴泉观公事,又迁尚书礼部侍郎兼判昭文馆,再修玉牒。
公在台满二岁,凡言朝廷天下事章数十上,大指以持纪纲、厚风俗、辨人材、宽民力为先急,未尝搜抉人之隐慝小过与不可明白之事。
其论大体若言古渭州不可复置,以失信于外邦而启其窥觎之心;
凡边防疆埸之事,当令两府通议,议定然后奏禀施行;
无令旧相守边,恐事体太重则番夷致猜;
藩方无得辟通判官以全兼郡故事;
方无事时,宜预择兵官,则缓急有警可用;
近边士兵,可因旧名而稍增其数,则干强而枝附。
此其尤著者。
疏入多即施行,或著为令。
其馀或行或否,或密疏不传者,不可悉知也。
其论人物,若云杨畋是文武干,州郡不足见其材,宜擢近职,置之湖、岭间,藉其威名以靖徼外;
张温之清方有器识,心计绝人,宜召对便座,询以时政得失,及财计利害,必有补于朝廷;
胡瑗孙复博通经术,可任以讲劝之职;
赵瑜、刘贻孙世授兵法,可委以边防之寄;
卢士宏汉州薛向鄜州,皆有善状,或清介以得人心,或干敏能捍大患,宜俱升以繁剧刑狱之任,则廉吏知劝而才臣思效;
曩者王益柔杨南仲陆经、齐唐、葛闳辈皆以纤芥之累,久妨进用,失弃过奖善之义,望与湔涤任用,则清时无遗贤之诮。
是数人者,不久朝廷擢任几尽,时论咸称其器识焉。
三年仁宗暴得风眩不豫,罢朝,禁门晏开者几旬日,虽执政大臣,亦不得进见,但通名于内东门参候起居,止于中使宣谕「圣躬渐安」而已。
庭中惶惑,莫测其端。
公时为近臣班首,因率同列就幕幄中见宰相曰:「主上违豫,臣子当朝夕省问,今大臣隔绝不得见,是上之安否虚实未可知也,事系宗社,诸公不宜坐以待命」。
宰相即用公言,叩阍请入禁中侍疾。
由是中外之情稍安。
未几,诏两禁杂议榷磁湖铁冶事,议罢奏稿已具,而司谏吴及、监察沈起重取更定数字。
同列意二人者有所挟,即时劾奏其事。
吏持案白请名于公,公曰:「二人者信有罪矣。
然我辈从而举劾,不亦伤风谊乎」?
、起卒坐是出补外官。
后帝闻公尝有是语,曰:「老成人终不同」。
嘉祐三年契丹国主宗真卒,遣使告哀,公为馆伴使。
先是,宗真之使来,叙两朝通好岁久,请交贽御容,欲使子孙得识圣人形表。
朝廷初不能夺其议,既许之矣。
异时契丹使先以画像来,未报聘而宗真殂殁,新主复遣泛使来请,朝论以先主时事,欲却不与。
公遽至中书白曰:「国家怀柔远方,所仗者信义而已。
且彼以好来求圣容,既许而不与,其失在我不在彼矣」。
或曰:「不许之意有人臣难言者,直虑强邻厌诅不道耳」。
公曰:「此特巫师女子之谈,非所以折冲销难者也。
况圣人应期运,系天命,乃反有所畏耶?
且彼一来不予,至于三四,极于十数,朝廷度终能拒之乎」?
其后以使者再至,乃予之如公之言。
公领太常前后几十年,言礼事甚众,每有大议,则使诸博士各陈所闻见,然后择其合于义理者裁定而奏之。
大抵守经据古,不欲辄有更异。
初,仁宗追悯故后郭氏以微过废,卒久无祠所,诏于景灵宫神御殿,岁时追享。
上封者言神御不当建,或曰当祔于庙,诏并下礼官
公与僚属同执非是而献议曰:「先朝建立神御殿已是非礼,然由尊奉祖考,不失孝思之义。
今为后妃而置之,其于失礼又甚。
倘陛下追念郭氏殂谢,况已追复位号,不若因而赐以谥册,祔于皇后庙,则恩意至而典礼存焉」。
复下两制合义,久之未决,然卒罢神御不建。
四年,诏将用十月袷享于太庙,群臣有建言皇后庙四室,先时每遇禘袷,升于太室,盖有司摄事失于寻讨,今皇上躬行盛典,义当革正。
又引唐《郊祀录》、《续曲台礼》为据,请遣近臣致享如奉慈庙。
公即与二三同列奏駮,以谓《春秋传》所云「未毁庙之主皆升而合食于太祖」,有别祀事乎?
又曰:「祭从先祖后庙合食,自祖宗以来,行之已久,不宜用疑文偏说轻有更改。
况天子甫欲斋戒,固当奉承先宪,正所谓『有其举之,莫敢废也」』。
时论者纷然,诸博士亦是上言者。
中旨用公等奏为定,合食如旧。
明年,日蚀正月朔旦,诏公祷祠于太社。
公举《春秋》经传文,止用币而去牲,又伐鼓以责阴气。
时宰称其得礼。
公久在禁庭,主眷日厚。
每燕见所闻问,必端简而前曰:「天子所以享南面之尊、延卜年之庆者,惟兢恪可以对上穹,惟勤俭可以惠下民」。
止此而已,未尝一语涉面谀朋比者。
至和中,帝切于求治,尝问前代之所以治与其所以乱。
公从容言曰:「臣以谓治乱之由无他故,惟在用人而已。
得其人则治,失其人则乱,从古然也」。
帝曰:「今世非无贤,又非不用,然而治不及古,何也」?
公曰:「有贤而不用,与无同;
用而不尽其才,与不用同。
惟明主留意,则贤无不用而世无不治也」。
帝曰:「今之贤而未用、用之而未尽其才者谁人乎」?
公曰:「知臣莫若君,此必上简天心,非下臣所敢私论。
但愿陛下不以一事不效而遽去之,则贤才无不为陛下用矣」。
帝再三嘉纳之。
是后数进退大臣,复用宿名重望,已更任使者,大厌群议。
帝由此益器重公,遂有大用意。
是时程延州戡台官言罢枢副宰臣进拟,例以三司使御史中丞知开封府一人补其员。
上曰「朕思得旧人之久职者」,既而语及公,命即以本官充枢密副使同修枢密院《时政记》。
时嘉祐五年四月也。
其十月,知辰州窦舜卿以定彭氏蛮事,朝廷喜其能,议迁一官。
公曰:「唐开元中所以号太平者,以不赏边功也。
舜卿信有才,他日进擢无所不可,若用蛮事迁职,诚恐边臣生事于邻敌以希恩赏,以此四境不得安息也」。
遂止,降诏奖谕之。
上书者请峤外增置土军,为南寇备,公曰:「茍取其知山川乡导,则州得百人可矣。
如增广其数,徒糜廪庾费,其实不足以待敌。
前日智高之乱,成功者乃陕西骑兵耳,南军何预焉」?
率仍旧不复增置。
公为枢密不尽八月,以本官参知政事同修中书《时政记》,都大提举三馆秘阁公事,同译经润文。
一日政府集厅议,擢李参三司使
公时以故后至,预闻之,徐曰:「方今民困弊久矣,宜得敦厚而有学术之人使主邦计,庶几可以宽民保众。
茍急于趣办应猝之才,则诛敛掊克,无所不至,如此民何所措手足乎」?
前议遂格。
明年御史捃公过失,不当久在政事,章入不报。
或有谓公曰:「事起无名,盍自辨于上」?
公曰:「吾老矣,退乃其分。
自念平生不欲攻人之短,今幸得备执政,不能敦厚风俗,宜有愧矣。
而反欲与新进士竞口舌于上前耶?
况知我者君,此曹其能洿我乎」?
遂疏求罢。
帝益嘉之,超拜观文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同群牧制置使
公在讲筵前后十三年,故事,凡进读群书,前代乱亡忌讳之语皆掠去不解。
公以为不然,每至其处,必再至敷衍,且曰:「兹事所以书之于策牍者,示来代之明戒也。
茍临文避讳,则书传载之何用」?
自是遂尽读无避。
明年夏今上即位
户部侍郎
治平元年二月,以太子少傅致仕。
于是公年方六十九,将还政之前,有语公曰:「《礼》七十老而传」。
人或过之而不去,公乃未至而告休,斯不近于矫时乎」?
公曰:「强力而仕,不能而止,士君子之通义也,奚必年至而后去乎」?
遂连上表得请。
其年十一月初六日薨于其坊之私第。
上闻讣,为之罢朝垂拱一日,制赠太子太保
法赙之外,再遣中使赐黄金百两,以恤其家。
恩录其子孙洎异姓若干人。
公为人内方外温,动由至诚,不憙矫饰以邀取名誉。
然而端严谨重,至老不懈。
虽少年强力之人,殆无以过。
与人无适莫,亦不肯茍合,端居似不能言者。
及遇事,则毅然自信,不为高下易其心。
初在翰林,尝至中书白事,系鞋登政事堂,时陈司徒作相,见之不悦,且责厅吏不以告。
公曰:「学士宰相以客礼,自有故事。
况某以公事来,若有私祷,则足恭下颜所不惮矣」。
司徒不能平。
及为中丞司徒复冠台宰
每裁处大事,多出独见,同列无敢抗者。
公屡言其失,曰「幸陛下以臣章示执中,使之凡事须众论允协,然后奏白行下」。
司徒见章益不喜。
一日赐燕都亭驿,坐席俯相近,酒间司徒微语公曰:「观中丞日近封章,意颇不见容。
老夫耄矣,行当引去」。
因指其座曰:「此中丞即日之地,幸无亟相侵也」。
公俛首不答,退而语人曰:「陈公之言甘,其心可见也」。
未几,会诏狱起,卒用公言罢相。
及其薨也,太常定谥,博士以其当国日奉行贵妃册礼,及不能正温成赠葬事,请谥荣灵
公曰:「司徒端方刚劲,素闻于时,自为小官,已有建储预政之策,作相虽无謇谔之誉,然其至公不党,亦近世少及。
加以恶名,诚为太过。
谥曰恭可也」。
博士又曰:「谥者节一端美恶,宜取其大者。
司徒过显,虽有畴昔之善,不能掩也」。
公曰:「不然。
程丞相武后临朝事以说章献,此岂不耶?
而不失美谥,司徒有是乎」?
或曰:「公昔日屡疏其短,而今诔其善,何前后之不类也」?
公曰:「宰相越法,予为中丞,言之职也。
死者美恶,予在太常,谥之当以至公,岂可挟一时之事而废其平生之大节乎」?
复持议如前。
后请于朝,覆议者数四,卒以公言为定。
其持心平恕如此。
临事周慎谦畏又过人远甚,自历两禁,至登二府,四方问讯有非时至者,辄藏去不启封,曰:「此必有求于我,自度不能副其情,不若勿发之完也」。
亦不妄与人缄牍,或必须为之,无高下亲疏,皆手书亲襞,虽疾病亦不假请于人。
书体端楷,尝谓章草近于轻倨,故不为也。
非公事稀历权要之门,至于侪辈往返亦有时,故在朝与相亲者无几人。
一受人之知,造次不忘于心。
初,闻吏部张文孝公薨,哭之终日不已。
子弟辈疑而问之,答曰:「吾自立朝,未尝有相推引者。
惟张公拜文学士日,表我自代,此知我者也。
今其亡也,故至于伤恸耳」。
于相知犹尔,于朝廷可知也。
性尚清简,自少惟读书为文,馀无他好嗜。
音律、棋射、书画之类,无一留心者。
晚年亦稀复佔毕,文章论议则平昔所学,皆自足用。
其所接宾客,惟儒生士人,其外技艺、缁褐、卜祝辈无一及门者。
居无事,时独坐一室,移晷不出,妻子亦罕见其面。
尤恶谈人是非,有来言毁誉者,则答以他语。
去乃指谓人曰:「巧佞之徒,宜礼而远之,慎不可听其言也」。
接人至简约,不事屑礼。
或时供具,酒不过七行,家人以为不可。
公曰:「古人三爵,吾已过之,何谓不可」?
素不善治生产,在贵近日久,所得俸赐甚厚,随入随费,婚姻葬祭外,则以均赡宗旧。
故家无馀资,室无玩好,京城无善邸第,后房无姬媵。
其所以奉养之具,宛若寒素。
或勉以为子孙计者,公曰:「吾为子孙计岂不足耶?
幼而教之诗书,长而任以爵禄,若而曹但能忠于君,孝于亲,义于宗族,廉于公家,不为奸欺憸险之行,守此足以保数世安佚矣」。
及还政家居,惟幅巾野服,与宾客谈医药修饵之说,不复语他事,其风尚可见矣。
公累阶朝散大夫,勋至柱国,封爵为乐安郡食邑三千三百户,实封六百户。
公仕宦过三十年,未尝有毫发玷,议论多阔略细故,务全体要。
所上章奏无冗长虚饰之词,其言至质略,而意主切当。
奏对语直而实,故人主以朴厚目之。
以此颇见信纳,前后八被诏谳囚徒,开引情实,白于上前,有自殊死而得末减者多矣。
平生喜荐士,得人最多。
其荐御史得今中丞唐公天章吴公,皆一时之杰。
自馀显言密启者,盖又多矣。
属文简重,不务刻摘章句,于训辞尤为得体。
庆历初夏英公蔡州枢密使召至阙,谏官连疏其短,追寝恩命,移判亳社,到职上表自辨,付学士答诏。
学士皆难其辞,公即取笔作草上之,有「弭谤言莫如尽忠勤」之语,诸公伏其切于事情。
而英公衔之尤深,至语所亲曰:「予与孙公素无嫌,而批章见诋如此」。
公闻之,亦不以为悔。
其他大手笔则有升祔献、懿二后赦文。
初进稿,仁宗读之,至「为天下母,育天下君。
不迨九重之承颜,不及四海之致养。
言念一至,追慕增深」,为之歔欷称叹者累日。
又奉诏撰《寇莱公旌忠碑》、《丁文简公崇儒碑》,叙事明白,气格浑厚,自成一家之体。
有文集若干卷藏于家。
公娶太原王氏,封某郡夫人,同郡大姓也。
三姊皆适土豪,生子者又相聘娶,公以儒者独不得继好。
及贵,而三家者始来求婚,公亦不拒,又为之保任其子及孙入仕者数人。
于是乡人益称其长者。
少孤,兄弟群处,惇睦尤至。
他日析居,公尽推美田宅与诸兄,惟取其薄恶者。
曰:「数口之家,得此足以奉先人之宗祀矣」。
与朋友交,得丧休戚,一以均之。
初举进士,时善厚属郡宋辅。
洎拔州解,同时东上,至长安,辅以疾不能兴,公亦留止为诊医药。
过浃旬,辅曰:「试日甫近,子当急往,毋以我为累也」。
公曰:「与君偕来,义不得先。
君若罢举,我亦与君俱西矣」。
又数日,辅疾愈;
遂俱行,并擢第。
此又见其内行之有素,宜乎爵茂而宠优也。
子男子四:长曰珏,国子博士
次佑辅,大理评事,早亡;
次哲、次林,并太常寺太祝
女子四:长适戎州僰道县献卿,早亡;
次适太子中舍彭敏行;
次适尚书都官员外郎勾谌;
次适太常寺太祝奉国
孙男子七人:五为京司及试衔官,二未仕;
女子五人:二已出适,三尚幼。
男子皆谨厚能守家法,女子俱从名家仕族,可谓有后也。
某获游公之门有年数矣,又尝辱称荐于朝,以恩旧故熟闻公之绪言美行。
今又得其孤所录遗事甚备,谨䌷次始末,直言以上有司,谨状(《苏魏公文集》卷六三。又见《名臣碑传琬琰集》卷四五。)
允协:库本作「复熟」。
范忠宣公行状(下) 北宋 · 李之仪
 出处:全宋文卷二四二八
是后朝廷议论,稍以朋党相目,公疏其害,并以欧阳脩《朋党论》连进,以明善恶好恶,愿上深加照察,无使滋蔓,以败风俗。
谏官王觌以言事忤旨,遂坐朋党罢,公曰:「不免则朋党兴矣」。
乃与文彦博吕公著辨于帘前,上曰:「朋党甚多,宜早施行,亦恐于卿等不便」。
公对曰:「朝廷本无朋党,但善恶邪正各以类分,臣已论之详矣」。
又指彦博公著曰:「是皆累朝旧人,陛下延之左右,岂容雷同罔上,庇护党人?
只如臣向以言事不合,摈弃二十年,陛下拔擢,置之此地。
惟一心事上,岂复怀私,自玷家世?
臣先因面谢,曾具奏闻,先臣与韩琦富弼同为仁宗柄任,各举所知,引用忠良。
当时造为飞语,指作朋党,三人者相继补外,造之者公然相庆,曰『一网打尽』。
此事未远,愿陛下深以为戒」。
次日,又与彦博公著、大防等上前斥论。
公曰:「彦博公著以重德老成,特留共政。
大防陛下亲自识拔,以为有闻望,可信之人。
今同论一谏官差除,久不见纳,臣实忧惧」。
由是得直龙图阁、知润州
元祐二年,经冬雨雪不止。
明年春,积阴不解,下民失业。
公又上疏言:「君子为阳,小人为阴。
或虑朝廷之上,君子少而小人多,以致阳不胜阴。
愿诏三省选用正人,以迎协气」。
公在枢府踰年,边奏未宁,夏人唯受封册,而不遣使入谢,坤成节亦不贡奉称贺,全失恭顺。
公言:「西贼之势可虑矣,皆臣窃位无效,以致如此。
愿除臣陕西郡,万一用兵,则就近可以备任使」。
再奏不报,公既不得去,而议事终不能
虽罢兵还侵地已决,而虑边臣不切为备,议遣中使分诣陕西河东,拊谕帅臣各尽心,无致因此或失守御。
诏书所云「体量边事」,公言:「元议无体量二字,若加之,恐失朝廷恩数,宜削去」。
熙河俘蕃酋鬼章以献,上御便殿受俘,百官入贺,命从官告裕陵,即遣中使赐公黄金三百两,犀带两条。
使者宣谕,以公指踪有劳,故尔赐赉。
公辞所赐,不报。
寻议质鬼章塞上,以招其子,公力陈不可,又条十利害事,请正典刑,使四夷闻之,彼虽怙彊如此,卒为我擒,而其罪必诛无赦也。
夏人空国寇镇戎,诸路赴援,到有先后,故所俘有多寡,议分氂赐银合茶药。
公曰:「均用命尔,今乃有全不及者,非所以激劝也。
请不及氂亦赐」。
熙州刘舜卿李宪故事,擅支金带银器与立功将佐走马承受,朝廷议行戒约,公言:「方委帅臣理节制,而苛细责之,所失不少」。
上察公之忠,将以为相久矣,特以边事未定,故留公枢密,以责其成。
至是乃拜公太中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
是日降三麻,在廷愕然延望,至唱公名,则举笏相贺曰:「天下事无虑矣」。
公辞至六七,上遣中使促公视事,不得已而就位。
公前在枢密,欲诛鬼章以谢天下,同列深不为然,上亦未决。
阿里骨使到,文彦博欲令见之,庶几其子结兀捉知其父在,侥倖得其心。
公曰:「不可,鬼章既就擒,彼国已绝望。
阿里骨纳款,因已归罪鬼章矣。
若使之见,必别生觊望。
而其子以必见为期,或未见,闻死,则嫌隙再生矣」。
又欲以鬼章为校尉,公曰:「未正稿街之戮已为非是,况可官之耶?
前日曾以团练使命之,又宠以金带,且不顾,尚何校尉之能有?
方受俘告陵之际,有志之士为先帝快意,而熙河死事之孤皆欲就食其肉于刀锯之下。
今乃一切倒置,何所示信」?
元丰中河决小吴口,水遂北流,神宗命因其性而导之。
邀功之徒乘时射利,辄谓北流害塘泺,请塞小吴,使之东注。
文彦博吕大防是其说,公曰:「水性固未易知,然水性就下,则不待讲而后信」。
彦博大防不悦。
公曰:「上初即位,母后垂帘,是岂宜兴大役时耶」?
附会者益众,彦博大防持益坚,乃议遣使按视,遂以吏部侍郎范百禄给事中赵君锡为使。
既回,具言东流地高,水不可行,议遂罢。
然起事者终不快也,辄密启,从中批出,再申前议,以河未复故道,终为河北之患。
公言:「先帝因议者以谓夏国微弱,若不早取,必为此虏所并。
亦是从中批出,令边臣相度。
而希旨生事者,谓刻日取胜,遂兴云武之师,后贻永乐之患。
今日之议,正与之同」。
又言:「大河之役,休戚半天下。
不先规度,便欲兴工,将来垂成,水势拥遏,上下危急,公私无备,欲罢不能矣」。
又言:「既回之后,不免拥住北下,使之东向,则旧河不能吞纳,必致决溢」。
附会者既不得逞,乃欲先开减水河以探水势。
公曰:「此不攻自破也。
可回则回,不可则止,何用探为!
必其功料已有所费,万一不回,则以此为除破之名尔」。
又言:「水官骤乞计置梢草,中书舍人彭汝砺请见其可回,计置未晚。
此安民惜费之所同也」。
公因奏事,上遽曰:「河事且熟讲」。
公对曰:「臣前后所论,无所易也。
欲望收回批旨,一切付之朝廷」。
上遂遣使收回所批,责大臣与水官参议
汉阳军吴处厚蔡确安州所为诗,解释而进,以为讥讪,帘下助之。
公曰:「不可长也。
句端语隙,辄快私忿,而欲置人于死地。
罗织党锢之祸,将起于此」。
已而章疏交上,所以诋者无所不至,遂流新州,公于帘前具言不可,以暧昧不根之过诛窜大臣,今日举动,宜为将来之法。
又上疏言:「臣知蔡确,众议不容,不可以不容之故,行希阔之事」。
又谓「父母之有逆子,虽天地鬼神所不容,至于父母亲置于必死之地,则不免伤恩」。
又奏:「以重刑除害,正如以猛药治病,其过也不能无损,况国体久安,尤重审慎」。
明日见上,公再三论列,吕大防曰:「蔡确之党甚盛,不可不治」。
公曰:「朋党难辨,却恐误及善人,此事正宜详审」。
公又上疏,极论朋党为国家之患,且如王安石喜同恶异,至今风俗以观望承迎为能事,愿陛下寝命,下诏释附会者之罪,以安反侧。
又于上前期于必辨,方论次,同列不顾公而退。
王存议与公协,因留存同议,卒不能回。
或劝公引去,独明己之力尽,公曰:「我方慕古人,愿为良臣,不为忠臣,安得楚楚以自见耶」?
言者果复论公,公遂与存俱待罪,不报。
继请补外,竟亦同罢,而宰执内屈,不敢罪公,乃如公请,出公观文殿学士知颍昌府
公到颍,水菑之后,官私屋舍倒皆漂荡,井邑萧然。
公极力振补,上下康乂。
遂环城筑长堤,植榆,以其害。
后数年,水复至,堤遂有功。
公因请将兵所驻,遇水火盗贼急难之际,协心拯救,仍许长吏不拘常制差使
公才罢相庙堂,复兴回河之议,调发入颍昌,公得报,叹曰:「是可已耶」!
上疏言:「之治,不过知人安民。
知人则不轻信,安民则不妄动。
小人希功好进,行险生事,以求爵赏,然其利口,足以欺罔。
劝更法令则曰,君臣千载一遇,时不可失;
劝兴边事则曰,将为北虏所并,时不可失;
回河则亦曰,河势方东,时不可失。
故臣前日深畏其言而力陈之,今日之举,又必用时不可失之说动摇天下,遂欲少快其意。
如一路生灵何!
如一路民力何」!
上曰:「范某之言有理,宜从其请」。
议复少缓,其调发犹未已也。
会公再相,绍圣初再遣中书舍人吕希纯殿中侍御史井宽来相视,亦言其不可。
公罢,东流之役遂兴,骚费半天下,而不阅岁,果大河之北几为一空,天下益以公为蓍龟也。
颍昌岁料河役,每输七千则免一丁之行,或以为便,已奏得请,公曰:「此有钱而不出力者之便,有力而无钱者何便之有?
且用民之力,于古有限,而今其远不过五百里,乃一槩催之,特在官者与上户为地尔」。
复奏罢之。
鄜延路经略安抚使、知延安府
未行,进大学士、改河东路安抚经略使知太原府
河东地狭民贫,至吝尺寸地,使死不得葬。
公下令葬必如期,又拨官钱殓无主者瘗之,仍檄一路皆如此。
熙河分画地界,边将以两不耕地为控扼而不与。
以故持久不决,公请依元约,因上言:「与司马光陈弃寨之策,与陛下议定大计,以示轻地爱人之德。
今边将蓄疑败谋,留两堡之地,将再起事端,以招后患。
望诏边臣,速令界画,悉依已行诏旨」。
三上章,并乞录示边臣。
夏人犯麟府神木寨,无所得而去,朝廷犹诘责将吏,公一无所累,上章待罪。
上曰:「无所得而去,何罪之有」?
公请不已,曰:「非将吏失律,乃臣之罪也。
人君赏罚必信,不可为老臣屈」。
乃不得已,降公一官,移河南府,又知颍昌
未几,上遣中使赍诏抚问,仍赐银合茶药,召公赴阙,拜通议大夫,再为右相
公辞六七,不允。
又遣中使促公就位,因入谢帘中,骤曰:「卿此来,且与吕大防等同心协力。
人言卿必先引用王觌、彭汝励」。
公对曰:「臣方欲荐此二人,望陛下早赐进用」。
一日奏事次,帘中曰:「卿父文正公在明肃皇后垂帘之初,仁宗亲政之后,忠厚正直,见于始终。
卿名望众人所归,必能继绍前人」。
公顿首谢曰:「臣不肖,何足以当陛下奖劝委任之意」?
太皇太后崩,所赐遗留物,公再上章辞,不从,则又乞以助山陵之费,亦不报。
侍御史杨畏议除谏议大夫,公难之,吕大防曰:「曾论公,必无所嫌」。
公曰:「初不知也,除自不敢与闻,容上前别有奏请」。
三上章,乞避位,哲宗谓大防曰:「范某有时望,不宜去,卿可为朕留之」。
亦遣中使促公归府第,又遣中使促公入见。
有间,上独问公曰:「先朝行青苗法如何」?
公对曰:「先朝爱民之意本深,但王安石立法过当,激以赏罚,所以官吏急功,故为民害」。
上曰:「当时不须立赏罚」。
公对曰:「不唯赏罚不当立,付之尤宜得人」。
遂又述此意上疏,引谕精确,卒言青苗非朝廷所能行,行之终不免扰人也。
是时用二三大臣,皆从中出,而侍从言事官多不由进拟。
公上疏言:「陛下初亲政,四方拭目以观。
知人举直之化小有失当,其系不细」。
疏奏,上为之动。
而中批之人,类由密启,上乃以所得姓名质之于公,公曰:「天下治乱,实本于此,不可不慎」。
又疏言:「舜举皋陶,不仁者远;
伊尹,不仁者远。
圣政之初,选用人材,正宜如此。
纵未能如古人,亦须极天下之选」。
中书省以二疑狱为不可贷,已画可,门下省复奏贷之,公曰:「门下非取旨之地,就使未安,亦当各正其职,容无辨耶」?
遂上疏言:「二囚一杀舅,一杀妻之父,皆已杀也,情虽可疑,如死者何!
若论亲党,则全无渭阳之念,顿戾寡妻之刑,公然背义忘恩,弗思投鼠忌器。
尤繄朝廷风教,不可不慎也。
请如已画」。
又言:「王存可大用,彭汝励可任言责」。
上曰:「王存如何人」?
公曰:「忠厚正直,臣所信也。
今年已七十,愿早用之」。
绍圣元年,言事者交章力排垂帘时事,人情大恐,公曰:「太皇太后保佑圣躬,欲跻天质于之上,其功烈,其诚心,幽明共所鉴也。
今人主初亲政,而议者辄自为计,不恤国是,一何薄哉」!
遂以明道二年五月癸酉诏书上之,曰:「望陛下稽仿而行,以戒薄俗」。
已而狂人赵天启作《拟试策》,传播中外,御史章疏稍取以为用,其语何止诬罔也。
公曰:「太皇太后勤劳公正,陛下尊奉备至。
一旦策题出,小人侥倖临事,致误陛下」。
又曰:「狂妄诋讦者已多矣,容之则累圣孝,惩之则恐塞言路。
不若以诏书禁约,一遵仁宗故事。
天启在元祐中已上书,诋熙宁政事为非道矣,后见其书,编管邓州」。
上不纳公言,亦不许公去。
客省副使高士敦以太皇太后恩,特旨改官,苏辙责知汝州
御史来之邵言士敦任成都钤辖日不法事,又论所谪太近。
公言:「之邵成都府路监司,士敦有犯,自当按发。
执政累年,之邵已作御史,亦无纠正。
乃继有二奏,其情可知」。
公知不容于时,再上章乞去,语甚恳切,遂以公为观文殿大学士,加右正议大夫知颍昌府
陛辞日,赐坐啜茶,慰劳甚渥。
上曰:「卿耆德硕望,朝廷所赖,然坚不肯为朕留。
卿虽在外,两为宰辅,凡有所以裨益于时政者,但入文字来,无事形迹」。
公曰:「敬受命」。
既到官,值兴广武埽,役下颍昌汝州,科梢草一百万。
公曰:「两处之民不习河役,方荐饥之后,加之道路阻远,乘此急难,又须数倍之价,何以堪?
异时遂以为例,则永为深患」。
力请至七八方免,然破产失业已十三四,有至非命而死者矣。
报到,闾巷田野欢呼鼓舞,如脱机阱。
方为公立生祠,会公南迁,畏事者止之。
司马光吕公著夺恩,数毁墓碑,凡元祐时大臣侍从官例皆贬窜。
章惇以公尝断国论,遂以为党,而将因其例,上曰:「范某非党也,但不肯为朕留尔」。
公曰:「不肯留即党也」。
上勉从其请,降公一官,移知河南府
公以疾辞,改陈。
相次大防等窜岭表。
先是公未罢相,上尝问公曰:「贬谪之人,几似永废」。
公察上意甚善,特有所牵制而未果,因致贺曰:「陛下语此,不如也。
今重罪编配之人,尚理期叙复,岂兹等人不与此比?
愿陛下只用检举,候进呈,令依条则。
或有言者,亦易裁处,唯在陛下力主之尔」。
是岁郊祀,上怀公语,将因赦稍理大防等冤,而近测上意,前期奏大防等难从恩宥,遂以为永例。
公闻而忧愤,及斋戒累日,奏疏曰:「大防等年老疾病,不习水土,炎荒非久处之地,而又忧虑不测,何以自存?
迹其所罪,亦因持心失恕,好恶任情,以异己为怨雠,以疑似为讪谤,违老氏好还之戒,忽孟轲反尔之言,误国害公,覆车可鉴。
然牛李之祸,数十年沦胥不解,岂可尚遵前轨,靡恤效尤?
兼臣与大防等共事,臣有所言,多相排斥,陛下之所亲见。
臣之激切,只是仰报圣德,不为其他。
兼今内地大热,炎方想不易处。
向来章惇吕惠卿虽为贬谪,不出里居,臣尚曾有言,深蒙陛下开纳。
又陛下常悯迁谪之人,几为永废。
臣测知圣心,亦曾乞用检举之说。
陛下以一蔡确尝轸至念,今赵彦若已死贬所,将不止一蔡确矣。
愿陛下断自渊衷,将大防等引赦原放」。
奏上,亦感悟,持意益坚,反诋公为同罪未录,遂落职知随州
方草疏时,或以难回触怒为解,万一得远谪,非高年所宜。
公曰:「我世受国恩,事至如此,无一人上言者。
若上心遂回,所系不小;
设有不从,含糊观望之际,体国爱君,亦曾有人力陈其非者。
果得罪,死复何憾耶」?
促家人束装以待。
谪命在随几一年,州事毫发必亲,客至谈笑终日,无倦色。
公素苦目疾,忽全失其明,因上表乞致仕。
堂吏不得上,惧公复有指陈,终移上意,遂贬武安军节度副使永州安置。
命下,公怡然就道,切戒子弟,不得少有不平意。
曰:「不见是而无闷,尔曹勉之」!
间有谚者,则曰:「我两为真相,报国无状,今日之贬,无所憾也」。
或谓公近名,公闻而叹曰:「七十之年,两目俱丧,万里之行,岂其欲哉?
但区区爱君之心不能自已,人若避好名之嫌,则无为善之路矣」。
在永三年,人不堪其忧,公处之有馀裕,非医药方书未尝经理,非修身行己不以语人。
预作棺衾,以俟瞑目。
上即位,皇太后权同听政,南迁流人例徙内地。
以公为光禄卿分司南京邓州居住。
二圣将复用公,而意若未得伸,乃遣中使永州,就赐银合茶药,问劳委曲,曰:「二圣甚知相公在先朝言事忠直,已虚位待相公,不知目疾如何?
用何人医治?
只为左右有不是当人阻隔相公」。
公顿首谢。
又云:「太后相公,官家即位,行事如何?
天下何说」?
公谢曰:「唯鼓舞圣德」。
又云:「天下有何不便,但奏取来」。
公对曰:「敢不奉诏」。
又云:「邓州莫且去否」?
公对曰:「已出望外,如归乡里」。
又云:「离阙日,二圣再三命某言,太后在宫中,皇帝在藩邸,甚知相公是直臣」。
公感泣不已。
俄进公右正议大夫提举嵩山崇福宫,许归颍昌
遂复观文殿大学士、充中太乙宫使
召赴阙供职,而公病矣。
诏书有「岂唯尊德尚齿,昭示宠优;
庶几鲠论嘉谋,日闻忠告」之语,公捧诏感泣,曰:「上果用我矣。
目明全失,风痹不随,恩重命轻,死有馀责」。
将至畿内,上又遣中使赐银合茶药,促公入觐,仍宣谕渴见之意。
公曰:「老臣昏忘,不可勉彊」。
中使曰:「朝廷自有优礼」。
公曰:「老臣命薄,虚蒙圣眷」。
继又遣中使赐银绢各五百,以继道路之费,仍遣国医诊视,医药所须,并出内府,一钱不得取于公。
又敕须公病愈,乃得归。
公乞免供职,许归颍昌养疾。
上不得已而许,后见辅臣,问公安否,乃曰:「范某得一识其面足矣」。
久之,上知公决不能起,始命上宰
公既安里第,有间,疾少瘳,念医者在门,不许受私谢,乃以天宁节所得冠帔,请改其服色。
上批其奏曰:「冠帔可留与骨肉,医者之服色已依所请。
卿有忠言嘉谋,宜时陈奏,以副朕眷待耆德求治之意」。
公上表谢,遂复告老,寻降诏不允。
比诏到,而公薨矣,实建中靖国元年正月二日也,享年七十五岁。
正旦坐受家人贺如平时,明日若熟寐,然家人视之,则公逝矣。
前期戒诸子殓如古人,周身之外,不得侈一物,葬务至约。
口占遗奏以授诸子,历叙家世遭遇,晚被厚恩,不得一见上为不足。
言不及私,唯指陈切务数端而已,读者益知公为不可及也。
又令遍别庙堂及侍从诸公、内外知旧书,其大致则欲尊王芘民,竭诚尽瘁,以辅成圣世也。
上览表震悼,时东朝晚出,中外缟素。
辅臣进见,语及公,上为之出涕,尤叹恨不得用公也。
得遗书,痛悼嗟惜,益期不负公之嘱。
颍昌之人无不挥洒,而远近来哭者无虚日。
上遣中使密赐银三千两,且宣谕曰:「非常典也」。
抚慰诸孤,索其所须无纤悉。
问欲敕葬否,诸孤以治命力辞。
寻敕颍昌河南府给其葬事,赐其墓碑曰「世济忠直」。
添差婿蔡毂通判颍昌府,专督丧舆及存恤丧家诸孤。
卜以四月十日葬公于河南府河南县万安山文正之西北。
初,楚国之娠也,梦步月中庭,有儿自月中下,以衣裾承得之,明日生公
既就学,昼夜不少休,夜坐帐中,灯烟所薰,帐顶如墨色。
后公贵,魏国出以教子。
其在襄城,有贵公子挟进士第筮仕,方初歆艳一时,公颓然其后。
政事之馀,从诸公劝讲,赋咏为乐。
尝赋「秋风吹汝水」,读者已知为公辅器也。
文正碑石未得,而葬之日且逼,公衰服行哭,密有所祷,遽得之道左。
逮公将终,颍昌城内外林木俱冰。
集贤殿修撰唐义问与公久游,且相好也,亦起自谪籍,而归遇公于鄂,相语甚款。
公折简抵义问曰:「某非久就木,后事愿公證明」。
公捐舍馆,义问适守颍昌,凡经理陈请,切于己事。
虽气类相求,亦公精诚,前有所托也。
文正即世,遗二稚子,一男一女,甫七八岁。
公教养至于成人。
男为名臣,官至龙图阁直学士
女嫁令族,封和义郡君
又公伯姊嫠居,公为给事中,请以所得恩典改授冠帔。
帘下谕政府曰:「范氏,文正公女,宜特赐,何必改也」!
公草谢表,曲尽感遇之意,后亦以公恩封高平郡太君
公有文集二十卷、台谏论事五卷、边防奏议二十卷。
公内刚外柔,端亮不挠,其正身齐家,以至许国爱民,皆得之天资,而本于平易。
不宿怨,不吝过,不苟近利,不邀虚名,未尝忽细故而不亲。
常欲以天下如一堂之上,人心如己之心,利害休戚皆欲与之同。
尝曰:「我平生所学,唯得忠恕二字耳」。
食不重肉,亦无所择,衣才蔽形体,不事华靡。
暑月必袭衣,见子孙必冠。
所得锡赉,入手尽散。
任子恩必先疏远,故其仲子垂五十而官未寄禄,幼子与五孙犹未仕也。
位宰相如布衣时,无好恶,不以声色加人。
政府,赐予才在门,径以广义庄。
归自南迁,家人衣食将不给,所赍金帛均给亲族,曰:「上不忘老臣之赐也,幸同此恩」。
论事周旋,油油翼翼,唯理之得,唯陈请之通而后已,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上自人主信其忠,士大夫服其义,武夫悍卒、匹夫匹妇怀其德;
外至夷狄,皆知其名。
其为留台也,一时耆德多在洛,公与司马光皆好客而家贫,相约为真率会,脱粟一饭,酒数杯,过从不间一日,洛中誇以为胜事,而天下唯忧公不起也。
方其在永也,天下固未尝一日忘公。
其召而来,天下跋首以望其用。
其病而归也,天下犹幸其复兴。
至其薨也,莫不嗟咨太息,或至泪下。
故其历事五朝,用舍出入踰五十年,朝廷以为轻重,天下系其安危。
晋叔向唐裴度虽近是,而彼则不能无少愧矣。
夫人王氏,天章阁待制质之女,魏国夫人,卒于永州,今举以祔。
五男:长正民,单州团练判官
正平
次正思,宣德郎
次正路,次正国。
五女:嫁将作监崔保孙,朝请郎荆湖北路转运使庄公岳奉议郎司马宏承议郎蔡毂,通直郎郭忠孝
正民、正路、崔氏、马氏二女皆先公卒。
孙七人:直彦,宣义郎
直方,郊社斋郎
直雍、直英、直清、直举、直孺
女一人,嫁长安李琥
曾孙一人。
公虽笃于恩仁,然非其义,纤介不以假人。
教子弟则曰:「六经,圣人之事也,知一字则行一字,要须造次颠沛必于是,则所以谓有为亦若是,岂不在人耶」?
故皆表表自起,士大夫指以为劝。
公尝曰:「人材难得,欲随事有用,则缓急无以应手。
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非储之以待,其如病者何」!
故虽以人材为己任,每有荐引,必先公议,内举有所不避。
其不可,则人君所主,亦必争。
元祐中尝实封手诏,委公荐士,公具十馀辈上之,后皆进用,亦有至廊庙者。
上以为公知人。
性不欲生事,不欲挠人。
其归葬兄也,廊庙先以属河南府,将以为助。
公既葬而后见太守,守问公曰:「卜葬定何日」?
公曰:「已葬矣,姑一见公而去」。
守惊曰:「何不一相及也?
庙堂诸公皆有书以见托,今将何以报之」?
比其薨也,前饬子弟无以后事累公上,皆取给于私力,而亦不可以烦人也。
公之再相也,帘下非特知公之贤,亦将有所托,故其引文正以赏公,其意可知也。
公亦感激遭遇,期以身尽,而哲宗亦察公之忠,咨访眷待,不与他等。
然退而寒之者至矣,公虽披见肺肝,上亦无从可知也。
呜呼,之仪既铨次公章疏,每至抑扬论列之际,未尝不掩卷而叹,亦或至于堕睫也。
盖无一语不出于诚意,无一事不切于物情,或所指者小而所戒者大,所陈至近而所及至远。
其言而未行也,亹亹如理棼丝,必至于缉而后已也,丁宁反复,愈挫愈励,甚者如救焚溺。
其已行者略,而不行者详。
窃以问公子,其子曰:「此先公微意也。
已行者,君臣一心而信矣,所以略;
不行者,将以示吾君优容听纳,臣下屡渎而不厌,所以详。
既互见君臣一时相与之盛,而又可以为来者之劝也」。
使公之言行于熙宁元丰间,必无元祐之更张;
尽申于元祐中,必无绍圣元符之已甚。
是上虚心必有待于公,而公病矣。
所谓「君子万年,介尔景福」,与有阴德者,必飨其乐,天下孰不有祷也?
而公弗顾以往,其果有命耶?
抑物理自有其数也?
观公终始一致,白首不渝,所谓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者,于斯可以无憾矣。
一时之语,固不得而加损,姑撮其切于事者载之。
盖非其语不见其实,故不得而简;
尽其文不出其事,故不必备。
使读之者耸然必作而欲有所为,则如公临之而致不朽之托,公既有所命矣。
或曰,孔子作《春秋》,而定哀之间多微辞,是不能无所避就也。
然则「邦有道,危言危行
邦无道,危行言逊」。
执笔者固当论世而言,亦当知尽万物,不能易己之重,庶几不负公之记,而异时可以下见于公而无憾也。
谨状(《范忠宣公集》卷一九二○。)
彭汝励:《宋史》本传作「彭汝砺」。
唯心净土文政和三年 北宋 · 释守讷
 出处:全宋文卷二四○八
佛说极乐净土,普劝娑婆群生,应当发愿,生彼国土。
然学顿者拂之为权说,不通理性者泥之于事相。
吾尝学《唯识》,唯遮外境,识表自心,心外无境,境全是心,心法遍周,净土岂离乎?
当念生佛,同体弥陀,全是于心。
总摄有情,诚无凡圣之异;
融通法界,宁有远近之区?
《首楞严经》:心存佛国,圣境冥现,唯阐提无信根者,则十万亿佛土远隔他方之外矣。
天衣怀禅师一生回向净土,问学者曰:「若言舍秽取净,厌此忻彼,则取舍之情,乃是众生妄想。
若言无净土,则违佛语。
夫修净土者,当如何修」?
答曰:「生则决定生,去则实不去,若明此旨,则唯心净土,昭然无疑」。
《论》云「智习唯识通,如是取净土」。
愿诸同志,决定求生。
政和三年癸巳比丘守讷叙。
按:《乐邦文类》卷四,续藏经第二编第一二套第五册。
新安县威显庙灵霈公文 北宋 · 华镇
 出处:全宋文卷二六五七、《云溪居士集》卷三○
公粹天英,挺生人杰。
存都膴仕,没为明神。
历载滋多,炳灵弥邵。
摄雨旸之妙用,福桑梓之旧邦。
有感必通,其应如响。
灵休累洽,嘉誉升闻,极九命之崇资,秩万年之典祀。
威显锡号,尝稽畴日之英雄;
灵霈进封,更表自今之德泽。
某躬赍纶綍,祗荐几筵,上严天子之休,下适邦人之愿。
惟公振扬精爽,膺受龙光,等天地之久长,为民社之依赖。
尚飨!
杭州南慧因教院晋水法师元祐三年闰十二月 北宋 · 曾旼
 出处:全宋文卷二二三六
元祐三年冬十有一月庚午,中兴贤首祖教晋水大法师,示寂于杭州南山之慧因院。
是年闰月丙午茶毗,以舍利建塔于院之西北维,遵本教故也。
门人神鉴大师希仲等,永慕盛德,追纪行实,将刻之石,以信后世。
谓予尝从法师游,以为请。
予为之考于释氏之学。
昔者双林既灭,正法亦谢,一时末学,沦于邪小。
西竺马鸣大士应期而生,闵彼世迷,示之道要,为造宗论,明一切法,皆自一心。
探其本,则发一心二门之义;
穷其末,则尽三细六粗之相。
业之圣凡染净,教之权实半满,囊括而无所移,区别而不可乱。
故能会修多罗之旨,起摩诃衍之信,可谓有生之心镜,释门之义天者也。
译传中国,贤首师闻其风而悦之。
虽然,造论之缘,为化邪小,故一真之旨虽具,而十玄之义犹秘,随机示化,广略当然也。
逮夫根行淳淑,道妙乃发,则有帝心大士,探《杂华》之赜,集三重之观,而后心源究竟,论旨益著。
盖论发其蕴,观则成之、异时殊方,圣揆则一也。
贤首之教,约法义五重,则教类分齐之所由辨也;
穷法界三重,则心体相用之所自显也。
所谓集大成者欤!
是以通玄历疏十师,而独赞其妙;
清凉远在异世,而追踵其武。
圆融其德,于斯为盛。
自唐之季,道运亦否,学于此宗者,或得少分,莫究大全。
法统散离,二百年矣,道之将兴,必有所启,惟法师以高明之才、精微之学,兴于既坠,合于已裂,以为己任,殁而后已。
自非夙受记属,盖于此不能与也。
嗟乎!
化缘遽毕,法炬遂隐,性海浩渺,孰为导师?
此予之所以不得无述也。
法师名净源字伯长自号潜叟,本泉州晋江杨氏,故学人以晋水称之。
家世簪绅,幼传儒术,夙秉慧性,所学必达。
既冠,肄业之暇,閒游禅林,因闻海印师一言,顿悟心地,志操勇决,遂辞亲出家。
先是,法师母冯氏,尝梦梵僧宴坐其前,异光满室,因而有娠,即屏荤素茹。
弥月之夕,复梦神人曰:「是子非常,当为法器」,以是莫逆其志。
年二十三,依东京报慈寺达大师,以泛恩得度。
明年,受具足戒。
自是朝夕佛事,无复异念,负笈求法,百舍重跅。
初受《华严》经观于华藏大师承迁,次受李通玄《华严论》于横海明覃。
自北还南,时长水大师子璿造《首楞疏》,道行浙江缙云仲希亲禀其义。
二师亦以《圆觉》、《起信》等诸经论,为人演说。
法师遍参兼听,本末全尽。
复传还源观于昆山清本,肇公《四绝论》于中吴秘思。
所诣讲席,闻一知十,得意象外,游刃无间。
旧德叹仰曰:「此教海义龙也」。
圆融一宗,经观论章,与其疏记钞解,凡数百万言。
名义既多,科条亦博,有终身不能卒业者,故近世总持者罕能该遍,讲《杂华》者则曰清凉教,讲《圆觉》者则曰圭峰教。
宗途离析,未有统纪。
法师于是推原其本,则教宗虽始于贤首,法义实出于《起信》。
乃以马鸣大士为始祖,龙树、帝心、云华贤首、清凉、圭峰,以次列之。
七祖既立,由是贤首宗裔,皆出一本。
又离合五教以数十,皆清凉、圭峰之遗意,其发明之,则自法师始焉。
道业既就,还乡省亲,泉人因请住州之清凉县。
复出游苏州请住报忠寺观音院
翰林学士沈公守杭州,又于大中祥符寺贤首教院以延之。
其后复住青塾之密印寺宝阁院,华亭之普昭寺善住阁院,皆秀州请也。
所涖道场,檀供遝至。
给众之外,悉以印造教,所以广法财之施也。
身衣布褐,自奉甚约。
或俗为致赐衣名号者,皆却而不受。
曰:「吾岂为世间名利恭敬者哉」!
《华严》證圣、贞元两疏,初与本经别行,艰于阅读,法师因准外典传注之比,合以为一。
文浩博,先后交互,非深其旨,未易科解。
经疏传合,学者便之。
尝谓忏悔发愿,佛事之始也,故制《华严》、《首楞》、《圆觉》三忏摩法,以严修證;
谓思亲隆师,人伦之本也,故制盂兰盆、贤首讳日二礼赞文,以严报事。
《华严》善财所参善知识凡五十四,《首楞》文殊所列圆通大士凡二十五,皆依经显相,施于绘事。
岁首陈供,法仪甚盛,阖境赞慕,常千馀人,化恶起善,教利尤博。
诸祖之教既已流行,法师又谓《妙法莲花经》,天台、慈恩各有疏解,性相二宗,惟吾贤首则能融通为一。
于是摭而会之,益之新意,作《集义通要》十四卷。
其笺他经也,则有《仁王护国般若经疏钞》。
其扶律宗也,则有《遗教经疏节要》洎《广宣记》。
其恢祖训也,法界观则有《助修记》,还源观则有《补解》,《金师子章》则有《云间类解》,《原人论》则有《发微录》,《肇论》则有《中吴集解》。
及今模钞,皆其手述也。
馀如《百门义海》、《一乘分齐》、《禅源诠序》等,皆与之定科刊误。
门人受之,通教意者授疏转讲,故学者益劝。
凡门庭规范,多所建立。
教行中夏,声被异域。
高丽国王遥申礼敬,元丰中寓舶人致书,以黄金莲华手炉为
明州以闻,神宗皇帝恩旨,特听领纳。
彼国王子义天,出家号佑世僧统,以书致师承之礼,禀问法义,岁时不绝。
至元祐初义天航海而至,因有司自陈,愿礼法师,亲近承听。
朝廷从之,遣尚书郎杨杰将会引伴至法师足席下,坐则侍侧,不敢拘礼。
朝听夕请,岁馀而后归。
云华所造《华严搜玄记》、《孔目章》、《无性摄论疏》、《起信论义记》,贤首所造《华严探玄记》、《起信别记》、《法界无差别论疏》、《十二门论疏》、《三宝诸章门》,清凉所造《贞元新译华严经疏》,圭峰所造《华严纶贯》,皆教宗玄要。
五代兵火,久已亡绝。
至是,义天持至座下,咨决所疑。
既佚之典,复行于世,法师之力也。
法师立性方严,有质问者,茍所不合,则必直之,虽遇贵势,不少屈也。
尝曰:「直心不谄,趣道之本」。
未闻以法徇乎人者也,故名震他方,而当世士大夫罕能知之。
惟今镇南司徒吕公,与之为方外之契。
义天之来,故尚书左丞蒲公镇杭,乃始识之。
叹其苦志佛学,行解高妙,奏改慧因禅院为教院,请师居之;
造祖师像,及绘圣贤相,并供具用器等,皆蒲公与在位者同力办之。
教藏诸部凡六百函,则义天所置也。
义天既还,复以金书大经三译本凡一百七十卷,象签金轴,包匦严饰,归之法师,以祝圣寿。
议者谓贤首之教,自圭峰既殁,未有如兹日之盛者也。
法师享年七十八,为僧五十四
前大期一日,命知浴僧子常曰:「翌日为吾设众浴」。
是夕,俗徒浴罢,乃剃发澡身,更净衣,结跏趺坐堂上,召门弟子悉集,曰:「吾五十馀年,力兴祖教,愿心既满,今兹逝矣。
祖师止观,行境玄妙,宜各精进,同趣华藏」。
言讫奄然,如入深定者,坐踰浃日,颜色不动。
公卿士庶瞻礼悲慕,往来如市。
茶毗之日,有光如金线出火中,盘结虚空。
舍利无算,士庶求之,凿其地成坎,继日犹有获者。
明年十一月义天遣其徒赐紫寿介等三人,赍持首楞圆通绘像,诣塔荐奠。
杭州以其事奏。
至次年正月,朝旨听许修建,仍以金塔请法师舍利以归其国。
法师所度弟子,曰广润大师昙真
昙真所度,曰晋侁、晋伦、晋仙、晋仁、晋仪、晋偕、晋儒、晋佺、晋修,凡十人。
学徒传讲四方,累百馀众。
甘露正味,乳乳成就,神鉴大师,实为上首。
熙宁末,予閒居吴中,始深求《易》,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之说。
念古人之大体,散于百氏,更千馀年矣。
道无不在,则释氏之门,有所谓因者,不得而废也。
始得《起信论》读之,考其说,则曰:「所言法者,谓众生心,是心则摄一切法」。
又曰:「依一心法,有二种门。
一者心真如门,二者生灭门」。
乃知天下之无二道也,信矣。
盖「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唯精唯一,允执厥中」,尧以授舜,舜以授禹者也。
「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惟心之谓与」,孟子受之子思子思受之曾子曾子受之孔子者也。
心真如,舜之所谓「微」,孔氏之所谓「出入无时,莫知其乡」者是也。
心生灭,舜之所谓「危」,孔氏之所谓「操则存,舍则亡」者是也。
《华严》四种法界,统惟一
老聃氏之所谓「常无欲以观其妙」者,理,法界也;
「常有欲以观其窍」者,事法界也;
「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者,理事无碍法界也;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则事事无碍法界者也,佛氏之与中国圣人,其异者,特在名迹之间耳,至其所同,则若合符节焉,予既得其说矣。
是时法师方以《华严》、《起信》之义为大宗师,乃从之游,以道相友,于释氏之学,启发为多。
故因神鉴之请,叙其本末,而系之以铭,其辞曰:
道在天下,其体不二。
本源于心,万法一致。
圣人之兴,殊世异地。
揆其所同,吻合无际。
惟佛《华严》,法界有四。
统惟一,超诸义谛。
良哉马鸣,融以法义。
如生灭,未始相离。
本末五重,方便显示。
译传中,康藏命世。
终南元孙,云华适嗣。
十玄交参,五教分齐。
和会论观,通为一味。
半千相望,孰为义继?
晋水之生,体具正智。
神启其众,见谓法器。
出家从释,终达其志。
颇黎梵境,总摄一切。
帝网玄珠,迥绝拟议。
法师慧目,独与之契。
行境现前,发于文字。
笔舌之端,庄严佛事。
祖道中兴,教风远暨。
世缘有终,与化俱逝。
三昧光中,金毫显瑞。
异邦浮海,来分舍利。
观法师,因圆德备。
当知夙身,尝受密记。
运兹宝乘,拯彼生类。
勒文丰碑,以告后裔。
镇南军节度洪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司徒持节都督洪州诸军事洪州刺史、知杭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充两浙西路兵马钤辖、兼提举本路兵马巡检公事、柱国东平郡开国公食邑三千四百户、食实千五百户吕惠卿立。
按:《慧因寺志》卷八,武林掌故丛编本。
玉友传 宋 · 刘跂
 出处:全宋文卷二六六二、《学易集》卷七、《皇朝文鉴》卷一五○
玉友,其先出自后稷,得姓九种,别为禾氏,居官长子孙,又为庾氏。
有子粲,从仪氏受道家术,术成,一息十日,大寒凝流而不冰,世称以为神
其后子孙命氏不一,惟甘氏最著。
传数世,有壶公,既仙去,历千数百岁,挹之辄出,世谓玉友。
后或曰壶公者,无冬夏隐壶中,然时时犹复往来人间。
今玉友即壶公也。
为人精白不杂处,少时带经就舂方士中,黄生白水真人一见定交杵臼之间,相与差择陶汰,复修仪氏术,烝烝柔和,群居化之。
虽蓬室瓮牖,投者如归,一巾一瓢,意湛如也。
好事者或载与俱出,所至爵者避席,一坐尽倾。
既去,人思慕若渴。
平阳侯为相,独亲厚之,吏士人人争欲进说,皆不得间。
故人徐公为郎,言于朝曰:「此臣家中圣人也」。
去游荆楚荆州虚斋中以馆之,使其子伯雅叔雅季雅受学焉。
尝得董生《春秋玉杯》书,阅而起,喜曰:「知吾趣者,不在《玉杯》中乎」?
晚从王公子山东山东闻声争交欢。
河间老人一见心醉,叹曰:「吾属徒知饮其德,莫能名其器」。
命史筮之,遇《需》䷄之《比》䷇,其占曰:「吉。
是谓三益,味道之腴。
泽外粹中,冰雪与居。
非金非石,其臭如
有孚盈缶,富以其邻。
殆将有不虞之好,得于燕乐之间」。
因贺曰:「斯人玉也,诸君宁得而友之乎」?
老人顿首幸甚,字之曰玉友。
初,甘氏宗族既众,仕宦高者入侍太官奉祠祭,其在州郡为平原督邮,为青州从事,或封宜城侯剧阳子,下至斗食丞,甚众。
其馀散居里邑田野,往往衒鬻自售,无老幼贤否,皆得与之交,倡优下吏,狎溺尤甚,号为欢伯,爱之不容口。
由是交道遂漓,县官既觉之,因著为令,尽收其财佐公上,毋得藏器于家,清廉之士至揭表自别。
独玉友不然,瑰意琦行,门无杂宾,私淑诸人,未尝显于时。
既性所守,亦其势然也。
与人接,初若恬和,而中甚烈,天质醇白,终始一致,炎凉莫能移。
平居固罕见之,人或望其颜色,皆𥈭眙,及深味其言,无不心悦诚服。
识与未识,以是沾丐所及,人忘其少。
谗者或恨其不满,闻而笑曰:「君子多乎哉,不多也」。
他日老人坐草堂,苍官青士列侍堂下,风月佳夕,独玉友与桐君在。
桐君方有高山流水之趣,当是时,玉友色愈粹,风味愈胜,相视莫逆,欢然绝倒。
老人叹曰:「平生闻高士称羲皇上人,尝谓虚语,今乃信然。
恨不使陶靖节见之」。
客有邂逅相遇者,赪然内热,爽然自失,人怪而问之曰:「见吾玉友耶」?
客长叹曰:「阅人多矣,疑其不从人间来」。
其为人心服如此。
言,吾师以寅生,以酉终,故酉日辄隐不见。
然出处亦无常度,或对客未竟,人又于他所见之,或同时数家俱见。
虽人人谓我良友,然似是而非者十九,得其绪馀者十五,而得其真者百无一二。
至于官府及市肆若稗贩之家,虽愿见之,终不往。
浮沈于世,莫知其所终。
太史公曰:甘氏得姓尚矣,其后分封,以邑为姓,有中山氏、青田氏、桑落氏、乌氏、程氏、郫氏,此皆著姓,日以滋盛。
而玉友名氏弗彰,独以德称,其亦有以也夫!
或隐或见,莫考其出处,此与蓟子训、左元方何以异?
浮沈方外,野人白士与之忘年,而臣不得献之于君,故余为之考论其行事,未尝不叹息于斯焉。
唐州罢任除宫观 宋 · 翟汝文
 出处:全宋文卷三二一○、《忠惠集》卷五
臣某言:蒙恩差知唐州,以到任谢表自辩,致言者再论列,奉圣旨落职管勾南京鸿庆宫者。
狂愚昧死,不知口之莠言;
罪戾招辜,旋复转喉而触讳。
从宽之睿圣,屈抵罪之常刑。
尚畀宫祠,许从家食,横恩难得,泣涕何追中谢。)
伏念臣动既近危,愚而怯死。
向者前愆未洗,重劾继随,薾然性命之微,当此雷霆之谴。
而臣私忧过计,谓将伏质以见诛;
大声疾呼,徒欲叫阍而哀吁。
不知宰木之已拱,岂暇成章之所裁!
触冒上闻,冀逃馀戮。
祈天请命,沥血以书词;
失路冥行,已羁魂之去干。
敢期恩宥,但夺守符。
书马不全,事虽缘于谬误;
放麑得过,中本自于拙诚。
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大度包荒,至仁善贷。
特容妄发,知汲黯之戆愚;
内恕小臣,赦朱云之狂直。
然臣空怀报国,莫效危衷,忧患失其本心,筋力疲于奔命。
自伤积衅,戴盆何以望天
苟幸馀生,投林岂其择木。
虽云众怒,独赖圣慈,敢不祗慎悔尤,深畏首尾?
顾持身之如陨,虽曲木以自惊。
齰舌悟非,已痛斯言之玷;
刻心省咎,尚怜尊足之存。
迂论八 其四 论江表1136年 宋 · 李纲
 出处:全宋文卷三七五六
表自孙氏三世经营之,然后能立国。
以权之智勇,因父兄之资,能驾驭豪杰而得士,有周瑜鲁肃吕蒙之徒以为腹心,有甘卓凌统黄盖之徒以为爪牙,据有荆、楚、闽、粤之地,称帝最后,而享国最久,故能抗魏连蜀,成鼎峙之势,至晋而后亡。
其后晋元帝因之,兴于江左,有王导以为谋主,有顾荣贺循纪瞻之徒以从民望,有郗鉴陶侃温峤之徒以处方镇,凡荆、扬、闽、鄂要害之地悉置重镇,择名帅、屯锐兵以控扼之,故能保有东南
中原虽纷乱,而一方晏然;
强臣虽屡叛,而卒以平定。
谢安得政,而区处藩维,授任将帅,各得其所,故能以偏师苻坚百万之众,而晋室遂安,享国百有馀年,而刘裕取之以为宋。
宋亡,而萧道成取之以为齐。
齐亡,而萧衍取之以为梁。
梁亡,而陈霸先取之以为陈。
至隋,然后平陈而定海内,南北混为一区。
隋亡,萧铣起于江东,而李靖擒之,唐遂并有天下。
及其亡也,杨行密江淮,而李氏因之,遂以江南为后唐,至周世宗尽取淮南之地,而以江为限,则李氏国已危矣。
宋兴,命将帅江南,如探囊中物。
六朝既废,历隋、唐三百馀年,其所以立国控扼之迹,既已荡平,而李氏区区僭窃于乱世,遇真主则折北不支,固其理也。
国家奄有四海,垂二百年,东南之民习于治安,不识兵革,而古之所谓重镇要害之地,名城坚垒,悉已隳废,又无宿将重兵以镇之。
六朝为边圉,而在国家为腹心,其势不得不然也。
今朝廷既舍中原,不复料理,而又不为保东南之计,考按古迹,命帅屯兵以为藩篱,而区区偷取目前之,缓急则南渡,恃江以为固,及迫则又远徙以避之。
以此为策,虽保一隅,未见其可,而欲坐享六朝之利,亦难矣,而况大于此者乎!
艮岳 宋 · 李质
 出处:全宋文卷三一二五
宣和四年岁在壬寅夏五月朔艮岳告成,命小臣质恭诣,作古赋以进。
臣俯伏惴慄,惧学术荒陋,不足以奉诏,正衣冠屏息,窃诵宸制如日月照映。
至于经营终始与其命名之意义,备载奎文,使执笔之臣徒震汗缩伏,辞其不能。
虽然,臣之荣遇,千载一时,敢不祗若休命。
于是虚心涤虑,再拜稽首而献赋焉。
其词曰:
伟兹岳之宏厚兮,固磐基于坤轴。
跨穹隆之高标兮,俯万象于林麓。
一气肇其吐吞兮,割阴阳于晦昱
信天造而地设兮,行圣心之神欲。
相美利于艮维兮,膺亿载之假福。
允定命以匹休兮,同涧瀍之乃卜。
惟重熙兮累洽,固帝祚之无疆。
繄浚都之是宅,陋周原之匪臧。
诚体国之有制,拟形势而辨方。
伊冈联与阜属,翼庆瑞兮绵长。
仰黄屋之非心,融至道以垂裳。
崇山之奥区,翳荟郁其苍苍。
纷川泽之沮洳,限江湖之渺茫。
类曾城与丹丘,仍飙驭之来翔。
鸣辽鹤于昼寂,啸巴猿于夜央。
霭烟霞之超绝,殆未邈乎康庄。
时万机之馀暇,顿六辔以高骧。
逸天步之辙迹,怡圣情而弗忘。
俾飞云以川泳,均草木之有光。
轩重闉之敞敞,植梅以时岗。
挺八仙之桂桧,涨润气以疏香。
屹舞手之奇石,导风袂以前鄣。
奎文之圣述,如震慄乎春雷。
兼虞商之浑灏,类云汉之昭回。
虮虱之臣不敢久以伏读兮,一再诵而心开。
灿八龙之神藻,觉虎卧之煤埃。
惟明光之绚练,永作镇于钧台
俄北行而少进,惊泛雪之虚辟。
屏分翠绿以双抗兮,沃泉中湛而凝碧。
伊留云与宿雾,佐清致于瑶席。
饮瓯面之琼腴,贮风生于两腋。
登和容于射圃,𢥠弧矢之神威。
流芳馨于素华,且舒笑而忘归。
抚跨云之栏楯,惊倚翠之翚飞。
陟半山而前瞩,虚庑亘其绳直。
耸凝观而北列,视鉴湖之湜湜。
忽峥嵘而环合,想圌山之嘉色。
敞玉霄之閟洞,仙真过而寓息。
冀炼丹以服饵,生身体之羽翼。
辟琼津与清斯,望龙江而西东。
何茂脩之夹植,中演漾而溶溶。
觌山庄之派别,引回徯而曲通。
挹飞岑于秀发,倚蹑云之崇崇。
虚萧閒之邃宇,贮毫楮于厥中。
延胜筠之宿润,发五盖之游蒙。
无杂卉以周布,端此君之迎逢。
桧阴之修径,出高阳之酒亭。
奉千钟之湛露,倾葵藿于尧龄
欲洗练其神宅,耳漱琼之泠泠。
度金霞而矫首,介亭屹其上征。
险羊肠于九折,升云栈而心惊。
有排衙之巨石,间珍木之敷荣。
为巉妙之绝巘,类箫台之玉京。
宜帝真之下堕,后电掣而雷鸣。
继神光之烛坛,响环佩之琮琤。
何天人之无间,本皇上之精诚。
路逶迤而东转,经极目之萧森。
下来禽之茂岭,披合欢之华林
始祈真于磴杪,终揽秀于轩阴。
启龙吟之虚堂,面紫石之高壁。
分竹斋于向背,沸不老之泉液。
爱挥云之翔鳞,若腾跃于天地。
踰万松之峻岭,设两关而嵚崎。
垂濯龙之瀑布,与蟠秀而东驰。
憩练光以容与,仰奇峰而登跻。
矧梅芦之二渚,结云浪浮阳
俄就夷而绝崄,复渊澄而沼方。
池名凤以号砚,乃馀波之洋洋。
即流碧之霞错,又环山之翼张。
严宏堂之三秀,奉九华之玉真
怅白云之已远,追音徽之尚存。
阿阁以巢凤,拥万木之岩春。
何涟漪之飒爽,仰拱霄之是邻。
觌书馆之幽致,擅著古之佳名。
极惊蛇而走虺,知草圣之纵横。
临清流而喜赋,鄙秋风之淫声。
揭昆云兮承岚,相岧峣而抗衡。
彼会真之高馆,惣群玉之邃清。
俨疏梅之盈万,常沐雨而披烟。
俪冰姿于萼绿,非取媚而争妍。
骇白龙之喷激,落银汉于九天。
方巢云之入望,亘黄果之绵连。
登绛霄以游目,耸万寿之南山
泻乌龙之垂霤,注雁池于石间。
企噰噰之峻亭,谅绝尘而可攀。
欣药寮之西辟,蕴丹华之秀岩
罗玉芝与云桂,产南烛之非凡。
丁香之密径,有间植之松杉。
嗟禾麻兮菽麦,蓻黍稷兮惟艰。
开西庄以务本,信农事之匪閒。
俯明秀之杰阁,晞梅岩及春华。
偃霜风之老桧,跂凤翼之欹斜。
檀栾之芸馆,豁凝思之雅堂。
备上台之珍文,若星灿而霞章。
臣盖闻赤县神州之说,方壶员峤之言,既不周之具载,亦同纪于昆崙。
定洪荒之无考,宜姑置而勿论。
穷山川于畴昔,效子长之飞鶱。
岱宗而伫贻,尝历井于天门
瞻巍然之日观,视凫绎之骏奔。
祝融之巨镇,郁紫盖之奇峰。
赤城而霞起,滴九疑之翠浓。
罗浮雁荡,望庐阜之横空。
嵩高之峻极,有二室之重峦。
森峨峨之太华,若秀色之可餐。
天平林虑,睇王屋仙坛
何诸山之瑰异,均赋美于一端。
岂若兹岳,神模圣作。
总众德而大备,富千岩兮万壑。
何小臣之荣观,忽承诏而骇愕。
舍荜门之圭窦,诣钧天广乐
惊蓬心与蒿目,荡胸次之烦浊。
欲粗穷其胜概,徒喙息乎林薄。
蜂房栉比,视闾阎也;
垤蚁往来,观市人也;
萦纡如线,贯汲流也;
布算纵横,俯阡陌也;
累块积苏,罗层台也;
翾飞蚊聚,听轮迹也;
其体穹崇,旁日月也;
其用浩博,行变化也。
尘翳翳以电扫兮,云溶溶而承宇。
既崛起以𡷾崒兮,又盘互而深阻。
远而望之,则或抗戾以分睽,或附从而党伍,或企然而仰,或偃然而俯,或相蹲踞,或相旁午;
迫而视之,则或如跃龙,或如虓虎,或若会同之冠冕,或若隐翳之环堵,或引援而维持,或参差而龃龉,或名三奇,或号太古。
万形千状,不可得而备举也。
而又瑕石诡晖,嶙峋巉岩。
灵壁之秀,发于淮之北;
太湖之异,来自江之南。
伏犀抱犊紫金之峰,凌云透月琼玉之岩。
遂根拿而固结,成耸翠之烟岚。
湘水丹橘,列洞庭黄柑
盈待凤之椅梧,耸负霜之楩楠。
筼筜䈽篾橚矗以森萃,青纶紫荧晔晔而髿鬖。
遂凌岑而跨谷,仰缔构于其间。
虹梁并亘,旅楹有閒。
嘉玉舄之辉润,睇云楣之烂班。
临飞陛之揭孽,淼平波之汪湾。
舣青翰、投文竿,却龙舟而弗御,规就桥而处安。
得元珠于赤水,仰神圣之在宥。
推无为于象先,扩尧仁之天覆。
且帝泽之旁流,复上昭而下漏。
宜乎绝珠殊祥,骈至迭辏。
潜生沼之丹鱼,萃育薮之皓兽。
神爵栖其林,麒麟臻其囿。
屈轶茂而蓂荚滋,紫脱华而朱英秀。
何动植之休嘉,表自天之多祐。
臣又闻:「积水成渊而蛟龙生,积土成山而风雨兴」。
皆物理之自然,岂人力之所能。
盖尝观云气之霭霭,时出没而相仍。
作寰区之润泽,肇五谷之丰登。
霈为霖而复敛,抱虚壁之层层。
举兹山之尽美,渠可得而诵称。
尔乃或遐瞩以寄情,或周览以托兴。
众彩迭耀,臣目迷而不能得视;
群籁互鸣,臣耳惑而不能得听。
何神用之莫测,使凡气之无定。
品物流形,各正厥命。
文王之在灵台,民乐其有德;
武王之居镐京,物不失其性。
岂若左太华而右褒斜,为长杨之誇;
南丹水而北紫渊,为上林之盛而已哉!
夫昔唐尧访四子于藐姑射之山,周穆西王母于瑶池之上,是皆笃要妙而有轻天下之心,务逸举而有和云谣之唱。
盖翠华之远游,徒赤子之在望。
惟吾皇之至神,扩广爱之遐想。
曾何远于九重,迈蓬瀛之清赏。
得忠嘉之信臣,协规制于明两。
罄丹款以爰谋,念贤劳之鞅掌。
迄成功于九仞,说见知于天奖。
凡经营于六载之间,而为万世无穷之休,岂不广哉!
按:《挥麈后录》卷二。又见《历代赋汇》卷七七;康熙开封府志》卷三二,乾隆祥符县志》卷一九。
铭弟墓 南宋 · 陈长方
 出处:全宋文卷四五七三、《唯室集》卷三
吾弟少方,字同之,我先豫章公第二子也。
生五岁始能言,姿禀凝重,先公器之。
始学即不肯下人,客指「川」字以问,君无答,绐曰:「『三』字倒尔」。
一座大笑。
年十二,遭外艰,表表自扶持,知以奉身承先为孝。
益长,事父友,学古道。
世知君者不过以静愿称之,至其商榷是非,好辨者未易屈,盖君外简默而中健武也。
初,吕大临与叔尝笺《中庸》大义,暮年删刮长词,益以新知,别为一书,学者相传为明道程先生所述,虽名世之士有作后序数百言,亦以为明道书者。
余持示君,君笑曰:「此吕叔之文也,旨义多类,特详略不同尔。
荀卿扬雄视圣人固天地,方之《孟子》七篇,又何如哉」?
余于是知君器可大受,而君亦自淬砺,以古人自期。
建炎庚戌夏四月,举家病疫,余病特甚,君不解衣者半月。
未几君病而不起矣,实五月七日,年二十二。
呜呼,余尚忍言之也夫!
是年十月癸酉,奉吾母之命,葬君平江府吴县至德乡凤凰原
如君之材,而不克寿,使余踽踽独行于世,是皆终身之悲也。
铭曰:
保躬以正,禀皇极也。
致知以诚,学之力也。
寿不克称,天胡啬也!
死而不亡,庶乎君之无戚也。
偈颂十四首 其十一 南宋 · 释印肃
 押词韵第一部
骊珠一颗印千峰,越古腾今处处通。
元禅道贯纤毫绝,方知佛法不曾穷。
孤云片片标心法,野鹤翘表自容。
千眼难观谁解见,赤幡直下起清风。
妙觉十方无影像,灵知三界绝行踪(示彭升伯
筠州雷教授 宋 · 倪朴
 出处:全宋文卷五四○七、倪石陵书、《南宋文范》卷三三
昔人尝论山川磅礴蜿蜒,扶舆郁积之气,其间精英之所钟,神灵之所禀,不有异物,必有异人。
是故申甫自岳降,扬雄王褒炳江汉之灵,不可诬也。
盖自周辙之东,圣贤之生,多出于齐鲁之邦。
而汉之兴,淮、泗、汝、颍间,则英雄豪杰之所窟宅也。
世祖中兴,所赖以成功业者二十八将,而南阳颍川二郡实居天下之大半。
虽曰帝乡故人,而其功烈皆能以才力自致,似非有以私之也。
盖天地自然之气数,其生人物,各自有时,无所偏徇。
大江之西,国朝以来,异人辈出,人物之盛,甲于东南。
庐陵欧阳公首以古学为天下倡,而后之学者非古文不道,遂使五代斲丧萎薾之馀习斩焉不存,而后宋之文超汉轶唐,粹然为一王法,则欧阳公实启之也。
临川王文公,虽其所为有戾于人情,然其文字宏博魁然,有荀、扬气象。
南丰曾夫子以辞学显,豫章山先生以文行著。
秘丞刘公道原,则又江西之巨擘也。
究明史体,穷历代之端绪,而下千有馀岁,道原一人而已。
道原则实筠人也。
至其他能以诗名,如谢无逸潘邠老汪信民诸公,号江西诗社者,又不可以一二数,江西盖多士矣。
自时厥后,奇才异,横翔截出,表表自著者,固不绝于时。
然求其磊磊落落如前数公者,殆不可多得。
今者阁下乃能以辞章魁天下,而还章甫青毡之旧,文名赫奕,耸动四方之观听,以继江西前辈诸名流之后。
夫贤者间世而生,譬犹景星凤凰,千百岁而一出,非世之所常有,目之所常见。
是故见者注目而争睹,闻者倾耳而乐听,惟恐其后于人也。
朴,婺之儒也,闻阁下之名旧矣。
今虽以罪拘于此,岂不能彊颜一见,以快披云之睹乎?
夫出玉关,度葱岭,涉大夏之西,去中国万馀里,乃不能登昆崙,穷河源,则其还也,乡人有问其所谓昆崙、河源者,将何辞以对?
今朴会蒙恩,东归有日矣。
婺之士大夫,设以筠阳巨儒雷广文为问,而云不知,可乎?
闻而不知,是不智也。
知而不求一见,是不敬也。
不智,愚也;
不敬,傲也。
愚且傲,人将弃之,朴也于是乎畏。
吉州赵司户宪台县令小启 南宋 · 杨万里
 出处:全宋文卷五二九九、《诚斋集》卷五九
伏以户掾屈杜,有光绿水之芙蕖
宪台,先种花封桃李
惟中之充者其表自烨,顾价之重而所雠尚轻。
仆何力之有焉,入而贺则后矣。
更往而教,以愧其心。
不胜主臣,夫复何道!
隆兴府张尚书1200年5月 南宋 · 杨万里
 出处:全宋文卷五三一二、《诚斋集》卷一○七、康熙《西江志》卷一七三 创作地点:江西省吉安市吉水县
某伏以即辰仲夏之月,南风之薰,恭惟判府安抚华学尚书帅阃繁雄,德威洽畅,芒寒翼轸,气淑湖山,三神致祥,台候动止万福。
某渔钓一壑,麋鹿同群,何幸蒙庥于仲尼覆焘之天,独恨未拜于韦伯星辰之履。
不胜大愿,愿言式玉启处,爱若护之,即宅钧枢,用宏其施。
某深惟大江以南督府犬牙,而洪都雄峙,不作第二,唐属之帝子,中兴之初属之大丞相李公,不以其上流一都会故耶?
时则有若华学尚书,厥今高文绝学之英,本朝钜人长德之首,瑞一世而福天下,粹乎如不鸷之凤,不触之麟,未尝朋一善人而善人怙焉,未尝仇一匪人而匪人惧焉。
是非有不私之仁,不之严,里充而表自孚,心化而目不运,如古之所谓德人者,曷济登兹?
皇上因其勇退之不可留而属之以上流,其不轻而重也昭昭矣。
而某也不意老退之身,乃得受一廛为氓,何如其喜也。
然父老扶杖而往观,儿童骑竹而驩迎,某独不得从其后,又何如其恨。
泚笔奏记,盖前以为一路贺而后以致一己之私云。
仰惟财幸。
某皇恐顿首再拜,僭问容驷之门,潭居之府,德星之聚,兰玉之婘,尊尊幼幼即日清暑,恭惟善祥丛委,山则川增。
某皇恐辄及其私,大儿长孺愚騃无似,徼邑南昌,适有天幸,遭戟纛肇建之日,首得拄笏拜庭以趋走,仰事五云三台之末光,敢乞广厦千万间之大庇,不胜恳切之至。
某尘忝正出令兄安国舍人榜末,亦尝娄参拜,蒙顾眄,则此儿亦或者犹在门阑子侄之后尘乎。
及此则僣矣,惟夫子忠恕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