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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玄宗皇帝纳谏疏 唐 · 吴兢
出处:全唐文卷二百九十八
自古人臣。不谏则国危。谏则身危。臣愚食陛下禄。不敢避身危之祸。比见上封事者。言有可采。但赐束帛而巳。未尝蒙召见。被拔擢。其忤旨。则朝堂决杖。传送本州。或死于流贬。由是臣下不敢进谏。古者设诽谤木。欲闻已过。今封事谤木比也。使所言是。有益于国。使所言非。无累于朝。陛下何遽加斥逐。以杜塞直言。道路流传。相视怪愕。夫汉高帝赦周昌桀纣之对。晋武帝受刘毅桓灵之讥。况陛下豁达大度。不能容此狂直耶。夫人主居尊极之位。颛生杀之权。其为威严峻矣。开情抱。纳谏诤。下犹惧不敢尽。奈何以为罪。且上有所失。下必知之。故郑人欲毁乡校。而子产不听也。陛下初即位。犹有褚无量张廷圭韩思复辛替否柳泽袁楚客数上疏争时政得失。自顷上封事。往往得罪。谏者顿少。是鹊巢覆而凤不至。理之然也。臣诚恐天下骨鲠士。以谠言为戒。挠直就曲。斲方为刓。偷合苟容。不复能尽节忘身。纳君于道矣。夫帝王之德。莫盛于纳谏。故曰。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又曰。朝有讽谏。犹发之有梳。猛虎在山林。藜藿为之不采。忠谏之有益如此。自古上圣之君。恐不闻已过。故尧设谏鼓。禹拜昌言。不肖之主。自谓圣智。拒谏害忠。桀杀关龙逄而灭于汤。纣杀王子比干而灭于周。此其验也。夫与理同道罔不兴。与乱同道罔不亡。人将疾。必先不甘鱼肉之味。国将亡。必先不甘忠谏之说。呜呼。惟陛下深鉴于兹哉。隋炀帝骄矜自负。以为尧舜莫巳若。而讳●憎谏。乃曰。有谏我者。当时不杀。后必杀之。大臣苏威欲开一言不敢发。因五月五日献古文尚书。帝以为讪巳。即除名。萧瑀谏无伐辽。出为河池郡守。董纯谏无幸江都。就狱赐死。自是蹇谔之士。去而不顾。外虽有变。朝臣钳口。帝不知也。身死人手。子孙剿绝。为天下笑。太宗皇帝好悦至言。时有魏徵王圭虞世南李大亮岑文本刘洎马周褚遂良杜正伦高季辅。咸以切谏。引居要职。尝谓宰相曰。自知者为难。如文人巧工。自谓已长。若使达者大匠。诋诃商略。则芜辞拙迹见矣。天下万机。一人听断。虽甚忧劳。不能尽善。今魏徵随事谏正。多中朕失。如明鉴照形。美恶毕见。当是时。有上书益于政者。皆黏寝殿之壁。坐望卧观。虽狂瞽逆意。终不以为忤。故外事必闻。刑戮几措。礼义大行。陛下何不遵此道。与圣祖继美乎。夫以一人之意。综万方之政。明有所不烛。智有所不周。上心未谕于下。下情未达于上。伏惟以虚受人。博览兼听。使深者不隐。远者不塞。所谓辟四门明四目也。其能直言正谏。不避死亡之诛者。特加宠荣。待以不次。则失之东隅。冀得之桑榆矣。
斜封官语(初姚元之、宋璟知政事,奏请停中宗朝斜封官数千员。及元之等出为刺史,太平公主又特为之言,有敕总令复旧职,右率府参军柳泽上疏谏,引人语云。) 唐 · 不详
四言诗
姚宋为相,邪不如正。
太平用事,正不如邪。
进故事 其三 宋 · 张纲
出处:全宋文卷三六七六
《两朝宝训》:「判刑部石宗道与详覆官梁如圭等荐方偕、淳于佺、韩中正为详覆官,仁宗指中正姓名问宰相王钦若曰:『是吏部尝引对,坐失入人罪,不与改官者乎』?钦若曰:『然』。上曰:『用法不当,非习律令者也,其可以为法官乎』?命劾宗道等。钦若等退,相顾叹曰:『上天纵睿明彊记如此,非群臣所及也』」。
臣尝谓人主必有过人之聪明,然后能察君子小人之情状。盖天下君子常少,小人常多。君子直道以事上,固不论也;若夫小人为奸,其可不察哉?饰是非,点白成黑,或誉过其实,或毁损其真,相与蔽欺,杂然陈于前,而人主以一己耳目,广览兼听,必欲每事洞然其情,非大过人之聪明,其能不颠倒眩惑乎?仁宗皇帝以天纵之姿,留神政治,如石宗道不能以韩中正面欺,非聪明过人,何以及此?臣试论之。夫官为详覆,刑狱所系,居其任者,尽循三尺以示至公,犹惧或失,而况不习律令,安能办职哉?宗道判刑部,宜于此尽心,而乃谬荐中正以为详覆。中正尝坐失入人罪,而不得改秩,其事见于畴昔引对坐之时。宗道私窃自料,以为人主万机之烦,决不能记此,遂敢面欺,必且讳其所犯,以幸不察。然而仁宗一见觉之,宗道即被罪,此聪明之实,所以能服天下也。当是时,王钦若为宰相,盖先朝旧德也。宗道欺君,其罪固大矣,钦若得为无罪哉?朝廷进用人材,未有不由宰相者。其人有过,而宰相不知,以荐于上,虽曰不明,犹或可恕;今宗道主举中正,仁宗方以失入事问其人是否,而钦若应声以为是,则中正之不可用,钦若固已熟知之矣。知其人之不可用,听宗道之言而固容之,必待人主问而后对,非朋奸罔上而何?臣以是知钦若非忠臣也。且一详覆官用非其人,于朝廷举措未为大害,然必劾之者,罪在罔上耳。苟于其微置而不问,则小人欺君之计日浸以长,后之启拟必有大于此者,其害政未易言也。古之所贵于慎微者以此。故臣尝谓治天下之术在用人,而用人之术在察知其情状。若共工之象恭,鲧之方命,自驩兜、四岳咸荐之,而尧独能察焉,以为不可。观诸此,然后知仁宗皇帝用人之术上与尧合。图治功者,可不念哉!
《唐书·李珏传》:「杜悰领度支有劳,帝欲拜户部尚书,以问宰相。陈夷行答曰:『恩权予夺,愿陛下自断』。珏曰:『祖宗以宰相天下事皆先平章,故官曰平章事。君臣相须,所以致太平。苟用一吏、处一事皆决于上,将焉用彼相哉』」?
臣窃谓人主之操术无他,慎择宰相,委任而责其成功,如是而已。至于人材之用舍,爵禄之予夺,则执其柄以诏王,实宰相之职。唐文宗任陈夷行、李珏等为相,岂不欲以朝廷事尽付之,而责其效职哉?杜悰拜户部尚书,而夷行无所可否,乃曰「恩权予夺,陛下自断」。呜呼,是安用彼相邪!夫本在于上,末在于下,本末而上下之分定,治功所以成也。夷行身为相臣,而用一吏、处一事皆决于人主,不知其所任何事哉?虽然,当开成中,夷行亦号一时贤相,不幸与李珏、杨嗣复等并用。嗣复得君,与珏为党,故夷行疾之,数争事于上前。一日,文宗以王彦威为忠武节度使,史孝章领邠宁,议皆出于嗣复。及夷行对延英,帝问除二镇当否?夷行曰:「苟自圣择,无不当也」。嗣复曰:「若用人尽出上意而当固善,如小不称,下安得嘿然」。臣以是知夷行介特而悻直,意谓嗣复辈党与既成,则进退人材与己相违,故于除用,不肯任责。且人主用人悉从执政启拟,是谓合天下之公议,不然命由中出,必有招权卖恩,而私于人主者。为夷行计,便当与上别白是非,若其人果贤,虽不由于启拟,用之不害为公;有如不材,宜白去之,不当循嘿自避,以取诮于后世也。大抵文宗有励精图治之资,其失在于不能去朋党耳。尝曰:「窦易直劝我凡宰相启拟,五取三,二取一。彼当劝我择宰相,不容劝我疑宰相」。然则文宗岂不知任相之道哉?至于党人成于下,主听乱于上,见讥史氏,此其于知人之明有所未尽,而朋奸得以欺之也。傥能即夷行应答之际,诘其所因,慨然破嗣复之党,而正夷行唯阿不任责之罪,则唐之威令当是复振矣。文宗不知出此,惜哉!
《唐书·李绛传》:「宪宗尝称太宗、明皇之盛,曰:『朕不佞,欲庶几二祖之道德风烈,无愧谥号,不为宗庙羞,何幸而至此乎』?绛曰:『陛下诚能正身厉己,遵道德,远邪佞,进忠直。与大臣言,钦而信,无使小人参焉;与贤者游,亲而礼,无使不肖与焉。去官之无益于治者,则才能出;斥宫女之希御者,则怨旷销。将帅择,士卒勇矣;官师公,吏治辑矣。法令行而下不违,教化笃而俗必迁。如是,可与祖宗合德,号称中兴,夫何远之有?言之不行,无益也;行之不至,无益也』。帝曰:『美哉斯言!朕将书诸绅』」。
臣窃谓自古人主未尝无愿治之志,然焦心劳思,变法更令,若将措天下于唐虞三代之上;而夷考其治,终有愧于前世者,其故何哉?稽其名不求其实,慕其时不行其道,故用力虽多,功效蔑如也。且唐有天下,传世二十,德业之盛,无如太宗。故除隋之乱,比迹汤、武;致治之美,庶几成、康。至于明皇,虽晚节不兢,而开元之政,亦后世罕能及之。然观二君所以能致此者,岂无其要哉?不过李绛所言数事而已。臣请得以备论之。夫人主诚能正身厉己,则所以表天下者,动用周旋,举得其正,孰得而违之;遵道德,远邪佞,进忠直,则所以取于人者,是非好恶,悉由至公,孰得而惑之。与大臣言钦而信,无使小人参焉,则委任之重,所以责成功者专也;与贤者游亲而礼,无使不肖与焉,则礼貌之隆,所以资启沃者深也。去官之无益于治者,则窃位素飧之人退,而材能自出矣;斥宫女之希御者,则承恩负宠之人寡,而怨旷自销矣。将帅择而士卒勇,则外侮不患乎不却;官师公而吏治辑,则内政不患乎不举。以至法令行而下不违,教化笃而俗必迁,是皆人主夙夜躬行,无一敢怠者。太宗、明皇用此以致贞观、开元之治,其效不彰彰可考哉!非独太宗、明皇为然,虽尧、舜三代圣哲之主,其所行亦不出此,是宜宪宗有问,而李绛对之悉也。《书》曰:「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又曰:「丕显哉,文王谟!丕承哉,武王烈!启佑我后人,咸以正罔缺」。夫祖宗之谟、烈,垂之天下,所以启佑后人,为之后者,亦监其成宪举行之而已。宪宗有言:欲无愧谥号。则其措意施设,岂不韪哉。观其慨然发愤,志平僣叛,能用忠谋,不惑于群议,卒收成功,以至元和之治,唐室号称中兴,则二祖之道德风烈如绛所云者,信乎其能行之矣。至于不克有终,与明皇同讥史氏,此无他,由其信用非人,所以驯致其祸,莫之悟也。呜呼,惜哉!
《仁宗君臣政要》:「上尝问都知王守忠曰:『卿出入中外,闻有甚议论』?守忠曰:『皆言陛下仁慈圣德。但朝廷好官美职,及清要差遣,皆是两府亲旧方得进用,陛下不曾拔擢一孤寒之臣,寘于清近』。又曰:『天下事皆由宰相,陛下不得自专』。上默然良久,曰:『任人者兴王之本,自任者失道之君。故君知其道,臣知其事。朕若一一自任,非无为责成之理』。守忠愧拜而退」。
臣尝观苏轼颂仁帝皇帝之德曰:「未尝行也,而万事莫不毕举;未尝视也,而万物莫不毕见」。非有他术也,善于用人而已。惟其善于用人,是以穆然无为,坐视其成功。呜呼!仁宗皇帝可谓得君人之道矣。夫君人者有四海之大,应万几之烦,不委之人,曷以济哉?故必延登一时老成名德之士,寘之廊庙,而使之修其德业。政事无巨细,悉以责其成;人材无内外,悉以听其用。吾于此尚复何为?恭己正南面而已矣。《传》曰:「上必无为而用天下,必有为而为天下用」。此不易之理也。自昔尧、舜、禹、汤、文、武所以用天下而有馀者,亦岂弊弊然以其身亲之哉?至于后世不能慎择大臣,为大臣者又复怀奸挟私,不能仰称委任之意,于是人主始欲收其柄,而不使之专也。故进擢才能,关决事务,一切劳其心志而自为之,若将与臣下争功者,名之曰「忧勤」,其实以上兼下,非秉本执要之道。顾如是区区,亦焉用彼相哉?恭惟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二年,所任执政皆极当世之选,如韩琦、范仲淹、富弼尤其彰彰者。方是时,百官效职,而人无弃材,庶功即叙,而事无遗策,真所谓人主穆然无为,坐视其成功者也。而王守忠乃云「陛下不曾拔擢一孤寒之臣,寘于清近」,又曰「天下事皆由宰相,陛下不得自专」;守忠小人,将以是疏间君臣而行其私。赖明圣觉之,以谓「任人者兴王之本,自任者失道之君」,大哉王言!兹所以为仁宗也欤。夫以仁宗临御之久,在列精白承休,而守忠何者乃敢阴肆其说,乱惑主听,以此见小人应对之际,不可不察也。昔宇文士及谓唐太宗南衙群臣面折廷诤,陛下不得举手。明皇尝引鉴默不乐,左右曰:「自韩休入朝,陛下无一日欢,何自戚戚不逐去之」?然则自古小人处心积虑,乘间进说,未尝不欲导人主于非义,惟在听之如何耳。若仁宗之聪明,能使谗者愧拜而退,盖可为万世法也。
《三朝宝训》:「端拱元年,太宗谓宰相曰:『国之兴衰,视其威柄可知矣。五代乘唐季丧乱之后,权在诸侯,征伐不由朝廷,怙势内侮,故王室微弱,享国不久。太祖光宅天下,深究兹弊。暨朕纂位,抑亦徐图其事,思与卿等慎守法制,务振纪纲,以致太平』」。
臣观人君所以能号令天下者,威柄在我而已。方太平无事,朝廷之纪纲法度具在,虽有奸雄,孰敢妄作?故操持予夺之权,未尝不出于上也。至于末世,人习宴而不知有鸩毒之祸,凡所以驭下之具悉从废坏,是以国势骎弱,主权暗移,使匹夫孺子尺兵在手,皆足以作难,况奸雄哉?唐有天下二百年,而高祖、太宗之纪纲法度固无不善也。天宝以后,日渐陵夷,方镇擅权,连城相望,彊臣悍将,拿兵忿争,而尾大不掉之患,终唐世莫之能救。五代承之,其弊尤甚。当是时,威柄在人,天子惴惴然不得摇手。呜呼,天下岂有是理哉!迹其祸败之由,盖以制之不早,所谓养虎而自遗患者也。观德宗姑息藩镇,至有终身不易地者。宪宗用吉甫为相,岁馀凡易三十六镇,殿最分明。神策军使王驾鹤者,典卫兵久,权振中外,德宗将代之,惧其变,以问崔祐甫,祐甫曰:「是无足虑」。即召驾鹤,留语移时,而代者已入军中矣。大抵朝廷之势,得人则张。彼祐甫相德宗,吉甫相宪宗,皆能有所设施,故其效昭然,有足称者。惜乎二宗之德业俱不克终,遂使唐祸胚胎,卒抵败乱。岂不以假其术智,特以排难于一时,而不知复收其柄,立以法善其后故也。故臣尝谓国势所恃以安彊者,莫重于兵,而所以危国者亦莫甚于兵,顾上之人御之之术如何耳。方无事时,听受节制,若女子然,东西唯命,吾尚何忧;及其植党渐固,而挟之以恣横,豢养滋丰,而纵之以骄侈,于是怙势长恶,始有慢命不虔之事。圣人虑祸于未萌,岂不思有以制之乎?昔者晁错欲削诸侯,而七国亟反,盖削之非计也,曾不若主父偃之策之为善耳。偃之说以谓使诸侯得推恩分子弟以地侯之,则其国自弱。然则为唐室计者,外而藩镇,内而彊臣悍将,其权固不可遽夺也;傥能用偃之说,而众建偏裨以分其威,稍令出戍以散其党,则庶几阴夺其势,而主柄专于上,岂不伟哉!唐柳泽有言:「勿谓何伤,其祸将长。勿谓何害,其祸将大」。太宗皇帝能于立国之初,监前代之失,欲收其威柄以致太平,则其先见之明,后世所当法也(《华阳集》卷二二。)。
彦清打毬 宋 · 洪皓
押歌韵
三伏击毬暴气和,汗马良劳戛玉珂。
残形伤目未尝虑,裸颠垢面服皮靴。
列骑骎骎有中下,王孙上驷金盘陀。
矫如跳丸升碧汉,坠若流星落素波。
分明较胜各驰逐,雷奔电掣肩相摩。
天下固自有至乐,但知此乐无以过。
有时雌雄久不决,载渴载饥日忽蹉。
或胜或败何所竞,屈膝进酒方骈罗。
击鼓横笛歌且舞,观者如堵环青娥。
抑尊礼卑浑不顾,一时快意遑恤它。
景云贵戚尤好此,贞元方镇亦同科。
柳泽韩愈犹进谏,况乃名高欲戢戈。
莫言得之自马上,连朝肄习恐伤多。
韩柳二书戒驰骋,愿寘左右日吟哦。
留心经史修远业,黑头侍宴朱颜酡。
代武冈林守进治要劄子 其五 正俗 南宋 · 袁燮
出处:全宋文卷六三六六
臣闻风俗之弊有可以复返之理,患为政者不能以是为急尔。簿书期会,断狱听讼,世每以是为急,而至于俗流失,世败坏,则因恬而不知怪,是何急于彼而缓于此也?簿书期会,断狱听讼,一日不治,其害立见,而风俗所在,虽有不善,未为深害也。见其可缓之形,而不见其不可缓之实,培养之不加,而纵寻斧焉,廉耻日丧,忠信寖薄,颓靡废阙,以至于不可收拾。呜呼!风俗国之元气也。元气枵然,则身随之。风俗既坏,则国从之。虽秦之强,隋之富,而元气不存,则危亡可立而待,是果可缓耶?昔者先王知其甚急也,是以省观风俗,苟有不善,则切切焉以为忧。陶冶作成,必使粹然醇厚,人有士君子之行,以为吾代天牧民,勿使失性,其职当如是也。古人以是为急务,而后世则忽之,教化不明而质朴日消,此亦无足怪者。我国家列圣相承,美化流行,习俗丕变,既与古匹休矣,而审观详察,则尚有所当正者。承平既久,而侈靡成风也,末习之好而去本寖远也,富者竞为骄夸,贫者倾赀效之,歆艳以成俗,侈靡以相高,旦旦伐之,而本真微矣。臣观汉文帝以敦朴先天下,而海内望风成俗,翕然化之;唐太宗戒靡丽珍奇之好,而当时风俗素朴,衣无锦绣。夫此二君者,其道德未纯于古也,躬行于上而俗移于下,源清流洁,表端影直,其效固如此也。圣上清心正本,无他嗜好,乘舆服御,一切减损,所以躬率者至矣。而求诸习俗,未睹其效,意者躬行虽力,而法制犹未备欤?今夫侯王富戚之家,宫室藻绘之饰,器用雕镂之巧,被服文绣之丽,极侈穷奢,荡心骇目。公卿大夫之家,妇人首饰,动至数万,燕豆之设,备极珍羞,其侈汰如此。及从而问其然,则曰吾有所效也。京邑四方之极,古人所以原本枢机者在是,而靡丽为甚,来者无所取则,亦惟末习是效。故近岁以来,都邑之侈,遍于列郡而达于穷乡,此岂小故而可不正哉?唐柳泽有言:「骄奢起于亲贵,纲纪乱于宠倖。制之于亲贵,则天下从;禁之于宠倖,则天下畏」。我真宗时,销金服饰,其禁严甚,然累下制令,而犯者不绝。故内则自中宫以下,外则自大臣之家,悉不得以金饰衣服,复申严禁,布于天下。自此无复犯者,以其自近始而法禁明也。圣上恭俭之化,形于宫掖,闻于天下久矣,而臣犹虑夫贵戚大臣之家,有渐于薄俗而侈靡相尚者,法禁之行,当自是始。行于一二,以励其余,而风俗可移矣。古人举事,必有以大服天下之心,故法禁可行。宽于贵戚大臣,而急于士民之家,则人不服,何者?彼固以为吐刚而茹柔也。躬行以为之本,法禁以为之具,而行之自贵戚大臣始。贵戚大臣既正,则远近莫不一于正,此则正俗之要也。
陶宣义墓铭 南宋 · 周南
出处:全宋文卷六六九七、《山房集》卷五
嘉兴旧为苏隶邑,其俗乐谊而尚施。然其弊也,夸豪而事无益,千金之家,羞不相及,或仅不足以急人。至若华穰丰饱以崇老释者,往往竭其力以趋之。虽其为施同,要以不累于俗而知所轻重者是为难耳。柳泽之陂有长者焉,陶君其人也。君蒙成于父兄,不广斥于利;诿事于弟侄,不计析分铢。独慕为恢阔,均戚及疏,偕其嚬呻,药病歛死,梁川甓道,视力所到,又自以为弗足也。己巳、庚午,江淮饥民相食,近甸斗粟几千钱,官赋民粥不给,卖饼饵者不敢过市。饿者撮道旁滓苴嚼齧之。大家方峙其粮以左右望,君抄并舍二千家,发囷廪,下其贾之五计口赈之,瘥且起。简其疾者,馈以共之,归其流者,橐以遗之。或转其历,来弗却也。稚者养之,死者瘗之。欢曰:「无多事,啬祸矣」。君曰:「共患尔,非德也」。已乃义君之举者风动,四方出滞藏仿为之,所活者倍于柳泽焉。君有业于华亭之海隅。海隅差役重,有田者辄破,相与为隐寄而已。君创义役,弭争端,窒赇谢。吏失望怅然,则怵豪右,撼之于有势。君不私一家患一乡,反倾补罅,瘠己赢人。凡十年,义役得不破。君燕处则有侦于门闾,出则有谒于路旁。观者厌苦,君开门当之,无空手还者。顾谓其子:「吾所为未有遗后长道也。今当别为义廪,几以赒族姻;为义薪,几以平市估,其所甚重。若饰神祠,缮梵宇,察其轻重缓急以为,弗若焚券已责之为急也」。病革矣,犹曰:「无虐贫庸,无为怨府」。亦异乎放利而没身者矣。初,君不求仕,教子而已。一钟之粟,分人之灾,非如畦种,可计日待也。而大章、大甄并入太学。大章擢丙辰第,大甄未几以上舍策名。君不由流级,值国大庆,亦得官封,至宣义郎以老。岂为善者虽浅薄,彼昭然者如响之扣,若此其易耶?君卒于嘉定壬申五月几日,相为禳禬,有刲臂肉者,诚之感也。世或谓人不可以义动者,其信然耶?君名某,字某。大父某,皆不仕。父某,保义郎。世籍震泽。其适柳泽也,实自保义定迁始。母某氏,继母某氏。娶沈氏孺人,先卒。二子:大章,某官;大甄,某官。女适从政郎、前浙东路提举司干办公事刘宰。孙男尚幼。以某年十一月几日祔于柳泽之西沈夫人兆。铭曰:
施不必义远于利,惠非为德可以食嗟陶君,恢有识。岁窭艰,发仁术。线霤微,诚达石。刻幽藏,后有述。
挽陶宣义(士达)二首(代恭靖兄) 其一 南宋 · 刘宰
七言律诗 押先韵
历数阴功满巨编,皇天佑善信昭然。
金闺密勿身通籍,云路连翩子著鞭。
贝叶经中无别想,白莲社里得真筌。
忽惊薤露传新唱,愁锁松陵柳泽烟。
故安人陶氏墓志铭(绍定二年正月) 南宋 · 刘宰
出处:全宋文卷六八五四、《漫塘集》卷三○
绍定戊子秋九月乙未,故两浙转运司进士、迪功郎、临安府临安县尉吴江叶府君之妻安人陶氏卒,其孤成忠郎观与其弟茵若𦭰卜以来年正月丁酉,奉其柩合葬于长兴县惟新乡府君之兆。前葬,状安人之行,函书泣授使者致之于某,曰:「吾母故家嘉兴之柳泽。祖文干,保义郎。父逢,忠训郎。兄洪与其同祖兄大章、大甄皆由舍选擢上第,即授郡博士,其他亦多名荐书、入太学,号浙右儒家。吾母生于乾道己丑,既笄而归我先君。越二十有九年,当嘉定丁丑先君即世,子五人,女嫁庚辰进士、儒林郎、严州录事参军张琥。吾兄弟之不肖,丧吾先君且一周星,所以能不失其身、不坠其家者,惟吾母是仰。吾兄弟方日夜相勉,期收场屋尺寸之效以慰吾母,而吾母逝矣。天地有穷,此哀无穷,惟勒铭幽扃,足以昭不朽。而揆之法,铭不下五品;稽之古,铭不及妇人。观等不胜罔极之情,用敢忘其分之僭,抆血修辞布之下执事,或略其僭冒,援近比而赐之铭,则吾母虽死犹不死,君之惠也,惟君图之」。某前妇即安人堂妹,居相比,年相若,情若同生。某之初尉江宁府,君与安人亲饮饯之,分不为不厚。吾妇亡恙时,能言安人之在家也,孝于亲友,于诸姊诸妹逸而能勤,丰而能约:女道之得也。其既归叶氏也,移其所以事亲者事其姑,而姑悦;移其所以友其娣若妹者友娣姒,而姊姒睦。事夫得警戒之道,御下识宽猛之宜,妇道之得也。今又知府君之既没也,安人以身之所以自律者律其家而家以昌,以夫之所以垂训者训其子而子以成,以昔之所以奉其姑者奉祭祀而祀事肃:母道之得也。至于闵岁之不易振廪以食饥,捐药以起疾,给槥椟以敛死者,所及且万人,则其高谊盖有烈丈夫所不能为者,铭其何辞!府君讳时可,字行之,其世系之远,德履之粹,既有铭之者矣,故不书。安人封不系其夫,晚遇恩也。铭曰:
德之备,家之肥。阶庭青,紫俨煇。铜山之原吉兮!
故宣议郎致仕陶公圹志(宝庆二年二月) 南宋 · 刘宰
出处:全宋文卷六八五七、《漫塘集》卷三二
公讳士达,字仲和,居嘉兴之柳泽,以绍兴丁巳生,嘉定壬申卒。遇寿恩、郊恩各一,明堂恩再,积封至宣议郎。二子,皆擢进士科。大章,儒林郎、新监行在车辂院门;大甄,新安庆府府学教授。孙男子泳、子沂、子渊,皆习进士业。曾孙容、实、崇,皆幼。夫人沈氏,先公卒十七年,葬于柳泽之西二里,乃合葬焉,实公卒之岁十一月辛酉。得铭于前秘书省正字周南,刻未竟,大章、大甄属公季婿丹阳刘某书而纳诸圹。
送石令之广济 明 · 何景明
五言律诗 押删韵
万古黄州水,孤城赤壁山。
仙凫从此去,宾雁几时还。
柳泽春阴细,琴堂昼日闲。
知君忠孝志,遗爱楚人间。
九歌 其八 烟缆(春深泊白门,览胜之作也) 明末清初 · 郭之奇
虫声兮荇喓,蛙首兮蘋翘。
日愁余兮章水,今侬语兮吴桡。
缆江山兮寸缠,藏风雨兮方瓢。
溯深春兮柳泽,入远思兮花陌。
知烟容兮自来,遣波致兮安适。
忽反顾兮失其端,收浩胸兮入静看。
羡青云兮鸟举,瞻紫雾兮龙蟠。
意中事兮临眺,驾言出兮登盘。
二水三山兮曷其有极,胜多时促兮游亦无宽。
寻雨花兮遗迹,陟旋玉兮象坛。
古帝祠兮云罩,今麟阁兮风摊。
但驰怀兮志肃,恐兴溯兮情寒。
亦余心兮不敢安,何今昔兮尽于观。
目忽下兮人烟团,身在高兮山绪乾。
回昏舆兮循月峦,足游气兮指星竿。
劳樽酒兮候潮钻,抱春梦兮不知残。
柳泽川边庄。不遇主人。次槐南韵 清末民国初 · 金允植
七言绝句 押麻韵 出处:云养集卷之六东槎谩吟
桑田禾垄绿无涯,临水高楼带晚霞。
莫道游人仙分薄,云中鸡犬识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