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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令 其一 元丰七年十二月十八日泗州雍熙塔下,戏作如梦令两阙。此曲本唐庄宗制,名忆仙姿,嫌其名不雅,故改为如梦令。庄宗作此词,卒章云:「如梦。如梦。和泪出门相送。」因取以为名云1084年12月18日 北宋 · 苏轼
 押有韵 创作地点:江苏省淮安市盱眙县雍熙塔
水垢何曾相受。
细看两俱无有。
寄语揩背人,尽日劳君挥肘。
轻手。
轻手。
居士本来无垢。
如梦令 其二 元丰七年十二月十八日泗州雍熙塔下,戏作如梦令两阙。此曲本唐庄宗制,名忆仙姿,嫌其名不雅,故改为如梦令。庄宗作此词,卒章云:「如梦。如梦。和泪出门相送。」因取以为名云1084年12月18日 北宋 · 苏轼
 押词韵第三部 创作地点:江苏省淮安市盱眙县雍熙塔
自净方能洗(一作净)彼。
我自汗流呀气。
寄语澡浴人,且共肉身游戏。
但洗。
但洗。
俯为人间一切。
后唐庄宗曹殿帅贯道 北宋 · 王诜
七言绝句 押虞韵
代梁继李号良图,却惑歌儿便丧躯。
试拂尘埃觇遗像,元来满面是髭须(同上书卷四)
赵凤 北宋 · 李之仪
 出处:全宋文卷二四二四、《姑溪居士文集》卷一七、《姑溪题跋》卷二
刘知几吴兢撰《武后实录》,书张易之昌宗魏元忠子齐私谒庐陵王事,尝邀张说为證。
已许诺,赖宋璟力止之,说得冒以为忠。
后说当国,读之而内自屈,尝语曰:「刘子元叙此事,太不假借」。
曰:「子元已死,不可受诬于地下。
此事实所书,其藁故在」。
后屡祈刊削,而终不许,世皆以为今日之董狐也。
赵凤为《庄宗实录》,乃将何挺论刘煦疏不载。
既相,遂引共政事。
去古浸远,所谓董狐者,果何人哉?
郭崇韬 北宋 · 苏辙
 出处:全宋文卷二○八三、《栾城后集》卷一一、《历代名贤确论》卷九九、雍正《山西通志》卷二一一、光绪《代州志》卷八
国无衅,而后可以伐人。
冒衅以伐人,敌无衅则己受其灾,敌有衅则我与敌皆毙。
楚灵王残民以逞,举思乱之民以伐吴,吴不可动,而弃疾攻之,若升虚邑,灵王遂死于外。
齐湣王贪而好胜,知桀宋之可攻,而忘齐国之既病。
燕师乘之,遂以失国。
自古冒衅以攻人,其祸如此矣。
唐庄宗勇而善战,与梁人夹河相攻,十战九胜,涉河取郓,不十日而克梁,威震诸国。
五代用兵,未有神速若此者也。
然其克敌之后,幸一日之安,沉湎声色之娱。
宦官伶人,交乱其政。
府库之积,罄于耳目之奉。
民怨兵怒,国有土崩之势而不知也。
一时功臣,皆武夫倔起,未有识安危之几者。
枢密使郭崇韬,智勇兼人,知其不可,力言而不见听,求去而不见许。
中外佞倖视之仄目,崇韬深病之矣。
时方欲伐蜀,崇韬欲立大功,为自安之计,议以魏王继岌元帅,而己为之副,将兵六万以出。
兵不逾时而克成都,降王衍,料敌制胜之功,可谓盛矣。
崇韬知蜀之易与,而不知唐之已乱。
挈其良将劲兵,西行数千里,虽立大功,而不免谗死于蜀。
征蜀之兵未还,而赵在礼为乱河朔
明宗北征,遂与在礼皆反,帅兵南向,克汴入洛,遂无一人能禦之者。
向使西师不出,蜀虽未下,而京师有重兵;
崇韬不死,河朔叛臣心有所畏,不敢妄动,则庄宗不亡,崇韬不死,祸福未可知也。
嗟乎,崇韬冒衅以伐人,蹈齐湣之祸而以为安,惜其有智而未始学也。
五代1060年 北宋 · 苏辙
 出处:全宋文卷二○八七、《栾城应诏集》卷三、《文编》卷二八、《四续古文奇赏》卷一二、《奇赏斋古文汇编》卷一八六、《古今图书集成》皇极典卷一六五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昔者商、周之兴,始于卨、稷,而至于汤、武,凡数百年之间而后得志于天下。
其成功甚难,而享天下之利至缓也。
既灭,收天下,朝诸侯,自处于天子之尊,而下无不服之志。
诛一匹夫而天下遂定,盖其用力亦甚易而无劳也。
至于秦汉之际,其英雄豪杰之士,逐天下之利唯恐不及,而开天下之衅惟恐其后之也,奋臂于大泽,而天下之士云合响应,转战终日而辟地千里,其取天下若此其无难也。
然天下已定,君臣之分既明,分裂海内以王诸将,将以传之无穷,百世而不变,而数岁之间,功臣、大国反者如猬毛而起,是何其取之之易而守之之难也!
若夫五代干戈之际,其事虽不足道,然观其帝王起于匹夫,鞭笞海内,战胜攻取,而自梁以来不及百年,天下五禅,远者不过数十年,其智虑曾不足以及其后世,此亦甚可怪也。
盖尝闻之,梁之亡,其父子兄弟自相屠灭,虐用其民而天下叛;
周之亡,适遭圣人之兴,而不能以自立。
此二者,君子之所不疑于其间也。
而后唐之庄宗明帝,与晋、汉之高祖,皆以英武特异之姿,据天下太半之地,及其子孙,材力智勇亦皆有以过人者,然终以败乱而不可解,此其势必有以自取之也。
唐、汉之乱始于功臣,而晋之乱始于戎狄。
皆其以易取天下之过也。
庄宗之乱,晋高祖以兵趋夷门,而后天下定于明宗
后唐之亡,匈奴破张达之兵,而后天下定于晋;
匈奴之祸,周高祖发南征之议,而后天下定于汉。
故唐灭于晋,晋乱于匈奴,而汉亡于周。
功臣负其创业之勋,而匈奴恃其驱除之劳,以要天子。
听之则不可以久安,而诛之则足以召天下之乱,动一功臣天下遂并起而轧之矣。
故唐夺晋高祖之权而亡,晋绝匈奴之和亲而灭,汉诛杨邠、史肇而周人不服,以及于祸。
彼其初无功臣、无匈奴则不兴,而功臣匈奴而灭之。
故古之圣人有可以取天下之资而不用,有可以乘天下之势而不顾,抚循其民以待天下之自至,此非以为茍仁而已矣,诚以为天下之不可以易取也。
欲求天下而求之于易,故凡事之可以就天下者,无所不为也。
无所不为而就天下,天下既安而不之改,则非长久之计也。
改之而不顾,此必有以忤天下之心者矣。
昔者晋献公既没,公子重耳在翟,里克奚齐卓子而召重耳重耳不敢入,秦伯使公子絷往吊,且告以晋国之乱,将有所立于公子。
重耳再拜而辞,亦不敢当也。
至于夷吾,闻召而,以汾阳之田百万命里克,以负蔡之田七十万命丕郑,而奉秦以河外列城五。
及其既入而背内外之赂,杀里克丕郑,而发兵以绝秦,兵败身虏,不复其国。
而后文公而收之,大臣援之于内,而秦、楚推之于外,既反而霸于诸侯。
唯其不求入而人入之,无赂于内外而其势可以自入,此所以反国而无后忧也。
其后刘季于丰沛之间,从天下武勇之士,入关以诛暴秦,降子婴
当此之时,功冠诸侯,其势遂可以至于帝王,此皆沛公之所自为而诸将不与也。
然至追项籍固陵,兵败而诸将不至,乃捐数千里之地以与韩信彭越,而此两人卒负其功,背叛而不可制。
故夫取天下不可以侥倖于一时之利,则必将有百岁不已之患,此所谓不及远也。
书后唐纪后 北宋 · 孔武仲
 出处:全宋文卷二一九二、《宗伯集》卷一六
唐武皇起于代北,据有汾晋,初非唐室之纯臣
是时,朱全忠弑帝,杀后,诛锄贤俊,其急于代唐,意若饥渴。
武皇独当扰攘之中,自誓终身不失臣节。
虽志未可量,而大抵迹与朱梁异。
《新书》谓赋性纯固,无它肠,岂信然耶?
庄宗起,梁稍衰,而全忠之谋臣猛将往往皆在,屡破坚逐北于西河之间。
帝独运奇策,以少克众,卒能乘虚入汴,南面称帝。
岂非一时之人雄哉!
然自此政刑日坏,以至百姓流离,六军愤怨,回戈叩阙,遂用陨身。
迹其少时,宠伶官,昵宦寺,其后卒以此乱天下。
则人君之好恶,可不慎欤!
武皇本姓朱耶明宗之兴,史又失其氏。
虽国号为唐,而高祖太宗之英灵气泽绝矣。
悲夫!
回王漕书 北宋 · 李复
 出处:全宋文卷二六二五、《潏水集》卷三
某启。
梁洋及其东西乃岐雍之南屏,旧有驿路,自岐雍可以直出而至。
曹孟德伐蜀,先取汉中,不能守而归,孔明欲图中原,亦自汉中出师,盖壤地相错也。
秦惠王时,先取汉而入蜀。
光武使吴汉伐公孙述司马宣王使邓艾刘禅晋穆帝使朱龄石伐谯纵梁武帝使邓元起刘季述周太祖使尉迟迥萧纪隋文帝使梁睿王谦唐宪宗高崇文刘辟
自秦至唐元和,九次伐蜀,四为水军溯江而上,秦与邓艾尉迟迥梁睿高崇文皆在斜谷骆谷出师南讨,德宗自奉天兴元,亦从斜谷去。
五代后唐庄宗王衍,本朝取孟昶,亦自此路入蜀。
今商贩亦自长安之南子午谷直趋洋州,自洋南至达州
若两路漕司差官会议于境上,画图以阅,旧迹可见。
但山路须有登陟,往日曾为驿程,今虽废坏,兴工想亦不难矣,惟裁度。
某启上。
五代杂论 其二 李克用为燕出兵 北宋 · 晁补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三七
乾宁元年冬李克用幽州,李匡俦弃城走,追至景城,见杀,以刘仁恭留后
四年,仁恭叛晋,克用以兵五万击仁恭,战于安塞,克用大败。
天复六年,梁攻燕沧州,燕王仁恭来乞师。
克用仁恭反覆,欲不许,其子存勖谏曰:「此吾复振之时也。
今天下之势,归梁者十七八,彊如赵、魏、中山,无不听命,是自河以北,无为梁患者,其所惮惟我与仁恭耳。
若燕、晋合势,非梁之福也。
夫为天下者,不顾小怨,且彼常困我,而我急其难,可因以德而怀之,是谓一举而两得,此不可失之机也」。
克用以为然,乃为燕出兵,梁围乃解去。
右《新史·唐纪》第四卷。
庄宗之得天下,此其机也。
人情快目前之忿,而暗耳后之利。
其察不察,间不容发。
惜其雄勇有远略如此,至其得天下而为之,殆今日不为明日计,而蔽于所好,权在近习,国将颠而不知,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
夫性习之相远,不至于是。
将夷狄之情,困则忍而思深,乐则不图后,理固然哉?
五代杂论 其三 李嗣源庄宗入汴 北宋 · 晁补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三七
李嗣源庄宗入汴,嗣源以千骑先攻封丘门,王瓒开门降。
庄宗后至,见嗣源大喜,手揽其衣,以头触之,曰:「天下与尔共之」!
中书令
右《新史·唐纪》第六卷。
李克用力战伐,与梁为敌国,庄宗能继其业,遂得天下,斯亦难矣。
庄宗之入汴,梁固未灭也。
会其得意,遽思与人共之。
唐社稷未立,天下之定于我未可知,而所以许嗣源者已极矣。
夷狄尚气,喜于意外一旦之获,而不图后日无以复加之弊,其亡非不幸也。
五代杂论 其四 太祖养嗣源为子明宗养从珂为子 北宋 · 晁补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三七
明宗本夷狄,太祖养以为子,赐名嗣源
庄宗遣嗣源讨赵在礼,于军变,遂入汴。
废帝本姓王氏明宗掠得之,养以为子,名曰从珂。
悯帝以为北京留守,遂据城反,以兵入京师
右《新史·唐纪》第六、第七卷。
庄宗之入汴也,嗣源先攻封丘门。
克之,即拜中书令
明宗之南也,得从珂兵在后而军声大振,即封潞王
夫养非族类,以为己姓,而用其功以取天下,功高位迫而不知图之,祸可胜言哉!
庄宗始与梁战河上,明宗功为多,晚节溺于倡乐,明宗取之,其理固宜。
明宗春秋已高,从珂之势既迫,大臣屡言,忍而不断,以贻后患,为可惜也夫!
虽然,明宗与从珂所以篡人而有之,其迹略同。
明宗五代享国差久,而从珂不旋踵而败,则亦各其才之分也。
五代杂论 其十 庄宗张彦而入魏 北宋 · 晁补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三七
梁末帝以魏兵素骄难制,乃分相、澶、卫三州,建昭德军。
魏、博、贝仍为天雄军,以贺德伦节度使,分牙兵之半入昭德
效节军将张彦德伦,纵兵大掠。
末帝谕以诏书,裂诏书抵于地,乃迫德伦降晋。
德伦惶恐曰:「惟将军命」。
乃奉书庄宗
庄宗入魏,德伦逼己,阴诉于庄宗庄宗于临清而后入。
德伦大同军节度使
右《新史》第四十四卷。
庄宗所以得入魏,由叛梁而降晋也。
其迫德伦以降晋,于梁则负矣,而宜无以得罪于晋也。
然而德伦诉之庄宗庄宗终以逼其长为不顺而斩
死,而魏人之心滋益服。
呜呼!
庄宗可谓有君天下之度矣。
五代杂论 其十一 张全义不欲掘梁太祖 北宋 · 晁补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三七
张全义临濮人,亡入黄巢贼中,后仕魏王
庄宗入汴,自洛来朝,泥首请罪。
改封齐王
初,庄宗欲掘梁太祖墓,斲棺戮尸。
全义以谓:「仇敌今已屠灭其家,剖棺之戮,非王者以大度示天下也」。
庄宗以为然。
右《新史》第四十五卷。
全义草贼耳,其谏庄宗意虽德梁,而为此说,亦庶乎长者之言也。
五代杂论 其十三 刘处让枢密使 北宋 · 晁补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三七
唐制,枢密使常以宦者为之。
自梁用敬翔李振,至庄宗始用武臣,而权重将相
高祖时,以宰相桑维翰李崧枢密使刘处让宦者心不平之。
杨光远之讨范延光也,以晋重兵在己掌握,举动多骄恣,其所求请,高祖颇裁抑之。
处让言:「此非上意,皆维翰等嫉公耳」。
兵罢,光远诉之高祖,不得已,罢维翰等,以处让枢密使
凡所陈述,多不称旨。
处让丁母忧,遂以其印付中书而废其职。
右《新史》第四十七卷《刘处让传》。
枢密使自唐以宦者为之,内持权胁制人主,其患非一日之故也。
庄宗改用武臣,而安重诲之徒实制朝廷。
高祖夺以付宰相,名实称矣。
虽其初,宦者、武臣不悦,至为罢维翰等,然卒废枢密使,不畀近习
握兵之人,自此始可谓有远虑者也。
五代杂论 其十四 高季兴朝京师 北宋 · 晁补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三七
荆南高季兴,初为汴州富人李让家僮,梁祖奇其才。
开平中荆南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唐庄宗时,其下劝季兴入朝京师
既归,庄宗心悔遣之。
季兴曰:「吾行有二失:来朝一失,放还一失。
且主上百战以取河南,对功臣誇手抄《春秋》,又曰『我于手指上得天下』,其自矜伐如此,吾可无虑矣」。
右《新史》第六十九卷。
庄宗能嗣其先志,复仇攘敌,遂灭梁而有天下。
当此之时,威震诸侯,季兴惶惧,首以身朝,如庄宗之言,未大失也。
季兴遽知其无能为,自此遂安枕无勤王意。
庄宗不终其业,亦卒如其所料。
季兴虽始以奴隶,乘时乱离至拥旄钺,然智识如此,其跨有十州,传子若孙,岂偶然哉!
进士阎君墓志铭 北宋 · 晁补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四六、《鸡肋集》卷六八
进士阎君盖,字天锡,世郓州人
有讳宝者,仕保义军节度使,后降晋,晋以宝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之战,晋败,庄宗欲退保临濮,宝独以谓梁兵窘蹙,其情已见,持不可,卒逐梁军。
宝没,封太原王
逮周,割郓州南邑济州,治钜野,故钜野之阎皆宝后。
中散大夫光禄少卿讳贻庆,君曾祖也。
楚州录事参军讳化基,祖也。
宣德郎致仕讳仲宣,考也。
君生而茂良,儿曹有志于学,尝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为孝。
随父官缙云,病其僻绝,无与言,乃自献书其亲,愿受业太学,不以远膝下故自暴,以贻亲忧,乃孟子所说五不孝,终身保不犯也。
其词踰千言,至论死生穷达有命,不敢借势而欲速。
呜呼,是诚有志也!
然观其词,汲汲若与日月竞迭微,犹茫然如不及者,感慨异甚。
盖居太学才一年,舆疾而归,卒于家。
其亲念其平生言而痛之,其族人见其勤苦而望其有成者惜之,而乡人之知其诚孝宜显者,以不盈而得害,咸叹其不可知也。
有诗六十二篇,率多志士幽隐,良玉毁弃,骐骥不乘,冶容巧舌,但悦儿女,反掌凋谢之意,寂寥可伤也。
娶赵氏,大理评事某之女,亦卒。
评事无子,而女得其父产以归君,甚厚,宣德君谢事良窭,因得以养,有馀则以分族人,不私也。
子一人,闿,业进士,亦爱孝,操心虑患,欲不堕其先人之志甚恪。
女一人,嫁王应臣,亦进士
闿卜某年月日,将葬君于磁州某县某乡之原。
以君尝与某游,其求铭,踰书五返而益坚。
某既知君,不得辞。
铭曰:
楩楠豫章,可成栋梁,拱把而毁伤。
藜莠蓬蒿,实害嘉苗,雨露以翘翘。
曰山虞老农之罪,而山虞老农不愿其如是,岂非命耶!
钦宗皇帝 其五 1126年4月 宋 · 杨时
 出处:全宋文卷二六七五、《杨龟山先生集》卷一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臣窃惟太原,天下之根本也。
唐高祖晋阳后唐庄宗石晋、刘智远辈皆据有太原而取天下,自古以来未有不以为重地也,罕一举而取。
契丹,剧贼也,今围太原累月,顿兵不移,包藏祸心,岂易量哉!
姚古拥重兵为援,逗留不进,万一太原不守,其祸有不可测者。
军政如此,何以用人?
周世宗李筠,诸将望风而奔,世宗自力战,大败归,卧帐中不起。
太祖曰:「何不尽诛大将,以偏裨代之」?
世宗大喜,起坐曰:「正合朕意」。
于是斩樊爱能以下数十人,一举而取高平
自是兵威震天下,遂以平诸国。
姚古坐视太原危急而不救,死有馀辜,释而不诛,则无以振国威矣。
臣愿陛下用太祖之言,法世宗之断,诛姚古以肃军政,拔偏裨之可将者代之,明示赏罚,使士各用命,庶乎太原可全也。
五代郭崇韬卷后 北宋 · 张耒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五五、《柯山集》卷四四、《苏门六君子文粹》卷二二、《皇朝文鉴》卷一三一、《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卷一九五、《宛丘题跋》卷一
自古大臣权势已隆极,富贵已亢满,前无所希,则必退为身虑。
自非大奸雄,包异志,与夫甚庸驽昏阘茸,鲜有不然者。
然其为虑也实难。
不忧思之不深,计之不工,然异日衅之所起,往往自夫至深至工,是故莫若以正。
夫正者操术简而周,智者为绪多而拙。
夫正者无所事计也,行所当然,虽怨仇不敢议之,况继之者贤乎!
郭崇韬五代,亦聪明才智之士也,佐庄宗决策灭梁,遂一天下。
自见功高权重,奸人议己,而庄宗之昏为不足赖也,乃为自安之计。
时刘氏有宠,庄宗嬖之,因请立为后,而中庄宗之欲,又结刘氏之援,此于刘氏为莫大之恩。
庄宗日以昏湎,内听妇言,其为计宜无如是之良者。
然卒之杀崇韬者,刘氏也。
使崇韬缪计,不过刘氏不能有所助而已。
岂知身死其手哉!
好谋之士败于谋,好辩之士穷于辩,惟道德之士为无所穷。
而祸福之变,岂思虑所能究也哉!
唐庄宗1085年 北宋 · 张耒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五九、《柯山集》卷三六、《苏门六君子文粹》卷五、《圣宋文选》卷二六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古之善战者,不患乎敌强而不我若,而所大患者,与之为敌而两无有以相制也。
夫两无有以相制,则势足以相扰,而不可以有成。
惟其旷日持久,两惫而不振,如是而后有起而收之者。
虽然,非有优游久远之心,谁能安坐而待之,而至其两惫而不振也?
吾亦安能必其变之所在?
则是吾与敌人常战于不可知之间,夫岂不殆哉!
是故古之善战者,必有以审天下之势而为之计,取之以可必之计,而待之以可成之功,夫如是而后能有立。
今夫天下之勇夫,其才足以相胜,其力足以相困,奋臂角力以战其死,其势终日而不能解。
至其能者,则不与之致争于手足之间,而独徘徊待伺,一发而捣其虚,中其要害之地,而使之虽有手足之技,不能以与吾较。
夫知是者,胜敌之道也。
故力弱于敌则谋之,力倍于敌则乘之,力敌势均,则捣其虚、袭其所忌而不可战。
盖昔者唐人以河东之地,南面以争天下,百战而无功。
朱温之强,亲冒矢石与唐人从事于河上,不能有河北尺寸之地,其力之不足以相制亦明矣。
譬如两人终日而博也,代胜代负而不决,胜者欲罢而负者留之,负者欲返而胜者激之。
盖终朱温李克用之世,更胜迭负,而卒不得其志。
至于庄宗,力战不顾,思决成败而不可得,方其盘桓于杨刘、德胜之间,盖尝蹙而不振矣,其后郭崇韬为之决入汴之策,而后天下归于唐。
夫梁人之有汴,是犹人之有腹心也,使吾之力虽不足以过之耶,一日而溃其腹心,则彼手足虽全而不为用。
此捣其虚、袭其所忌之道也。
庄宗之取天下,其要在此,而或者犹归罪于段凝之区区,何异夫披心腹而责手足之不救也。
昔者庄宗刘鄩于莘刘鄩越黄泽,乘虚而袭太原,中道而败,乃不能进。
刘鄩之袭太原,是庄宗趋汴之策也,彼以为人得粮十斛而后可以有成,彼诚见天下之势非朝夕之所能成,其决策不顾以趋太原,所以捣唐之腹心也欤!
庄宗能知其势而为之防,故唐不亡。
而梁人惟不能蔽其所忌,故庄宗得志。
夫古之善战者,观天下之势,而后战从之者,此之谓也。
感山赋 北宋 · 崔公度
 出处:全宋文卷一六五三、《圣宋文海》卷六、《三续古文奇赏》卷三上、雍正《山西通志》卷二二○、雍正《泽州府志》卷四七、乾隆《潞安府志》卷三六、乾隆《凤台县志》卷一三、《古今图书集成》山川典卷四七、《历代赋汇》卷一七
客有为予言太行之富,其山一名皇母,一名女娲,或于此炼石补天,今其上有女娲
因感其说,为之赋。
其辞曰:
曲辕先生从先大夫之南征,省黑许于紫霄,访武王朱陵,授罗浮之隐书,撷三茅之神英,息肩淮泗之滨,闭辟弦歌,与世无营。
一日,梁国公子、铜鍉处士闯然踵门,恍然相亲,曰:「先生倦游者矣,祈有异闻」。
先生不对,宾请愈勤。
于是为论山中之物,山中之民,叙山中之遗欢,咏山中之淳文。
二客相视而笑曰:「先生唐相之家,族蕃西京
京于吾乡,驾材累程,连联高山,见于群经,兹其不言,疑未之行。
试为先生陈之,何如」?
公子赞之。
处士曰:「夫坤厚之势,犹一人之体,昆崙为之首。
自首而下,岟㟐屹𡾐,无复平地,陵轹百国。
阴山焉,横二千馀里,北为戎狄,南为古圣之所治。
测中言之,殆吾国之乾位,昕天铜浑,《周髀》保章,参地之形,兹为最详。
上正枢星,下开冀方,逢胃而毕,自以张。
乱则冀安,弱则冀强。
起为名丘,妥为平罔,岿乎甚尊,其名太行
挟大河于楚东,瞰北岳其在旁。
其高也,逦迤而上。
始莫知其高也,登蹑千里,昂目而前望,骇实与夫天当。
其深也,缭绕盘辟,始莫知其深也,驰朔东而左转,垂三月而见脊盛,连延乎碣石。
《传》曰:『东海之水不尽,而此山也,吾莫知其所极』。
此其知言哉!
如彼大邦,圻钩壤连;
如彼大川,洲维浦联。
殊乡异观,习乎所传。
坳然若鞍者曰鞍山,突然若灶者曰灶山,色黑者黑山,形方者方山
如此之类,名何可殚!
墨翟察而知骥之贵,尸佼过而辨牛之难。
穆王升由雀道而出,世宗行自大河而还。
孝明尝登,幸上党郡
章帝以游,至天井关
孟德北上,纪摧轮之恐;
谢公西顾,引忧生之端。
阮籍失路而咏怀,刘峻怀交而发叹。
晋阳子惠之便道,对二坂祖浚之祥观。
开元钖问于逢车,武德置县而当烦。
霍褰吾襟,共附吾肘,缠午壁之势,探长城之口。
天门揭其部分,乌岭支其躏蹂。
姑射、王屋隆虑雷首;
靡迤嵚岑,参错饤饾。
或拱其左,或捧其右。
或道其前,或赞其后。
让以奇巘,贡以重岫。
曾夸娥之输力,摛大帝之宝授。
上晻暧兮鹏击,下砰磕兮鲸斗。
又若王畿之外,五等诸侯,奉命守土,率属千万,悉面内而腾辏。
此山之形也。
汾、潞、丹、洹、滹、池、𣿟、易,涑、沁、淇、潼,清、源、济、溴,奄呴将迎,纵横嗽激。
安阳巨马出其夸,白絮北涿度其液。
触遥阜以孤引,潋荣光而历羃。
凝染渐渍,裒青贮碧。
此山之容也。
奠荒有神,开社有伯。
以风主威,以云主泽。
翻手熯阳,覆手霹雳。
近靡百城,远霈万域。
暴暑亟寒,暗天一白。
烟不得为瘴,气不得为疫。
岂其幽深也,深其欲而难期;
其并合也,合其力则无敌。
此,山之气候也。
轩后以来,至于成王,自时建都,迁徙不常。
远近表里,其阴其阳。
春秋之前,封国既多,春秋之后,唯晋为彊。
大抵以兵为阻,以险为防。
守不敢弛,战不敢忘。
越至卑耳,而齐桓以霸;
一入孟门,而平公几亡。
燕、赵、中山,卫、韩与魏,或主山东,或主河内,或主山西,或主河外。
或城其隈,或据其会,或保作咽颈,或恃为腹背。
屯留有常阻,山阳有常界,跬步之侧,万人死之。
复驱万人,而地不少退。
如罴斯林,如虬斯壑,左顾右睨,爪牙锋锷。
秉间薄人,肝脑涂地,以搴旗虏将而为乐,不然假息窃视,捍以城郭。
从姬歌儿,名琲重璞,不敢不献,虽欲藏之,亦终归乎攫搏。
骇乎哉!
固尝一朝之中,一舍之间,烹四十馀万之众,筑头颅之山,举长平为鼎镬。
旧壁荒城,豆分棋错,今千馀年,幽阴寂寞。
此山之势胜也。
当时雄豪,迭指交质。
行野者非乐其野,逐兽者非即其兽。
裴徊陵陆,踰跇阪阜。
裁约六国,眦睨九道。
孰为龙首,孰为天灶。
向背孰徙,草木孰遘。
器械孰便,凭倚孰厚。
东西孰广,南北孰袤。
为蛇孰尾,为鹳孰噣。
孰方孰圆,孰牝孰牡。
冲轮孰敏,沮雁孰懋。
孰利袭掩,孰利藏覆。
孰此出击,孰此入冠。
孰可徒搏,孰可骑骤。
孰可啖诱,孰可斥候。
孰可接战,孰可挑斗。
孰最恐夜,孰不欲昼。
胜此孰遂,败此孰救。
佯遁孰止,秉乱孰走。
孰要于迩,孰闭其后。
记省在目,陈说在口。
凭轼结靷,忿豢去就。
所过之邑,鹯视狼吼。
诘无不讲,向无不偶。
入军则建旗鼓,入朝则佩印绶。
以国试胆,以民试手。
为纵横家,随以此售。
关警迟速,称昼贫富。
矫尾厉角,恐愒翻构。
鬼神不能窥其密,贤畯不能纠其缪。
中人主之利欲,移将相之恩旧。
其后或主或臣,建功立业,尤显闻于后世,则有决羊肠之险,堑此山之道,攻荥阳,伐韩以威天下,应侯秦昭王之谋也。
敖仓,杜中山之阨,距飞狐之口,守白马之津,使天下知所归者,郦食其汉高祖之谋也。
而此山,入射犬,破青犊之众,杀谢躬于邺,以收复天下为心者,汉光武之谋也。
济河降射犬之众,还军敖仓,属种以河北事,然后西向以争天下者,魏武帝之谋也。
进据武牢,扼其襟要,俾窦建德不能踰山,入上党,收河东之地,而卒以并天下者,唐太宗之谋也。
徐思以观,亦吾之近藩。
北压燕蓟,西临顺檀。
笼里控外,联区接寰。
州开其隅,邑疏其间。
衡而为垒,缺而为关。
朝歌内黄黎阳之支离,有五原高平广武之依攀。
前规成皋,逆婴邯郓,收褰帷趣驾之威,宰簪笏假辔之官。
大城望之如云,小城夹而金完。
各负城势,态骧虺蟠。
宿貔貅之倘佯,峙刍粟之巑岏。
此又其山古今因人以明效者也。
偏隅之祲,蒸郁成象,或为楼阙,或类亭障。
下利垦辟,其土白壤。
谷备五种,颖丰穰。
以陶则不窳,以牧则易长。
骍、駂、駩、駽,騧、骊、驖、驵,繁鬣赤喙,黄脊白颡。
奇毛异骨,駉、駾、駚、驡,或出凹掩,或会广敞,或随龁而乍散,或就饮以群往。
秦青睹之而目眩,造父逢之而伎痒。
若乃边风夜号,寒气朝荡,木叶昼脱,川原萧爽,挺逸彩之疏瞬,厉雄心之倜傥。
分腾而郊野暗,聚鸣而阮谷响。
最下者籯粮载士,日中而驰百里,凤臆兰筋,探前扶后,何止乎蹄间三丈。
马之所施,险之所依,有德者然后能之。
其或守之不以道,用之失其宜,则是二者在所为盗贼之资。
司马侯晋侯以先王之不务者,非弃之也;
吴起商纣之国志,有激于当时。
何则?
宣帝先零金城,而终贻汉患;
武帝元海并州,而俄倾晋基。
自后聪、曜、石勒姚苌、季龙、元魏、高齐、诸苻、慕容,呼侣啸类,提羌占戎,或屯于定襄,或保于居庸,或建都邺下,或渡军河中
或改元离石之比,或僭号沙河之东。
胡尘一踰,三关遂空。
长安之城,洛阳之宫,摇辔长驱,传国都而扼踪,暴衣北冠于涂炭,客宗庙于妖凶。
更帝迭王,抑为盛衰。
其四方简册,不可得而书者,凡几战而几攻。
由是观之,为彼君者,始失之一朝,遂使天下之人亲戚离散,一百二十六载挂性命于兵锋。
此又当世贤人君子登高虑远,所宜追述,为万世深诫者也。
当彼之时,国中窄而山中宽,天下危而山中安。
外憸人茍容以盗官兮,内浩歌乎《考槃》。
外吁嗟愁涕之辛酸兮,内游鹿豕其方欢。
外穷奢极侈以相残兮,内交让乎瓢箪。
外仍椹缩剑以衔冤兮,内乐夫其盘桓。
仁智所依,仙圣所迹,其动如龙,非迅雷烈风不起;
其出如凤,非醴泉甘露不食。
服皇娲之妙道,藏补天之神石
或饵木而采芝,或吞阳而嗽液。
或自耦于樵钓,或偶怀于老《易》。
引公和之馀韵,振文举之归策。
壄王二老,犹自轻之士;
壸关令狐,殆多言之客。
至精元以友造化,绪馀尚足以治万国。
此其山之隐逸也。
即以仰之,首名归山。
岭巆纡馀,巉岩孱颜。
曳泉绅之飘飖,束云衣之回还。
樻众精于宝姥,糁灵气于天丹。
矗雰霞之朝覆,豁光怪之宵环。
其金则钣、荡、镠、铣、镣、鑗、鏋鑀,其玉则琼、玖、𤩂、潞、丹、琪、玙、璠。
石黄绿而青碧,珠玟瑰而木难。
馀粮石脂之硗䂚,赭垩理长之斓斑,阴映宛倚,穹注蟠联。
丝絺毡𦇧,鈶盐铜矾,备先赋之不名,距三方而祖繁。
复有紫沙黄雾,神钢是取,逗落液于庳涧,萃坚英于弱土。
蚩尤之遗勇,回欧冶之灵顾。
下分擅乎百源,上夹输于六务。
此其山之琛赂也。
其鸟五色豪鹰,窟生崚崚,貌如秋胡,目如明星。
呴拨利戟,足卷枯荆。
雕趋鹗随,往还青冥。
木栖则鵗、鷣、鸒、鹳,水止则鸨、翠、凫、鶄。
殊种诡类,莫可殚名。
其状如麋有距,四角马尾。
声若钟磬,以出为瑞。
赤虎文豹,黄熊封豕,麇鹿瑞䝢,行搏坐噬。
草则紫团之蔘勤漏卢,糜衔牡蒙,苁容首乌,牛膝豹足,龙沙虎须,赤节紫倩,如雷茈胡,云英玉支,解蠡庵䕡,鹿肠鹤虱,彭根屈据。
泽态夭糅,芳臭粉敷。
或同葩异实,或冬荣暑枯。
或珍传太一,或用讲吏区。
木则有,其桐其椅。
篁筱怀风,桃李成蹊
梗、、枫、,思仲、芜荑,梓、漆、枢、栲,青檀、紫葳,枞、檍、槐、枣,棠、榴、楟、黎,阳栌、檿桑,枌、榆、棪、槻,交抵并节,韬唐阴堤。
身缘中材,实资疗肌。
松柏千岁,蹇金石姿,弥根万仞之峰,落影千丈之溪。
孤干直出,百寻而后有枝。
远而望焉,或如翔鸾,或如蟠螭。
其大蔽牛,其圆中规。
参差櫹椮,下隔百步,犹樛忧而相羁」。
公子矍然曰:「陆产之盛仆知焉,不若是之详也。
且闻之汉甘泉肇于武帝,唐含元建于高宗
或决事于上,或受计其中。
始用材之有馀,终兴利于无穷。
陛下临御以来,四十馀年,未闻图苑囿之观,事土木之工。
户牖朱绿之饰,诏五岁而一易;
服玩帷帐之具,虽屡补而尚供。
四方黎元,自视忲然,咸愿献力京师,进娱皇躬。
听钟鼓管籥之音,瞻车马羽旄之容。
傥有司因亿兆之心,率怀、卫、磁、相、泽、潞之人,披苍莽、伐崆巃,贱新甫之得,简徂徕之封,激春淫之悍豪,扶丹济其来东,经营庶民,作为新宫,以壮阆乎中区,以周严乎九重,高阐秘卢,侍从兮蜿蝉;
翠华黄屋,往来其冲融。
追三雍养老之法,申其孝慈,复延英访问之迹,考其邪正。
更取士之弊法,著久官之新令,明刺举劝沮之典,绝苟简异同之政,广庑长廊,翼其两旁。
左选天下经术辩通之士,以为议郎,居讲朝廷疑难之义,补百司之阙,出委观民决狱之事,以信其所详。
右选天下材勇温恭之人,以为卫士,居讲司马军机之要,掌诸门之禁,出委偏裨别屯之任,以观其近莅。
兴利如此,顾不为伟欤!
山日以开,货日以通,众庶习知,勿为牢笼。
欲发者发,欲攻者攻。
登者搰者,剥者斲者,烹者掇者,絷者戈者,四时憧憧,皆民所同。
庶宝之轮幽,万模之纷纭,雕雘彩制,羽须毛群,弓矢铠楯之材,舆马骨革之伦,被服纤华,鼓铸精珍,三十取一,归于县,宁有闻子富而父贫?
兴利如此,顾不为伟欤」!
公子再言,处士再思之曰:「公子之惠,亦云善矣。
且民可与乐成,不可与虑始。
况乃三晋,人号沉鸷,孕鹑火之流烈,感斗极之劲气。
瞻顾端巧,手足便利。
蔑蛊淫狂厉之感,无喘夜皲瘃之累。
专思虑而喜任侠,贵然诺而多懻忮。
重沦奸侈之化,孤守而莫变;
由渗唐虞之泽,弥久而未坠。
平居之际,以气义相视,驰马射兽以为乐,投石拔距以为戏,悲歌慷慨,以摅其郁;
矜誇功名,以见其志。
自古受命之主,不先得其土,则先得其士。
不得其地,不足以控诸夏;
不得其兵,不足以威万县
粤天宝失御之后,事虽近而不复言。
五代不纲之时,其迹甚明而可以数。
朱梁失守,则晋人南下而急攻河阳
师厚不死,则魏博六州,据山口之路。
庄宗之祸,由邺郡而起;
清泰之败,缘上党之助。
蕃戎陷相而石灭,兵过河而刘去
或群盗乘隙而并出,或前军自此而先渡。
河东之举,时李骧疾度,控孟津之策;
世宗之征,赖车驾倍程,有南平之遇。
可畏也,如人怀心腹之疾;
难去也,如木受根柢之蠹。
故吾太祖皇帝之兴也,践祚五月,亲平泽、潞。
念贼失仲卿之计,不西下而直趋怀孟,而我用向拱之言,速济河而击其未聚。
离穴成擒,吴祚之前料;
登无难色,李氏之深谕。
如洪波薄江,借海以为力;
大霆击空,与电而俱赴。
交广、闽、蜀之区,淮、海、江、汉之壖,彊侯暴王,袭顿蹁跹,纳土称臣,冠佩邻联。
虽天命之所在,亦主威之使然。
其势如此,犹藏太原,谢将休戎,十有九年。
太宗之吊伐也,指师为林,转粮如川。
断石岭之应,刬隆成之坚。
躬擐甲胄,劘锋易弦。
昼夜围督,六师争先。
压之以天下之重,然后始能破焉。
迨我真宗,抚养其人,留跸授关南之师,促使益安阳之屯。
许北虏之通和,敕猛将之疏军。
以至陛下仁风德泽,扶导长养,踰八十春,赋不闻竭其才,力未尝疲其身。
憙辩者不知约从连衡之谋,尚勇者不知收城夺邑之勋。
室家熙熙,老于耕耘。
如养虎者不与之全物,赏先至者不导于一津。
兹奈何合之?
深山触鸷,猛而为勍。
敌之怒心,鐖凿棘矜。
若南国之,海滨之盐,千百良民,化为顽兵。
或蒙欲而拒捕,或负恃而贪凌。
始逭罪而群亡,终盛气而横行。
镇之常员,则威有所不足;
列之大诛,则民转相震惊。
陆机谓兴利不足以补害,君焉孰惩」?
公子曰:「不然。
古初生民,禽兽杂居。
无机械以荐食,无衣裳以被躯。
累圣哀之,脩其所无,钻燧取火,铄金于炉。
锐以锋刃,俾持以趋。
逐其虫蛇,创其室庐。
刳木成舟,结绳为罛。
剡木为矢,弦木为弧。
以饮以食,以畋以渔。
服牛轺马,纺绩䥳锄。
后王因之,讫今以娱。
安有至治之世导民以利,复争乱之是虞!
太公封齐,熊绎封楚,鱼盐之义,山林之阻。
公一发之,民往如鹜。
不数十年,齐楚以富。
彼诸侯之国,民且守法,岂天下之广,人或敢侮?
调发存邑里之籍,出入视保伍之名。
倚之守令之良,护以使者之能。
建隆初兴通馈之役,奚今日之政姑息而艰行?
是有司不复举因民之利,四方无时有可劳之氓。
弗恤所治之法何如,而已亟此禁山搉海之图,疑所思之未明」。
处士曰:「君不闻天子之建宫乎,厌江陵之瑰干,空邓林之巨树。
山鬼见荣而倏烁,坤后斥缊而容与。
青帝执规白帝司矩。
离朱之魄,䚕其徽纆;
舍倕茧之神,相其斤斧。
裁鲁镇以为址,判湘峦以为础。
趋步而龟鸟正,叱咤而虹蜺举。
星覆重撩,云缩万堵。
涂以齐赭,甓以虢土。
华荐金石之美,梁修牙角之赋。
扬瑶琨与织贝,荆砮丹而箘簬。
蒙羽之纤缟,涧瀍之枲纻。
优尊而百礼六乐,华国则东房西序。
邦贿丰息,宁主是耶」!
公子曰:「嘻!
上方东被于流求,西薄乎羊同,南畅于诃陵,北憺乎空峒。
积挚鸿胪,填货大农
天人之交,何求而不充?
徒念覃怀之域,三河之冲,漘断乎沧溟,背栖乎犬戎。
齐楚瓯越,鲁郑巴邛,辕有所不适,楫有所不通。
重兵之常处,列城之所宗,将帅之治守,诏使之过从,壤地所生,衣食所庸,不疲其赀,即疲其力;
不出于官,则出于农。
帑焉而乏,府焉而空。
或骄阳淫雨之灾,或戍发备河之逢,流离其民,易资枭雄。
或阴会于朋仇,或椎埋以成风。
故先诸权,俾怡其衷。
禹散历山之金,而赎卖子之虐。
汤铸庄山之币,而救无𥼷之凶。
非先君不足以说士,非首众不足以就功。
如彼泉源,我发其蒙。
如彼委藏,我启其封。
设坐视天财而不知发,犹有此民而不以为兵,徒示二虏之涵容」。
处士曰:「君知其一,未睹其二。
琉璃之河,华林之庄,昔居臣民,今游犬羊。
然黠虏奚民,视此而莫敢乘焉,吾非有以守之,殆由天设于王公,帝限乎豺狼。
若之何侵而夷之,以纾其行,饵之可欲,以发其狂?
义未闻于灌爪,兵或兴于争桑。
投刍生心,文子之至喻;
牛甘必斗,管坚之所量。
国家近边,虽上腴之地,久禁而不耕,所弃甚轻,为利甚明。
发丁以通驿,隋政之已失;
治气而未尽,魏室之旋倾。
彼乌足陈于治朝哉!
山东之兵,三十五将之师,君所闻也,请置其说」。
公子曰:「大农之家,不患穿墉而废囷仓;
善贾之行,不念胠箧而捐金珠。
备得其术,则害何能扰;
利果大入,则小或可疏。
今防秋之兵,不寄之土豪,而岁起屯戍;
缮治之物,不蓄于逐州,而授于京都
不募人访铜,而私或自铸;
重给民旷土,而争籴于胡。
遗计若此,庸为利欤?
由众人焉,南牧之虑;
将智者兮,北伐之涂。
推石传土,决其成功,束马悬车,胙乎能事。
突收燕乐,捐范阳、涿郡三道之师;
直压怀柔,拒虎北、石门四兵之势。
引轻军,发羌夏之东穴;
出奇道,斩匈奴之右臂」。
二客纷辩既久,色相不平,抗袂俱起,质于先生
先生冁然而笑,适然而兴曰:「坐,吾告汝。
夫有财而弗取,无道者之言也。
取而不以先王之制,无法者之言也。
二者,吾圣人之深恶。
不顺乎冬夏,不相乎阴阳,禽兽之殄暴,货币之诛戕。
不时而源枯,不禁而山伤。
逆于天元,降为灾祥。
则虽传道之人,岂容无责哉?
古者大德大功之人,天子尊之公侯之爵,殊其奉养之方。
功厚者享亦厚,德长者报亦长,推之四海之内,入为公卿,出为牧伯,盛不过数十,土地所育,人民所藏,其货易供,其财易当。
然报非天子之独私焉,盖天下皆乐其有以报也。
故其民贤者勉焉以脩其业,愚者虽甚欲焉而无敢望。
其志易平,其劳易偿。
今高赀大姓之家,列肆侔于府库,邸第罗于康庄。
金绀采缀,锼劘焜煌。
被以黼绣,裹以雕墙。
狗马弃齐民之食饮,舆妾贱士夫之衣裳。
宾昏祠葬,隳败纪纲。
通吏买法,阴淫陆梁。
其凭荒负险之民,擅弥山络野之疆,畜奴如兵,占田论乡。
主逋豢冠者攸众,宝龟藏甲者为常。
州县徒史,私为之视察;
乡亭部夫,公随之奋攘。
是天下山林之出,除公上之赋,守令吏寺,略有常制,每郡每邑,宛转麋溃,输几侯而几王。
彊桀相师,极欲为威。
怒网而川贫,笑斧而林飞。
孰察诸刊剥水火之遗制,孰恤乎坚稚曲直之所宜。
积之徒多而器用殊寡,举之或远而民资自疲。
富者售之益轻,贫者劳而愈微。
誓穷原薮之饶,而况膏腴之归。
乃方乃州,或蝗或饥,民以为灾,而彼反为宜。
从是其氓,匿税并田之不暇;
益令群猾,藏租隐地之无疑。
南方诸山,非复昔时,材不爱而木不蕃,木不蕃而兽不滋。
迨有千里不毛,裹糇莫支。
是天地阴阳,昼夜长养,犹不能以充其欲,则吾民何负,独为狸而畜鸡。
盖驭民无予夺之政,厚生无发歛之期,万物失『由仪』之道,四海废『崇丘』之诗。
或者县官列胶干皮羽之须,营栋宇舟车之材,上苛之以敲笞,下挠之以追催。
索之于迩则此既莫有,求之于远则险孰能来。
方此之时,跱蓄之家,驩相比朋,固所以制百姓之命,期年而篡其业,更岁而竭其财。
如是不已,饥寒怨愁,不委于沟壑,则聚为盗贼。
非此二者,吾不知其安所为哉。
始于伤财,则终于害民,察其蠹国,必固乎乱俗。
故国家以皇祐之版书,较景德之图录,虽增田三十四万馀顷,返减赋七十一万馀斛。
由是言之,土地财利,名制约束,不用先王之法,其为弊也,民失其平,若之何而可复!
高者愈贪而肆蛇豕,下者抵禁而趋口腹。
刑罚日增,灾害日续。
盖蒹并不去,不足以语政;
制度不立,不足与言治。
禁钖存省米之说,贱肉有爱牛之意。
此言虽小,可以推类。
事为之法,物为之制,数罟之得,非不多也,先王禁之,以其伤生。
原蚕之利,非不博也,先王禁之,以其害气。
果实未熟,木不中伐,用器不中度,禽兽不中杀,鬻于市者,执而有罚。
不以其时,不顺其教,捕一禽、折一草,谓之不仁;
断一树、伐一木,谓之不孝。
公卿大夫,群士黎庶,居室有品,器械有度。
车马有等,衣服有据。
饮食有常味,人徒有常数。
戮民不敢服絻,君子不履丝屦。
为农者不得为工,为士者不得为贾。
天王之尊也,合围犹恶其尽物;
诸侯之贵也,杀牛尚戒于无故。
小既无越,大岂容负。
草木鸟兽而舜以命益,水火土谷而尧以任禹。
名山大川,纵封国而不朌;
至其漆林,独二十而征五。
著于后王,脩之愈明。
典之于天官,图之于地卿,任之九职之事,辨其五物之征。
主山而有虞,主林而有衡。
中士下士,赞其政令;
府史胥徒,颁其所行。
豺祭而弓矢陈,隼击而罻罗兴。
司险达其道路,山师辨其物名。
鸷兽在前,穴氏火物而诱之出;
阱檴既设,冥氏伐鼓而使之惊。
然后万民随之,诏焉以程,斩材者有期日,窃木者有常刑。
至于金玉钖石,丱人之专取;
犀象麋鹿,鱼人之所登,率避其孳育,以待其丰成。
必以其时,素王称其大顺;
不可胜用,孟轲陈其养生。
贵贱有差,六器五辂之资,民得而无所用;
兴造不妄,五金六材之属,民用而无所伤。
禁发之有期,重轻之有常,天生时而寒暑平,地生财而品类昌。
硕以盆鼓,蕃以谷量。
暴暴如山岳,浑浑如河江。
山出银瓮丹甑,棷聚麒麟凤凰。
追前世之盛,被于此时;
以吾君之圣,方诸先王,隋唐之二宫,姚虞之总章,商人之重屋,周人之明堂,虽尨眉耆耇,爱惜朝夕,期有以必睹也。
子之言曾何比今于汉唐
陛下慈仁如天,广厚如地。
任臣则勿疑,闻谏而必喜。
赏罚不滥,切爱乎民命;
祭祀罄虔,动交乎天祉。
远民之弊,虽守臣不知而知之甚详;
克己之诚,在匹夫难行而行之甚易。
至若五帝宪老之礼,三王观风之制,六典建官之法,三适进贤之例,患有司不得其术,不患朝廷之不行;
患臣下不举其职,不患信任之不至。
今也辅相大臣,左右良士,重君子为臣去就之节,思古人得君功烈之致。
施以善俗为本,学以力行为贵。
居朝廷不以先后持其嫌,守藩镇不以内外疑其势。
同德一心,齐力协议
皋陶谟而矢契稷之业,伯夷让而中之志,以共察天下之善,不使有盖虚骄士之党;
以共收天下之杰,不使有妒功蔽贤之吏。
以众人之耳为耳,听众耳之所不听;
以众人之目为目,视众目之所不视。
授百司因革于吏,而总其成绩;
委二边军赋于将,而责其必治。
法制素具,东南既饶,天府宏壮,讲练有时。
吴越霸王之兵,朝令乎西,西纳十四州之地;
夕使乎北,北归十三州之城。
浑然临之,以至健隤,然载之以不倾。
伊洛之水昼乎其前,戎夷畏之,踰黄河之湍;
丘垤之山篑乎其旁,戒夷阻之,甚太行之横
与其邀近功于一山,增众糅之弊,牵危疑于往代,汩因循之名,使王者之兴,百有馀年,神圣在位,而仁爱之泽独未及于禽兽草木,曷可同世而语哉」!
二客离席跼跽,愧谢不敏,请为弟子。
既而少进曰:「问阜财得阜民之法,问治山得治国之风。
且昔者将大有为之君,必有所不召之臣,欲有谋焉则就之,不得已而后起。
有学焉而后臣者,有不可得而臣者。
今山之隐逸,亦如是而后至乎」?
曰:「莫可得而知也。
神农之于悉诸黄帝之于崆峒,颛顼之于绿图,高辛之于柏招帝尧之于务成,帝舜之于尹寿,禹之于国先生,汤之于伊尹文王之于鬻熊武王之于尚父周公之于虢叔,齐桓之于管仲,然尊德乐道,说者如此也。
吾观之彼数子者之心,将如是而已乎,莫可得而知也」。
二客恍若自失,再拜而罢。
按:《皇朝文鉴》卷六,四部丛刊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