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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文库 正文
留侯四皓986年 北宋 · 王禹偁
 出处:全宋文卷一五一、《小畜外集》卷一一、《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卷一一四、《五百家播芳大全文粹》卷九一、《圣宋文选》卷七、《历代名贤确论》卷四○ 创作地点:江苏省苏州市
丞相留侯张良谨裁书遣使致于商山四先生侍者:盖闻有天地以来,圣人曰轩辕,有崆峒之请;
又曰帝尧,有箕山之让。
况乎风移世变,民浇化漓,北面而为臣者乎?
有国家之未决,智虑所不及,得不资取于贤士哉?
先生抱大道,藏大器,荣辱之事出于身外,兴亡之理了于掌中。
胶漆云泉,泥滓爵位。
琼林瑶池,以游以息;
云浆霞馔,以饮以食。
芳君桂父先生之交也;
青鸾紫凤,先生之驾也。
龟亡鹤夭,神气愈清;
椿枯,童颜未改。
万乘不能屈其节,千金不能聘其才,真所谓神仙中人,风尘外物。
然而历观古之圣贤,未尝不有意于民也。
故隐见随其时,语默得其所,进则为天下之福,退则知天下之乱。
在昔暴秦勃兴,荼毒华夏,虎猛择肉,网密凝脂,君政甚于豺狼,人命轻于草芥。
先生知国不可辅,民不可化,拂衣高蹈,遁于山林,其隐也可谓得其时矣。
今皇帝奋布衣,提利剑,拨大乱,定大难,起龙虎于丰谷,会云雷于泗滨,席卷乱秦,电扫强楚,可谓英雄矣。
既而革秦之暴,纂之绪,定覆盂之固,成垂拱之风。
唯于储嗣之间,忽有废立之议,臣下股慄,弗敢遑宁。
与帝同起于草莽间,始五六年,经七十战,出奇画策,未尝有一事见违,唯于此时,言不获用。
掉三寸舌,为帝者之师;
封万户侯,乃布衣之极。
敢于此际爱死不谏乎?
盖恐死而无益于国事矣。
又闻古之有天下者,禅让于贤;
今之有天下者,封树其子,亦已德薄于古矣。
茍不选贤择能,树嫡立长,能无毁宗社乎?
太子为人元良,立事贞固,少海流润,荐雷振声,三善克隆,百技无爽。
帝欲废而不用,天下失望,朝廷愕然。
先生于此时可不有意于民哉?
良愿先生云关,开岫幌,驾玄鹤,驭金虬,俯降殿庭,辱对旒冕,定天下之惑,决君上之疑。
隐见语默之道,岂独美于昔贤邪?
以凡干圣,人之所议,望先生截辕杜辔之虞,发函一披,则万国幸甚。
顿首。
与南彦侄小简 宋 · 胡铨
 出处:全宋文卷四三一○、《胡澹庵先生文集》卷一三
某告南彦贤侄:春寒,想与长幼吉健。
此与泳、瀹、罗甥并如昨。
便人收书信,喜可知也。
侄孙求字,谩为写《礼记·内则》篇数句以授诸幼,盖欲后生知学礼耳。
近世学者见温公及四先生只解《中庸》《大学》,遂谓前辈都不读其馀四十七篇,是不曾读伊川《杂记》及温公《书仪》《家范》,兼不曾读六一《礼说》也。
张子韶文士,于礼甚疏,其解《中庸》,至制度疑处,辄云「吕与叔说」,是盖不曾读其馀篇,故不串贯耳。
寻常饮酒须冠带,勉强其所病,以矫揉其所不及,而世俗非笑之。
岭海间往往以为是而化焉,士大夫至今行之不废也。
近至衡亦屡讲此,可与识者道,难与沐猴言也。
和国公近传可喜,三同年入台,公议少开,吾党之幸。
未间,力学教子自爱。
不具。
讲筵礼序 宋 · 胡铨
 出处:全宋文卷四三一三、《胡澹庵先生文集》卷一五、《古今合璧事类备要》卷五六、《永乐大典》卷一○四五八、《历代名臣奏议》卷一二○
臣闻君以礼为重,礼以分为重,分以名为重,名以器为重。
古之有天下者,不患分不定,不患名不正,不患器不守,而常患不能隆礼而已矣。
苟能隆礼,则分也名也器也皆得其当,而天下可运诸掌;
苟不隆礼,则分也名也器也皆失其当,而天下乱矣。
何谓礼?
曰上下之纪,天地之经纬也,而民实则之。
则天之明,因地之性,生其六气,用其五行,气为五味,发为五色,章为五采。
淫则昏乱,民失其性。
是故为礼以奉之,为六扰、五特、三牺以奉五味,为九文、六采、五章以奉五色,为九歌、八风、七音、六律以奏五声,为君臣上下以则地义,为夫妇内外以经二物,为父子、兄弟、姑姊、甥舅、婚姻以象天明,为政事庸力行务以从四时,为刑罚威狱使民畏忌以类其震耀杀戮,为温慈惠和使民感激以效天之生殖长育。
是故审则宜类以制六志,审行信令祸福赏罚以制死生,乃能协于天地之经纬,是以长久。
赵简子曰:「甚哉,礼之大也」。
晏子曰:「礼之可以为国也久矣,与天地并」。
是不亦君以礼为重乎?
何谓分?
君臣上下、君子小人、中国夷狄是也。
南蒯枚筮,遇《坤》之《比》,曰「黄裳元吉」。
子服惠伯谓上美为元,下美则,言上下之不可乱。
赵简子史墨季氏出君之罪,史墨对以在《易》卦,雷乘《乾》曰《大壮》,言《乾》为天子,《震》为诸侯而在《乾》上,君臣易位,大乱之道也。
司马光说文王序《易》,以《乾》《坤》为首,言君臣之位,犹天地之不可易。
程颐《易传》说《坤》六五,臣居君位之象。
此皆严君臣上下之分也。
在《易》,一阳之长虽甚微,而圣人善之,故一君子用而天下皆相贺;
一阴之生虽甚微,而圣人畏之,故一小人用而天下皆相吊。
此皆严君子小人之分也。
《易》以自我致戎为戒,而以三年克鬼方为惫,言夷狄当外而不内。
贾谊以中国为首,夷狄为足,而以首反居下、足顾居上为乱亡之基。
此皆严中国夷狄之分也。
是不亦礼以分为重乎?
何谓名?
爵号是也。
名近虚,于教为重,利近实,于数为轻,则名所以弼教也。
名位不愆,为民所信,则名所以出信也。
名以弼教,则教非名不立;
名以出信,则信非名不行。
是不亦分以名为重乎?
何谓器?
车服是也。
器以藏礼,则器者礼之所寓。
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盗斯夺之,则器者君子之所乘。
仲叔于奚请繁缨以朝,仲尼闻之,曰:「惜也,不如多与之邑,惟器与名不可以假人」。
赵简子问于史墨曰:「季氏出其君而民服焉,而莫之或罪也」。
史墨曰:「是以为君谨器与名,不可以假人」。
是不亦名以器为重乎?
谨按《礼经》篇目凡四十有九,大抵不出此三者而已。
如天子七庙,诸侯五;
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
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诸侯祭山川之在境者;
天子犆礿、祫禘、祫尝、祫烝,诸侯礿则不禘,禘则不尝,尝则不烝,烝则不礿;
天子社稷皆太牢,诸侯少牢;
天子杀则蔽太绥,诸侯杀则蔽小绥;
天子之田象日月,诸侯法雷,天子三公之田视公侯,天子之卿大夫之田视伯子男之类。
此君臣上下之分也。
如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之类,此君子小人之分也。
如千里之内曰甸,千里之外曰流,此中国夷狄之分也。
如次国之大卿位当大国之中,中当其下,下当其上大夫
小国之上卿,位当大国之下卿,中当其上大夫,下当其下大夫之类,此名之别也。
如大路繁缨一就,次路繁缨七就,天子龙衮,诸侯黼,大夫黻,士玄衣纁裳。
天子之冕朱绿藻十有二旒,诸侯九,上大夫七,下大夫五,士三之类,此器之别也。
分也、名也、器也,国之大体也。
臣故曰上下之纪,天地之经纬也。
仰惟陛下钦明文思,浚哲文明,同乎,固非謏闻浅学所能窥测。
至于修五礼以觐诸侯,典三礼以咨四岳,亦骎骎乎唐虞之盛矣。
然犹锐意稽古礼文之事,特降一札,俾愚臣耑讲《戴礼》一经,岂徒欲玩夫三千三百之繁文,伸其佔毕而已哉?
于《曲礼》见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之义,于《檀弓》见事君有犯无隐之义,于《王制》见天子斋戒受谏之义,于《月令》见百工咸理、无或作为淫巧以荡上心之义,于《文王世子》见三公不必备、维其人之义,于《礼运》见成王、周公谨礼之义,于《礼器》见忠信可以学礼之义,于《郊特牲》见天子贵诚之义,于《内则》见道合则服从、不合则去之义,于《玉藻》见天子搢挺方正于天下之义,于《明堂位》见夷狄外而不内之义,于《大传》见举贤使能之义,于《少仪》见人臣有谏无讪之义,于《学记》见三王四代惟其师之义,于《乐记》见为君谨其好恶之义,于《经解》见发号出令而民说之义,于《哀公问》见君为正则百姓从令之义,于《仲尼燕居》见力礼乐而天下太平之义,于《孔子閒居》见王者奉三无私以劳天下之义,于《坊记》见礼以坊德之义,于《中庸》见至诚配天之义,于《表记》见大舜中心安仁之义,于《缁衣》见恶恶好贤之义,于《深衣》见规矩准绳之义,于《投壶》见揖逊之义,于《儒行》见崇儒重道之义,于《大学》见王道易易之义,于《射仪》见择士与祭之义,于《燕礼》见君臣上下之义,于《聘义》见君臣相与之义,于冠、婚、丧、祭之篇见养生送死追远之义。
然则圣学高妙,诚非管窥蠡测所能彷佛其万一,夫岂涓涘能有益于崇深乎!
而陛下亲屈至尊,孳孳听纳,移日不厌,真得三王之用心。
臣昨蒙赐对便殿,臣时论及武夫悍将宜令知礼,以革暴习。
侧闻玉音有及于「惟可以已之」之语,臣退而书之。
窃谓晏婴虽以此言告齐景,而齐景终不能行。
陛下不惟闻而乐之,又能举以为训,一言可以兴邦,陛下有焉。
臣愚愿力行其说,辨其分,谨其名,守其器,勿轻以假人,则社稷之福也。
孔子曰:「名器,政之大节也,若以假人,与人政也。
政亡,则国家从之,弗可止也已」。
仰渎宸聪,臣无任陨越之至。
劝农碑 南宋 · 安世隆
 出处:全宋文卷四四三○
建炎天子即位之十九年,眷怀南亩,无以慰其勤,乃诏郡国司牧臣每岁之春奉将德意,躬行阡陌,敦劝农桑,以昭示「务农重谷,天下之本」之义。
郴郡太守玉牒赵侯暨别乘卢侯钦承制旨,夙夜惟寅,民事之宜,率古是振。
当视政之明年春,南至于会胜,今年春考外西畴,得此坦山焉。
于时原人举趾,嘉种荐陈,庞眉鹤发之叟接武来会者数十辈。
于是傧相揖进于庭,对扬王之休命,言喻详复,使人人咸知君上无一念不在斯民。
盖所以谨敦劝之方,申归美之志,礼也。
劳酒既加,抚存既备,以手加额者不约而齐曰:「孰谓二三太平遗老复睹中兴圣政之行。
天或假以须臾,尚翼拭目以见东都之会。
虽然,今日之事,仲叔季弟、幼子童孙敢不竭力耕田,以供五民之职」?
已而宾既醉止,事协礼成,秣马巾车,还辕趣戒。
幕下诸公相与升阶而请曰:「昔人或为山林之游,或为园囿之赏,且得托文琬琰,以歆艳来世。
使君此行,王命也,礼文之举,政典也,抗迹前闻,实惧有阙。
况岩石甚良,可磨可镌,僚佐多贤,其文可述,敢告职事」。
侯曰:「诺」。
遂命门人缀缉其语,书以代记。
时统元绍兴,龙集戊辰,月应夹钟,蓂馀三荚也。
同官会者九人:进士曹宗度,门人安世隆华亭大成,新巡辖李景超,新辰沅巡辖曹汉,新平阳安世忠,前判官万亿,新桂监押赵不桎,郴县张瑜,权郴县梁俊郴县孔浩然,推官彭澜,判官李弇教授邓深监押赵悦右承议郎通判郴州军州主管学事兼管内劝农事主管坑冶事务、赐绯鱼袋卢迥右朝奉郎、权知郴州军州、主管学事兼管内劝农事提点坑冶事务、借紫金鱼袋赵不退
按:嘉庆郴州总志》卷三六,光绪十九年活字本。
代谢郊祀加食邑三百户 宋 · 仲并
 出处:全宋文卷四二三八、《浮山集》卷五
蒇礼对天,曾豆笾之莫预;
疏恩加地,尚簪履之弗遗。
讵获恳辞,肆闻成命中谢。)
伏念臣壮心彫落,多病侵陵。
归故国之丘园,稍休暮景;
奉真祠之香火,仰酬大恩。
属三岁之亲祠,蒐多仪之久废。
天地昭格,祖宗宴娱。
望极圜丘,想灵斿之来下;
恩沾衡宇,仰睿泽之旁流。
久矣投閒,恍焉拜命。
虽附剧于鳌抃,初莫效于骏奔。
方业茂少康,不失配天之旧;
顾功惭仲叔,猥蒙与邑之多。
固避无从,祗承有腼。
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受天全付,跻世大安。
孝允格于神明,诚克参于高厚。
卜年卜世,符三代有道之长;
飨帝飨亲,嘉四海以职来祭。
景贶于至日,敷庞禧于普天。
诞锡纶音,增加井赋。
既欣逢于盛世,又窃冒于殊恩。
歌诗十九章,莫述无前之迹;
邑人三百户,终怀非据之忧。
沟壑未填,涓埃是效。
庸言 其十二 南宋 · 杨万里
 出处:全宋文卷五三三七
杨子曰:居其前者不欲继其后,贤之进也难;
居其后者不欲立其前,贤之立也难。
杨子曰:读书者非言语之谓也,将以灌吾道德之本根,荣吾道德之枝叶也。
本根将枯,枝叶将瘁,试取圣贤之书一阅焉,枯者茂,瘁者荣。
杨子曰:有败诈,无败诚。
杨子曰:古之君子虽贫不粥祭器,虽寒不衣祭服。
晋文请隧不与,贫而不粥祭器也;
仲叔于奚请繁缨,与之,寒而衣祭服也。
杨子曰:天下之物不可不有而有之者,其有不赘;
不可不无而无之者,其无不匮。
杨子曰:登高者未必跌,而尝覆车于夷涂;
夜坐者未必寐,而常失旦于昧爽。
杨子曰:总干而山立,南丰曾子之文也;
发扬蹈厉,眉山子苏子之文也。
杨子曰:生而知者,信其当然也;
学而知者,见其所以然也。
惟其信于斯,故曰诚。
惟其见于斯,故曰明。
明之之谓贤,诚之之谓圣,诚而不知其所以诚之之谓神。
或问曰:「古之有道之士,入水不濡,入火不热,入兽不乱群,入鸟不乱行,虎无所投其齿,兕无所投其角,信乎」?
杨子曰:「然」。
曰:「有道之士若是其异乎」?
曰:「何异焉?
舜与共、驩杂处也,杂而不处,不曰不乱群乎?
宋司马欲害孔子也,害而不害,不曰不濡不热乎?
虽然,此非圣人之至也,而老庄妄意其为圣人之至也」。
杨子曰:天地之间,其犹炊欤。
实物于甗而覆其上,实水于鬵而炀其下,判乎其不比也。
然水火之情协而气升焉,则覆其上者潜然而零矣。
覆其上者,彼其初燥如也,潜然者奚自而来哉?
气也。
天地之为雨也亦然。
杨子曰:圣者天之习,贤者圣之习。
杨子曰:虚者盈之终,息者消之初。
杨子曰:君子食无求饱,不足欲也;
居无求安,必迁善也。
杨子曰:君子以身观人,以人观身。
或问:「五行一曰水,水者物之初,有乎,无乎」?
杨子曰「有者水之象,无者水之质」。
或问:「物有相反相成,何也」?
杨子曰:「反者激之极,成者反之定。
故饴之甘其极必酸,荼之苦其极必甘也」。
杨子曰:今夫木同一本根也。
然方其荣也,枯者或与之同日;
及其凋也,生者或与之并时。
华敷而叶霣,枝槁而萌出,此造化无息之妙也。
杨子曰:「春秋之季,天下何嗜乎?
利焉而已矣。
天下何疚乎?
夺焉而已矣。
不嗜不疚,不利不夺也,而圣门诸子方且侍坐而谈,舍瑟而作,以浴沂之水涤夺攘之氛,以舞雩之风吹战争之尘,彼视一世之所嗜所疚者何如哉」?
或曰:「然则圣门忘天下欤」?
曰:「否」。
杨子曰:圣人之畏天也以民,圣人之畏民也以天。
或曰:「忧驩兜失之宰予,尧、孔亦有遗照欤」?
杨子曰:「圣人,天也。
无遗照亦无遗覆。
虽然,照有或遗也,覆无或遗也」。
或问:「至大至刚以直,何谓也」?
杨子曰:「无不容之谓大,无能动之谓刚,无可愧之谓直」。
或问:「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何谓中,何谓和」?
杨子曰:「不观之天地乎,阳气潜萌,万物归根之谓中,分至启闲,序则不愆之谓和。
观吾心见天地,观天地见吾心」。
或问:「致中和,在彼为致也,在此奚致焉」?
杨子曰:「井不凿不泉,木不钻不燧(《诚斋集》卷九三。)
「天」下原衍「矣」字,据四库本删。
豆卢子柔 南宋 · 杨万里
 出处:全宋文卷五三五八、《诚斋集》卷一一七
豆卢子柔者,名鲋子柔其字也。
世居外黄。
仲叔,秦末大旱兵起,仲叔楚怀王为治粟都尉,楚师不饥,仲叔之功。
父劫,自少已俎豆于汉廷诸公间。
武帝时西域浮图达磨者来,鲋闻之,往师事焉。
达磨曰:「子能澡神虑、脱肤学以从我乎」?
鲋退而三沐易衣,刮露牙角,剖折诚心,而后再见达磨
达磨欲试其所蕴之新故,于是与之周旋议论,千变万转,而鲋纯素自将,写之不滞,承之有统,凝而谨焉,粹然玉如也。
达磨大悦曰:「吾师所谓醍醐酥酪,子近之矣」。
因荐之上曰:「臣窃见外黄布衣豆卢鲋,洁白粹美,澹然于世味,有古大羹玄酒之风。
陛下盍尝试之?
《诗》不云乎,『不素食兮』,鲋有焉」。
上方急边功,曰:「焉用腐儒」?
元鼎中,鲋上书请以白衣从煮枣侯博望侯出塞,上戏鲋曰:「卿从煮耶?
将博耶」?
鲋曰:「臣虽不足以充近侍执事,然熟游于煮、博二子间,未尝焚煎阿匼。
愿得出入将部,片言条白,未必语言无味也」。
上曰:「前言戏之耳。
然卿白面书生,诸将岂肯置卿齿牙间哉」!
遂拜太官令
时上笃信祠祀,诏鲋与名儒公羊高鱼豢同主宝鸡之祠。
鲋雅不喜羊、鱼二子,曰:「二子肉食者鄙,殆将污我」。
不得已同盘而食,深耻之。
顷之,上祠甘泉,斋居竹宫,屏荤酒,独召鲋。
鲋奏曰:「臣粗才不足以辱金口之嘉纳,臣友人汝南牛氏子谷柔而美,愿举以自代」。
上曰:「牛氏子美则美矣,而其言孔甘,朕不嗜也」。
是夕鲋有所献,上纳之,意甚开爽。
夜半,上思鲋所献,觉肝脾间严冷,召鲋问曰:「卿所言尝多与姜子牙辈熟议耶」?
鲋曰:「臣适呼子牙未至」。
「卿几误朕腹心」。
乃罢鲋,召鲋子二人,夜拜其长为温卫侯,次为平卫侯。
自是绝不召鲋。
鲋深自悲酸,发于词气,而公羊高等得志,恶鲋异己,因谗于上曰:「豆卢鲋所谓人焉廋哉者也」。
鲋遂抱瓮隐于滁山,莫知其所终。
太史公曰:豆卢氏在汉未显也。
后魏始有闻,而唐之名士有曰钦望者,岂其苗裔耶?
鲋以白衣遭遇武皇帝,亦奇矣。
然因浮图以进,君子不齿也。
李商霖墓志铭1201年 南宋 · 杨万里
 出处:全宋文卷五三七六 创作地点:江西省吉安市吉水县
淳熙阏逢执徐岁,月集星纪,既生霸之三日,逢掖学子数十百辈大会而恸于南昌县安乡榻冈之野。
东西行者皆不得行,且小观之,亦为之恻楚。
则诹其居人曰:「是何物大人之塴,一何送者如雨,哀之如父母也」?
曰:「近故竹林先生,李其姓,商霖其字也。
送而哀者,其弟子员也」。
先生隐者欤」?
曰:「否。
先生墨兵之与居,客卿之与娱。
上溯,下沿刘
鲁壁之廋,瘗之裒,鸟迹之茫,稗说之荒,立天立人,义阳仁阴,畴中畴失,畴理畴忽,心椟干根,手揽汇源。
,千微万幽,缫之若抽。
玉鸣金舂,弥撞弥洪,有答罔穷。
厥志孔武,斡今以古,逝将虑尧后、皇黄虞。
我吐觉世之漓,于雍于熙。
竟不其逢,韫袭于衷。
百一其试,其就岂细哉。
先生隐乎哉」!
「然则先生仕者欤」?
曰:「否。
先生竹君之与处,仪狄之与语。
节者处之,凋者去之,圣者储之,贤者吐之。
得意二子,死友不死。
君唱余赓,哦余吟。
五词,梁七之。
建安煟起,义熙孤峙。
甫、白、,霆碎雷蹙。
东篱之馨,西落之英。
魄渊秋明,凌阴夏清,嘒晚咽,谷嘤晨发。
崖溜寒滑,澥涛沃日。
楚客雌风,燕侠白虹。
于句于联,大玩厥篇。
有癖于此,曷晲于彼哉。
先生仕乎哉」!
后九年,客有过我者,为余道之。
余凭乌皮几而耳之,盖一语九太息也。
未几,先生之子从政郎、新君恕己自丰城犯隆暑走五百里,谒余于庐陵南溪之北涯,再拜者再,伏而哭,哭而起,袖出文书二通,跽而请曰:「此吾兄朝奉郎成州史君修己之书词,与先君竹林先生之行状也。
先君即世既竁,距今十有八祀,而宿草拱木寂寂无纪,惟先生罔靳其勤,特书以焯诸幽,不宁惟诸孤如天之福,抑先君而尚有知也,欣欣其乐康哉」!
语毕又再拜者再。
余敬答拜曰:「诺」。
先生讳晞说,商霖字也。
世家丰城,冠而孤,事母夫人黄尽孝。
当是时,兵荒荐仍,生业屡空,于耜带经,负米致养,尝药侍疾,无爱体肤,执丧哀疚,有人所难。
免丧十年,言及其亲必泣,如始丧者。
同产一弟,字之训之,淑而才之,同室同爨,逾三十年。
湫隘离居,则与之市腴田,筑善室,尽逊先业,身不著一簪云。
三试礼部,无遇,退归竹林,士之从学者尊之曰竹林先生
后以子追秩奉议郎
曾祖仲文,祖安常,父倬,皆不仕。
妻黄赠安人
四子:修己,虚己,胜己,恕己。
伯季第进士仲叔未仕。
三女,适人士黄应,何端仁、刘尧仁
孙男九人:义方、义章义问义和、义行、义荣、义隆、义端、义山
女八人。
先生之没以塴岁之六月二十日,得年六十有一。
铭曰:
若有人兮嵩之冈,衷宝璐兮握夜光,芰荷衣兮芙蓉裳。
旷一世莫我知兮,退将返余竹乡
溘埃风余上征兮,晞余发于扶桑。
登阆风而倚阊阖兮,揭斗柄以酌天浆。
曷不化鹤而来归兮,独令子孙之涕滂。
按:《诚斋集》卷一三二,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刘子澄七月九日 南宋 · 朱熹
 出处:全宋文卷五四九五
诸书今岁都修得一过,比旧尽觉简易条畅矣,恨不得呈似商量也。
《小学》见此修改,益以古今故事,移首篇于书尾,使初学开卷便有受用,而末卷益以周、程、张子教人大略及《乡约》《杂仪》之类别为下篇,凡定著六篇。
更数日方写得成,恨仲叔不能等候,得后便当附呈也。
知欲一来建安,甚善甚善。
前书亦尝奉问,欲就中路深僻处相聚数时,不知曾踏逐得此去处否?
麻姑当是佳处,但闻去城差近,不免人事之扰,却不济事耳。
武夷结茅虽就,然亦苦此。
觉得却是朋友直来相访,只就书院中寝食,则都无外面闲人相扰也。
晋陵将来如何?
尤丈得书,亦云甚愿得贤守临之,但恐难合耳。
今丰守稍正当,诸司已不乐之,不知将来竟如何。
前此似有相物色作史官者,今又寂然,想又有不主张者。
此等自有时节,但景色日见不佳,万一不免,即难出手耳。
向丈「著甚来由」之语,是此老子受用得力处,然却不是芗林句法也。
序文极力只做得如此,却是好个题目,所恨笔力弱耳。
仲叔来此,前此在社仓宿食,相去差远,近方移来阁下,渠又告归。
其人资性平和,看文字亦易晓,然似亦习成闲懒,离群之后全不曾做得功夫。
到此方讨册子看,便未有可商量处。
如仓库无红腐贯朽之积,军士无超距投石之勇,只是旋收旋支,或鼓或罢,终是不成头绪。
已向渠说,别后惜取光阴,须看教满肚疑难,不能得相见,相见后三五日说不透,方是长进也。
希仲相见,每问动静,亦甚以晋陵之行为虑也。
居晦才力有馀,晦伯韬仲恐不及。
然意趣则皆可喜。
诚之久不相见,不知后来游诸贤间所进如何。
但向觉其物我太深,胸中不甚坦夷,此甚碍著事耳。
伯恭无恙时,爱说史学,身后为后生辈糊涂说出一般恶口小家议论,贱王尊霸,谋利计功,更不可听。
子约立脚不住,亦曰「吾兄盖尝言之」云尔。
中间不免极力排之,今幸少定。
然其彊不可令者,犹未肯竖降幡也。
但昨日得婺人书云,子约五月间得眩瞀之疾,继以藏府不安,或作或止。
地远,未得安信,甚令人念之也。
子静寄得对语来,语意圆转浑浩,无凝滞处,亦是渠所得效验。
但不免有些禅底意思。
昨答书戏之云:「这些子恐是葱岭带来」,渠定不伏。
然实是如此,讳不得也。
近日建昌说得动地,撑眉努眼,百怪俱出,甚可忧惧。
渠亦本是好意,但不合只以私意为主,更不讲学涵养,直做得如此狂妄。
世俗滔滔,无话可说,有志于学者又为此说引去,真吾道之不幸也。
公度书来,似有此病痛,不知季章如何?
学问固是须著勇猛,然此勇猛却要有个用处。
若只两手握拳,努筋著力,枉费十分气力,下稍无可成就,便须只是怪妄而已。
吴伯起资质本是大段昏弱,故得此气力,便能振厉而短长相补,不至于怪。
然亦失之偏枯,恐不能大有所就。
若资性中本有些子精神,被此发作,如阳藏人吃却伏火丹砂,其不发狂者几希矣。
近日因看《大学》,见得此意甚分明。
圣贤已是八字打开了,但人自不领会,却向外狂走耳。
所寄诸书刻皆佳。
端良之亡,为可惜也。
然其文意亦伤冗,乃是困于所长耳。
郡守题名记》法戒甚备,射亭词笔皆佳,不知两君为如何人也(《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三五。又见《朱子年谱》卷二。)
不:原缺,据宋闽、浙本补。
汪氏报本庵 南宋 · 楼钥
 出处:全宋文卷五九七○、《攻愧集》卷六○
四明汪氏代有隐德,上世葬城南之俞村。
钥,汪出也,尝随拜扫。
裴回松下,顾瞻前后,中有一丘隆然,奇峰遥峙,秀水萦抱磬折,面势冈阜,非若近时积土平田,强为丘垄,出于人力者比。
气象秀润,真吉竁也。
是为外高祖府君之墓。
府君以才选为吏,古君子也。
终身掌法,一郡称平。
范文正公王荆公皆以士人待之,我高祖正议先生为之志铭,盖积德之尤著者。
是生正奉四先生,而汪氏之衣冠始于此。
钥生长外家,逮事外祖少师二十馀年,亲见孝友之懿,奉坟墓尤谨。
遇忌日,必躬至墓下,为荐羞之礼,遂为汪氏家法。
仲舅尚书恪遵先志,不敢少怠,而增润色焉。
俞村之墓,始于十二府君,其子若孙葬于左右者凡十馀所,迨今百七十馀载矣。
冢舍三易,岁久易圮。
仲舅投閒既久,度不可支吾,乃营基于之东,辍费于伏腊之馀,鸠工两月而告成。
为堂三间,后出一间,并为修祀之地。
前为轩,如堂之数,可以聚族列拜。
两庑凡六楹,前又为门及享亭,以淳熙十二年三月二日奉神座于堂之东室。
宗人虽坟墓在远,遇清明必合而祭者,凡数十人,列于其次,规画纤悉,一一亲授。
以板为障,而平其前,祀则取以陈祭器,临事可不移而办。
下至庖湢,罔不备具。
靡钱五十万,一力为之。
赡茔旧有田,初出于诸院,其子孙间有生计凋落,视为己业而私售者,久不能制。
于是积累细微,益以俸入,以元直取之,用供僧徒
岁仍例卷,命族人迭掌祀事。
其器用则分任其责,且为出谷以助,他日尚将益之。
庵成未有名,梦中若有告以「报本」者。
公为之恍然,遂以名之。
正奉始卜葬西山,少师兄弟皆从。
仲舅大为墓阡,甲于乡里。
又以外祖母福国之先垄在奉川桃花隩,王氏既不振,亦为买田建屋以奉香火。
凡其先冢域,至是无所不备,可以传远矣。
钥既得归,日侍函丈,一日顾钥道始末,使记其详,以诏子孙。
惟我舅氏克振家声,光绍前人,以燕后叶。
庵之落成,时年六十有八矣。
诚孝不衰,而又精力绝人,克勤小物,壮者有所不逮,皆可为人子法。
遂谨书之。
后人能不坠少师尚书之意,汪氏之兴殆未艾也。
祭十叔父朝请 宋 · 熊克
 出处:全宋文卷五○○八、《五百家播芳大全文粹》卷九九、《古今事文类聚翰墨大全》戊集卷四、《永乐大典》卷一四○五○
昔我先君与十叔父未冠而孤,家四壁立。
高平夫人黑发满栉,携持东归,一钱之奉,必自己出。
先君与叔父躬苦服劳,昼耕夜读,陋巷箪食,人不堪忧,啜饮水,欢尽其孝。
辛勤十年,用立门户。
高堂致养,禄则逮亲,锡爵九卿,燕及皇祖。
子孙秩秩,遂为大家。
兄弟白首,举酒相对。
夫岂不怀昔困今遂,百韵之诗,以为戒。
时我诸子,实预闻之。
绍圣无禄,先君即世,我与二三孤悼心失图,引领瞻望曰:惟祖惟父,其谁恤予躬!
叔父千里启书,泣数行下,车不及载,匍匐来归。
俾我先君获从先大夫,以安于九泉,非叔父之力其谁克尸之?
我是用命钩膺镂锡,不敢失坠,冀或未死,其犹报厚。
呜呼,孰谓叔父弃我而先逝乎!
昔叔父之既告老也,我犹庶几曰终更亟归,以岁为期,炰羔酌酒,鞠跽帣鞲,起前致词,上千万岁。
我见叔父,先君存焉。
天不悔祸,家难重仍。
仲姑季母,如叶陨霜。
惟独叔父,今也则亡。
生不承颜,病不尝药,祔谁恸,属纩谁托?
亏恩负义,生惭死怍。
呜呼哀哉!
福清之慈,足以抚后嗣;
太庙之孝,足以绍先烈。
惟我叔父,其何憾焉!
惟是平生,不耀有德。
孝弟忠信,实秉金石。
人或弗识,昧莫觉知。
是惟子弟之责,我不得而敢辞,愿与诸兄、仲叔、季弟收拾懿美,缉比行事,将考远日,附之窀穸,以燕叔父之归,则欲报罔极。
虽不万一,而下见先君,庶无愧于异时也。
长河洋洋,奠不亲酬。
匪酒则多,续以涕泪。
呜呼哀哉,尚享!
鄂州州学四贤堂 南宋 · 黄干
 出处:全宋文卷六五五七、《勉斋先生黄文肃公文集》卷一八、《古文集成》卷一三、《永乐大典》卷七二三六、《周濂溪集》卷一一、《南宋文范》卷四四
阴阳分而五行具,人物生而万事出,太极之妙为之根柢,而周流其间,充塞宇宙,贯彻古今,不可须臾离也。
形交气感而禀受不齐,欲动情胜而好恶无节,心以形役,志以气移,理以欲昏,性以情凿,乡之不可离者,梏亡茅塞,莫之存矣。
图书出而天文始兆,圣贤生而人文始开。
二仪肇分,仁义著矣;
五气顺布,五事备矣。
礼以天秩,典以天叙,而教行焉。
因至显之象,验至微之理,即人事之当然,察天命之本然。
加之以操存持养,则动容周旋,无适而不由于斯道之中矣。
圣贤之功,与天无间,凡有血气,莫不尊亲,心之秉彝,不容已也。
周德既衰,邪说并作,言道者祖虚无,论治者尚功利,谈经者溺训诂,工文者骋词华。
千有馀年,天理湮晦,虽闳博俊伟之才,未有能穷其旨归者也。
龙兴,德配天地,尊道以儒,出治以仁,经术文章,一根于理,鸿儒硕士,彬彬辈出,上儗三代,下轶汉唐,何其盛哉!
渐摩积累,斯道之久蚀者复明焉。
濂溪周先生不由师传,洞见道体,推无极太极以明阴阳五行之本,人物化生,万事纷扰,则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人极立焉,盖与河图洛书相为表里。
周子以授伊洛二程子。
程子所言道德性命皆自此出,而微词奥义,学者未之达也。
新安朱先生禀资高明,厉志刚毅,深潜默识,笃信力行,体用一源、显微无间之旨超然独悟。
而又条画演绎,以示后学,周程之道,至是而始著矣。
穷理尽性以至命,存心养性以事天,非四先生孰发之?
道之不明,以学者无所见,而异端祸之也。
四先生之道本诸人心之所固有,天理之不可易,则邪说不得肆,而皆趋于至正之途,止于至善之地矣。
天下学者尊信崇尚,以为之徒复生斯世,祠之学官,以起学者敬慕之心。
是则师儒之职,会稽石君继喻之意也。
石君为鄂州教授,而干适分符于沔。
石君之先太常寺簿朱先生为门人高弟,以干为同门后进也。
嘉定八年春二月四先生祠堂成,遣其学正张颐孙来请记。
四先生之书家传而人诵之矣,述其关于道体之大要,以见四先生之道光明盛大,其本原固有自也。
夫以天命之在人甚明,前贤之教人甚至,圣朝之重道甚隆,师儒之卫道甚切,则游于学校而拜于祠下者,亦思所以自勉哉!
后学长乐黄干谨记。
台州州学四先生祠堂(代刘晦伯作)1212年 南宋 · 黄干
 出处:全宋文卷六五五七、《勉斋先生黄文肃公文集》卷一八 创作地点:江西省南昌市
嘉定五年春正月天台郡学始建四先生祠堂郡侯豫章黄㽦以其事来言曰:「故侍讲文公朱先生闻道里闾,为世师表,台之士受业于其门者众。
淳熙间,浙东大饥,诏起先生常平使者,部内赖以生活,台之民蒙其德尤厚。
先生之学实得濂溪周先生、伊洛二程先生之正传,故并祠之,庶几邦人有所向慕兴起,而斯道之不忘,四先生力也。
愿有记」。
某窃惟黄侯因邦人感先生之赐,而推原其学之所自出以风厉之,其于化民成俗之意笃矣。
四先生之学,则某虽不敏,尝窃闻之。
惟皇上帝降衷于民,本然之性纯粹至善,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实,则齐家治国平天下亦举而措之耳。
三代而上,立学教人,迭兴,立言垂世,非有他道也。
四先生之学亦起于千载之后,继不传之统而已。
顾其去古既远,浅陋之习陷溺乎人心,一闻正大之论,则群起而非之下之。
既自贼其本然之善,为政者又举其善俗之道而弃之,儒风治效,浸不如古,非此之故欤?
今黄侯之建是祠也,既有以尊显其人,又刊其所著之书,日与学者讲习之,推明其道,台之人将日舍其浅陋之习,而趋于正大之见矣。
使凡为政者皆如黄侯之化其民,而其民亦皆如台之人从黄侯之化,则真儒辈出,善治日兴,黄侯之惠岂特一郡而已哉!
某也官长成均,适当圣化更新、崇儒重道之日,方将叙正祀典,剡闻天朝,以表示当世,嘉黄侯之能开其端也,遂为之记,俾勒石于庭以俟。
普州四贤堂 南宋 · 曹彦约
 出处:全宋文卷六六六五、《昌谷集》卷一五
剑南之东,有州名普,冠带之盛,与西眉并称。
名藩大府或不敢望。
然一郡才三邑,地方广才三百里,其博物洽闻,絺章绘句,独崭然露头角,士类之所歆艳。
文之以礼乐,其来未已。
郡有学校,由祖宗盛时以迄于今,其废其葺不可尽考。
若其大成殿之东,从祀堂之对,楹辟而三,室阖而一,绘像而名之,谓之四贤堂,则自今嘉定乙亥贡士黄盈进之请,寓公冯倓之助,使君方简之力也。
濂溪周先生阐性命之理,闿端后学,而明道、伊川二程先生横渠张先生祖述其道,发明其说,使未言之教显然于天下,曾子子思亲传之懿隐然于人心,则相与尸而祝之,社而稷之,虽载祀千万斯世者,罔敢失坠,可以无愧。
有堂而设诸学宫,使夫郡之为士者望焉而起敬,慕焉而取则,有益焉而知乐,不及焉而知惧,岂不足以移风易俗,还文物于三代之际?
然质诸他郡,昔固有以义起者矣。
夫以四先生者,或足迹之所尝至,或宗族之所尝居。
声教之相关,则心志之所趋者有渐;
师友之相传,则口耳之所闻者有据。
是岂岁时祭祀之足以言其礼,而庙貌尊严之足以象其德哉?
普之为郡,地介巴蜀,闻濂溪之风不若江湖旧治之为审;
诵程张之学,不若关洛前辈之为详。
顾乃正其位于学宫,列其名于祀典,本本原原,其于尊德乐道之意,可谓勇矣!
抑尝思四贤之所以皇皇汲汲,与后世之学者所以尊之重之而不敢怠,亦何意乎?
天生烝民,授五常之性,以立于天下,非以其力大之足以夺,爪刚之足以决也。
无父子之亲,则不足以聚族而居;
无君臣之义,则不足以同文而治。
隐于道心者为甚微,而攻于人心者为可畏。
为是之故,而思所以一天下,不可无学。
则夫学者事业,非以其涉猎经传,知人之所不知以为富也;
又非以其绮丽言语,能人之所不能以为华也。
有善而不知所择,不可以言致知;
择善而不知所执,不可以言力行。
及其积之以诚,持之以敬,然后知致知之所以为力行,力行之所以为致知。
以言修身,则德盛而仁熟
以言及物,则海涵而春育。
兹非四贤垂世立教之本意,而后世君子所以表章四贤之盛心哉?
继自今步趋于堂庑,凛然四贤之论说参于前;
偃息于屋漏,犁然四贤之践履关于中。
从容于学校科举之间,而安行于富贵贫贱患难之际,诚实于事亲从兄之始,而善推其所为于四方万里之外,兹堂之作,其有功于名教多矣。
如其义利之不辨而决择于得失之境,操舍之不察而颠冥于利害之涂,诵其言而不惟其义,信其迹而不求其心,终日抠衣乎四贤之侧,而常若与四贤隔乎宇宙,此则乡党自好者不为,于四贤乎何有!
余不敏,敢以诚告。
嘉定丁丑二月朔日记。
李公晦 其三 南宋 · 陈淳
 出处:全宋文卷六七一二、《北溪大全集》卷二三
所示《近思录》并林子武之说,良启益。
按此跋意自平正,于理无咈者。
向闻先生亦曰:「四子,六经之阶梯;
《近思》四子之阶梯」。
子武不以为然,乃欲读《四书》,只参考此录,使互得以发明。
似此言者,彼只据先生已解之《四书》理义已明白者而云云尔。
若据古《四书》本文,非先有得乎此录,四先生之说,则亦将从何而入?
所不传之秘旨,亦将从何而窥测其蕴乎?
先生所解《四书》之说,亦自四先生之书得之。
而此录则四先生之要言所萃,今令学者先读之,使知道统之复续,实有赖于四先生,而起尊敬师慕之心,然后循序渐进于之门,自当不迷其所趋,亦何疑乎?
书李推近思录跋后 南宋 · 陈淳
 出处:全宋文卷六七二五、《北溪大全集》卷一四
某窃详此跋意甚平正
向闻先生亦曰:「四子,六经之阶梯;
《近思录》,四子之阶梯」。
此自无可疑者,而子武乃不以为然。
盖缘跋中大意固正,而行文语脉纡缓,发挥本旨未甚相照应,不见此编与《四书》相关之切处,遂有以启其疑云耳。
大抵圣贤示人入德,所以为理义之要者,莫要于《四书》。
但绝学失传,寥寥千载,直至四先生而后明。
四先生平日抽关启钥,所以讲明精微严密之旨者,又杂见于诸书,不可类考。
幸吾先生辍其关于大体,而切于日用者为此篇,其次第仿《大学》,其会趣准《中庸》,其规模效《语》《孟》,诚后学迷途之指南,而入圣门之正路也。
故吾先生所以发明《四书》之宏纲大义者,亦自四先生之书得之。
而此编,其四先生之要旨萃焉,欲起学者于俗学横流之中。
若不先考乎此,则准的不立,而邪正之分不明,圣门将何从而入?
而千载不传之秘旨,又将若何而窥测之?
今先刻以示人,使读者知圣传之所在,有以起尊敬师慕之心,而卓然不迷其所趋,然后循序而进于之门庭堂奥,自当从容造诣,一惟吾所之而无寸步之枉矣。
尚何以为疑,而谓之非其序乎!
更在明者订之。
保信军节度使吴琰加食邑实封制 南宋 · 卫泾
 出处:全宋文卷六六一七、《后乐集》卷三
门下:朕系隆景命,祗遹先猷。
布政颁常,仿黄帝合宫之制;
配天尊祖,乘素商肃物之辰。
百礼洽而熙事成,六乐谐而淳音畅,克相祲容之举,实繄左戚之良。
舍爵书劳,扬廷敷号。
具官某谦冲而自牧,和裕而不流。
诵读诗书,雅有游居之乐;
制节谨度,不为富贵之移。
载念中兴之母仪,孰踰宪圣之家法,拥立禀帘帏之训,计安深社稷之功,肆尔一门,冠于四姓。
仲叔季弟,交辉槐棘之联;
累将重侯,鼎列簪绅之盛。
自涉斋坛之峻,退安珍馆之熙,誉处深休,典刑靡坠。
适讲严禋之礼,有来助祭之勤,载衍爰田,以华茂属。
于戏!
赐文武之胙,在周人先异姓之封;
褒凑溆之贤,在唐室有同日之拜。
益绥吉履,勉迪殊徽。
可依前保信军节度使提举佑神观广陵郡开国公,加食邑五百户食实封二百户,主者施行。
台州重建衙楼记 南宋 · 张布
 出处:全宋文卷六二六九、《赤城集》卷三
州有楼,一州之观听在焉,所以严等威也。
有门阙,然后壮朝廷;
两观,然后重侯国。
故古者亦以兴作课吏绩。
桥梁、邮亭之不修,则不为能;
城郭、巷道之治使端正,则以为贤。
是皆可以观政之废兴,吏治之能不,况观听所系之大者乎!
于其大者不立,则政可知已。
为州之衙,有楼久矣。
国之朝有朝夕,故州县之衙有早晚,初不鼓角,去郡治为远,故建楼设鼓以报衙,是则观听所系之大者。
岁久朽蠹,亟危将倾。
郡侯监丞黄公治台之明年,政成民和,年谷用登,始以其馀力革而新之。
先是,州之图经未修,三台井掩匿其一。
逮公之至,始命郡士纂辑其事,以成图经,发掩匿之井,作亭其上,以应台星。
庠序之门隘陋则崇广之,坊巷之名不立则表揭之。
戟门旁杂为贾区,谯楼率多隳敝,则开拓而修复之。
颁春有亭,以厚农政;
讲武有堂,以军旅;
养老慈幼有院,以惠困穷。
逮兹楼之作,则栋宇壮坚,丹雘辉焕,朝晡有时,吏奔走不失其度,耳目所瞩,为一邦之巨丽,然后台之文物一新,而江山始改观矣。
初议鸠工,人多以其役大费□而难就。
已而官覈其实,吏忠于公,瓦木不取诸民,和价倍给其直,工徒酬以市价。
出入有稽,用度有节,无浮费而收实效,事简而工倍,役广而费省,人始服公之规模先定,其功不愆于素。
公名㽦,字子耕,盖江西山谷之派,晦庵朱子之门人。
朱子之学,以濂溪二程子为宗。
公修学校,则为祠堂,绘四先生之像,行释菜礼以奉安之,命博士、乡先进与其门弟次第讲贯经理,又刊朱子《中庸》、《大学》之说以开后学。
其渊源有自来,故其为政尊主庇民,广教化,厚风俗,建置规恢,知所先后。
是役也,军事推官赵君师回实董之。
赵君有材,既自新其治所,竭力以佐公家,且以邦人之意,请纪其实。
布辞不获,于是乎书。
尧典讲议 南宋 · 程珌
 出处:全宋文卷六七八九、《洺水集》卷七
三皇远矣,少昊、高辛之世,生人未滋,帝业未钜,风俗简陋,制度阔疏,朴而未彫,伉而未文,故其书无大可录者。
天右斯人,笃生有尧,尧继帝挚之后,纪纲三才,恢张万化,立人治,明天道,以为天下后世法程者粲然有伦。
此夫子定《书》所以断自尧始,而扬雄亦曰:「法始乎伏羲,而成乎尧。
匪宓匪尧,礼义哨哨」。
非虚言也。
今取《尧典》一篇读之,始终相维,纲目具举。
次一曰:「放勋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
所以开万世进德之法也。
次二曰「亲睦九族」,「平章百姓」,「协和万邦」。
所以开万世立人治之端也。
次三曰「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分命仲叔使司四时。
所以开万世明天道之本也。
次四曰「畴咨若时登庸」,「畴咨若予采」,「咨四岳,汤汤洪水方割」,「有能俾乂」。
所以开万世用贤之法也。
次五曰:「咨四岳,朕在位七十载,有能庸命,逊朕位」。
按《史记》,帝喾之子、帝挚之弟。
继兄则禅代之事未之前闻,至乃慨然以天下而授之舜。
所以开万世揖逊之法也。
次六曰:「釐降二女于沩汭,嫔于虞」。
所以开万世王姬下嫁之法也。
若修身、若齐家、若治国平天下,大纲大目,罔不毕举。
惟天为大,惟则之,夫子序《书》,断自始,其以此欤!
学者穷经,要须先观一篇终始大概,则篇中章句自可迎刃而解。
此愚所以略其章句而首叙一篇大旨也。
若夫所谓「昔在帝尧,聪明文思,光宅天下,将逊于位,让于虞舜,作《尧典》」,此一篇之序也。
马融王肃以为孔子所作,而孔安国《正义》亦以为然,盖惟圣人足以论圣人,非孔子笔力,孰能序此?
自「若稽古」以下,则史官之辞也。
虽然,此书也,而谓之虞。
或者以之咎安国,至比《三国志》以曹操为魏始,《晋史》以司马懿为晋始,非也。
盖《尧典》一书虽之事,而秉笔记录则史官也,故谓之虞。
一体,夫亦安所嫌哉!
说者又谓为名,放勋为号,亦非也。
考之谥法,翼善传圣曰
至于《释名》,则又以为尊高峣峣。
然则固美名矣,又何号焉?
上古之世,生死同称,死而谥,周道也。
人君之有尊号,则又始于汉哀帝耳。
之时,安得有是哉?
此亦不可以不辨。
新城县增置学粮记嘉熙元年正月 南宋 · 于柔
 出处:全宋文卷六八六二、民国《新登县志》卷一二
县有学旧矣,重新于庆元之丙辰
斋堂庖湢既备,则为养士计,旧惟十人半岁之粮,多方搜取以益之,十人之食不能泰然。
幸贤大夫相继,咸惜所养之啬,未有以称斯学,且难乎久也。
会稽胡侯卫妙龄筮仕,精确敏强,试其绪馀,实筦征榷,奸欺杜窒,算入优贷,行旅多出其途,岁课以羡闻。
自一钱以上尽归县帑,既补曩时宿负,而廨舍门关营葺殆遍。
公出纳于县吏,己无所与,谨庠序兴礼乐哉!
虽然,贤令尹遗事也,其敢惰弗治!
棂星门直夫子殿,礼也。
旧改而西,欲仆矣,为三门而还之。
学门旧由棂星左学穿庙门,非礼也,为别门而西之。
从祀位列像廊壁,而存者惟二,为改祀位而广焉,品其序爵而象焉。
王安石凿经祸国,犹班从祀,可乎?
位有像而衣无章,示当黜而未黜也。
四先生濂溪、明道、伊川晦庵也。
汉唐经生犹登祀列,四公挺出,道接洙泗,而不班焉,可乎?
为之祠以次群祀,示当升而未升也。
三贤祠唐大都督许公远吴越太师杜公棱给事罗公隐也,节义名德著于乡闾,没祀于学,礼也。
许公睢阳之节、杜公东安之守,邑有庙而学无祠,故表而祠之。
罗以诗闻,亦并及焉。
四斋职事位旧在殿南两庑间,悉改而北,则前殿后学,地别而庙尊,礼也。
书籍库书才数本,帙散卷失,更为市而藏焉。
又自以其书入焉。
祭器蠹且欠,编竹为樽,蠹可完者完焉,欠宜补者补焉,凡樽之事悉以陶焉。
钱粮库旧不养士,非无粮也,职员多而生员少也,悉以养职员犹不足,非不足也,粮有限而补无穷也。
士贫矣,瘠彼而腴此,余不忍也。
委在学之粮以赡职员,捐邑用之羡以廪生员,其庶矣。
县月给酤馀五十千,岁给廪馀三十石。
税院郑君思谦善之,月亦增给三十千。
若夫疏渍易桡,增垣益甃,他所纤悉,昔无今有者,不暇载也。
凡钱以贯计者二千一百,米以石计者三十九。
既成,合乡之耆俊释菜而告成焉,退行乡饮酒礼于堂。
政不言教久矣,吏惟治赋,里不读法,借锄而德色,取箕而谇语,自秦以来不问也。
乾坤虽大,架漏而已。
余以为受中秉彝,各有常性,其冥眛而不著者,不过如大梦熟睡,不得醒耳。
一人唤之不醒,又一人唤之醒矣。
谓世降俗讹,唤之而不醒者,诬人也。
谓风移化改,一唤而遽醒者,自诬也。
东安百年,夫岂一令,皆陆与耿也,民有不醒乎?
不皆陆与耿也,则乍醒乍醉,乍觉乍梦。
人存政举,人远政微,何但一邑然也?
己未能自醒而欲醒物,吾不暇自觉而务觉人,是反鉴之照、离形之影,难与言化矣。
故余之于斯邑也,醒之屡而觉之勤矣,犹惧己之未能自醒而自觉也,又以俟后之君子。
嘉熙改元正月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