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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文库 正文
授建王震魏博节度使 晚唐 · 僖宗皇帝
 出处:全唐文卷八十六
门下。玉斗七星。
降作帝王之子。金枝百代。
生为列圣之孙。冬夏教以诗书。
春秋训以礼乐。然后封其茅土。
示以宠光。建王震。
天赋明哲。气禀粹和。
含日月之英华。蕴山河之瑞秀。
心悬寿镜。腹贮学川。
智烛不禀而自明。德车非驾而引重。
信逾剪叶。名掩刻舟。
九苞之凤仪赤霄。五色之麟行丹地。
瑶池仙派。非百水之同流。
银汉云源。自三天而别注。
况幼禀师训。生知义方。
荐雷之象克明元良之名益著。
四教咸备。三善永全。
喻葛藟之延长。表瓜瓞之昌炽。
仁义道振。孝忠声闻。
似睹卿云。如观景宿。
堪膺宠擢。可赐爵封。
列国之荣。暂领雄藩。
宜遵故事。可授开府仪同三司太保充魏博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魏州大都督府长史
仍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主者施行。
声赋 北宋 · 张咏
 出处:全宋文卷一○八、《乖崖先生文集》卷一、《皇朝文鉴》卷一
《声赋》之作,岂拘模限韵,春雷秋虫之为事也?
盖取诸声成之文,王化之本,茍有所补,不愧空言尔。
赋曰:
罔象迷冥,大人忽生。
混沌初窍,呀然震惊。
二仪成形,万灵吐英。
天机动制,轧而为声。
故形有美恶焉,声有小大焉。
伊物类之动作,俟人事而克全。
至于大雷隐空,万窍吼风,不为之隆;
品物磨臬,羽足动发,不为之末。
未若人声,与天通功,与物长雄。
口吻之启,义于厥躬;
道机之张,腾凌鸿濛。
其所闻者,羲、黄、唐、虞,继踵而至。
宇宙隘其神,造化俟其智。
在声之伟也,得不回天而动地?
观其得一之发,清清泠泠,凉寰洗瀛,万类听之,如懵而醒。
仁信之发,溶溶弈弈,呼道振德,万类听之,如白破黑。
曰礼曰义,相迭而起,鸣孝响悌,骇心清耳,万类听之,如愁得喜。
广成五老,闻而启齿,曰:「是何帝皇之声也如此」?
九道交讹,华夷和歌。
蠢动鼻息,欢咍实多。
其在物也,昭昭融融,万缘和同,万籁响空,答天之功;
其在人也,万心气平,万口宣腾,《云门》、《六英》,答君之声。
故知五音八声,声之枝欤?
金石丝竹,声之器欤?
若本不正而声不清,何尝动天地、泣鬼神而有诸?
三王迭生,异业同声,唱古寡应,呼今得精。
仪礼以之繁会,时风为之劲清。
作礼者有周旋之矩,制乐者有《大武》之名。
故圣人之音,铿如锵金;
四人之治,潺若流水。
加以商辛、夏癸,行无辙轨,情欲沸空,淫哇盈耳。
民不知告,政声遂毁。
幽厉继作,心胡可度。
唱僻者轻脱,和伪者交错。
鼓钲之响日驰,礼义之风日薄。
王道民政,溃然投壑。
攻乎亡国之音,聚为终身之乐。
秦怪一声,天摇地坑。
烘赫火烈,荒茫海倾。
阿房辇材,蘖臬山回。
紫塞筑垒,匉轰震雷。
钳圣愚儒,四海睽孤。
刮剥亡命,痛脑连胫。
于是民失其业,怨口喋喋。
野薄其农,荆榛飏风。
刑失其矩,民哀无所。
兵甲填委,死为怨鬼。
故怨之为气也,散为嚣尘,积为屯云,闭郁六合,阳灵不矄。
怨之为声也,烈风相倚,怒涛兼起,鬼哭于郊,神号于市。
川谷为之斗击,山峦以之崩圮。
陈、吴一呼,而宗社瓦毁。
天穷地终,丑声不已。
洎于汉唐,惟高与光。
太宗缵尧,开元嗣皇。
皆智冠今古,气凌昊苍。
倚天凭怒,即动荡于八荒;
按剑大呼,即交应于中方。
借力者黎献,助声者贤良。
亦不能广仁义于递奏,使道德之激扬,掩商、秦之馀韵,系唐、虞之声芳者也。
未若我后,凝神定思,诚求理致。
与圣作则,为难于易。
惟礼是崇,惟仁是嗜。
叩乎杳冥,清净以听。
闻古谬惑,皇心不平。
于以忠良是旌,息嗟吁之声;
不肖是黜,息滥谬之声;
均物恻隐,息哀怨之声;
厚施薄敛,息流亡之声;
四人是别,息浇竞之声;
狴犴是理,息冤枉之声;
道德是守,息兵革之声;
人劳是恤,息彫斲之声;
小人是远,息邪佞之声;
正音是奏,息惉懘之声。
奇哉壮矣,尧嗟舜惊。
致《章》、《濩》之调下,觉唐尧之颂轻。
浩浩荡荡,无得而名。
谓声之袭也,扬溢昭灼。
上贤下愚,既欢且谑。
鸟兽跄跄,虫虺跃跃。
信千载之一时,与有生而同乐。
余欲引声而作,未知何若。
明堂赋1050年10月 北宋 · 范仲淹
 出处:全宋文卷三六七、《范文正公集》卷一、《皇朝文鉴》卷二、《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卷一七六、《玉海》卷九六、《永乐大典》卷七二一四、《历代赋汇》卷七二、《古今图书集成》礼仪典卷一七八 创作地点:浙江省杭州市
臣闻明堂者,天子布政之宫也。
在国之阳,于巳之方。
广大乎天地之象,高明乎日月之章。
崇百王之大观,揭三宫之中央。
昭壮丽于神州,宣英茂于皇猷。
颁金玉之宏度,集人神之丕休。
故可祀先王以配上帝,坐天子而朝诸侯者也。
粤自苍牙开极,黄灵耀德,巢穴以革,栋宇以植,彻太古之弊,明大壮之则。
风雨攸止,宫室斯美。
将复崇高乎富贵之位,统和乎天人之理。
乃圣大造,明堂肇起。
明以清其居,堂以高而视。
壁廓焉而四达,殿岿焉而中峙。
礼以洁而俭,故表之以
教以清而流,故环之以水。
二帝之述焉,合五府而祭矣。
逮夫夏礼秩秩,奉以世室;
商祀穆穆,制以重屋。
神禹卑宫,阶以一尺之崇;
成汤受命,革以三尺之盛。
赫赫周堂,制度景彰。
七筵兮南北之广,九筵兮西东之长,堂并包于五室,室辨正于五方。
左青阳而总章,面明堂而背北堂
耽然太室,俨乎中黄
都徽名之在南,取盛德之向阳。
或谓厥堂惟一,厥室惟九,辟阖其三十六户,疏达兮七十二牖。
亦规上而天覆,复矩下而坤厚。
近郊之宫,广而能受。
通天之宇,高而弗偶。
八方象其幅员,九陛参其前后。
桓桓焉听政之庙,应辰而周彰;
趪趪焉承天之柱,列宿而相望。
环林兮葱葱,圆海兮泱泱。
既方舟而经梁,复素饰其回墙。
陈位序以有严,议法象而必臧。
示邦域之景铄,期人神之乐康
左有辟雍,天子学宫。
坟籍浩以明备,文物森其会同。
三寿以勖天下之孝,设三乏以劝诸侯之风。
右有灵台,庶民子来。
若经始于神明,乃占候于昭回。
天之道也,惟默默以有象;
圣之心也,盖惕惕于无灾。
此三雍之大者,故百世以钦哉。
若夫约周之礼,禀之正,天子升青阳之位,体大德之生,彼相协谋,有司奉行。
庆赐必均,历象必明。
布农事于准直,习舞德于和平。
伯益之伐木,禁蚩尤之称兵。
惟仓廪兮赈天之穷,惟币帛兮礼邦之英。
无隐不彰,无潜不亨。
蒙荡荡之至仁,浸灏灏之醇精。
此明堂之也,万物为之荣。
又若炎以继天,羲以永日。
始于仲吕之管,复于清宫之律。
天子乃登诸明堂,暨夫太室。
盛乐以象德,致大雩以祈实。
升高明而有豫,定心气而无逸。
静百官之事,驱五谷之疾。
无索于关,无难于门。
止北伐之威,以助养于生生;
导南风之和,以饰喜于元元。
此明堂之也,万物为之繁。
尔乃象正火位,德王金行。
羽渐干以南向,谷万斯而西成。
天子乃居总章之奥,奏清商之声。
图有功而专任,诘不义而徂征。
脩法制以谨收藏之令,养衰老以恻摇落之情。
同我度量,平予权衡。
人社以崇,厚兆民报本之志;
神仓以秘,示万邦致孝之诚。
此明堂之也,天下为之清。
及夫虫介时分,虎威夕永。
诗人发其凉之咏,日官宾可爱之景。
天子乃北堂以居,南面而省。
锡饮蒸之庆,从祀寒之请。
于是戒门闾,备边境。
劳三农于休息,警百辟于恭靖
关市必易,宫室必整。
无用之器斯彻,无事之官必省。
饬国典以俟来岁之宜,讲武经以肃万邦之屏。
此明堂之也,天下为之静。
斯乃顺其时,与物咸宜,适其变,使民不倦者也。
稽夫宗祀之文,大享之辰,上仪乎皇皇,盛节兮彬彬。
比于郊也,我则取文之胜;
方其庙也,我则取质之纯。
损益其礼,尊严其亲。
五天之座,晔晔以陈;
五常之席,奕奕而伦。
惟太室之位,乃上帝之神。
作配者先王,从祀者五臣。
樽斝离离,玉币莘莘。
牲牢之举既遵于后,蔬果之荐复本于周人。
礼无不当,诚无不臻。
圣人于是出斋宫而肃肃,被法服而循循。
酌一献以从质,躬百拜而表寅。
司仪实相,乐正攸宾。
进俎豆之吉蠲,罗簨簴之轮囷。
六乐咸在,统美乎列皇;
八风相荡,同和乎大钧。
下舞上歌,蹈德咏仁。
非常之祭,骏及者万国;
莫大之孝,蚁怀者兆民。
于是神醉其德,人乐而极。
太史书于策,大夫颂于国。
颂曰:明堂崇之,明王祀之
礼以成之,乐以歌之。
光天之下,教以化之。
若夫元朔会同,群后对越。
穆穆乎舜门之辟,晰晰乎宣燎之发。
帝时待旦而久,求衣以先。
纡黄组,冠通天,建日月,服乾坤,佩干将,升青阳。
进山岳之圭,当云龙之轩。
正圣人之大宝,示天下之有尊。
巍巍焉负扆而立,济济焉辨色而入。
太常正其等衰,九宾序其名级。
中阶之前,三公屹然。
应门之外,九采察焉。
阼阶之东,诸侯以同。
西阶之西,诸伯以齐。
门东北面者子之位,门西东上者男之次。
东门之外,则有乐浪、蟠木九夷之国,西面而北上。
西门之外,则有蒙汜大秦六戎之属,南上而东向。
南门之外,则有朱垠越裳八蛮之族,唯北是望。
北门之外,则有荤粥、幽陵五狄之种,唯东是尚。
于是兟兟旅进,锵锵肆觐。
向明者盖取诸《离》,观光者受之以《晋》。
君臣之位定,礼乐之道振
雅韶以奏,文铎以徇。
皆望云而就日,必歌尧而颂舜。
上和而下乐,金声而玉润。
况乎晨光赫曦,天颜弗违。
冕绂霞集,玉帛兮川归
盛乎王庭之声明,焕乎天家之光辉。
若北辰之会众星,咸粲粲而在共;
如太阳之临多露,普湛湛而将晞。
莫不君三揖于上,臣载拜于下。
行典礼,扬风雅,访隽良,议穷寡
人曷幽而覆盆,贤曷恻而遗野
于以盛名器,于以休宗社。
署圣法于圆阙,驰神教于方夏。
皇哉耀今昔之荣观,至哉敷亿兆之纯嘏。
故曰,揖让而治天下者,明堂之谓也。
惜乎三代以还,智者间间。
诸儒靡协,议者喋喋。
而皆胶其增损,忘礼乐之大本;
泥于广狭,废皇王之大业。
使朝廷茫然有逾远之叹,惘然有中辍之议。
殊不知五帝非沿乐而兴,三王岂袭礼而至。
为明堂之道,不必尚其奥;
行明堂之义,不必尽其制。
适道者与权,忘象者得意。
大乐同天地之和,岂匏竹而已矣;
大礼同天地之节,岂豆笾之云尔。
汉魏之下,暨隋唐之际,堂或三五之上,道非三五之世,盖不取其厚而取其薄,不得其大而得其细。
享配之文,或然未分;
政教之烈,斯焉弗闻。
是则帝道不施,胡取乎总期
皇德不隆,胡取乎合宫
故夫明堂之设也,天子居之,日慎日思。
思之何也?
万微存乎消息。
慎之何也?
兆灵系之安危。
繇是惟克念以作圣,思之齐名。
惧巍巍之弗逮,乃孜孜于鸡鸣。
唯至平之休代,思阜财于吾民。
四维之有艰,尚疮痍而百辛
故圣人之宝俭,弗下剥而上侈。
思寡费而薄索,民庶几于格耻。
惟下武之太宁,亦省躬于干戈。
取诸豫于四方,慨风云以长歌。
惟知人其古难,思济济乎贤者。
盖举一于皋陶,乃连茹于天下。
惟好生之至德,思与物而为
惧幽陋之靡及,常咨命于仁人。
惟及人之一德,始若晦而弥彰。
故三五之君子,腾茂实而无疆。
惟皇极之大范,思天下而与平。
惧万物之或差,持我心于诚衡。
然后见天下齐于无体,和于无声。
厖眉而寿,吾何仁之有;
含哺而嬉,吾何力之为。
但渊渊绵绵,无反无偏。
浸淳泽以咸若,乐鸿化于自然。
此明堂之道也,盖无得而称焉。
我国家凝粹百灵,荐馨三极,东升烟于岱首,西展琮于汾侧。
未正天神之府,以让皇人之德。
祖考来格,俟配天之仪;
诸侯入朝,思助祭之职。
岂上圣之谦而愚臣之惑也。
臣请考列辟之明术,塞处士之横议。
约其制,复其位。
俭不为其陋,奢不为其肆。
斟酌乎三五,拟议乎简易。
展宗祀之礼,正朝会之义。
广明堂之妙道,极真人之能事。
以至圣子神孙,亿千万期,登于斯,念于斯,受天之禧,与天下宜而已乎。
广原(并叙 以下为辅教编中) 北宋 · 释契嵩
 出处:全宋文卷七七○
叙曰:余昔以五戒十善通儒之五常为《教》,急欲解当世儒者之訾佛。
若吾圣人为教之大本,虽概见而未暇尽言,意待别为书广之。
教》传之七年,会丹丘长吉遗书劝余成之。
虽属草,以所论未至,焚之。
适就其书,几得乎圣人之心。
始余为《教》,师《华严经》,先列乎菩萨乘,盖取其所谓依本起末门者也;
师《智度论》,而离合乎五戒十善者也。
然立言自有体裁,其人不知,颇相诮讶,当时或为其改之。
今书乃先列乎人天乘,亦从《华严》之所谓摄末归本门者也,旨哉!
五戒、十善,则不复出其名数。
吾所以为二书者,盖欲发明先圣设教之大统,以谕夫世儒之不知佛者。
故其言欲文,其理欲简,其势不可枝辞蔓说。
若曲辨乎众经之教义,则章句者存焉。
知余讥余,其《教》、《广原教》乎。
广原教》凡二十五篇,总八千一百馀言。
是岁丙申也,振笔于灵隐永安山舍。
惟心之谓道,阐道之谓教。
教也者,圣人之垂迹也;
道也者,众生之大本也。
甚乎,群生之缪其本也久矣!
圣人不作,而万物终昧。
圣人所以与万物大明也,心无有外,道无不中,故物无不预道。
圣人不私道,不弃物,道之所存,圣人皆与。
是故其为教也,通幽通明,通世出世,无不通也。
通者统也,统以正之,欲其必与圣人同德
广大灵明,莫至乎道;
神德妙用,莫至乎心。
徇妄缚业,莫甚乎迷本;
流荡诸趣,莫甚乎死生。
知众生之过患,莫善乎圣人;
与万物正本,莫善乎设教。
正固明,明固妙,妙固其道凝焉。
是故教者,圣人明道救世之大端也。
夫教也者,圣人乘时应机,不思议之大用也。
是故其机大者顿之,其机小者渐之。
渐也者,言乎权也;
顿也者,言乎实也。
实者谓之大乘,权者谓之小乘。
圣人以大小衍揽乎群机,而幽明尽矣。
预顿而闻渐,预渐而闻顿,是又圣人之妙乎天人而天人不测也。
圣人示权,所以趋实也;
圣人显实,所以藉权也。
故权实偏圆,而未始不相顾。
权也者,有显权,有冥权。
圣人显权之,则为浅教,为小道,与夫信者为其小息之所也。
圣人冥权之,则为异道,为他教,为与善恶同其事,与夫不信者预为其得道之远缘也。
显权可见,而冥权不测也。
实也者,至实也,至实则物我一也;
物我一,故圣人以群生而成之也。
语夫圣人之权也,则周天下之善,遍百家之道,其救世济物之大权乎。
语夫圣人之实也,则旁礴法界与万物,皆极其天下穷理尽性之大道乎。
圣人者,圣人之圣者也。
以非死生,而示死示生;
与人同然,而莫睹其所以然。
岂古神灵睿智博大盛备之圣人乎!
故其为教,有神道也,有人道也,有常德也,有奇德也。
不可以一概求,不以世道拟议。
得在于心通,失在于迹较。
治人治天,莫善乎五戒十善。
修夫小小圣、小圣,莫盛乎四谛十二缘;
修夫大圣,以趋乎大大圣,莫盛乎六度万行。
夫五戒十善者,离之所以致天,合之所以资人。
语其成功,则有胜有劣;
语其所以然,则天人之道一也。
夫四谛十二缘者,离之则在乎小圣,合之则在乎小小圣。
语其成功,则有隆杀;
语其乘之,则小圣、小小圣同道也。
夫六度也者,首万行、广万行者也。
大圣与乎大大圣,其所乘虽稍分之,及其以万行超极,则与夫大大之圣人一也。
万行也者,万善之谓也。
圣人之善,盖神而为之,适变乘化,无所而不在也。
是故圣人预天人之事,而天人不测。
夫神也者妙也,事也者粗也。
粗者唯人知之,妙者唯圣人知之。
天下以彼我竞,以儒佛之事相是非,而天下之知者儒佛之事,岂知其埏埴乎儒佛者耶?
夫含灵者溥天溥地,遍幽遍明,遍乎夷狄禽兽,非以神道弥纶,而古今殆有弃物。
圣人重同灵、惧遗物也,是故圣人以神道作。
心必至,至必变。
变者识也,至者如也。
如者妙万物者也,识者纷万物、异万物者也。
变也者,动之几也;
至也者,妙之本也。
天下无不本,天下无不动。
故万物出于变,入于变;
万物起于至,复于至。
万物之变见乎情,天下之至存乎性。
以情可以辨万物之变化,以性可以观天下之大妙。
善夫情性,可以语圣人之教道也。
万物同灵之谓心,圣人所履之谓道。
道有大者焉,有小者焉;
心有善者焉,有恶者焉。
善恶有厚薄,大小有渐奥。
故有大圣,有次圣,有小圣,有天,有人,有须伦,有鬼神,有介羽之属,有地道。
群生者,一心之所出也;
圣人者,一道之所离也。
圣人之大小之端不可不审也,群生之善恶之故不可不慎也。
夫心与道岂异乎哉?
以圣人群生,姑区以别之,曰道曰心也。
心乎大哉,至也矣!
幽过乎鬼神,明过乎日月,博大包乎天地,精微贯乎邻虚。
幽而不幽故至幽,明而不明故至明,大而不大故绝大,微而不微故至微。
精日精月,灵鬼灵神,而妙乎天地三才。
若有乎,若无乎,若不有不无,若不不有,若不不无,是可以言语状及乎?
不可以绝,待玄解谕,得之在乎瞬息,差之在乎毫釐者,是可以与至者知,不可与学者语。
圣人以此难明难至也,乃为诸教言之、义之、谕之、正之,虽夥然多端,是皆欲人之不缪也,而学者犹昧。
今夫天下混谓乎心者,言之而不详,知之而不审。
茍认意识,谓与圣人同得其趣道也,不亦远乎!
情出乎性,性隐乎情,性隐则至实之道息矣,是故圣人以性为教而教人。
天下之动生于情,万物之惑正于性。
情性之善恶,天下可不审乎?
知善恶而不知夫善恶之终始,其至知乎?
知其终而不知其始,其至知乎?
唯圣人之至知,知始知终,知微知亡,见其贯死生幽明而成象成形。
天地至远而起于情,宇宙至大而内于性,故万物莫盛乎情性者也。
情也者,有之初也。
有有则有爱,有爱则有嗜欲,有嗜欲则男女万物生死焉。
死生之感,则善恶以类变,始之终之,循死生而未始休。
性也者,无之至也。
至无则未始无,出乎生,入乎死,而非死非生,圣人之道所以寂焉明然,唯感所适。
夫情也为伪、为识,得之则为爱、为惠,为亲亲、为疏疏,为或善、为或恶;
失之则为欺、为狡,为凶、为不逊,为贪、为溺嗜欲,为丧心、为灭性。
夫性也为真、为如,为至、为无邪,为清、为静,近之则为贤、为正人,远之则为圣神、为大圣人。
圣人以性为教,教人而不以情,此其蕴也。
情性之在物,常然宛然,探之不得,决之不绝。
天地有穷,性灵不竭;
五趣迭改,情累不释。
是故情性之谓,天下不可不柬也。
夫以情教人,其在生死之间乎;
以性教人,其出夫死生之外乎。
情教其近也,性教其远也。
诞乎死生之外而罔之,其昧天理而绝乎生生之源也。
小知不及大知,醯鸡之局乎瓮瓿之间,不亦然乎?
心动曰业,会业曰感,感也者通内外之谓也。
天下之心孰不动,万物之业孰不感?
业之为理也幽,感之为势也远,故民不睹而不惧。
圣人之教谨乎业,欲其人之必警也,欲其心之慎动也。
内感之谓召,外感之谓应。
召谓其因,应谓其果,因果形象者皆预也。
夫心动有逆顺,故善恶之情生焉。
善恶之情已发,故祸福之应至焉。
情之有浅深,报之有轻重,轻乎可以迁,重乎不可却。
善恶有先后,祸福有迟速,虽十世万世而相感者不逸,岂一世而已乎!
夫善恶不验乎一世而疑之,是亦昧乎因果者也。
报施不以夫因果正,则天下何以劝善人?
树不见其长而日茂,砺不见其销而日无。
业之在人也如此,可不慎乎!
物有性,物有命,物好生,物恶死,有血气之属皆然也,圣人所以欲生而不欲杀。
夫生杀有因果,善恶有感应。
其因善,其果善;
其因恶,其果恶。
夫好生之心善,好杀之心恶,善恶之感可不慎乎!
人食物,物给人,昔相负而冥相偿,业之致然也。
人与物而不觉,谓物自然天生以养人,天何颇邪?
害性命以育性命,天道至仁,岂然乎哉!
夫相偿之理冥而难言也,宰杀之势积而难休也,故古之法使不暴夫物,不合围,不掩群也。
子钓而不网,弋不射宿,其止杀之渐乎。
佛教教人可生而不可杀,可不思耶?
谅哉!
大信近也,小信远也,近反远,远反近,情蔽而然也。
天下莫近乎心,天下莫远乎物,人夫不信其心而信其物,不亦近反远、远反近乎?
不亦迷缪倒错乎?
心也者,聪明睿智之源也,不得其源,而所发能不缪乎!
圣人所以欲人自信其心也。
信其心而正之则为诚,常为诚善,为诚孝,为诚忠,为诚仁,为诚慈,为诚和,为诚顺,为诚明,诚明则感天地,振鬼神,更死生变化而独得。
是不直感天地动鬼神而已矣,将又致乎圣人之大道者也。
是故圣人以信其心为大也。
夫圣人博说之,约说之,直示之,巧示之,皆所以正人心而与人信也。
人而不信圣人之言,乃不信其心耳,自弃也,自惑也,岂谓明乎哉?
贤乎哉?
修多罗藏者何谓也?
合理也,经也。
经也者常也,贯也,摄也。
显乎前圣后圣,所说皆然,莫善乎常也;
持义理而不亡,莫善乎贯也;
总群生而教之,莫善乎摄也。
阿毗昙藏者何谓也?
对法也,论也。
论也者判也,辨也。
发明乎圣人之宗趣,莫善乎辨;
指其道之浅深,莫善乎判。
毗尼藏者何谓也,戒也,律也。
律也者制也,启众善,遮众恶,莫善乎制也。
人天乘者何谓也?
渐之渐也,导世俗莫盛乎至渐。
声闻乘者何谓也?
权也,渐也,小道也。
缘觉乘者何谓也?
亦小道也。
从其器而宜之,莫盛乎权;
与其进而不与其退,莫盛乎渐。
菩萨乘者何谓也?
实也,顿也,大道也。
即人心而授大道,莫盛乎菩萨乘也。
其乘与妙觉通,其殆庶几者也。
四轮者何谓也?
曰风也,曰水也,曰金也,曰地也。
四轮也者,天地之所以成形也,观乎四轮,则天地之终始可知也。
三界者何谓也?
曰欲也,曰色也,曰无色也。
三界也者,有情者之所依也,观乎三界,则六合之内外可详而不疑也。
道者何谓也?
曰地狱也,曰畜生也,曰饿鬼也,曰修罗也,曰人也,曰天也。
六道也者,善恶心之所感也,观乎六道,则可以慎其为心也。
四生者何谓也?
曰胎也,曰卵也,曰湿也,曰化也。
四生也者,情之所成也,观乎四生,则可以知形命之所以然也。
何家无教?
何书无道?
道近而不道远,天下何以知远乎?
教人而不教他类,物其有所遗乎!
夫幽者、远者,固人耳目之所不及也;
惚恍者、飞潜者,固人力之不能恤也。
人之不能及,宜圣人能及之;
人之不能恤,宜圣人能恤之。
圣人不能及,天下其终昧夫幽远者耶!
圣人不能恤,含灵者将沦而无所拯乎!
是故圣人之教,远近幽明无所不被,无所不著。
天下其广大悉备者,孰有如吾圣人之教者也!
天之至高,地之至远,鬼神之至幽,修吾圣人之法则天地应之,举吾圣人之言则鬼神顺之。
天地与圣人同心,鬼神与圣人同灵,盖以其类相感而然也。
情不同则人睽,类不同则物反,非其道则孺子不从。
今夫感天地,振鬼神,得乎百姓夷狄,更古今而其心不离,则吾圣人之道,其大通大至,断可见矣。
佛者何谓也?
正乎者也。
人者何谓也?
预乎一者也。
佛与人一而已矣。
万物之谓者名也,至理之谓者实也,执名而昧实,天下其知至乎?
道在乎人谓之因,道在乎佛谓之果。
因也者,言乎未至也;
果也者,言乎至也。
至则正矣,正则无所居而不自得焉。
佛乎,岂必形其形,迹其迹?
形迹者,乃存其教耳。
教也者,为其正之之资也。
别万物莫盛乎名,同万物莫盛乎实。
圣人以实教人,欲人之大同也;
圣人以遗名劝人,防人之大异也。
观夫圣人之所以教,则名实之至断可见矣。
何人无心,何人无妙?
何教无道,何道无中?
概言乎中,则天下不趋其至道
混言其妙,则天下不求其至心;
不尽乎至心至道,则伪者、狂者、矜者、慢者由此而不修也,生者、死者因循变化,由此而不警也。
妙有妙、有大妙,中有事中、有理中。
夫事中也者,万事之制中者也;
理中也者,性理之至正者也。
夫妙也者,妙之者也;
大妙也者,妙之又妙者也。
妙者百家者皆言,而未始及其大妙也。
大妙者,唯吾圣人推之,极乎众妙者也。
夫事中者,百家者皆然,吾亦然矣;
理中者,百家者虽预中而未始至中,唯吾圣人正其中,以验其无不中也。
曰心,曰道,名焉耳
曰中,曰妙,语焉耳。
名与言虽异,而至灵一也。
一即万,万即一,一复一,万复万,转之展之,交相融摄,而浩然不穷,大妙重玄其如此也矣夫!
故其掷大千于方外,纳须弥芥子,而至人不疑,曰妙而已矣,曰中而已矣,又何以加焉!
曰海固深矣,而九渊深于海,夷溪之子岂谅,于戏!
教不可泥,道不可罔。
泥教淫迹,罔道弃本。
泥也者过也,罔也者不及也。
过与不及,其为患一也。
圣人所以为理必诚,为事必权,而事与理皆以大中得也。
夫事有宜,理有至,从其宜而宜之,所以为圣人之教也;
即其至而至之,所以为圣人之道也。
梁、齐二帝梁武齐文宣也。)反其宜而事教,不亦泥乎!
魏、周二君魏武周武。)泯其至而预道,不亦罔乎!
夫圣人之教,善而已矣;
夫圣人之道,正而已矣。
其人正人之,其事善事之,不必僧,不必儒,不必彼,不必此。
彼此者情也,僧儒者迹也。
圣人垂迹,所以存本也;
圣人行情,所以顺性也。
存本而不滞迹,可以语夫权也;
顺性而不溺情,可以语夫实也。
昔者石虎以柄国杀罚,自疑其事佛无祐,而佛图澄乃谓石虎曰:「王者当心体大顺,动合三宝。
如其凶愚,不为教化所迁,安得不诛?
但刑其可刑,罚其可罚者。
脱刑罚不中也,虽倾财奉佛,何以益乎」!
宋文帝求那跋摩曰:「孤愧身徇国事,虽欲斋戒不杀,安得如法也」?
曰:「帝王与匹夫所修当异,帝王者但正其出言发令,使乎人神悦和。
人神悦和则风雨顺,风雨顺则万物遂其所生也。
以此持斋,斋亦至矣;
以此不杀,德亦大矣。
何必辍半日之餐、全一禽之命为之修乎」?
帝抚几称之曰:「俗迷远理,僧滞近教,若公之言,真所谓天下之达道,可以论天人之际矣」。
图澄、跋摩,古之至人也,可谓知权乎。
圣人以五戒之导世俗也,教人修人以种人,修之则在其身,种之则在其神,一为而两得,故感人心而天下化之。
与人顺理之谓善,从善无迹之谓化。
善之故人慕而自劝,化之故在人而不显,故天下不可得以校其功,天下不可得以议其德。
然天下鲜恶,孰知非因是而损之?
天下多善,孰知非因是而益之?
有谓佛无所助夫王者之治天下者,此不睹乎理者也。
善不修则人道绝矣,性不明则神道灭矣。
天地之生生者神也,万物之灵族者人也。
其神暗,生生者所以异也;
其人失,灵族者所以衰也。
圣人重人道,所以推善而益之也;
圣人重神道,所以推性而嗣之也。
人者、天者、圣人者,孰不自性而出也?
圣人者、天者、人者,孰不自善而成也?
所出者固其本也,所成者固其教也。
众成之大成者也,万本之大本者也。
圣人以性嗣,盖与天下厚其大本也;
圣人以善益,盖与天下务其大成也。
父母之本者次本也,父母之成者次成也。
次本、次成,能形人而不能使其必人也。
必人、必神,必先其大本大成也,而然后及其次本、次成,是谓知本也。
夫天下以父子夫妇为人道者,是见人道之缘而不见其因也。
缘者近也,因者远也。
夫天下知以变化自然为乎神道者,是见其然而不见其所以然也。
然者显也,所以然者幽也。
是故圣人推其所以然者,以尽神道之幽明也;
推其远而略其近者,以验人道之因果也。
圣人其与天下之终始乎。
圣人不自续其族,举人族而续之,其为族不为大族乎哉!
圣人不自嗣其嗣,举性本而与天下嗣之,其为嗣不亦大嗣乎哉!
教谓布施,何谓也?
布施,吾《原教》虽论而未尽,此尽之也。
布施也者,圣人之欲人为福也。
夫福岂有象邪,在其为心之善不善耳。
贪婪悭吝者,心之不善者也;
济人惠物者,心之善者也。
善心感之则为福,不善心感之则为极。
福极之理,存乎儒氏之皇极矣。
皇极者,盖论而不议者也。
夫布施之云为者,圣人欲人发其感福之心也。
其发之者有优劣,则应之者有厚薄。
以佛事而发其施心者优也,以世事而发其施心者劣也。
圣人欲人之福必厚,故先优而后劣,劣者谓之卑,优者谓之胜。
儒曰,福者备也。
备者,百顺之名也,无所不顺之谓备。
此道其缘而不道其因,非因则天下不知其所以为福也。
所种之地薄,则所成之物不茂;
所种之地嘉,则所成之物必硕也矣。
是故圣人示人之胜劣,岂有所茍乎。
如以财而施人者,其福可量也;
以法而施人者,其福不可量也。
可量者,并世而言之也;
不可量者,以出世而言之也。
教必尊僧,何谓也?
僧也者,以佛为姓,以如来为家,以法为身,以慧为命,以禅悦为食。
故不恃俗氏,不营世家,不修形骸,不贪生,不惧死,不溽乎五味。
其防身有戒,摄心有定,辨明有慧。
语其戒也,洁清三惑而毕身不污;
语其定也,恬思虑、正神明而终日不乱;
语其慧也,崇德辨惑而必然。
以此修之之谓因,以此成之之谓果。
其于物也,有慈有悲,有大誓有大惠。
慈也者,常欲安万物;
悲也者,常欲拯众苦;
誓也者,誓与天下见真谛;
惠也者,惠群生以正法。
神而通之,天地不能掩;
密而行之,鬼神不能测。
其演法也辩说不滞,其护法也奋不顾身。
能忍人之不可忍,能行人之不能行。
其正命也,丐食而食而不为耻;
其寡欲也,粪衣缀钵而不为贫;
其无争也,可辱而不可轻;
其无怨也,可同而不可损。
以实相待物,以至慈修己,故其于天下也,能必和,能普敬。
其语无妄,故其为信也至;
其法无我,故其为让也诚。
有威可敬,有仪可则,天人望而俨然,能福于世,能导于俗。
其忘形也,委禽兽而不吝;
其读诵也,冒寒暑而不废。
以法而出也,游人间,遍聚落,视名若谷响,视利若游尘,视物色若阳艳,煦妪贫病,瓦合舆儓,而不为卑。
以道而处也,虽深山穷谷,草其衣,木其食,晏然自得,不可以利诱,不可以势屈,谢天子诸侯而不为高。
其独立也,以道自胜,虽形影相吊而不为孤。
其群居也,以法为属,会四海之人而不为混。
其可学也,虽三藏十二部,百家异道之书无不知也,他方殊俗之言无不通也。
祖述其法,则有文有章也;
行其中道,则不空不有也。
其绝学也,离念清净,纯真一如,不复有所分别也。
僧乎,其为人至,其为心溥,其为德备,其为道大。
其为贤非世之所谓贤也,其为圣非世之所谓圣也,出世殊胜之贤圣也。
僧也如此,可不尊乎(此篇又见《缁门警训》卷一。)
以世法籍僧,何谓也?
籍僧者非古也,其暴周之意耳。
僧也者,远尘离俗,其本处乎四民之外,籍僧乃民畜僧也。
吾圣人之世,国有僧,以僧法治;
国有俗,以俗法治。
各以其法而治之也,未始闻以世法而检僧也。
岂非圣人既隐,其道大衰,其徒污杂太甚,辅法不胜其人而然乎?
羽嘉生应龙,应龙生凤皇,凤皇生众鸟,物久乃变,其势之自然也。
既变,则不可不制也。
制乎在于区之别也,邪正曲直不可概视也。
石有玉,草有,人乎岂谓无其圣贤邪?
旌一善则天下劝善,礼一贤则天下慕贤。
近古之高僧者,见天子不名,预制书则曰「师」曰「公」。
钟山僧远,銮舆及门而床坐不迎;
虎溪慧远,天子临浔阳而诏不出山。
当世待其人,尊其德,是故其圣人之道振,其徒尚德。
儒曰贵德,何为也?
为其近于道也。
儒岂不然哉!
后世之慕其高僧者,交卿大夫尚不待预下士之礼,其出其处不若庸人之自得也,况如僧远之见天子乎!
况如慧远之自若乎!
望吾道之兴,吾人之修,其可得乎?
存其教而不须其人,存诸何以益乎?
惟此未尝不涕下。
教谓住持者,何谓也?
住持也者,谓藉人持其法,使之永住而不泯也。
夫戒定慧者,持法之具也;
僧园物务者,持法之资也;
法也者,大圣之道也。
资与具待其人而后举,善其具而不善其资,不可也;
善其资而不善其具,不可也。
皆善,则可以持而住之也。
灵山住持以大迦叶统之,竹林住持以身子尸之,故圣人之教盛,圣人之法长存。
圣人既隐,其世数相失,茫然久乎。
吾人徼倖,乃以住持名之。
势之利之,天下相习,沓焉纷然,几乎成风成俗也。
圣人不复出,其孰为之正?
外卫者不视不择,欲吾圣人之风不衰,望圣人之法益昌,不可得也。
悲夫,吾何望也!
僧置正而秩比侍中,何谓也?
置正非古也,其姚秦之所始也。
置正可也,置秩不可也。
僧也者,委荣利以胜德高世者也,岂预宠录乎?
与僧比秩,不亦造端引后世之竞势乎?
道䂮不明,不知窒其渐,道䂮之过也。
夫僧也者,出于戒定慧者也。
夫正也者,出于诚明者也。
僧非诚明,孰能诚戒、诚定、诚慧也?
不诚乎戒定慧,则吾不知其所以为正也。
宋、齐、梁、陈四代亦沿秦而置正。
二魏、高齐、后周革秦之制而置统。
隋承乎周,亦置之统。
唐革隋,则罢统而置录。
国朝沿唐之制,二京则置录,列郡则置正。
夫古今沿革虽异,而所尸一也。
天下难于得人,而古今皆然。
果得其正,则吾人庶几无邪也。
慎之乎,慎之乎,难其人乎!
有形出无形,无形出有形。
故至神之道不可以有寻,不可以无测,不可以动失,不可以静得。
圣人之道空乎,则生生奚来?
圣人之道不空乎,则生孰不泯?
善体乎空不空,于圣人之道其庶几乎。
夫验空莫若审有形,审有形莫若知无形,知无形则可以窥神明,窥神明始可以语道也。
道也者,神之蕴也,识之所自出也。
识也者,大患之源也。
谓圣人之道空,此乃溺乎混茫之空也,病益病矣,天下其孰能治之乎哉!
天下不信性为圣人之因,天下不信性为圣人之果。
天下惑性而不知修性,天下言性而不知见性。
不信性与圣人同因,自昧也;
不信性与圣人同果,自弃也。
不修性而性溺惑也,不见性而其言性非审也。
是故指修莫若乎因,尅成莫若乎果,全性莫若乎修,审性莫若乎證。
因也者,修性之表也;
果也者,成性之效也;
修也者,治性之具也;
證也者,见性之验也。
天下其心方散之乱之,惰之慢之,谓不必因而罔其表者,则天下何以劝其修性而趋其成乎?
天下之心方疑之惑之而不定也,谓不必果而罔其效者,则天下何以示其成性而显其果有所至乎?
谓不必修而罔其具者,则天下其性能不蔽而果明且净乎?
天下之有见、无见、断见、常见,其说方纷然相糅而不辨,谓不必證而罔其验者,则天下何以别其见性之正乎邪乎、至哉不至哉?
百家者皆言性,而不事乎因焉、果焉、修焉、證焉,其于性也果效白乎?
诸子务性而不求乎因也、果也、修也、證也,其于性果能至之乎?
是故吾之圣人道性,必先夫因、果、修、證者也。
旨哉,天下可以思之矣!
圣人之教存乎道,圣人之道存乎觉。
觉则明,不觉则不明,不明则群灵所以与圣人相问也。
觉也者,非渐觉也,极觉也,极觉乃圣人之能事毕矣。
觉之之谓佛,况之之谓乘。
觉之以成乎圣人之道,乘之以至乎圣人之域。
前圣也,后圣也,孰不然乎哉?
稽圣人之所觉,在乎群生之常觉也。
众生日而未始觉,犹梦,晓而犹昧。
是故圣人振而示之,欲其求之;
引而趋之,欲其至之。
人夫谓佛,何拒而讻之?
为家而投珍,蹈路而舍地,惑亦盛矣。
也者,以言乎近,则息尘劳,靖神明,正本以修末;
以言乎远,则了大伪,外死生,至寂而常明。
闲闲与圣人同德之效也。
如此大哉至乎,不可以言尽,不可以智得,神而明之,存乎其人。
吾圣人之作,当周之盛世也。
瑞气见乎昭王,而周书不书,避异也。
化人自西极而至,将穆王以神游,圣人其兆于诸也。
十八异僧如秦,而始皇怪之,佛法其东播之渐也。
梦于汉而声教遂振,其冥数之当兴也。
出于彼而不出于此,何也?
以彼一天下之大中也,将表其心、其权、其道之大中乎。
圣人以道作,以权适宜,以所出示迹。
夫道也者,圣人之理中也;
权也者,圣人之事中也;
所出也者,圣人之示中也。
示中则圣人之心可知也,理中则圣人之道之至也,事中则圣人之事之得也。
传谓彼一天下,其所统者若中国之所谓其天下者殆有百数,而中国者以吾圣人非出中国而夷之,岂其所见之未博乎?
《春秋》以徐伐不义,乃夷狄之;
以狄人与齐人盟于邢得义,乃中国之。
《春秋》固儒者圣人之法也,岂必以所出而议其人乎?
然类不足以尽人,迹不足以尽道。
以类而求夫圣人,不亦缪乎?
以迹而议夫圣人之道,不亦妄乎?
圣人见乎五帝三王之后,而不见乎五帝三王之先,何谓也?
圣人非茍见也,圣人以人心所感而见也。
五帝三王之前,群生之心不感,而圣人不来也;
五帝三王之后,群生之心感,圣人之迹所以至也。
道在众生之谓因,道在圣人之谓缘。
因缘有稔焉,有未稔焉。
因缘稔矣,虽群生不求而圣人必至;
因缘未稔,虽群生求之而圣人不应。
是知圣人与众生,盖以道而自然相感,非若世之有所为者以情而取之,以情而舍之也。
圣人之知远,至远也;
圣人之先觉,至觉也。
是故其教推索乎太极之前却,道乎天地之更始。
故其书为博,为多,为不约,浩浩乎不可以一往求,不可以一日尽。
治其书之谓学,学其教之谓审,审其道之谓至。
天下非至无本,非教无明,非书无知。
是故研圣人之道者不可舍其教也,探圣人之教者不可捐其书也。
今辨其道而拒其教,校其教而不顾其书,不亦妄乎!
儒曰:「虽有嘉肴,弗食,不知其旨也;
虽有至道,弗学,不知其善也」。
不其然哉?
谓其道不足法,推己道以辨之;
谓其书不足详,援己书以较之。
夫与乡人讼而引家人證,当乎?
必也不当矣。
道也者,天下之本也;
书也者,天下之迹也;
事也者,天下之本也;
理也者,天下之同也。
以理而质事,天下之公也;
寻迹以验本,天下之当也。
夫委书而辨道,舍理而断事,天下若此而为之者,公乎当耶?
古之有圣人焉,曰佛、曰老、曰儒,其心则一,其迹则异。
夫一焉者,其皆欲人为善者也;
一焉者,分家而各为其教者也。
圣人各为其教,故其教人为善之方有浅有奥,有近有远,及乎绝恶而人不相扰,则其德同焉。
中古之后,其世大漓,三者其教相望而出,相资以广天下之为善,其天意乎?
其圣人之为乎?
不测也。
方天下不可无儒,不可无老,不可无佛。
亏一教则损天下之一善道,损一善道则天下之恶加多矣。
夫教也者,圣人之迹也;
为之者,圣人之心也。
见其心则天下无有不是,循其迹则天下无有不非。
是故贤者贵知夫圣人之心。
文中子曰:「观皇极谠议,知三教可以一矣」。
王氏殆见圣人之心也(《镡津文集》卷二。)
一百:元刻本作「三百」。
论原一 其四 赏罚 北宋 · 释契嵩
 出处:全宋文卷七七三
赏罚公,王道振也;
赏罚私,王道熄也。
圣王欲其道行,故理其公私也。
赏罚以正善恶,公也;
赏罚以资喜怒,私也。
公之所以同天下也,私之所以异天下也。
天下同之,其道不亦兴乎?
天下异之,其道不亦寝乎?
赏罚者,天下之大中也,宜与天下共之也。
王政者,所以正善恶也。
天下之善不可不赏也,天下之恶不可不罚也,赏罚中所以为政也。
赏也者近乎恩也,罚也者近乎威也。
孰有喜而不欲推其恩耶?
怒而不欲加其威耶?
故曰,非至公高明之人,不可授之以赏罚之权也。
传曰:「可与适道,未可与权」。
盖慎之至也。
《洪范》曰:「无有作好,遵王之道。
无有作恶,遵王之路」。
盖戒之深也。
周之季非无赏罚也,盖赏罚出其私也;
出于私,所以致天下之乱也。
以私赏则恩归乎私者也,以私罚则威在乎私者也。
威以驱众,众必随之;
恶以怀众,众必效之。
众人无常心,与利害而推移。
其利则茍附也,害则茍免也,择之正伪,其亦寡矣。
古人譬之牛马,唯娄委己者也,柔焉媚之,与众为之,不可沮也。
夫赏罚者,先王行道之大权也。
欲道之行,则不可俾赏罚之权须臾在私也。
小私以之,则渎是刑也;
大私以之,则渎是兵也。
渎兵则征伐出于诸侯自是始也,渎刑则政令出于大夫自是始也。
故春秋诸侯专征而《春秋》罪之,春秋诸侯专封而《春秋》罪之,盖不与其诸侯之赏罚也。
春秋之大夫专取而《春秋》罪之,春秋之大夫专与而《春秋》罪之,盖不与其大夫之赏罚也。
《春秋》者,所以示王者之赏罚也。
子曰:「罪我者其惟《春秋》乎」!
圣人冒罪而作《春秋》,所以惧后世之赏罚者也。
彭学士 北宋 · 范镇
 出处:全宋文卷八七○、《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卷一六六、《成都文类》卷二二、《全蜀艺文志》卷三二、《蜀藻幽胜录》卷二、嘉庆《华阳县志》卷三九之一、《宋代蜀文辑存》卷九
蜀当西南陬曰舆坤,坤为文为臣,故世有方正柔静之士作。
西汉时司马相如始以文章显,而后王褒何武扬雄事业著于篇。
唐陈子昂用古道振,而时文于变。
意者岷峨蕴精,江汉畜灵,须其时克生其人乎。
祥符四年,宋兴五十二载矣,是邦人新去兵革之苦,始渐声教之学,而陇西集仙公以道艺行谊登王府。
主上绍休,总秉权纲,独观昭旷,恢大同之化,罢三互之法,遂有普慈之授焉。
县令前驱,弩𨏼甚宠。
子弟帅教,檄文不修。
里有冠盖之华,家连序塾之盛。
议者谓文翁玉堂、子云书台,兴儒以来,未有侈于今日者已。
盖圣人用一贤,出一令,劝悦之道,其利博哉!
杨仲桓教生徒,上名录者三千;
鲁仲康选高第,至郡守者数十。
异时立本朝,议外廷,丝纶王言,润色神化,则西州士夫未量其被教育也。
南荆领军非久留之地,故略而无述。
智轸禅师塔记1097年 北宋 · 张耒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六七、《柯山集》卷四一 创作地点:湖北省黄冈市
惟正法眼藏,流布震旦,涉其道者,如恒河沙
然根有利钝,知有深浅,故号老宿宗匠者,以之教人,未免或滞于一隅。
而惟云门正真大师文偃,始以其道振于岭表,诸方大士,无不敛衽,与夺可否,莫有间言。
云门之后,至雪窦重显,最盛于东南,其嗣法门人众矣,而天衣义怀号为偏得其道
自天衣之殁,其法嗣往往出现一方,四方禅学之所折中。
比丘载者,学于天衣,既得其道,而隐德晦迹,终始莫得而考,独泉南比丘智轸,问道于载而得法焉。
智轸少为儒,卓荦有奇志,忽悟世幻,遂为佛徒。
既悟道于载,人亦颇闻之。
尝往楚州寿昌涟水淳化,然师之道孤峻而行介,若其徒非似之者,莫能亲焉。
某居忧山阳时,尝从师游,其所以开警者至矣。
每劝师少出其有以为众福,而窃考其志,盖笃于己而虑于外,尊其道而不妄以及人也。
其后襄州逐其部中禅院主者,请住持,师曰:「此将有讼矣,不可」。
因拒之。
而后果兴狱,逮捕甚众,而师独免。
京师閒居天清,士大夫有欲请师说法者,师言佛化人各有分,何待说为?
卒亦不可。
此岂载之微意欤?
或议师,以为佛之道主于利物,而师深閟其有不以及人,岂佛意欤?
予曰不然。
五膳玉食,不入瓦缶;
四大海水,不灌牛迹
吾何容心哉?
虚无以受之,则一毫不以及物,道当然也。
师以绍圣丙子十月二十八日夜,右胁示寂于天清。
朝请郎李延世者办其终事,挈其骨葬于涟水淳化
后若干年,有盱眙杨某者,欲刻铭焉,以予尝从游而请铭。
请以此铭之,复说偈曰:
云门大开士,后世继始祖。
具佛正知见,建此妙法幢。
师灭度已久,正法讹变时。
雪窦及天衣,二大士出现。
挽佛日回照,嗣说云门法,裔盖其曾玄。
天衣有逸嗣,号曰比丘载
独此具妙法,付之智轸师。
轸真似其师,曰道本为己。
视人不我契,不施以一毫。
毋以天酥馔,而投之秽器。
是将不能受,为般若之累。
以是坐道场,俄即自谢去。
或悲后无述,谓师道不显。
稽首窣堵坡,师所在不灭。
石霜普照珂禅师 北宋 · 释德洪
 押词韵第十四部 出处:全宋文卷三○二七
漆瞳照座,骨相巉岩。
横拈麈拂,寒拥云衫。
五住名刹,道振湘南
是谁之子,亲见云庵。
按:《石门文字禅》卷一九。
宰执贺尚书省芝草 宋 · 綦崇礼
 出处:全宋文卷三六五○、《北海集》卷二七
出大政于中台,克举一王之法;
资洪休于上帝,式占三秀之祥。
感于至治之馨香,表此太平之官府。
荐绅动色,率土交欢。
臣某(中贺。)窃以文昌万化之原,职无不统;
尚书百官之本,人所具瞻。
时为端右之司,实总机衡之务。
运开列考,道冠前王;
大饬庶工,肇新华省。
事得其序,备存为政之经;
官惟其人,曲尽任贤之道。
嗣兴元圣,丕阐大猷。
深思垂裕之勤,尤慎持盈之念。
公师而典领,正宰揆以分釐。
不愆不忘,悉举旧章之善;
无偏无党,咸归王道之平。
土宇辟,而四夷兼被于威怀;
生齿蕃,而兆姓同归于仁寿。
恩光浃洽,和气薰蒸。
是钟芝菌之华,特产机衡之地。
披图按牒,共知天意之明;
修德锡符,益显圣时之应。
恭惟皇帝陛下业隆宝祚,道振皇纲。
善驾驭而任群臣,谨缉熙而经百度。
重规叠矩,布治具于邦家;
端本澄源,委化枢于台阁
道揆于一堂之上,盖法行于六职之联。
伟兹灵草之生,如告成功之效。
神休甚侈,适依北极之真祠;
瑞物有传,永作南宫之故事。
臣等叨陪近辅,获望清光。
日月照而四时行,孰测斡旋之妙;
神灵应而嘉祥见,共欣明盛之期。
成周以礼乐化多方之民论 南宋 · 员兴宗
 出处:全宋文卷四八四五、《九华集》卷一七
天下之道振则兴,弛则废,怠则无及,故帝王因礼乐以兴时,非因时以用礼乐也。
吾仰思上古帝王之所为,今乃惜汉唐之自弃也。
成王王周也,救商民于水火之中,若是其未止也。
周公念之,召公之,出于殿陛而加于训辞,非礼乐弗讲也。
故多方之民,卒无有刚戾难制之气肆,成人有德,小子有造。
吁,是非礼乐之力,则何力也?
夫天下方苦于茹荼之馀,今一旦与之太牢,天下孰不便于口体哉?
禅龛院毗卢殿 南宋 · 释居简
 出处:全宋文卷六八○七、《北涧集》卷四
禅龛为闻刹,自唐僧文公。
文公道振,自杜少陵
由唐而宋,其道益明,自汉中师修信
师因麟庵悟开绘公像,律者法印请纪其事,刻诸石。
悟超者出,凡土木金碧壮丽,皆其所成就。
晚乃作毗卢殿,幻华藏世界海,莫不备悉。
权舆于淳熙辛丑,越九年始讫事,实麟庵策其勤。
乃大作佛事,施百物于同衣而落之。
茁龛趾,嘉应荐臻,不可以一二数。
人以吾宗人喜言诞厖,故不录。
超质而不文,游人间世,惟一真实,以真实故感人也深。
苟不合诸心,必言其所不合者,侃侃不小下,虽负固好胜罔不服。
故集事先难后获,不计疾迟,志其成而已。
殿之成也,榜曰「毗卢遮那」云者,竺梵之称,中国译曰遍一切处。
语其遍则无乎不在,其在也无所不遍,大而无际,小而无间。
杂花》所谓三际悉在无有馀,作而象之,理亦左矣。
虽然,盍观夫遍与在乎?
一滴一涓,具十香海,一尘一沙,弥卢咸在。
十虚滉瀁而莫见其馀,毫忽微渺而莫知其欠。
一椽一瓦,尺丹寸碧,孰非庄严。
藏大楼阁,得其门者,虽宗庙之美,百官之富,何以加诸。
不则,疏不云乎:积行菩萨,曝腮鳞于龙门;
上德声闻,杜视听于嘉会
故系之以辞,辞曰:觉雄富贵,载诸《杂花》。
帝网重重,幢刹振华。
天人鬼龙,肃而不哗。
一音震潮,洗空万差。
爰及后世,模仿百为。
云母水晶,琥珀琉璃。
匪雕弗涂,匪巧弗施。
美奂美轮,云绕璇题。
惟道人超,身如椰子。
云胡成兹,大功德聚。
惟其有忍,屹若砥柱。
百阻不移,以愿力故。
一殿之作,曰惟艰哉。
载贾馀勇,众善克谐。
民之秉彝,本自固有。
摄以善境,日勉日懋。
建阳重修儒学淳祐三年九月 宋 · 王遂
 出处:全宋文卷六九五二、《永乐大典》卷二一九八三、嘉靖《建宁府志》卷一七、康熙《建宁府志》卷四三 创作地点:福建省南平市建瓯市
古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
自天子至于庶人,无一不由于学者,询礼习乐,读法饮酒,献囚献䤋,无一不在于学者。
呜呼,学于王政为大,而人心之所由以一也。
故其体有道德性命之本,其用有诗书礼乐之具,纲以三纲,常以五常,六七圣人舍此不足以为教。
自时厥后,异端出焉,百家杂焉。
秦不之禁,而禁士之学而谈六经者,卒使千七百年间人寡知学,家鲜知道,非以愚民,直自愚耳。
幸而汉兴齐鲁之间圣贤之教有不待幡然而兴起,更数大儒不能复旧。
宋德休明,周子道其源,张、程袭其流,而朱子集其成,斯民复见雍熙比屋之盛。
建阳齐鲁也,去圣贤之居若此其近,则传圣贤之道如此其盛,宜其道振而不坠,教兴而无仆。
及遭值权门学禁,并以其人与书而废之,至于毁其祼献讲读之庐,以为钟鱼梵贝之地,而学校之弛由于此矣。
是宜嘉定更化,首议褒表,淳祐继承,特嘉临飨,表章之盛,亦未有加于此者也。
先是,刘文简公爚奏请寺复为学,文公之子在及、游侍郎九功徐侍郎清叟,相与倡议,彭尚书方协力为之规摹一新,而方右史大琮尤极其意。
赵君与迿之为令也,敞高明而筑沮洳,辟隘陋而固藩墙,月割俸以益之,不足,又斥于县之费。
礼殿中严,重廊外设,复濂洛关闽之祠为五于左,以识其道之所由始。
修前贤陈公洙、师锡、游公酢、萧公之敏,以文简公补之为五于右,以彰其化之所由盛。
朱、范二太史室在东序,益以游文清
朱则文公考也,范其先友也,游公九言少所共学,老犹不与时之共好者也。
刘、魏二聘君室在西序,益以蔡聘君
刘君勉之所学也,魏君掞之其游也,蔡君元定晚尽力于斯道,而兴学之议所由起也。
学始于储令用,成于黄令千里,并祠于西北室。
宣化堂后设先天之图,说亭之北揭东阳、洙泗之扁。
崇楼屹立,以严建炎御笔之藏,虚亭静处,以本周氏为善之教。
学职之位四,诸生之位三,仓库书籍之所亦三。
建固多士,建阳之来游者亦众,左山右溪,昔犹今也,深衣大带,今犹昔也,会诸生而课试之。
董其工者主簿谢德垕,其亦庶乎不废其旧矣。
一日,与迿以图授遂,曰:「主上锐情文公之学,予奉命以来,建安书院既立,而建宁之学复启,得因其成而记其始末。
建阳之宫熊君克记之,文公自为记,陈君孔硕真君德秀又记之,丰碑巨刻皆有取于附祀。
藏书之盛而学之废兴,实关道之显晦,愿求一言以诏后之人」。
遂辞弗获,于是作而曰:遂志学时,未及登文公之门,既冠,脱弃场屋,读其书而悦焉,一日之疑多于一日,惕然师亡道散之惧。
以遂之悔,不愿诸君之悔重于遂也。
文公已矣,三王四代之事无所质正,幸而因其地,新其学。
诸君试以《四书》而读之,于心能无疑乎;
以经传观之,于身能无阙乎;
以《通鉴纲目》而参考之,于事能无拂乱乎?
夫理之粗,至精之所由寓也。
一圣人之言,数圣人之所同也。
诸君强敏,必无至于遂之悔,而其所自得,必有甚于遂者。
明诚其两进,抑敬义其偕立。
昔者,文公尝以示白鹿诸生尽心于此,安知后来之继其轨者不在斯学乎?
咸曰:「诺」。
因为之书。
淳祐三年九月朔旦,宝章閤直学士朝请大夫、知建宁军府王遂撰。
按:嘉靖建阳县志》卷六,天一阁明代地方志选刊本。
徐朝奉诰命下走介赍纳径坂赋成 南宋 · 赵汝腾
 押词韵第十五部
驿足行都来,手赍诰一轴。
发视喜非常,耆儒见褒录。
斯人德无瑕,有子道振玉。
陛下自好老,微臣耻干禄。
耕云入山深,钓月玩水绿。
一朝朱绂赐,庞眉释袍鹄。
莱衣拜称庆,起舞遍亲族。
我在霞洲上,折屐亦越宿。
兹忻赞书至,哦诗遣驺仆。
遥知参侍点,论学绍淇澳。
为善最乐 明 · 朴祥
 出处:讷斋先生别集卷第一
士有茅茨盖头。
诗书卫身。
背今师古。
剔伪存真。
十载食贫。
气愉貌丰。
光风霁月
其乐融融。
沈潜乎仁义之渊。
优游于道德之窟。
倚天地以交泰兮。
誇一心之宽绰。
客怪而问之曰。
子何为者。
怡然处穷。
无鼎钟之富。
而所富侈于鼎钟。
无丝竹之乐。
而所乐隆于丝竹。
余不知其故然兮。
钦再拜而就诘。
士曰噫。
辽有丸。
秋有奕。
嵇有琴。
桓有笛。
钟,王嗜书而忘倦。
刘,阮好酒而成癖。
俱意殚而臻极兮。
卓无人之援俦。
此乐之得于物者也。
若夫大则天子。
小则诸侯。
上则公卿。
下则大夫
出警入跸。
前呵后呼。
慢舞缓歌。
春风翩翩。
烦弦急管。
秋月娟娟。
浪甘畅于繁华兮。
穷吾乐之未足。
此乐之得于人者也。
虽然。
得之于物者兮。
物有时而或卒。
得之于人者兮。
人有时而相夺。
乐未罢于尊俎兮。
忧每及于几席。
我则异于是。
受之于天。
藏之于心。
非丸非奕。
非笛非琴。
无天子诸侯之位。
而尊莫与京。
无公卿大夫之权。
而贵孰与争。
昔余未化。
蒿目几年。
患生勃溪。
外多物牵。
或求之五音。
或索之六律。
一朝顿悟。
乃投金石方寸之间。
获此最乐。
好之若刘,阮之酒。
嗜之若钟,王之书。
至理寻究乎天人。
真机上下乎鸢鱼。
闭混沌之七窍兮。
勒害马于既逸。
服温恭之文绣兮。
味忠信之粱肉。
听晨鸡而孜孜兮。
耳是舜而不蹠。
培植拱抱之桐梓
雨露牛山之萌蘖。
泰宇恢廓。
皇皇四达。
心广而体胖兮。
何惧何惕。
粹面而盎背兮。
谁愧谁怍。
路坦夷之无碍兮。
绝悔吝之我撄。
和唱洽于篪埙兮。
闻誉轶于韶英。
声仁唱义兮竽与笙也。
道振德兮歌且舞也。
不愿夫云门咸池之交奏兮。
奚羡乎桑林,经首之迭抚。
昔者尧得之。
不能传诸子。
舜得之。
不能告诸父。
箕子得之于明夷。
仲尼得之于洙泗。
箪瓢陋巷兮。
颜氏之所乐何事。
庭草交翠兮。
濂溪之所学非他。
人去言堙。
利欲纷挐。
世瞢贸而莫之知兮。
甘小人之戚戚。
余独慷慨而踔发兮。
奉吁谟而内植。
于二典兮。
于六经。
得其得而乐其乐兮。
鼓天机而同鸣。
客闻言而叹曰。
美哉嚣嚣。
大哉熙熙。
天下何乐。
可以代之。
顾余蒙鲁。
请尝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