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袭美馆娃宫怀古五绝 其四 唐 · 陆龟蒙
七言绝句 押灰韵
江色分明练绕台,战帆遥隔绮疏开。
波神自厌荒淫主,句践楼船稳帖来。
与孙知损运使书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八九一、《苏文忠公全集》卷四九 创作地点:河北省河北省直辖县级行政区划定州市
文安北城,如涉无人之境,其渐可虞。庙堂已留意,兵久骄惰,自合警策之。数年乃见效。惟极边弓箭社射生极得力,虏所畏惮,公必旧知之矣。以数勾集一月,村堡几虚,公私惴惴。北贼亦多相时生心,社人亦苦勾集劳费。此出入守望,与虏长技同,亲戚坟墓所在,人自为战,不忧其不闲习也。宜与永免冬教,又当有以优异劝奖之。已条上其事,更月馀可发。此事行之,边臣无赫赫之功,然经久实事无如此者。觇者多云可汗老疾,欲传雏,雏为人猜忌好兵,边人尽知之。此岂可不留意。愿公痛为一言。心之精,意所不能言,上书岂能尽也。虏涵浸德泽久矣,其势亦未遽渝盟,但恐雏儿鸷忍,其下必有不忠贪功好利之人谋之,必先使北贼小小盗边,托为不知。若不折其萌芽,狃于小利,张而不已,必开边隙。备御之策,惟安养弓箭社,及稍加优异,使当淬砺以待小寇,策无良于此者矣。所条上数事,亦甚稳帖,不至张皇。惟乞免人户折变,所费不多。及立闲名目,奖社人头首。又乞复回易收息,时遣机宜僚属,费少钱粮,就地头赏其高强者耳。
答敬夫论中庸说 南宋 · 朱熹
出处:全宋文卷五四八五、《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三二
「鸢飞」、「鱼跃」注中引程子说,盖前面说得文义已极分明,恐人只如此容易领略便过,故引此语,使读者于此更加涵泳。又恐枝叶太盛,则人不复知有本根,妄意穿穴,别生病痛,故引而不尽,使读者但知此意而别无走作,则只得将训诂就本文上致思,自然不起狂妄意思。当时于此详略之间,其虑之亦审矣。今欲尽去,又似私忧过计,惩羹吹齑,虽救得狂妄一边病痛,反没却程子指示眼目要切处,尤不便也。
前知之义,经文自说祯祥妖孽蓍龟四体,解中又引执玉高卑之事以明四体之说,则其所谓前知者,乃以朕兆之萌知之。盖事几至此,已自昭晰,但须是诚明照彻,乃能察之。其与异端怪诞之说,自不嫌于同矣。程子所说用与不用,似因异端自谓前知而言。其曰「不如不知之愈」者,盖言其不知者本不足道,其知者又非能察于事理之几微,特以侦伺于幽隐之中,妄意推测而知,故其知之反不如不知之愈。因引释子之言,以见其徒稍有识者已不肯为,皆所以甚言其不足道而深绝之,非以不用者为可取也。今来喻发明固以为异端必用而后知,不用则不知,惟至诚则理不可掩,故不用而自知,是乃所谓天道者,此义精矣。然不用之云,实生于程子所言之嫌,而程子之言初不谓此,引以为说,恐反惑人。且以此而论至诚、异端之不同,又不若注中指事而言,尤明白而直截也。
切磋琢磨,但以今日工人制器次第考之,便可见。切者以刀或锯裁截骨角,使成形质;磋则或铝或荡,使之平治也。琢者以椎击凿镌刻玉石,使成形质;磨则砻以沙石,使之平治也。盖骨角柔韧,不容琢磨;玉石坚硬,不通切磋,故各随其宜以攻治之。而其功夫次第从粗入细又如此,虽古今沿习或有不同,然物有定理,恐亦无以相远也。故古注旧说虽与此异,然其以切、磋为治骨角,琢、磨为治玉石,亦未尝乱,但不当分四者各为一事而不相因耳。岂亦有所传授而小失之与?来喻欲以四者皆为治玉石之事,而谓切为切其璞,琢为琢其形,此于传文协矣。然切其璞而琢其形,则不必遽磋,磋之既平,而复加椎凿,则滑净之上却生瘢痕,与未磋何异?窃恐古人知能创物,不应如此之迂拙重复也。盖古人引《诗》,往往略取大意,初不甚拘文义。故于此两句但取其相因之意,而不细分其物。若细分之,则以切、琢为道学,磋、磨为自修,如《论语》之以切、琢比无谄无骄,磋、磨比乐与好礼,乃为稳帖。今既不同,亦不必彊为之说,但识其大意可也。况经传中此等非一,若不宽著意思缓缓消详,则字字相梗,亦无时而可通矣。
答范伯崇 南宋 · 朱熹
出处:全宋文卷五五一○、《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三九、《张宣公年谱》卷一
前书所论数事,大概得之,但语意多未著实。曾子有疾之说,近尝通考诸说,私论其故。今以上呈,幸更为订之。「心无死生」,所论意亦是。但所谓「自我而立,自观我者而言」,此语却大有病。《知言》中议论多病,近疏所疑,与敬夫、伯恭议论,有小往复。文多未能录寄,亦惧颇有摭掎前辈之嫌。大抵如心以成性,相为体用;性无善恶,心无死生;天理人欲同体异用;先识仁体,然后敬有所施;先志于大,然后从事于小(如本天道变化,为世俗酬酢,及论游、夏问孝之类。),此类极多。又其辞意多迫急,少宽裕,良由务以智力探取,全无涵养之功,所以至此,可以为戒。然其思索精到处,亦何可及也。「巨室」恐如吕与叔《大学》解中云,乃「吾之一家」耳。「室」者,私室;「家」则室之巨者也。盖承上文之意读之,只合如此说,意思方正当,语势亦稳帖。若以「巨室」为彊家,便有著心牢笼之意,虽说不可违道干誉,终是专立此意为标准,便有缝罅,不似圣贤平日规模也。如何?旧说「天下归仁」用吕与叔赞,说夫子言性与天道用上蔡说,近觉皆未是。试更推之,复以见告。观书比何所得?因来亦告及之,极所欲闻也。
钦夫近为学者类集《论语》「仁」字,各为之说,许寄来看。然熹却不欲做此工夫,伯崇以为然否?钦夫又说「当仁不让于师」,要当此时识所以不让者何物,则知此仁矣。此说是否?
答林择之 南宋 · 朱熹
出处:全宋文卷五五二一、《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四三、《古今图书集成》学行典卷九七
所示疑义已略看。端叔、恭叔惠书,极感其意。但如此用功,鄙意不能无疑。要须把此事来做一平常事看,朴实头做将去,久之自然见效,不必如此大惊小怪,起模画样也。且朋友相聚,逐日相见,晤语目击,为益已多,何必如此忉忉,动形纸笔,然后为讲学耶?如此非惟劳攘无益,且是气象不好,其流风之弊,将有不可胜言者。可试思之,非小故也。其间所论操存涵养苦要分别先后,已是无紧要;而元礼忽然生出一句「心有未尝放者」,遂就此上生出无限枝叶。不知今苦苦理会得此一句,有甚紧切日用为己功夫处耶?又如可欲之善,向来说得亦太高了,故端叔所论虽失之,而择之亦未为得也。扩之云已子细报去,此不复缕缕矣。卷尾二段却好,大抵说得是当,自然放下稳帖,无许多枝蔓臲陧处。且如二公所论可欲之善,是欲向甚处安顿也?
答吕子约 南宋 · 朱熹
出处:全宋文卷五五三三、《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四七、《古今图书集成》神异典卷四
修省言辞,诚所以立也。修饰言辞,伪所以增也。发原处甚不同。夫子所谓巧令鲜仁,推原辞意而察巧令之病所从来,止是有所为而然(如未同而言,以言餂人,胁肩谄笑,以喜随人之类,皆有所为也。)。曰鲜矣仁云者,独言巧令之人于仁或几乎息而不敢谓之全无也。
有所为之说甚善,但「不敢谓之全无」,指意毕竟如何,幸更喻及。伊川先生解中却云「谓非仁也」,便如此直截说破,意又如何?
曾子之三省,忠信而已,则程子包「传不习乎」一语解之矣。所谓欺于己、欺于师,想是程子之意。但祖俭窃谓「传不习乎」亦须兼就不习而传于人上说。盖不习而传,则是中有未尽而与欺人无异也,与上文同旨。而传习又所当省者,故专言之。如子夏后为庄周之类,皆由传之有所未习,故流传之久,不能无弊(观老于西河之上气味,谓之讲习之功全尽,未可也。)。惟曾子谨其所传,故至今无弊。然「彼以其富」之言、摽使者出大门之义、「说大人则藐之」之训,其血脉贯通,皆似有少伤和粹处。信乎,传而习之为难也(所谓传,非如释氏半夜传法之谓。盖在己有所未克,则其动止之间不能无失。苟时习之功有所未至,流传于后,岂不有害?)!
所论甚善,末后注脚尤好,但恐文意未如此耳。恐当放下许多道理,且平心看他文义向甚处去,都不要将道理向前牵拽他。待他文义有归著去处,稳帖分明后,却有个自然底道理出来,不容毫发有所增损抑扬。此处正好玩味也。大抵先要虚心为要耳(如「禹无间然」一段,五峰说得甚好。然近日细看,恐圣人当日赞叹之时未有此意。他似此者甚多。)。
李先生之论,盖欲拯世人计较之病,大要恐人思前算后,迁就回互,入于不诚不直而弗自觉知。然人之资禀刚柔不齐,则药其所偏者,又恐难一概论。止是要认得此意旨所发,而于计较思算时常常点检也。
日用功夫固当缜密,然觉得如此烦碎缴绕,又似自缚杀了。故先生之意大抵且要简节疏目,先整顿得大体是当,然后却就上面子细点检。是亦学不躐等之意也。
《坎》、《离》,阴阳之成质,故为上篇之终。《既济》,《坎》、《离》之合;《未济》,《坎》、《离》之交,故为下篇之终。五行之运,独言水火,又谓为成质,何也?
阴阳成质,水火为先,故《洪范》一曰水,二曰火。《正蒙》中亦有一段论五行次序,说得分明,可更检看。数学有《乾》、《坤》付正性于《离》、《坎》之说,似亦有理。
日月,阴阳之精气,向时所问殊觉草草。所谓终古不易与光景常新者,其判别如何?非以今日已昳之光复为来日将升之光,固可略见大化无息而不资于已散之气也。然窃尝观之,日月亏食,随所食分数,则光没而魄存,则是魄常在而光有聚散也。所谓魄者在天,岂有形质邪?或乃气之所聚而所谓终古不易者邪?
日月之说,沈存中《笔谈》中说得好,日食时亦非光散,但为物掩耳。若论其实,须以终古不易者为体,但其光气常新耳。然亦非但一日一个,盖顷刻不停也。
二气五行,造化万物,一阖一辟,万变是生。所谓五行之气,即雷、风、水、火之运邪?又即二气之参差散殊者邪?先儒谓物物皆具,则人之气禀有偏重者,谓之皆具可乎?或谓虽物皆具,而就五行之中,有得其多者,有得其少者。于此思之,殊茫然未晓。
五行之气,如温凉、寒暑、燥湿、刚柔之类,盈天地之间者,皆是举一物无不具此五者,但其间有多少分数耳(五音、五色、五味之类皆是也。)。
鬼神之德盖甚难知,于此粗入思虑,竟于体物不遗上看得未极分明。于此不透,故不自知而溺于释氏处多。明道答上蔡语谓:「向你道有来,又恐贤问某讨;向你道无来,你又恁生信得及」?每每于此思量,乍得乍失。近因相识有馈生鹅者,欲杀之,则甚不忍;欲货之,则取其利而杀其身,恐有冤之之意,常感于中(此病不已,便入因果上去。)。又因夜梦,疑若有世间所谓鬼者欲出,虽未睡觉,然心知其无,以理却之,竟无有也。虽曰以理却之,然中心不无惊悸。若此类,则释氏之说久久,极易惑人,但先入者为主,可以主张。然非实晓,亦安能保也。
鬼神只是气之屈伸,其德则天命之实理,所谓诚也。天下岂有一物不以此为体而后有物者邪?以此推之,则体物而不可遗者见矣。著实见得此理,则圣贤所论一一分明。不然,且虚心向平易分明处别理会个题目,勿久留情于此,却生别种怪异底病痛也。生鹅之论,只以子钓而不纲、弋不射宿、孟子远庖厨之义断之,便自直截。
吴才老之论亦是一意,然觉得未完。「吾必谓之学」云者,谓夫世人不知以是为学而专以讲论为学也。「则以学文」者,谓夫世人不知修其当位之职而徒欲学文也。意各有当,言各有指,似难以未该遍论之。
伯恭论得此意甚好,谓才老之论不可谓不然,但其发处有病耳。诚然诚然。今日两端之论,恐亦正坐此也。但若论文义,子夏所说终是倚著一边,岂亦矫枉过直而然邪?
「乾知大始」,程子云:「乾当始物,乾以易知」。程子又云:「乾,始物之道易」,似不以此「知」字为知崇及极高明之意。「当」字如何形容?
乾便是物之太始,故以「当」字言之最为密切。
魂,阳也,属天;魄,阴也,属地。魂气归于天,体魄藏于地是也。聚而复散者为魂,聚而不散者为魄。魄,非气也。精气为物者,合气之聚而复散与夫聚而不散言也。游魂者,专指聚而复散言也。来教谓体、魄自是两物,未能深晓,更愿详赐批诲。
魂阳而魄阴,故魂之尽曰散(散而上也。),魄之尽曰降(降而下也。)。古人谓之徂落,亦是此义(林少颖云然。)。今以聚而不散者为魄,恐未然。体、魄是二物,精气为物,犹言魂魄为体尔(以此推之,更有曲折。)。
「仁者,天下之正理」,此一语与仁意义如何?
此是对下文礼乐而言,非专以训仁之名义也。大率前贤语意宽广,不若今人之急迫。今人见得些道理,便要镌凿开却,正是心量小,不耐烦耳。近日甚觉前日说得恶模样也。然说得如此,人尚不会,况不说乎?此又不可废也。
答姜叔权 南宋 · 朱熹
出处:全宋文卷五五五一、《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五二
示喻曲折,何故全似江西学问气象?顷见其徒自说见处言语意气、次第节拍正是如此,更无少异,恐是用心过当,致得如此张皇。如此不已,恐更有怪异事,甚不便也。长孺所见亦然,但贤者天资慈祥,故于恻隐上发;彼资禀粗厉,故别生一种病痛。大抵其不稳帖而轻肆动荡,则不相远也。正恐须且尽底放下,令胸中平实,无此等奇特意想,方是正当也。
答或人 南宋 · 朱熹
出处:全宋文卷五五九四、《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六四、《古今图书集成》学行典卷五五
前书所论仁义礼智,不记别有何语。然其大概,今且是要识此四字之名件训诂而已。如所示说,似太高远,反不的当也。更检《遗书》论孝弟为仁之本及「仁性也,孝弟用也」处及「博爱之谓仁」,又答心如谷种之说,但看此三段,更以前圣贤之言参之,则自见无所疑。恻隐不能贯三者,向见何兄亦深以为疑,竟不能决。此不难晓,更熟看《孟子》不忍人之心一章,及《外书》中明道说谢子玩物丧志之说,则亦自分明矣。夜气一章,所示尤未安。去年曾答顺之,此可就取看,有疑处却喻及。大抵所论多未著实,不周匝,又时为险句奇语轩轾于其间,尤觉不稳当。似是看文字少,又忽略了平易处,而专拣艰难高远底看,故其用力愈劳而为说愈杂。可试更思之,复以见示,幸幸。
所示多所未安,别纸具报。幸更平心详缓䌷绎,令意味浃洽,自然安顿稳帖,不如此踸踔奇险也。
游岝(原作窄,据四库本改,诗中同)崿山 南宋 · 刘过
七言律诗 押萧韵
倦游华发老飘飘,意气依然在九霄。
努力尚能登岝崿,废诗那可寄参寥。
攲斜古寺云为屋,稳帖溪流石架桥。
安得柳间桃李动,丹青吾欲画生绡。
与朱寺正敬之书 其二 南宋 · 陈淳
出处:全宋文卷六七一二、《北溪大全集》卷二三
某春间经仙里,少欸诲论,不胜欣慰。别后,途中节被脚子挠,竟不克入三山,与黄寺丞相聚。二月末,抵家,幸尔善达,皆庇之及。继得潮阳郭子从寄示先生行状后段,印本不书姓名,想是直卿之笔。铺叙得大意境出甚稳帖,然亦有小小造语立字未安处,不知前段如何?又不得本子。如云「正统有归」,恐亦只宜作全体有在。又如「秋霜」处,恐尚欠温和一节。又如「有功天下后世」处,恐欠集诸儒大成底意。又如天文地理、乐律兵机等类,皆吾道中之事。自己本分著实工夫,所以「明明德,体用之全;止至善,精微之极」底意思所系,不可得而精粗者,今乃结上文以「道德光明俊伟如此」,却分析此节,离为二截,似出道德之外,不相管属。大抵先生之教所吃紧,为人至切至要处,实是就下学上极著工夫,凡上达底妙道精义,须从人事千条万绪中过来,极是著实,更无一点悬空底意,极是缜密,亦无一点疏阔底意。恐不必如此分开了,失其旨矣。又如碑记等文,多亦只是发明此理,不可与骚赋等文别作一等看,盖理明义精,诣极造到,自无所往而不通,无所发而不当,非可拘拘以常迹分别也。凡此等,恐更当修刮纯粹无病,方为至善尽美,不审台意以为何如?
答陈伯澡书 其四 南宋 · 陈淳
出处:全宋文卷六七一四、《北溪大全集》卷二六、《宋元学案》卷四九
承惠书并疑问一册,见得日来用功恳切,甚不易。大概不走失,亦多有精确稳帖处。但看文字,须专一熟玩本文正意,最不要支离牵引,愈见驳杂。晦翁平日最不喜人如此。《论语》须以《集注》为正,此书与《孟子集注》及《大学、中庸章句》、《或问》等四书,时时修改,至属纩而后绝笔,最为精密。如《论语或问》之书,虽云著之丁酉间,年已高矣,后来置之不脩,未得为成书。今细观之,时觉有枯燥处,亦多有不稳处,亦多有失之太甚处。比之《大学、中庸或问》之书,大不同。若姑借之以参订《集注》之所未详,则可矣,未可全按之以为定论也。凡所讲究,只专依傍《集注》为之准的则非,惟大故得力,而路脉意义亦自不差矣。仁字看得亦已近傍,更须熟玩,时时勿忘,须到胸中洒落无纤豪窒碍处,则日用动静,无非此仁卓然呈露矣。
答西蜀史杜诸友序文书 南宋 · 陈淳
出处:全宋文卷六七一九、《北溪大全集》卷三三、《宋元学案》卷六八
某外日别次,甚感诸友各勤赠言,途中匆匆,未及披览。至家,人事稍暇后,方得一观,类皆志趣高明,不肯埋没流俗,俱卓卓有景慕贤德之意,窃深为之敬叹。其间有义未安处,敢一切磨之。史兄全篇,以濂洛之学乃洙泗万世之正学为主意,而谓文公集厥大成,粹乎真洙泗濂洛之渊源,可谓已认著圣贤门路,而得其一定准程矣。但当即此为终身钻仰之计,且须平心玩味,切己体察,孜孜循序,毋支毋离,毋过毋凿,则异日自有登堂入室处。所论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无非生生不息之诚,鸢飞鱼跃,上下皆察,无非成性存存之妙。此等陈义似高,然不免举子时文牵挽之态。看道理正不可如此含糊,须各随本文子细䌷绎,乃能明晓莹彻,有切己得力处。如《乾》彖传所谓「变者化之始,以所赋之命言,化者变之成,以所受之性言」二句,乃谓乾道变化,无所不利,而万物各受其所赋之正,以为一身之主,所以释乾「利」之义。盖就阴、静一边言之,生生不息之诚,乃一元生理之流行,贯彻乎四德动静之间,循环而无端也。《中庸》引「鸢飞鱼跃」以證天理自然流行之妙,昭昭乎天地上下,无所不在,若成性存存,乃言智礼本成之性,存存于我,则道从此而出,其存之又存,乃工夫纯熟,无间断之意。此等语脉,自各不同,强为牵合则浑杂无别,有害于穷理之实。至所谓「清浊混杂,有待澄治,则为庸人」者,又欠委曲。据人生气禀,除了圣人一等,自贤人而下,便已皆然。但其中多寡分数煞不齐,而人品随之亦煞不一,未可都以庸人一例断之,失权衡之平矣。馀所讲明,则皆平正稳帖,路脉不差,为可喜。千万勉之。杜兄深有警策,于为学当在「自己下工夫实体之」一言,全篇反复推證,以是意为主而服膺之,可谓得切问近思之要矣。大抵古圣贤邈在数千百载之上,影响绝不相接,只有遗言在简册间。今若不实体于己,则何由识言中滋味,而得古人心肠肝肺,于己分亦何相干?须把圣人之言,如亲承謦欬于群弟子,如亲与同堂合席相讲磨,其所论事,如自己亲做底一一就己上实体之,则其是非当否、轻重缓急,一如痒疴疾痛之切于身,皆瞭然可得而知矣。由是而之,则圣贤千言万语,皆为切己之盘盂几杖,个个有受用处。及其久而熟也,虽或閒言漫语,亦无非吾切己之益,而用功之实也。然于实体之中,亦须致知力行工夫并进,盖实体察之则知益精,实体而合之则行益切,又不可徒守彼一言,恐复糊涂无活法也。子安所叙虽嫩,而旨意已平正。其论闽、浙、湖湘、江西之学,为门各异,而独有取于闽学,得正传之粹,亦所主之不差矣。但诸家之深浅邪正,亦当灼知其本末表里,无纤悉遁情,方能决不为吾惑,而所主者益坚以定。若未能然,则全未可惹著。只一意坚吾所主,以待他时识见长而自明。且如湖湘之学,亦自濂洛而来,只初间论性无善恶有专门之固。及文公为之反覆辨论,南轩幡然从之,徙义之果,克己之严,虽其早世,不及大成,而所归亦已就平实,有功于吾道之羽翼。浙中之学,有陈、吕之别,如吕以少年豪气雄大,俯视斯世,一旦闻周、程、朱、张之说,乃尽弃其学而学焉,孜孜俛首,为圣门钻仰之归,未论所至之何如,只此勇于去邪就正一节,深足为至道者之观,亦吾名教中人。如诸陈辈,乃鄙薄先儒理义为虚拙,专驰骛诸史,捃摭旧闻为新奇,崇奖汉唐,比附三代以便其计功谋利之私,曰:此吾所以为道之实者。兹又管晏之舆皂,而导学者于卑陋之归也。若江西之学,则内专据禅家宗旨为主,而外复牵圣言皮肤枝叶以文之,别自创立一家,曰此吾所独悟于孔孟未发之秘旨,而妙契乎尧舜千载不传之正统者,其实诐淫邪遁,与孔、孟、周、程大相背驰,甚为吾道贼,害尤甚。后进看邪正不破,乐其径便,多靡然从之,此种自江沿浙,已滋蔓矣。兹其取舍从违之机,非理明义精未易决,在初学有志斯道,而为圣贤之归者,诚不可不谨其所习也。其名约之,则汎滥驳杂之甚矣。所列道学四条之义,安得许多分裂。所谓道学者,其所学以道为主;而所谓道者,又非有他,只不过人事当然之理,天下古今所共由者而已。初非有幽玄高妙,悬空在万物之表,与人事不相干者也。但推其根原所自来,则出于天命之自然,而语其全体所会,则实具于吾心。惟是气禀物欲之交累,而致知力行等工夫少,得人勇猛去做,如果有能做得此工夫,净办至到,则是理可复全于我。由中而见于四体,则目视耳听有常度,手举足履有常节。至于动容周旋,无不中礼者,皆仁义礼智睟面盎背之馀,而为道德之容。见于应事接物,则为父子有亲,为君臣有义,为夫妇有别,为长幼有序,为朋友有信,无不各尽其道者,皆此理之大目,而为人伦之至。其与朋友切磋琢磨者,亦不过讲明乎此理,而相勉以进之也。如《大学》所谓如切如磋者,道学也。盖以切磋骨角有脉理之可寻,乃是言讲学之事,非指此目为道学也。其发明圣经蕴奥,著书以导后学者,亦不过写其平日躬行心得之馀,而寓于修道之教也。虽至于治国、平天下,弥纶天地,裁成万物,亦莫非其中大本之所流行,而明德新民之极功,非度外也。是虽曰万殊,而皆一本也。此尧、舜、禹、汤、文、武、皋陶、伊、傅、周、召,达之所行,孔、颜、曾、孟、周、程诸儒,穷之所明,无二致也。若所学不由此,则无其本,而所固有者不能有,凡百所为皆不免于外面计较之私。是虽言动有礼,容止可观,未必合理义之当然,而为先王之法言德行也。是虽忠于君,孝于亲,弟于兄,信于友,未必得古人之成法,而为中庸之至德也。虽于朋友讲磨,极其博洽,殆亦不过俗尚意见之偏,而非圣贤之精义也。虽训释诸经,穷深极微,号为名儒,殆亦不过曲学专门之凿,而非道德之格言也。虽至于治国、平天下,亦不过才智功利之陋,而非此道之大用流行也。是特汉唐诸儒,及管晏俦辈等事,乌识所谓圣门之学,而乌可以道学名之?至所谓终日兀坐,与坐禅无异,而前辈又喜人静坐之说,此正异端与吾儒极相似而绝不同处,不可不讲其所以为邪正之辨。道佛二家,皆于坐中做工夫,而小不同,道家以人之睡卧则精神莽董,行动则劳形摇精,故终日夜专以打坐为功,只是欲醒定其精神魂魄,游心于冲漠,以通仙灵,而为长生计尔。佛家以睡卧则心灵颠倒,行动则心灵走失,故终日夜专以坐禅为功,只是欲空百念,绝万想,以常存其千万亿劫不死不灭底心灵神识,使不至于迷错个轮回超生路头尔。此其所主,皆未免意欲为利之私,且违阴阳之经,咈人理之常,非所谓大中至正之道也。若圣贤之所谓静坐者,盖持敬之道,所以歛容体,息思虑,收放心,涵养本原,而为酬酢之地尔。固不终日役役,与事物相追逐,前辈所以喜人静坐,必叹其为善学者以此。然亦未尝终日偏靠于此,无事则静坐,事至则应接,故礼经于合当坐时则坐如尸,合当立时则立如齐。明道亦终日端坐,如泥塑人,及至接人,则浑是一团和气,是皆天理之公,而学行当然,不容废者。若江西之学,不读书,不穷理,只终日默坐澄心,正用佛家坐禅之说,非吾儒所宜言。在初学者未能有得,则其志道精思,未始须臾息,亦未可须臾忘也。安得终日兀坐而无为,如理未明,识未精,徒然终日兀坐而无为,是乃槁木死灰,其将何用?来说乃谓心最难制,默然端坐,举日纷然,不火而热,不冰而寒,欲其无所思而不可得,则差之远矣!心不能无思,所思出于正,乃天理之形,非以无所思为贵。坐当思亦思,思其所不当思,则为坐驰,非以无所思为奇特。他门欲终日默坐,无所思,便自忽然有个觉悟处,宁有是理哉?道必讲而后明,物必格而后知,《大学》首重在格物致知者,非谓格物致知都要周至全尽,方始可做诚意正心修身等工夫,凡一切工夫合下须齐头并做,但语其功效次第,必物已格而后知乃可得其至,知已至而后意乃可得其诚。以至心正、身修,各随次第得力尔。天下事物,无一非理之所寓,而格之自有次序。先其近者、小者,而后其远者、大者。先其易者、著者,而后其难者、幽者。论其极,则天地万物皆不可遗;语其要,则日用人事最不容缓。如事亲当孝者,非是空守一个孝字,必须穷格所以为孝之理当如何,如何而为奉养之宜,如何而为温凊之节?凡古人事亲条目,皆无一不讲,然后可以实能尽孝。如事长当弟,非是空守一个弟字,必须穷格所以为弟之理当如何,如何而为侍坐侍食之礼,如何而为应对进退之仪?凡礼经事长条目皆无一不究,然后可以实能尽弟。况此身,在目当如何视而为明,在耳当如何听而为聪,在手当如何执而为恭,在足当如何履而为正?内而曰心当如何而存?曰性当如何而尽?曰情当如何而捡?曰意当如何而诚?曰仁、曰义,当如何而居?如何而由?曰道、曰德,当如何而志?如何而据?善如何迁?过如何改?而为吾益。忿如何惩?欲如何窒?而为吾损。利与义杂,如何而能舍利?如何而能取义?己与礼并,如何而能克己?如何而能复礼?言当如何言为法言,行当如何行为德行?居家当如何为齐?居乡当如何为睦?居官当如何为理?事君当如何为忠?待人当如何其节文?接物当如何其品制?似此等类,是多少底事,皆为人至切要处,若不讲究得一一分明,如何忽然自能之,亦如何做得人?今舍此等不务,却疑身外别更有深奥处,而欲博穷六合,知其非所得知,果何以彼为?无乃太失之支离,向庄列圈阱去,岂圣门实学之谓哉?程子曰:致知之要,当知至善之所在,如父止于慈,子止于孝之类。若舍此不务,而欲泛然观万物之理,吾恐其如大军之游骑,出太远而无所归。正为此尔。若果能低心逊志,于人事处下学,既到则根本体统一定,至是,虽或穷高极深,莫非吾度内,亦自可以通天地之大全矣。若读书次序,则严陵讲义第四篇已明,须循此而进,方可入道。读晦庵之书,则第二篇已言其略矣。须以此为定准,方可路脉无差。果于是焉真有实得,则胸中权衡尺度,明明整整,以之读他书,真伪邪正自判然,迎刃而解。虽汗牛充栋,不能为吾惑。不然,则将有泣歧望洋之忧,亦难保其不迷而覆矣。《近思录》之读,则已见《答林司户书》,大抵首尾阴阳性命之说,姑示学者以理义根原大端,有在于此,而不在乎他,盖亦不离日用人事之实,特欲使志道者起向慕之心,而知所底止,非遽躐等俾之强通也。自第二至第五卷,皆用工夫之切,十三、十四卷又辨异端,明道统,尤不可不熟于究竟。此数卷果通,则首卷将不言而喻矣。
偈颂一百零四首 其九十八 南宋 · 释绍昙
押词韵第一部
蒿篱关猛虎,笔管养苍龙。
稳帖帖藏牙伏爪,黑漫漫怪雨颠风。
临济小厮儿惊心欲折,丰干老冻脓睡思方浓。
山濛濛,水溶溶。
乾坤无碧落,收放绝行踪(中夏)。
赠赵将军 明 · 李梦阳
出处:空同集卷二十一
丰沛之间河乱走,汹汹之势成陂薮。
大船愁浅小愁贼,贼船如飞苇滩黑。
自从将军镇东土,昼夜人行路不涩。
将军本是将门种,躯干堂堂万人勇。
入山缚虎百兽慑,赤手批蛟色不动。
射杨叶尽矢亦尽,始知百发还百中。
武宗见之屡凝顾,戟郎遽拔千夫总。
英雄自古不下人,将军献策况有文。
骅骝暂蹶历块足,雕鹗竟上横秋云。
世情金多位乃高,图名交结须贤豪。
将军无钱自树立,于人傲气但长揖。
挤出事体虽云乖,威势我喜行河淮。
黄流稳帖遁鲸鳄,白日光彩收狼豺。
大同反刃血未乾,甘州磊卵人心寒。
荐书何由至天子,拜将早筑黄金坛。
登崇道观明阁看山 明 · 谢承举
出处:石仓历代诗选卷四百九十五
一月在船怀抱恶,昼夜风涛怒驱作。
文江东岸烟霞居,上濑囊厢暂停泊。
幽人款接礼数倍,便叱山童扫高阁。
石床稳帖憩尘梦,古窦清冷缨可濯。
光摇树色开几屏,香籁松花堕帘幕。
敲金呖喨杂灵籁,碎玉铿锵响檐铎。
冯夷玉女翻云旗,白昼虚空奏天乐。
幽閒境界纵坦放,前日惊惶都忘却。
豪来欢剧欲起舞,狂语惊飞满林雀。
大舒双手弄日月,长笑一声振寥廓。
开窗遥见江上山,紫翠高低眼分豁。
幽人巨细向我说,上极危巅下阴壑。
东南云是中华山,半夜仙灯光闪烁。
崆峒西抱北太平,隐约仙居在冥寞。
天皇椎破混沌窍,此山挥指神斧凿。
轰雷走电腾朱龙,微月寒风下秋鹤。
赤日杲杲海底明,苍雪纷纷峰顶落。
轩昂势可敌昆崙,突兀恐不让庐霍。
我生素抱山水癖,处处名山俱领略。
曾跨君山浮洞庭,驾驭罡风遍衡岳。
昨来彭蠡访五老,呼吸瀑布醒醉渴。
纵是滴泉与片石,一一穷搜无落莫。
今过文江对此山,便欲翱翔蹑双屩。
幽人为言路颠蹶,壁立群峰难着脚。
当中更险大西岭,独耸孤形颇危削。
十年惟此是奇观,追想前游今不若。
虺尵我马废鞭策,料与此山缘分薄。
横发平生雄壮心,万里逍遥趁鹏鹗。
赠郑穆如 明末清初 · 郑荣邦
出处:石门先生文集卷之三
吾友西原相公胤,字曰穆如号清风。
为人嘐嘐不为今,我尝得之千人中(十句缺)。
生来嗜酒恒取醉,醉来吐辞为长句。
诗成手自写,一扫穷千纸。
大字颇奇古,樛木老藤互撑倚。
小字较瘦劲,快刀利槊相错置。
嘻嘻今之人谁识清风子,世称善书如裴子张辈对此应须愧欲死。
我家正在清江曲,清江之词有八篇。
请君为我书数幅,细字稳帖如蚕眠。
挂我书斋之半壁,坐看变化如云烟。
草丘道中 清 · 蔡济恭
五言律诗 押庚韵 出处:樊岩先生集卷之十
桑榆无限景,照我板舆行。
毛檄年年喜,鲛珠事事荣。
漫流皆稳帖,时物恰生成。
不有忠兼孝,那由答圣明。
记行 清 · 李晚秀
出处:屐园遗稿卷之十二○輶车集
上之三年冬,舟梁大礼成。
休庆凑如川,翼春封敕迎。
邦典重报聘,使以谢恩名。
匪才长南宫,敦匠屡效诚(庚申冠册。壬戌嘉礼都监。猥膺敦匠。)。
与睹固何幸,专对寔大荣。
徒淹汗青期(三月承出疆之命。余时与修先祖实录。总裁官筵请校役告讫后。拜表行期。退以七月间。因有事史事未就而行遂发。),谬冠拭玉行。
自缠西河悲,摧肠万事轻。
大哥况穷□,衰疾日淹婴。
远游谅非时,小别亦云惊。
顾念敢言私,微躯献圣明。
亲朋惜我去,三饯北山营。
离章动百轴,别酒倾千觥。
发之风泉思,和以燕赵声。
吾亦颇歆动,意逐浮云征。
是岁大渊献,孟秋日癸卯(拜表十一日卯时)。
书云涓吉期,大庭礼拜表。
三呼恭舞蹈,千官色变愀。
弱国事堪哀,冠盖岁交道。
悽怆𡶗峨气,岂独罄蜀宝。
惭愧上价名,逡巡擎黄褓。
殊恩便殿对,尺五香烟缭。
俯轸原隰苦,仍询归晚早。
谓臣久陪讲,天语更申劳。
便蕃自天陨,内府茧纸标。
宠锡迈常格,探推昔日造。
犬马徒抱诚,萤爝曷云报。
圣体如冈陵,圣学贯微奥。
三画辟延英,六经勤讲讨。
亲贤以出治,洪惟我宁考。
爱君一寸心,严畏未罄抱。
怵惕久未退,感涕盈襟掉。
阶前即万里,此日头欲皓。
暂留银台饭,群仙为我貌。
迟迟掖垣过,伥伥郭门绕。
华馆倒班至(拜表百官倒班),六曹杳黑草。
漆字截肪纸,弇山文可考。
吏慢寝不古,胡乱多讹藁。
屡阅皆冷眼,到燕辄悔懊。
总缘欠诚然,奚徒忙错了。
今行特慎重,字字画以爪。
副价素敏识,行台特年少。
行事仗二公,吾不忧目眊。
郁讫谢诸公,举手面面好(左右相徐台迈修,蔡台弘履,闵台台赫,李台勉兢,李台鲁春,吴台大益,李令寿成作别。)。
沙岘国西门,重关可御暴。
北客从间道,插松真堪笑。
陟岘初回首,已觉城市杳。
弘济院前路,家人先我到。
倚松设阴棚,午羞备行灶。
亲朋及姻戚,远于更倾倒。
旧识俱怀怅,何论傔与皂(从侄尚愚,容愚,文愚,荣愚,徽源,若愚,朴从兄仲俨,安从汝参好源,李台集斗,畿伯徐台荣辅,尹令光颜,金令履永。)。
筵前不敢辞,最怜吾兄老。
家务与谁论,朝议为谁告。
自弟一出后,山斋廓如扫。
入室无欢悰,阿睹奈病嫂。
兄今处西枢,优闲足自乐。
棋枰长日消,园果秋露饱。
燕蓟岂云远,望之可企矫。
朅来月五盈,归迩梅发杪。
重重祝平安,握手泪暗搅。
髧彼小犀角,牵衣忽啼叫。
尔能知惜别,还喜性分晓。
不愿汝多读,无病方是孝。
珍果与彩笔,还日应欢噪。
爱弟独停行,少一良郁陶。
赖有侍侧人,聊以忘吾忧。
会知有一别,王程敢久留。
是晓天四低,欲雨滴还收。
向午一骤注,前溪顿添流。
郁郁昌陵口,历历黔岩头。
祥光护穹碑,圣迹耀千秋。
未暯碧蹄馆,主人开青眸(主倅即尹叔宾卿氏之子。次胤载禧。)。
楚楚近京味,官厨丰客羞。
谁谓十室残,供亿侔大州。
铃轩敞多风,山翠入帘钩。
煌煌楣间什,曾经六龙游。
地比三辅重,云近五陵浮。
天纵圣多能,御射台名留。
我行从此始,百里半其筹。
官烛不成寐,百感交客愁。
忽忆李总兵,兵骄丧盾叴。
至今阴雨墟,猿鹤夜啾啾。
三行始齐到,重新行李谋。
同朝契夙深,近戚情更优。
何曾酸咸异,宜若针芥投。
先朝旧奎选,贰卿雅望尤。
钟鼎有韦布,胸海富索邱。
二难愧糠秕,蒹玉不相侔。
共勉推车义,奚止伐木求。
下至裨与从,象译亦我人。
沕然无物我,和气一家春。
申申相戒勖,返旆如发轮。
鸡鸣坐待明,县道短疏陈。
华衔久踰分,祈免旧例循。
裁书上伯氏,意多停笔频。
上言餐饭加,下言慕思新。
更喜京尹在,飞传递拨因。
甲辰十二日,□□日东出。
□□□□□,檐溜垂若银。
征车戒前进,步步远紫宸。
并州故乡语,身履始觉真。
二公省先楸,薄言山路遵。
还如梦中梦,小别亦堪惜。
亲随十馀人,远送顾何益。
劳劳路傍拜,欲候一颜色。
惠阴岭阴清,细柳村柳碧。
稍晚热更甚,土香人面扑。
浓云走炮车,雨止还复作。
轿窄似斗屋,下蒸气上射。
纸窗远风遮,驱卒荤臭恶。
绝憎轿制拙,粗重用不适。
几个泛驾足,数里流汗白。
路蹶多死马,涓人睨不觅。
域中三道最,星罗总破驿。
试读考工记,轮舆讵无策。
东人苦厌烦,见善不肯学。
华制匪不美,尚昧同轨迹。
曩闻耳溪疏,三叹钦有识。
□臣在询咨,秋事重民食。
畿农大抵歉,高坡恐无穑。
早秧或颖垂,晚田皆茎直。
何从出租税,曷以救捐瘠。
仰念宵旰忧,行人敢遑息。
尚求驮重担,村牛战两脚。
坡山未午税,官居颇宏敞。
闻说丁巳间,新搆待仙仗(前牧使金爔新搆云)。
守吏勤洒扫,野老翠华望。
郁郁永寝松,忆昔陪六飞。
赓歌恍隔晨,云汉壁上辉。
眺望强宽怀,小楼独徙倚。
惊喜似新逢,俄顷两车至。
轿鞍比稳快,道涂说险易。
君已诗成轴,吾独句未圆。
无宁退三舍,讵欲争弭鞭。
一封万金抵,畿拨安信得。
到即还书付,伻使信如织。
晚炎如炊甑,入夜弥难当。
处暑才四日,安得遽爽凉。
乙巳(十三日)鸡鸣起,浓云郁未辟。
犹得微阴遮,还胜炎曦赫。
隔江一牛鸣,湍山抵瞬隙。
下马溪翁墓,苍翠拥桧枥。
吾爱听松老,清风百世觌。
是宜生夫子,邃学得累积。
往昔穆陵盛,两贤出羽翼。
厦毡讲姚娰,埙篪和丽泽。
天未丧斯文,至治庶可复。
运有平与陂,石潭寿胡啬。
先生亦遂初,龙门有遗曲。
萋斐彼何心,去邠幽居僻。
俎豆事寝远,叹息立路侧。
临津寔天设,地势在必争。
两岸如人脾,中辟数雉城。
向者龙蛇难,震惊及八弦。
关津苟固阨,虏骑敢肆横。
伟哉柳相功,一日浮桥平。
赤壁名偶类,恍忆苏仙箫。
谽谺太湖石,影落秋江遥。
源自羽化溪,下合燕尾潮。
亭亭花石冈,上有百尺乔。
舆出镇西门,舟子来招招。
中流忽返顾,目极干云霄。
桐原月峰下,盖有忠文藏。
古壁留残墨,玉树委早霜。
鱼水宿契远,沧桑浮世忙。
恩义信难谖,感叹中心伤。
邻村有旧识,往事语颇详(李庆百来见)。
路逢湾拨过,短札只数行。
午秣卧治县(长湍宫衙),暂历梧川庄。
三世笃旧谊,再拜遂升堂。
重惜古槐庭,孙枝苦不长(勖卿遭言乡居)。
逦迤东坡驿,轩豁松京路。
信美兴王墓,吾行今四度。
磅礴元气积,群山凑飞舞。
体势何雄特,拱卫何翕聚。
宜乎富且强,雍梁地利固。
虽然逊轩豁,郁勃劫气露。
四山互向背,沓积藏肺腑。
文物少宣朗,权臣各门户。
细究立国规,末弊良有故。
台以满月名,盈亏固天数。
峨峨三角峰,桀犬不敢吠。
六朝与五季,寒暑迭兴替。
与我顾何关,胡然睫映涕。
吾祖六伟文,圃老日星揭。
崧院未暇拜,花潭但凝睇。
玉龙师一行,其说颇荒诡。
缁道此权舆,吾教为之翳。
寔是辛王辨,至今疑信大。
客到残钟脱,徘徊五百载。
府民迎路左,怆玆桐乡爱。
遗孙无能役,旧泽尚未昧(曾王考昔莅此府。府民尚怀遗化。子孙过府则必来迎。)。
主人同庚贤,春桂昔相对(徐台美修方为居留。与吾曾为文孝世子春桂坊。)。
半刺峤南人,质悫寡话□(经历郑继忠)。
府中多知旧,情晤倾喜倍(李宅观,金载晋父子,朴时谦,李馝,崔德元,韩景禹来见。)。
京书接万安,上答仍回递。
晚站一由旬,酬接人气惫。
夜热云酿雨,丙辰犹未退。
六傔又远送,朝出西门外。
明归拜大爷,吾今羡尔辈。
青石似鸟道,于今便亨衢。
谁谓龙马虏,视若国人无。
事过还玩愒,姑息仍惰渝。
肉食无长策,绸缪正堪吁。
金川七十里,早发日近晡。
饼店轸村弊,一行困驰驱。
峡壁开一面,邑居如画图。
移治欣得地,山下清溪铺。
主倅丰陵孙,鬑鬑雪盈须。
金丞旧兰台,十载侍尺五。
差员实繁文,行事果何补(金郊察访金景焕以差员来见)。
畿驲此递骑,吏隶及卒伍。
颜熟却生情,告别致辞屡。
珍重书三缄,京国忽反顾。
山川气色殊,海天愁多雨。
河西称善讴,悽切入云住。
驱马马不进,呜咽猪滩渡。
孤棹倚中洲,客愁生极浦。
丁卯旧忠魂,胥涛尚喷怒。
身殒气不死,北虏破胆惧。
平州始得野,赤埴维杨土。
禾黍过人头,丰俭换数武。
桓桓壮节公,奕奕丽太师。
岩岩太白山,肃肃铁像祠。
近臣昔降香,宸章致酹辞。
云仍此地蕃,深知种德滋。
府衙征鞭回,金郊宿头移。
窈窕清籁亭,亭颜栗翁词。
小驿秋树里,萧洒似山斋。
恐有不化宝,邮名安在哉(金郊一号宝山)。
龙钟老学究,拙诗自称佳。
十年重相见,欣然为开怀(平山李黾城之兄来见)。
朅来凡几里,天五又地十。
月满惟丁巳(十五日),朝起阴翳合。
向晚渐收霁,林树凉风飒。
雨拨得三书,发异来则集。
字字吾兄笔,摩挲赍行箧。
恩批解华衔,稽首望阊阖(十三日朝报批解春官经筵)。
烂报暂阅眼,漠若不交涉。
叮咛戒回拨,回书遮遄纳。
我家骆山下,庭槐判枢閤。
十里加一倍,葱秀似巫峡。
一曲艮岳山,千年石钟溜。
青枫上有岩,玉泉清可濑。
沿洄小舴艋,意欲仍宿留。
庐峰应接新,联韵得镜秀。
东槎古莫盛,小子生何后。
文采朱太史,古壁留丹籀。
昔闻啼楚猿,触境增我疚。
瑞州号龙泉,道里恰大衍。
北望大岘城,险阻镇西甸。
逦迤屏岩壁,石桥水清溅。
官道贯长柳,映带闾井见。
温温宋府使,贤裔家风善(主倅宋遂渊同春孙)。
宁倅情更密,京尹倍怅恋(宁倅李□□庆世之表从)。
戊午(十六日)鸡鸣起,天无云一片。
既望秋七月,苏仙古赤壁。
吾辈邂逅同,地符时又适。
壬癸差一筹,千载如隔夕。
今日且疾驱,复续古人迹。
计程不惑年,釰水名何得。
站舍为诏敕,岁久渝丹碧。
海邑供亿远,草具罄官力。
莞席与锦帐,供宾用支敕。
凤山称雄府,荒陋不堪息。
岁暯青琅玕,九苞祥禽食。
凤兮德何衰,野邑当道侧。
西望九月山,去天才一尺。
三圣事荒昧,东方启千亿。
逶迤洞仙岭,重城此关隘。
舍人渺何许,仙风山寂寂。
蠲弊碑何补,小舆氓肩赤。
十里四倍之,黄冈未曛黑。
迢迢月波楼,未登先有意。
九逵列万家,三衙壮百雉。
制置颇雄钜,映带良清美。
少焉月东上,完在斗牛间。
良辰本不期,难得此夜閒。
饭歇共二公,盍往楼上看。
主倅敦世分,节度亦旧颜(黄牧南寅老,兵使徐有和。)。
更喜成都伯(朴台宗辅),待我秋水湾。
淋漓谈笑洽,脱略礼数删。
江风吹衫袂,六巾俯朱栏。
夜久月渐高,天水共盘桓。
万道金光圆,下烛鱼龙寒。
水月本虚性,相遇生波澜。
色色与空空,佛氏如是观。
水中百东坡,樽前三太白。
地千世又千,宇宙无此乐。
凭槛叫绝奇,直欲波月捉。
波月不入手,仰视天上魄。
忽忆云汉章,万川同月色。
仙驭邈难攀,孤影江湖落。
怊然独先起,诸公轰丝竹。
己未(十七日)查对罢(查对官黄州牧使南寅老,金郊察访金景焕。),鼎坐燕嘉楼。
楼头六伟文,太华相绸缪(前牧使洪彦燮)。
轩楹资燕息,眺望亦广周。
湾拨得安信,启便书才修。
岧峣六曲栏,竹楼林径幽。
东俗好拟古,名美实则不。
斜晖转帘钩,明灭河洲鸥。
朗吟渊翁诗,雅韵称名区。
是夜月空清,江浅不可舟。
庚申(十八日)早阴霏,和州五十里。
行程已三路,京国杳难企。
珍重碧城伯,纚纚书满纸。
殊方恋亲爱,遥别意何似。
走笔寄诗函,吏还亦怅怊。
邑人多旧面,欲得一顾视。
村羞胜官供,真率最堪喜。
逶迤驹岘路,四望光景异。
水何澹澹白,山何尖尖翠。
地势始分布,天容极明腻。
恰似法华会,万朵莲插地。
长林翳一韦,浿江当马辔。
戊辰(八月初六日价)夙戒装,行将渡湾水。
养仲官贰卿,成伯真学士。
二价清朝选,裒然愧糠秕。
六裨又二客,八傔一奴使。
舌官十一员,画写各一耳。
邮卒称马头,长路僮仆视。
牛马亘阡陌,驮载备行李。
刷驱几百数,总是无恒类。
往往作穿窬,贻羞实无比。
边禁法条严,潜越近无忌。
搜监为有职,风力行台事。
饮饯来宣阁,祖帐鸭江涘。
朝日照客袂,北风吹征盖。
迢迢舣江帆,一渡即疆外。
重把湾尹手,劳劳不忍解。
湾尹尚难分,思家吾将柰。
强饮一樽酒,愁多酒无赖。
皂隶与红妆,告辞马前拜。
舟行岸渐移,人远目犹僾。
依依统军亭,回首已山背。
一水凡三渡,夷夏此分界。
芦花过人头,河路转横埭。
镇江国内城,九连自丽代。
临溪列三幕,卡棚从者逮。
行厨供数簋,野味颇萧洒。
绝胜方丈馔,对案先逆胃。
孤角警寒夜,列炬窜林怪。
是日行立年,向晚日晻暖。
忽然一阵雨,迸落势可畏。
吾犹煖突卧,安得广厦庇。
浪吟茅屋诗,悲歌后出塞。
却忆沈行日,遇雨此地再。
百感纷交集,三更不成寐。
入夜渐收霁,星月光满地。
湾便得家书,惊喜望外倍。
晓烛付还书,己巳(初七日)天气厉。
虾塘泥汩滑,马坂草蒙蔽。
望隅交界碑,古字迷年岁。
车行三十辐,金石卓午至。
大抵连城后,山水明如画。
冈麓环抱里,林树翳如际。
依微见篱落,恍惚闻鸣吠。
如何上上田,千载弃荒翳。
辽元事难徵,谋国无善计。
奚特惜此地,闾昌亦云废。
会食礼数宽,甘苦意无差。
蹲鸱与车螯,湾书送情味。
何以报琼琚,三诗古人慰。
温井名更佳,道忙不能历。
天半见松山,真如秋鹘击。
汤城古葱碧,汤河鸣湍激。
一曲鱼龙堆,斗起千尺石。
风佩环清流,锦绣交枫柏。
葱秀地名符,留连慰行客。
夕站行几里,盖用师行式。
初八日庚午,朝雾四山羃。
边上架子门,藩篱树短栅。
一入囊括里,此日方彼域。
野坐待门开,重申徒御饬。
门楣示夸耀,大字朝万国。
城将与税官,报单始许入。
居停鄂大郎,素号丰产业。
东价头一站,坑突颇稳帖。
种种皆新面,利用最堪法。
五架一字屋,筑砖如砌塔。
直灶薪不费(屋内四隅作玩。中铺砖作往来路。灶直而短易煖。),反牖雨防湿(檐短而近户易湿。故涂纸外扇。)。
缫车两股直(缫车制样。与我国缫车无甚异同。而用两股厚而稍长。가랑이比吾方稍厚长。),长䥷与圆镰(䥷即我国斫刀也。刃广而厚。刃板作铁孔才通刃。甚便用。)。
刚鬣数十头,马牛去穿衔(栅内人家虽不富庶。每家皆有牛马数十馀匹。猪数十头。)。
一鞭任指使,小孩十二三。
关庙在店侧,缓步聊暂寻。
傍有小学堂,讲音哂諵諵。
姓张老学究,迎宾强整襟。
自言莱州人,潦倒老穷阎。
八股为人师,课钱良足惭。
欲知道远近,宜较智长短。
入夜大雷雨,旅枕苦不稳。
家山梦不到,独与孤灯伴。
辛未日(初九日)三竿,雨后气清晏。
临发京信至,至自龙湾馆。
三复手不释,自此来信阻。
东望祝平安,拜复无他语。
眼中小季方,老夫最恋汝。
虎跳与凤刻,游戏任汝为。
粲然迎门笑,閤梅初发时。
缄书乃前进,回首步步迟。
路过安市城,城形彷佛遗。
峭壁剑门壮,重关人莫窥。
丽代兵力盛,百万困唐隋。
地利与人和,国无大与小。
文献远莫徵,传闻归茫渺。
榛坪凤池镇,短碑留古标。
凤亦大都会,街市颇殷扰。
暂歇路傍店,主人颇倾倒。
香果四五品,苦茗亦可口。
笑彼初塘人,创见纷游走。
我眼亦已惯,登车一举手。
间关三河叉,迂回村二台。
乾浦夕计程,孔雀十徘徊。
厥翌同庚回(初十日),朝清晚风暗。
打火黄家庄,止宿通远店。
九十半百里,竿头更惕念。
松站古镇东,俗忌近何甚。
羊肠大小岭,石角尖如剑。
一水凡八渡,峡流高于韂。
行者或阻雨,数日候波敛。
我来值秋晴,利涉免昏垫。
是日忒劳惫,曛黑休始暂。
独怪家乡远,三夜梦旅枕。
门堂尚分明,言笑何倏惚。
鸡唱却惊悟,形影还兀兀。
癸酉(十一日)微有雾,晚晴风瑟瑟。
草河二十里,午秣尚朝日。
崔巍分水岭,两界东西割。
览彼山水别,客愁冞难遏。
二毛当路程,连山趁早歇。
天阴设重关,在古名鸦鹘。
杨家四路兵,善战陇西阀。
天运可奈何,狼狈东关卒。
吁嗟深河役,朔气乘壮月。
至今路傍柳,风吹杲卿发。
云何束杨议,虑近反远忽。
年年大东柚,北猿愁脂辖。
此山多猛兽,居人高籓■。
何不藜藿卫,白日恣噬啮。
叹息不能寐,孤烛晓明灭。
连旬得清美,翌日惟甲戌(十二日)。
会宁称大高,岭势尽雄拔。
石磴屡萦纡,林树纷苍郁。
前车已山趾,后骑犹木末。
甜水半由旬,晌午驻征轴。
皤皤一村翁,问年七十六。
自言少年时,五步剚人腹。
谪去云南戍,万里历水陆。
云南尽乐土,年暮不悉录。
其人好楼阁,其山出珠玉。
有香薰人肺,有象高于屋。
四时春长住,一年禾再熟。
村狵时吠雪,半空化霂霢。
行旅不赍粮,尚馀太古俗。
内附既云久,居人汉衣服。
离乡数十年,放还头已秃。
岂无狐首恋,□□桑下宿。
杭市盛繁华,贵州路绵邈。
欲语不能文,所遇徒眩目。
傍有一媪笑,老皮不知足。
何物苧萝女,南妆远相逐。
我闻久叹息,自愧小见局。
芒芒五溪峦,禹迹所不掩。
马柱交趾界,葛车泸水险。
皇朝阙土远,声教外服渐。
天步一南迁,陆沉桑海奄。
沐氏据此土,缅甸与始终。
逖矣四海外,老死不相通。
同居一天下,东南马牛风。
今日得异闻,可喜萍乡逢。
陟彼青石岭,胡为泪盈瞳。
乾坤昔翻覆,龙驭此邅迍。
一曲寒雨词,欲歌声暗吞。
中州查何许,举目日黄昏。
差池铁杖计,痛哭乌弓攀。
何心执壤使,驱马下重关。
重踰小石岭,夕至狼子山。
石鸡事茫昧,记异野乘存。
夕站里三十,终日天无云。
天明气色佳,乙亥又鞴鞍(十三日)。
陂陀马头岭,沿洄三流湾。
详览卓行古,留名胡此间。
疏勒有泉眼,东使赖加餐。
古甃行人恻,重叹陵谷迁。
大小石门岘,过此更无山。
朝历四长亭,店下有冷泉。
王宝台数里,两山呀如门。
渐觉车马小,忽然乾坤坼。
地上便是天,一望迷四极。
远村蚁垤环,众树薤本碧。
二十八星躔,罗列若可摘。
融结本地性,分峙祖昆岳。
胡为东北隅,有此大广漠。
盖自鸿荒初,中州钟清淑。
馀气放之外,茫然开沙碛。
其人果何如,试看阴山北。
驼卫以为伴,水草以为国。
五里一瓯脱,风雪恣驰逐。
猛兽与毒蝎,区别各有域。
吾东特相邻,自昔被侵凌。
只恃忠信仗,弱国强不胜。
平生坐井观,心目所未曾。
忽若枪榆鹦,仰视九万鹏。
辽城汉襄平,句骊昔边境。
金元始蚕食,两京置行省。
迂路取旧辽,城市殷且盛。
南望驻跸山,王师亦云病。
天半千年塔,功德纪无竞。
桓桓慰迟公,仗钺承帝命。
世传丁威仙,化鹤返华表。
两说俱茫昧,浮云与过鸟。
历谒关帝庙,金碧焕四耀。
恭惟薄云义,万古汉宇宙。
讵肯食玆土,东海有笾豆。
感玆发森森,有泪渍我袖。
群兜罕逢人,环观颠且走。
几被看杀玠,腥氛翳晴昼。
向夕风萧萧,前有太子河。
燕丹亦可儿,一剑十年磨。
成事固在天,莫论离与轲。
义不为牛后,留名竟如何。
至今白衣曲,激越生寒波。
黄昏映水寺,众辐共一车。
夙昔愿言■,浙江杳古芗。
一片灵犀照,三叠蒹葭章。
欲问髡字义,复恐耳属墙。
廿年再不遇,回首耿难忘。
明日是丙子(十四日),前程占晴和。
绕出接官厅,烂泥午饭过。
此地以泥号,小雨成阱洼。
周逵一甲数,十里堡前沙。
是日得早歇,客梦亦清佳。
丁丑(十五日)亦朝晴,暄暖似春气。
沈城问何许,十里加膝地。
白塔何其多,店名特标异。
混河承德南,蕲芋或阿利。
长白发源长,遥遥千里至。
沈水出其侧,合流回巴字。
鳞鳞城阙起,隐隐榆柳翠。
盛京实雄蟠,未可比边鄙。
崇德启荜辂,皇业盖权舆。
五叶增式廓,壮丽埒宸居。
亲王辟帅府,五部列渠渠。
百肆云堆锦,万井鱼比鳞。
九衢四牌楼,离宫郁嶙峋。
大计存后顾,谒陵屡东巡。
忆昔先君子,栖栖六月轮。
余年三十二,轻装陪后尘。
卯君亦联骑,沈关滞五旬。
过庭承辟咡,对榻和篪埙。
殊方乐团圆,行路忘苦辛。
日日穿街市,忙若趁虎人。
东关当铺傍,白头张万泉。
寂寂子云居,十载独掩户。
二仲开三径,一面肝胆吐。
淋漓醉后歌,缠绵别时语。
一幅曼卿赞,眉宇宛如睹。
回头一弹指,万事成千古。
天星倏二纪,使车又此道。
山川地则迩,民物迹如扫。
秋回霞鹜天,梦断池塘草。
一语真成谶,曩题梅轩稿。
况值中元节,雠日心如𢶑。
更衣玄女庙,村赛馀香缭。
抵城二舍近,下马日犹早。
戊寅(十六日)晴仍留,朝拜夫子庭。
四字称先师,元制得正名。
十哲跻有子,六贤尊考亭。
泰哉陆稼书,庑食诸贤并。
在夷亦宜进,姚许未可轻。
傍有文昌祠,栋宇华而宏。
梓潼旧使君,谁使掌文明。
崇奉编九月,光耀发魁星。
祠后沈阳院,五六学舍生。
有一老教授,累能念三经。
茶汤致慇勤,肃揖闲送迎。
最喜潘家子,裕昆有典刑。
彷佛记旧颜,倾倒叙阻情。
前瞻高丽馆,芜没空荒垣。
鹤驾当日事,痛哭难重陈。
忍就西河囚,莫招柴市魂。
烈烈清阴叟,沈人尚敬尊。
持此庶有辞,百世俟在前。
烂铺恶声至,惊愕久无言。
自愧忝上价,不能庇从人。
同来不同归,惨衋亲戚均。
悽怆临诀诗,辞意绝堪怜。
异乡情境别,寒烛照无眠。
己卯(十七日)待鸡起,谚字作家札(首译归榇。使译革呈文盛京礼部。出送我境。于其便付书。)。
自我一入栅,几日贻阻郁。
匪意得安问,家人想慰豁。
城北愿堂寺,崇皇所创设。
延祈祈冥佑,世修龟头屹。
黄袄喇嘛僧,念经那刹室。
六根都不省,五戒况持律。
北望福昭陵,黄瓦隐峍嵲。
大漠一培塿,风水果何说。
万马踏车辇,悖理信粗率。
谁知骊山土,放火九地彻。
路侧多蓬科,不封亦不树。
因地四筑砖,耕犁不能护。
弃置等沟壑,往往云和露。
民德寝归薄,古礼谁与谕。
石栏永安桥,筑路如康庄。
沈宫近颓废,青绳亦芜荒。
磨刀将安用,日落边城黄。
店名忆炎皇,取义胡此乡。
耒耟本业微,交易末利张。
朝雾晚更风,云气四飞扬。
骤雨如跳珠,野天白𣾘泱。
客行添一奇,细沾顾何妨。
俄顷忽敛却,西日透晴光。
午憩大方身,孤家抵昏黄。
此日极间关,九十五里强。
明朝庚辰(十八日)晴,晨起北风𩗬。
巨流句骊河,辽蓟以界疆。
水深不可厉,居人舣小航。
五道河何多,四方台相望。
早达新民屯,遐陬晨殷富。
百肆列旗亭,千家连屋霤。
蒙满此都会,舟车此辐凑。
北距口外地,曾不几里堠。
苟一风草动,奈彼人而兽。
岁岁玉帛路,此关难得透。
大小黄旗堡,前有柳河口。
八角□亭出,乾隆碑字有。
俾缘避泥淖,径造先己友。
阮籍哭道穷,杨朱泣路歧。
莫言七圣迷,问津亦吾师。
须观造处极,殊涂竟一归。
夕宿白旗店,九九更有奇。
辛巳(十九日)终日风,尘沙昼掩景。
去去一板门,行行二道井。
故人诗劳我(道台赠诗),足践方真省。
玆土性细软,粘滑如面饼。
少乾成粉灰,乍雨辄泥泞。
车轮与马蹄,遇陷深踰阱。
沈芥号弱水,焦发有葱岭。
险涂固难尽,动忍在逆境。
今行仗王灵,稳涉得何幸。
吾年已知命,计程随日影。
壬午(二十日)乘朝情,平野好驰骋。
阜然月峰头,驻马四望迥。
十日野中行,茫如堕深井。
居高眼亦高,全辽大势领。
身躯如许微,天地如许广。
何以参两仪,所贵浩气养。
凛乎不可留,刚风九万荡。
黑山催午炊,安堡趁夕饷。
路满九日数,考卜利有往。
晴美癸未日(二十一日),天气惬清赏。
夙闻巫闾胜,职方镇幽壤。
肇封有虞初,秩祀恒岱仿。
遮遏朔漠荒,蟠踞辽蓟莽。
扶舆走千里,雄特拔万丈。
右顾层云起,千叠绿锦帐。
广宁古雄镇,逶迤回客鞅。
俗称箕子国,黼冔尚佛彷。
父师实宅箕,传闻或近爽。
沟垒句深固,夷夏即喉嗓。
奈何王御史,竟速突骑抢。
弃地甚弃师,抚迹增慨慷。
北镇玄冥神,庙宇焕金榜。
祝册皇帝某,芬苾开元昉。
满朝益致虔,东巡屡躬享。
大字龟头刻,祈佑礼浸广。
配食顾何义,河海百川长。
虹梁郁并起,丹碧焕烂晃。
独怪无祠官,洒扫缁徒掌。
小园眺望远,红亭架翠屏。
娲皇补天石,莫支东南倾。
宇宙为幕席,溟渤为阶庭。
眼穷心无极,非不阔且宏。
顶上更有山,行矣叩云扃。
玉洞千树桃,无人自开零。
缅怀武陵人,尽室曾避嬴。
此地名何符,恐有汉衣氓。
杜老叹身拙,况我劳饮冰。
曩闻万泉说,傅雯一狂生。
笑傲皇极殿,醉笔誇丹青。
放斥隐玆山,清流日濯缨。
斯人不可见,谷鸟空自嘤。
两崖呀幽户,石级屡盘萦。
穹霳金刚窟,天城侧瓮形。
石色黯苍白,悬泉清满听。
金身大罗汉,岁久苔花青。
感瞻石上题,王考昔此经。
回薄六十年,小孙发已星。
曲径观音庵,层岩广观亭。
凭栏始纵目,茫然迷寰瀛。
天如覆釜盖,海如鸡子清。
中间后土黄,泛泛如浮萍。
野马与尘埃,上下纷相迎。
日月行其中,六气递阴晴。
对此窅丧我,醯鸡而土螂。
唉彼浮世人,百年何营营。
万方祖西昆,五岳秀南衡。
溪山兼野海,众美无此比。
洗头金华女,留像纯阳子。
名区揔仙迹,云霞入点指。
最爱马揔兵,大字嘉靖纪。
山日瞹欲暮,前村炊烟起。
怊怅云霄松,盘桓倚更徙。
夕投新广宁,八八更四里。
清游偏此日,山色满枕几(以下佚)。
老人一快事六首。效香山体 其二 清 · 丁若镛
押寘韵 出处:与犹堂全书第六卷松坡酬酢
老人一快事,齿豁抑其次。
半落诚可苦,全空乃得意。
方其动摇时,酸痛剧芒刺。
针灸竟无灵,钻凿时出泪。
如今百不忧,稳帖终宵睡。
但去鲠与骨,鱼肉无攸忌。
不唯吞细聂,兼能吸大胾。
两腭久已坚,颇能截柔腻。
不以无齿故,悄然绝所嗜。
山雷乃两动,嗑嗑差可愧。
自今人病名,不满四百四。
快哉医书中,句去齿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