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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相史晨奏祀孔子建宁二年三月 汉 · 阙名
 出处:全后汉文 卷一百一
建宁二年三月癸卯朔七日己酉,鲁相臣长史臣谦顿首死罪上尚书
顿首顿首,死罪死罪。
臣蒙厚恩,受任符守,得在奎娄,旧,不能阐弘德政,恢崇壹变,夙夜忧怖,累息屏营,臣顿首,顿首死罪。
死罪臣以建宁元年到官,行飨,饮酒畔宫毕,复礼孔子宅,拜谒神圣,仰瞻榱桷,俯视几筵,灵所冯依,肃肃犹存,而无公出酒脯之祠。
臣即自以奉钱,修上案食醊具,以叙小节,不敢空谒。
臣伏念孔子乾坤所挺,西狩获麟,为汉制作,故《孝经神契》曰:「玄丘制帝卯行」。
又《尚书考灵耀》曰:「生仓际触,期稽度为赤制」。
故作《春秋》以明文命,缀纪撰书,修定礼义。
臣以为素王稽古,德亚皇代,虽有褒成居世享之封,四时来祭毕即归国。
臣伏见临辟雍日,祠孔子以大牢,长吏备爵,所以尊先师重教化也。
夫封土为社,立稷而祀,皆为百姓兴利除害,以祈丰穰,《月令》祀百辟卿士有益于民,矧乃孔子玄德焕炳,光于上下。
而本国旧居复礼之日,阙而不祀,诚朝廷圣恩所宜特加。
臣寝息耿耿,情所思惟。
臣辄依社稷出王家谷,春秋行礼,以共禋祀,馀□赐先生执事
顿首顿首,死罪死罪。
臣尽力思惟庶政,报称为效,增异辄上。
诚惶诚□,顿首顿首,死罪死罪上尚书
时副言大傅、大尉、司徒司空大司农所部从事
昔在仲尼,汁光之精,大帝所挺,颜母毓灵。
承敝遭衰,黑不代仓,□流应聘,叹凤不臻。
自卫反鲁,养徒三千
获麟趣作,端门见徵。
血书著纪,黄玉响应。
主为汉制,道审可行,乃作《春秋》,复演《孝经》,删定六艺,象与天谈,钩河擿雒,却揆未然。
魏魏荡荡,与乾比崇(《隶释》一)
孙虑假节半州黄武七年三月 孙吴 · 孙权
 出处:全三国文 卷六十三
期运扰乱,凶邪肆虐,威罚有序,干戈不戢。
气志休懿,武略夙昭,必能为国佐定大业,故授以上将之位,显以殊特之荣,宠以兵马之势,委以偏方之任。
外欲威振敌虏,厌难万里,内欲镇抚远近,慰恤将士,诚建功立事竭命之也。
其内修文德,外经武训,持盈若冲,则满而不溢。
敬慎乃心,无忝所受(《吴志·孙虑传》注引《吴书》)
朝散大夫尚书库郎中君墓志铭821年 中唐 · 韩愈
 出处:全唐文卷五百六十三 创作地点:陕西省西安市
君讳群。
字宏之
世为荥阳人
其祖于元魏时假封襄城公者。
子孙因称以自别。
曾祖匡时。
晋州霍邑
祖千寻。
彭州九陇丞。
父迪。
鄂州唐年
河南独孤氏女。
生二子。
君其季也。
进士吏部考功
所试判为上等。
正字
鄠县监察御史
鄂岳使。
裴均之为江陵
殿中侍御史佐其军。
均之徵也。
虞部员外郎
襄阳
复以君为襄左司马刑部员外郎
副其支度使事。
卒。
李夷代之。
因以故职留君。
岁馀。
复州刺史
祠部郎中
衢州刺史
方选人。
君愿行。
宰相即以君应诏
衢五年。
复入为库部郎中
行及扬州
遇疾。
居月馀。
长庆元年八月二十四日卒。
春秋六十。
即以其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从葬于郑州广武原先人之墓次。
君天性和乐。
居家事人。
与待交游
初持一心。
未尝变节。
有所缓急曲直薄厚疏数也。
不为翕翕热。
亦不为崖岸斩绝之行。
俸禄入门。
与其所过逢吹笙弹筝。
饮酒舞歌。
诙调醉呼。
连日夜不厌。
费尽不复顾问。
或分挈以去。
一无所爱惜。
不为后日毫发计留也。
遇其空无时。
客至清坐相看。
或竟日不能设食。
客主各自引退。
亦不为辞谢。
与之游者。
自少及老。
未尝见其颜色有若忧叹者。
列御寇庄周等所谓近于道者耶。
守身
又极谨慎。
不挂于过差。
去官而人民思之。
身死而亲故无所怨议。
哭之皆哀。
又可尚也。
初娶吏部侍郎京兆韦肇女。
生二女一男。
长女嫁京兆韦词。
次嫁兰陵萧瓒。
后娶河南少尹赵郡李则女。
生一女二男。
其馀男二人女四人。
皆幼。
嗣子退思。
韦氏生也。
铭曰。
再鸣以文进涂辟。
佐三蔼厥迹。
郎官郡守愈著白。
洞然浑朴绝瑕谪。
甲子一终返元宅。
子隐台 北宋 · 梅挚
 出处:全宋文卷四一四、《景定建康志》卷二二、《古今图书集成》职方典卷七二二、《江南通志》卷三○、民国《新繁县志·文徵补》、《宋代蜀文辑存》卷四
东南有故台基曰「周处」,图志亡之,都人称之。
登而四望,江山表里与陈迹概见,豁如也。
西晋史,字子隐义兴阳羡人
弱冠前好驰骋,不修细行,州曲患之。
自知为众所恶,慨然有改励之志。
里人三害切讽,于是射虎、斩蛟
往见陆云,具以诚告。
曰:「古人学道,贵朝闻夕死。
君前途尚可,第患志之不立,何忧名之不彰」?
遂退而向学有文,言必信,行必谨。
如是期年,州交辟,仕东观左丞
吴平入洛,累迁郡太守,率有善状。
御史中丞,凡所纠劾,不避权贵。
卒树功名,没世远耀。
噫,天地至大,根一气,陶万化,未始无过,阴阳寒暑,小有缪盭,则从而改之,卒归大顺,而况于人乎!
古圣贤本天地之性,以修其性,亦未尝讳过;
后之人不独讳之而已,抑又从而文之,自底悔吝,良可嗟惜。
子隐少而不逞,长乃自悟,一旦番然去恶即善,遂为名世忠贤,可不重乎!
则中人所禀,因物染迁,为时诖误,德有小眚,言有小疵,未甚子隐之害于而乡,又何惮改为哉!
予因表是台,新是堂,非止卜高明之居,包游览之胜,而与民同乐,亦将有激时世
中大夫太子宾客分司西京上柱国陈留县开国侯食邑九百户赐紫金鱼袋谢公行状景祐元年十一月 北宋 · 尹洙
 出处:全宋文卷五八八、《河南先生文集》卷一二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曾祖廷徵,国子司业越州观察判官
祖懿文,秘书郎杭州盐官县令
崇礼泰宁军节度掌书记检校左散骑常侍,累赠户部侍郎
本贯杭州富阳县章岩乡赤松里。
谢涛字济之,年七十四。
谢氏系谱,自公七代祖已下,官讳具存。
始居河南之缑氏,至四代祖终衢州刺史,葬嘉兴,因家江东
盐官富阳县,遂为富阳人
当钱氏制吴越,故散骑而上,三世不为朝廷官。
公始十一岁,尝与父客谈,散骑私观之,见其辨对有成人风,大为叹异。
学舍有说《左氏春秋》,公十四岁,从之学。
归,辄与同辈伸其义,必尽其师之所传。
既冠,寓居吴郡
会汾、晋平,郡国当表贺,士为奏者文体弱,更数人,皆不能如郡将意。
公私草之,为人持去,郡将大称惬,吴中先生亦自愧不及。
王黄州罗拾遗处约并为吴之属县长,公与其游。
罗尝与王书云:「济之扬榷天人,盖吾曹之敌」。
其为名流推重如此。
淳化三年进士上第,除梓州榷盐院判官
明年,盗发益部,公以梓近益,为大郡,畏益强逼,且利以自资,攻之必亟,盍大为守?
且时近郊多林木,乃白郡守悉取之,以完棚橹,且为薪蒸之备。
既而被围百日,樵采路绝,城中赖焉。
公参陈谋议,分护堑壁,及围解,于僚吏为最力,就迁梓州观察推官
明年,权知益州华阳
蜀民流散之后,田庐荒废。
诏书:「凡入租占田,有能倍入者,断以新籍」。
于是豪右广射上田,贯民归者,多亡其素产。
公曰:「此权时之制,驱民欲就业耳。
若利其倍租,而使下民失业,岂经制哉」?
乃命尽还旧主,所施行与诏书异。
至道二年,召归,授著作佐郎
太宗面谕,令通判大藩,即通判寿州,迁秘书丞
通判筠州,知兴国军
真宗考籍,有五年无过者特迁,得改太常博士
一日,内中出朝士绩著者凡二十四人名,付中书门下,令召见。
即以景德二年冬长春殿,赐五品服,令通事舍人焦守节学士院试。
试之明日,会边奏警急,降诏北征。
是时,曹、濮盗起,又虏势分趋齐、郓,东土颇骚,朝廷慎择郡守
真宗面谕宰相:「昨日京东奏,曹州阙人,谢涛可转官知曹州」。
遂除屯田员外郎
曹之征赋,旧分送睢阳仓。
公至郡,会霖潦,民军在道者不克进。
公曰:「自曹及宋,陆行数百里,平岁致之不为易,今泥淖,益困吾民。
且江、淮漕运,日至睢阳城下。
曹有广济漕,亦通京师
使曹赋得增送京师睢阳自取江、淮米以直曹赋,岂非便耶」?
乃开廪,尽收属县赋,且上其利状,遂与转运使交奏。
朝廷从公奏,降诏褒美。
未几,召还,奉诏祈雨嵩岳,祠毕雨澍。
因言岳渎有请祷而无报谢,义或为阙,真宗是之,因诏自今修报如礼。
是年,西南有大星见,占在分。
诏公巡抚益州西路
入别,受诏与益州张公咏同议铸大铁钱利害。
于是考铁价,与旧钱更相均准,故下不得盗用,而物价长平,人至今便之。
使回,举三十馀人,疑其多,公面陈诸吏干状,愿署连坐,以冀必行。
奉使举吏连坐自此始。
后所举多践台省,不调者犹为郡守
四年,授三司度支判官
大中祥符初,出知秦州,又知歙州,改度支、司封员外郎
三司判官日举榷茶官被罪,夺司封
五年,复为度支,通判河南
冯魏公居守,荐公于朝,召试,授兵部员外郎直史馆判三司理欠凭由司,出为两浙转运使,赐金紫。
礼部郎中判司农寺
天禧五年,兼侍御史知杂事
乾兴元年,迁户部郎中
永定陵驾将发,明器象物甚侈大,山陵使奉诏,自京至陵,凡城门民舍,卑隘者坏之。
公上章言:「先帝封祀,仪大物备,尚不闻废坏所过城舍。
今遗制务俭薄,反以象物坏民居,非先帝意,愿下有司裁损」。
章寝不报,物议是之。
是年,以疾求东归,除吏部郎中、直昭文馆、知越州
天圣中,代还,迁太常少卿判太登闻检院
以步履艰蹇,求西京留司御史台
逾年,改秘书监
台任满,就求分司
明道元年,转太子宾客
景祐元年十月三十日以疾薨。
二年八月,嗣子兵部员外郎直集贤院绛,奉公之丧,自京西归葬于富阳
公生平不恤家事,然友爱甚笃,宗门有孤者,收养嫁娶如己子。
在朝廷,见贵势无所降屈;
士子进见,虽少贱,对之肃然。
及交言,则开怀无少隐。
故人皆惮其高,而爱其诚。
郡,部吏有一善,必孜孜称荐;
或犯法,虽甚恶之,直其罪而已,未尝有过刑,故终身无一嫌怨者。
雅善品藻文章,江夏黄叔才尝作《杨允恭铭》,甚负其文,顾公曰:「能损益一字者,我当辨之」。
公削去二十一字,叔才叹服不已。
西京被疾,人有贽文者,必读之终篇,或摘其词之工者称道之,其爱奖士类如此。
初,两浙转运使还,朝议将以掌诰命,会得疾逾旬,不能兴事,遂寝。
素好修炼药术,喜与方士谈,视荣利泊如也。
本朝图书之,惟昭文史馆、集贤、秘阁,公与兵部同时分帖四职,等实父子相代,缙绅荣之,见于《衣冠盛事录》。
母夫人崔氏,追封博陵郡太君
夫人许氏,封晋陵郡君
初,散骑五子,皆以五行定名,公次弟炎,有文称,终公安
锴,今为天台
果,从方外教,号安隐师
坦,左侍禁
子三人:长即兵部
次约,将作监主簿,少以才敏知名;
季绮,太庙斋郎
约、绮皆早亡。
女四人:长适同出身周盛,次适德兴梅尧臣,次适延陵傅莹,次适吴县杨士彦
孙三人:景初将作监主簿
景温太庙室长
景平试校书郎
女孙四人,并幼。
公才位德美,当列国史,敢直纪行实,以备史官之录,谨状。
景祐元年十一月日,山南东道节度掌书记朝奉郎试大理评事兼察院御史、充馆阁校勘尹某状。
龙泉县城水北议 北宋 · 何嗣昌
 出处:全宋文卷四○八
龙泉吉州上流,离二百七十馀里。
高山茂林,深谷盘桓,官斯土者,号称难
予以寺丞知县事,窃见城池卑小,官舍弗称。
昉自南唐升场为县,因即场地筑城,规模隘陋,未为允臧。
中更豪杰多矣,而莫有议及者。
孟子谓「天时不如地利」,《孙子》五事,三曰地,其论形变详矣,俱言城池欲其坚且固也。
泉邑居万山之中,与郴、衡、南、赣诸郡邑犬牙相错,屡为恶少出没之地。
群雄扰攘,数犯邑,为民间害。
城池之修,诚不可以已。
予观水南之地势污下,非所以壮观瞻。
细阅水北桐木墈地,四塞宏敞,高下得宜。
南有天马,北有平冈遂水环流,复有五峰莲花之胜,洵百里之侯疆。
茍能将城迁徙斯地,立县以临其民,凡钱粮之催徵,仓库之储蓄,公事之勾摄,与夫化民成俗,布宣猷,永为称便。
虽然,《春秋》谨书城,慎劳民也,尔绅士百姓人等,有见识超特,能知时务,深明地理者,不妨各呈一说,以俟采择,第毋为道旁筑室之议可耳。
按:乾隆龙泉县志》卷一,乾隆三十六年刻本。
太子太师致仕赠司空兼侍中文惠陈公神道碑铭1044年10月3日 北宋 · 欧阳修
 出处:全宋文卷七四六、《欧阳文忠公集》卷二○、《名臣碑传琬琰集》上卷一五、《黄氏日抄》卷六一、《文编》卷五八、《文章辨体汇选》卷六七一、乾隆《新郑县志》卷二五 创作地点: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
颍川公既葬于新郑,其子尚书主客郎中述古等七人,具公之行事及太常之状、祁伯之铭以来告曰:「唯陈氏世有显人。
我先正文惠公,历事太宗真宗而相今天子,其出处始终之大节,可考不诬如此。
故敢请以墓隧之碑」。
予为考其世次,得其所以基于初、盛于中、有于终而大施于其后者,曰:信哉!
陈氏载德,晦显以时。
其畜厚来远,故能发大而流长。
自公五世以上,为博州人
高祖翔,当五代时,为王建掌书记欲帝,以逆顺祸福譬之,不听,弃官于阆州西水,遂为西水人
皇曾祖齐国公讳诩,皇祖楚国公讳昭汶,皇考秦国公讳省华,皆仪同三司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
自翔已下,三世不显于蜀。
至秦公,始事圣朝,为左谏议大夫
其配曰燕国太夫人冯氏。
公其次子也,讳尧佐字希元
进士及第,累迁太常丞知开封录事参军
用理狱有能绩,迁推官
以言事切直,贬通判潮州
自潮还,献诗数百篇,而大臣亦荐其文学,得直史馆,知寿、庐二州,提点诸县公事。
丁秦公忧,服除,判三司都勾院两浙转运使,徙京西河东河北三路,纠察在京刑狱
天禧三年,编次御试进士,坐误差其第,贬监鄂州茶场
未至,丁燕国太夫人忧。
明年,河决滑州,天子念非公不可塞,乃起公知滑州
乾兴元年,作永定陵,徙公京西转运使以办其事。
入为三司户部副使,徙副度支,拜知制诰,兼史馆修撰同知天圣二年贡举,知通进银台司
龙图阁直学士知河南,徙并州知审官院开封,拜翰林学士,兼龙图阁学士
七年,拜枢密副使
其年八月参知政事
居三岁间,凡三请罢。
明道二年,罢知永兴军,行过郑州,为狂人所诬。
御史中丞范讽辨公无罪,徙知庐州,又徙同州,复徙永兴,又徙郑州
累官至户部侍郎
景祐四年四月,召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公为人刚毅笃实,好古博学。
居官无大小,所至必闻。
其仁足以庇民,智足以利物,忠足以事上,诚足以信于人。
潮州恶溪,鳄鱼食人,不可近,公命捕得,鸣鼓于市,以文告而戮之,鳄患屏息。
潮人叹曰:「昔韩公谕鳄而听,今公戮鳄而惧,所为虽异,其能使异物丑类革化而利人一也。
吾潮间三百年而得二公,幸矣」!
在潮修孔子韩公,率其州民之秀者就于学。
寿州,遭岁大饥,公自出米为糜以食饿者,吏民以公故,皆争出米,其活数万人。
公曰:「吾岂以是为私惠邪?
盖以令率人,不若身先而使其从之乐也」。
钱塘江堤以石,而潮啮之,不数岁辄坏而复理。
公叹曰「堤以捍患而反病民」,乃议易以薪土。
而害公政者言于朝,以为非便。
是时,丁晋公参知政事,主言者以黜公,公争不已,乃徙公京西
而笼石为堤,数岁功不就,民力大困。
卒用公议,堤乃成。
河东地寒而民贫,奏除石炭税,减官冶铁课岁数十万以便民,曰:「转运,征利之官也。
利有本末,下有馀则上足,吾岂为俗吏哉」!
太行山河东河北两路之界,公以谓晋自前世为险国,常先叛而后服者,恃此也。
其在河东,凿泽州路,后徙河北,凿怀州路,而太行之险通。
行者德公以为利,公曰:「吾岂为今日利哉」!
河决坏滑州,水力悍甚,每埽下湍激,并人以没,不见踪迹者不可胜数。
公躬自暴露,昼夜督促,创为木龙,以巨木骈齿浮水上下,杀其暴,堤乃成,又为长堤以护其外。
滑人得复其居,相戒曰:「不可使后人忘我陈公」。
因号其堤为陈公堤
开封京师,公以谓烦之术,任威以击彊,尽察以防奸,譬于激水而欲其澄也。
故公为政,一以诚信。
每岁正月,夜放灯,则悉籍恶少年禁锢之。
公召少年,谕曰:「尹以恶人待汝,汝安得为善?
吾以善人待汝,汝其为恶邪」?
因尽纵之,凡五夜,无一人犯法者。
太常博士陈诂祥符县县吏恶其明察,欲中以事,而诂公廉,事不可得,乃欲以奇动京师,自录事已下,空一县皆逃去,京师果諠言政苛暴。
是时章献明肃太后犹听政,怒,欲加以罪。
公为枢密副使,力争之,以谓罪则奸人得计而沮能吏,由是获免。
公十典大州,六为转运,常以方严清肃莅下,使人知畏而重犯法,至其过失,则多保佑之,故未尝桉黜一下吏。
公贬潮州,其所言事,盖人臣所难言者。
共平生奏疏尤多,悉焚其稿。
其他文章,有文集三十卷,又有《野庐编》、《潮阳编》、《愚丘集》,多慕韩愈为文。
与修《真宗实录》,又修《国史》。
故事,知制诰者常先试其文辞,天子以公文学天下所知,不复命试,自国朝以来,不试而知制诰者,惟杨亿及公二人而已。
公居官,不妄进取。
太常丞者十三年不迁,为起居郎七年不迁。
自议钱塘堤为丁晋公所绌,后晋公益用事,专威福,故人子弟以公久于外,多勉以进取,公曰:「惟久然后见吾守」。
如是十五年。
今天子即位,晋公事败投海外,公乃见召用。
公初作相,以唐刘蕡所对策进曰:「天下乱,自朝廷始,朝廷赏罚,自近始。
之所究言者,皆当今之弊。
此臣所欲言,而陛下之所宜行,且臣等之职也」。
天子嘉纳之。
公在相位不久,其年冬雷地震,星象数变。
公言王随位在臣上而病不任事,程琳等位皆在下,乃引汉故事,以灾异自责,求罢,章凡四上。
明年三月,拜淮康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郑州
康定元年五月,以太子太师致仕,诏大朝会立宰相班,遂居于郑。
其起居饮食,康宁如少者。
后四年,年八十有二,以疾卒于家。
公居家,以俭约为法,虽已贵,常使其子弟亲执贱事。
曰「孔子固多能鄙事」,作为善箴,以戒子孙。
临卒,口占数十言,自志其墓。
公前娶曰杞国夫人宋氏,后娶曰沂国夫人王氏。
子男十人:长曰述古,次曰比部员外郎求古主客员外郎学古,虞部员外郎道古,大理评事馆阁校勘博古,殿中丞修古,秘书省正字履古,光禄寺丞游古,大理寺丞袭古,太常寺太祝象古。
秦公三子。
长曰尧叟,为枢密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季曰尧咨,为武信军节度使
皆举进士第一人及第。
三子已贵,秦公尚无恙,每宾客至其家,公及伯、季侍立左右,坐客蹙蹜不安,求去,秦公笑曰:「此学子辈耳」。
故天下皆以秦公教子为法,且以陈氏世家为荣。
公之孙四十人,曾孙二人。
合伯、季之后,若子、若孙、若曾孙六十有八人。
女若孙、曾五十有四人。
而仕于朝者,多以材称于时。
呜呼!
可谓盛矣。
铭曰:
陈氏高节,在污全洁。
閟德潜光,有俟而发。
其发惟时,自公启之。
英英伯季,踵武偕来。
相车崇崇,武节之雄。
高幢巨毂,四世六公。
惟世有封,秦楚及齐,尚书中书仪同太师
祖考在前,孙曾盈后。
公居于中,伯季左右。
惟勤其始,以享其终。
惟能其约,以有其丰。
休庸显问,播美家邦。
其贻,有大其继。
刻诗垂声,以质来裔。
河南司录君墓 北宋 · 欧阳修
 出处:全宋文卷七四九、《欧阳文忠公集》卷二四、《古文奇赏》卷二一、《八代文钞》第二六册、《文编》卷六三、《奇赏斋古文汇编》卷二二二、《文章辨体汇选》卷六八六
大理寺丞河南司录张君,讳汝士字尧夫开封襄邑人也。
明道二年八月壬寅,以疾卒于官,享年三十有七。
卒之七日,葬洛阳北邙山下。
其友人河南师鲁志其墓,而庐陵欧阳修为之铭。
以其葬之速也,不能刻石,乃得金谷古砖,命太原王顾以丹为隶书,纳于圹中。
嘉祐二年某月某日,其子吉甫山甫改葬君于伊阙之教忠乡积庆里。
君之始葬北邙也,吉甫才数岁,而山甫始生,余及送者相与临穴,视窆且封,哭而去。
今年春,余主试天下贡士,而山甫进士礼部,乃来告以将改葬其先君,因出铭以示余,盖君之卒,距今二十有五年矣。
初,天圣明道之间钱文僖公河南,公王家子,特以文学仕至贵显,所至多招集文士,而河南吏属,适皆当世贤材知名士,故其号为天下之盛,君其一人也。
僖公善待士,未尝责以吏职,而河南又多名山水,竹林茂树,奇花怪石,其平台清池上下,荒墟草莽之间,余得日从贤人长者赋诗饮酒以为乐。
而君为人静默修洁,常坐事,省文书,尤尽心于狱讼。
初以辟为其推官,既罢,又辟司录河南人多赖之,而守尹屡荐其材。
君亦工书,喜为诗,閒则从余游。
其语言简而有意,饮酒终日不乱,虽醉未尝颓堕。
与之居者,莫不服其德。
师鲁志之曰:「饬身临事,余尝愧尧夫尧夫不余愧也」。
始君之葬,皆以其地不善,又葬速,礼不备。
君夫人崔氏,有贤行,能教其子。
而二子孝谨,克自树立,卒能改葬君,如吉卜,君其可谓有后矣。
自君卒后,文僖公得罪,贬死汉东,吏属亦各引去。
师鲁死且十馀年,王顾者死亦六七年矣,其送君而临穴者及与君同而游者十盖八九死矣,其幸而在者不老则病且衰,如予是也。
呜呼!
盛衰生死之际,未始不如是,是岂足道哉?
惟为善者能有后,而托于文字者可以无穷。
故于其改葬也,书以遗其子,俾碣于墓,且以写余之思焉。
吉甫今为大理寺丞、知缑氏县山甫始以进士赐出身云。
翰林学士右谏议大夫、史馆修撰欧阳修撰。
太子宾客分司西京谢公墓志铭1035年 北宋 · 欧阳修
 出处:全宋文卷七五九、《欧阳文忠公集》卷六二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景祐元年十月之晦,太子宾客分司西京谢公薨。
明年三月,嗣子绛自京师举其柩南归,用八月某吉,葬杭州富阳县某乡某原,合以夫人晋陵郡许氏,而从王父户部侍郎之墓次。
公世居富春
生十一岁时已如成人,尝与客谈论,侍郎窃从听之,往往能夺其客议。
十四岁诣州学,学《左氏春秋》,略授其说,即为诸生委曲讲论,如其师。
稍长,居苏州,时天子平刘继元,露布至,守臣当上贺,命吴中文士作表章,更数人,皆不可意。
公私作于家,客有持去者,吴士见之大惊,遂有名于南方。
淳化三年,以进士及第,为梓州榷盐院判官
会两川盗起,攻劫州县,公乘贼未至,尽伐近郊林木内城中,且曰:「除贼隐蔽以修闭守之具,有馀可给薪蒸,为久围之备」。
身与士卒守堑壁,凡围百日,不能破。
贼平,知州事尚书左丞张雍转运使马襄状言其能,就除观察判官,赐以器币。
明年,知益州华阳县
县人苦兵劫,皆逃失业,朝廷下令,许民能倍租入官者皆得占其田,既而良田尽为大豪所夺,而逃人归者不复得。
公至,则手判讼牒,以谓恤乱抚人,不宜利倍租而使贫人失业,尽夺之,格其诏书不用。
华阳召改著作佐郎通判寿州筠州,知兴国军,三迁至太常博士
真宗方考责能吏,一日,自内出中外贤吏有状者二十四人付中书,以名召。
公由兴国召见于长春殿赐绯鱼袋,即日试于学士院
明日,边臣有急奏,天子诏且亲征。
是时,大贼王长寿又劫曹、濮,真宗面语宰相,委公曹州,遂改屯田员外郎以往。
至则缚凶人赵谏、赵谔,斩于京师,曹人以宁。
自曹归朝,是岁,大星见西南方,占曰在蜀。
奉使巡检益、利两路,蜀卒无事。
又议大铁钱,平其法,至今行之。
使还,举州县吏三十馀人,宰相疑其多,公愿署连坐以取信,朝廷从之,所举后皆为能吏。
奉使举人连坐,自公始。
既而为三司度支判官,知泰州歙州,再迁司封员外郎,坐三司举吏夺官,复为度支,通判河南
侍中始平公自洛来朝,荐之,召试授兵部员外郎直史馆判三司理欠凭由司,出为两浙转运使,赐金紫,迁礼部郎中判司农寺
朝廷方议以知制诰,将试,忽得疾,踰旬不能兴,遂寝。
天禧五年,以户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同判吏部流内铨
真宗永定陵,诏山陵使:道路所经,拆民庐舍及城门,以过车舆象物。
公上言:「先帝封祀、行幸,仪物全盛,不闻所过坏民居。
涂车明器,侈大非礼,且违遗诏务俭薄之意,请裁损之」书奏,不听,以疾求去职。
吏部郎中,直昭文馆,知越州
还,迁太常少卿判太登闻检院,复以疾求西京留司御史台
踰年,就台拜秘书监,遂求分司
明道元年,转太子宾客
公少以文行有名于时,自言吾于天下无一嫌怨。
待士君子,必尽其心,虽人出其下,亦未尝敢懈怠。
家居有法度,抚养孤幼,极恩爱。
常时温和谦厚,真长者。
及在官临事,见义喜为,过于勇夫。
故所至必有能称,不幸中废以疾,不得尽其所为。
及居西京,不关人事,惟理医药,与方术士语,终日不休。
岁时,河南官属诣门请见,惨然肃洁,有威仪,不若老且病者。
享年七十有四,以寿终。
呜呼!
可谓君子者已。
公讳涛,字济之
高祖希图,仕至卫州刺史
曾祖延徽处州丽水县主簿
祖懿文,杭州盐官
崇礼泰宁军节度掌书记,以公赠户部侍郎
母崔氏,博陵郡太君
弟四人,炎最有文行,知名于时,见国史。
子三人:长曰绛;
将作监主簿约,次太庙斋郎绮,亦有文,皆早亡。
谢氏自曾、高不显,由公始昌其家,而子绛又以文行继之。
初,公之葬其先君也,为兵部员外郎
今公之葬,绛亦世其官度支判官河南通判,并践世职判太,实父子相代。
之任,昭文史馆集贤院秘阁,父子同时为之,见于《衣冠盛事录》。
谢氏其不衰又将大也欤!
铭曰:
谢之远世,河南缑氏
四代之祖,因仕过江。
卒葬嘉兴,始留南方。
曾祖在南,佐丽水县
卒又葬焉,世亦未显。
盐官,始葬富阳
三徙迁,遂家于杭。
世久当隆,其昌自公。
富阳之原,三世有墓。
父大于祖,子大于父。
后有贤嗣,又有令孙。
公其安居,有祀有承。
宋故推忠宣德崇仁保顺守正协恭纯诚亮节佐运翊戴功臣永兴军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仪同三司司徒检校太师侍中京兆尹相州军州事□□□□□□使上柱国魏国公食邑一万六千八百户食实封六千五百户赠尚书令忠献配享英宗韩公志铭 北宋 · 陈荐
 出处:全宋文卷一○五二
熙宁八年六月二十四日永兴军节度使、守司徒兼侍中、行京兆尹、判相州军州事、魏国韩公薨于正寝,享年六十八。
上闻震悼甚,罢三日视朝,赠尚书令,诏配享英□□□,临后苑发哀音过常数,遣使吊问其孤,赙物加等。
又令其家欲有所请而在著例外者,一一条上,后皆从之,亲族拜官者十人。
以其兄子正彦知相州
太常丞集贤校理李清臣祭以中牟,遣入内都知利州观察使张茂则监护葬事,又遣勾当龙图章宝文阁入内供奉官怀德增修墓兆,斲石以为幽堂,其费皆给于官。
有司考行,谥曰忠献,以□□□□月二日葬于相州安阳县丰安村祖茔之西北。
历观前世天子于勋旧大臣饬终恩礼,未尝有如此之厚也。
自公之薨,不间远近少壮耆艾,闻之者罔不失声咨嗟,涕泣相吊。
傥非有利泽尝济于天下,仁厚忠恕之德感人之深,孰能至于是乎!
前葬,其孤以公之功实善行之录具书来授,请铭公墓。
窃惟公之勋业名德,载之钟鼎,书之功录,传之四海内外,□□□□□□霆之音,常在人观听,则垂之百世而益彰,又何必资浅陋朽拙者之言然后传信?
然圹必有铭,荐,公之故吏也,义不敢以衰病不能辞,谨考次始终大节以书。
韩本出姬姓,至厥为晋正卿谥曰献,其后子孙散居他土。
博陆之韩,盖其后也。
五世祖乂宾而上,皆葬博陆
乂宾仕成德军节度判官检校左庶子,以博学富文辞闻于时。
高祖昌辞为鼓□□□□□□□璆为广晋永济,累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齐国公
夫人史氏追封齐国太夫人
祖构,仕本朝为太子中允,累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燕国公
夫人李氏追封燕国太夫人
父国华终右谏议大夫,为世名臣,国史有传,累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魏国公
夫人罗氏追封魏国太夫人,所生母胡氏,追封秦国太夫人
皆葬安阳
公遂为安阳□□□□□□圭,少敏悟过人,不烦师教而强学自立,谨重修洁,未尝为出防表嬉纵事。
始冠,天圣五年进士甲第,授将作监丞通判淄州
踰年,遭秦国忧,居丧以孝闻。
服除,迁太子中允
明道初,召试学士院,迁太常丞直集贤院监左藏库,为开封推官,赐五品服。
度支判官,迁太常博士
景祐五年,拜右司谏
供职始对,讽仁宗明得失,正纪纲,近忠良,□□□□□□□久疾。
废朝谒,而日至中书视事。
复同列议论不一,事多留积,又内降数出。
公连抗疏极论,仁宗为罢中书执政,内降而止。
参议雅乐,而阮逸辈黍尺之法无所考据,奏罢之。
公为谏官三年,时政之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前后七十馀疏,天子以为忠,故多嘉纳。
五年,与三司同定茶法,又裁省国用,转起居舍人知谏院
宝元二年,拜知制□□□□□□□品服。
益利路饥,为体量安抚使,活两路饥人一百九十馀万,掊尅之害,一切蠲去,人怀之。
还朝,属赵元昊初叛,边将失律,仁宗自选公为陕西安抚使,北驰至高奴而贼巳引去。
将士皆伤夷之馀,垂头丧气,居人惴惴未宁,公乃籍战死之家,厚加赙恤,又列其当赠录者闻于朝,更选材武之士,以张兵势,修严战守之备,以固边圉人情。
□□□□□□□败将死,犹叱贼,而小人诬其降,遣御史置狱以按之,公力为辩其冤,平由是始得褒赠,家亦被恩。
使还,康定元年枢密直学士,为陕西经略安抚副使同管勾都总管司公事。
明年春,按部至泾原,闻元昊遣使乞和,公戒诸将曰:「此兵法所谓无约而请和者谋也,正欲欸我而来犯塞耳,宜益严其备」。
方会兵瓦亭,而贼已寇山外,公疾驰至镇,省军指□□□总□任福曰:「贼必由此路往来,此地得形胜,可处高而阵,以壮兵势。
贼远来,利在速战,必不能久留,当整众持重以挫其锐。
待其归则击之,未归勿得辄击」。
既行,公又以其檄戒曰:「违节度,有功亦斩」。
愚勇,始见贼,殊不遵节度,屡贪小利,驱众以深逐,不知其诱也,遂战殁。
大帅夏文庄公遣人收兵,得公所与檄于衣带,以闻,安抚使王文安公亦以是言□□□,罪在裨将,止下迁公右司谏,仍旧职,知秦州
数月迁旧官,俄进尚书礼部郎中秦陇凤翔阶成州路驻泊马步军都总管,兼经略安抚沿边招讨等使。
庆历二年,改秦州观察使,秦之城素狭隘,民居兵营半在城外,公奏筑东西二城以环之,一物不取于民。
十月,复为枢密直学士,迁右谏议大夫
十一月,充陕西四路沿边都总管经略安抚招讨等使。
驻泾□□□师,所遣戍兵类多孱软,而土兵劲律耐劳苦,公乃奏增置土兵而稍减屯戍。
公护边久,恩信周洽,士贾馀勇,与范文正公志同气合,一归于忠义,乃共谋出师,取横山,恢复河南旧地。
元昊乞称臣,遂未发。
仁宗知公勤劳甚久,尝赐密诏,先谕以初往之意。
明年,与范公同召拜枢密副使,五上表乞守边,不从。
既至,与范公复陈取横山之策。
元昊巳□□□止□虽纳款,犹敢妄有邀求,欲自建元,为父子呼「吾祖」,使人与陪臣为列。
缘此,欲议其轻者从之。
公独曰:「此皆非人臣礼,不可许」。
后遂杀其礼为夏国主云。
仁宗方励精庶政,手诏中书曰:「朕用韩琦范仲淹富弼,皆中外人望,其言之可行者,宜以时条奏」。
又开天章阁赐坐,咨访当世急务。
公上十数事,其略备西北、选将帅、明按察、丰财利、抑侥倖、进□□、□□才、去冗食、慎入官,言未及大施,而不便于己者毁已兴矣。
富郑公宣抚河北还,将至国门而命守郓,公奏曰:「忠亮少与,今天下不闻其过,使还咫尺不得一望清范,少陈策画,而责补闲州,臣窃为陛下惜之」。
不报。
前此郑文肃公领四路,以刘沪董士廉水洛泾原尹洙言非便,诏止之。
俄郑公罢四路而犹移文二人者城之,乃遣总管狄青□□□□□□□士廉系狱,欲斩之而不许,郑公极语论救于朝,公乃上十事,以数二人者之罪,然卒薄等责。
士廉请阙讼其事,而执政左右之,复城水洛,时同进数公皆已相继罢去,公亦恳求补郡。
五年,除资政殿学士、知扬州,迁给事中,徙郓州,又改成德军。
八年,河朔始分四路,移定州路都总管安抚使,兼知定州
从来守将皆武人,安于无事,□□□□□益骄纵。
公至,修明军政,刬除宿弊,士卒犯令或稍涉暴横,则立斩以徇,连营惕息,皆怗怗以就律,至不敢大声高语。
李卫公遗法,为方圆锐三阵以教之,军声烈烈,震慑虏廷。
杨怀敏建言禁并塞山林,公私不得樵采,居人亡去者十六七,公奏开其禁。
会大水,岁饥,夙夜竭力以修荒政,豫储菽粟,设区处以待流徙之民,远近归之者如市。
至春获给路□□□旧业,全活者不可胜数,优诏褒美。
皇祐元年,拜资政殿大学士,迁尚书礼部侍郎,又拜观文殿学士再任。
五年,授武康军节度使,充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兵马都总管兼知并州
北虏谋侵我天池之境,公遣将苏安静至塞上,召虏人谕之曰:「尔昔尝借我天池庙焚香,文移具在,今何得妄言尔地」?
虏人屈伏,遂并退连冷泉村地十馀里。
又代北旧以黄嵬□□□界,自后戎入辄耕上山腹,公又遣安静穿濠以杜其侵越,遂复旧境。
并北塞多闲田而甚美,太宗潘美为帅,患虏之钞掠,驱其民内徙而空之,谓之禁地。
昔欧阳公尝奏乞耕之而不果,公曰:「我今不耕,异时必为虏人盗占」。
遂奏募人为弓箭手,计顷分给,总得四千人,垦地九千六百顷。
先是,岁遣将统内郡兵公戍近羌诸郡,谓之防秋,公曰:「河外无事,□□□时坐耗边廪,非策也」。
乃不遣。
太原之俗,死者多燔而后葬,贫人无地则收骨寄之佛祠中。
公知恻然,乃下令开谕,自今毋得燔,又为近郊买地,四隅立表,贫无地者得葬于其中,自是其俗一变。
会久疾,乞还节守乡郡,诏领节知相州,并人环拥,号泣者万计,尽日不得出郭门,至有毁桥断路,随行数驿然后还者。
踰年,召为工部尚书三司使,在道除枢密,□□□以来,图籍纷乱丛委,而未尝纪次,每讨旧文以證近事,不可遽得。
乃奏选官编集,为六百八十卷,其间得祖宗神谋睿断,载之御笔,可以为后世法者尤多,其后中书亦如之。
又奏定禄令驿令,请出内帑钱籴数百万以实塞下。
丰州,古九原也,与麟鼎足,向以无水不能守,为叛羌所破,公奏遣郝质郭霭王庆民经度修复之,又置保宁、永安二寨□□之屏蔽。
嘉祐三年六月,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
六年,进拜刑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
仁宗延礼辅臣,图讲太平之,祫享祀明堂赦书下,仁惠周于海内。
忧赋役之耗民力,而遣宽裕之使;
虑俊良之伏田野,而有遗逸之贤;
欲守令之修职业,增秩久任以劝之;
矜茶禁之害齐民,除榷法以苏之。
籍户绝田租,置广惠□□□天下之穷独。
摹印方书,给散药剂,以救天下之疾恙。
其始议多自公发。
七年,进封仪国公
仁宗春秋高,尚未有皇嗣,虽忠鲠之臣间有言者,而未开纳。
公朝夕深念,自以身都上相之位,国之大计,无大于此者,乃进言曰:「陛下承三圣之统,兢兢翼翼,日思光大先烈。
今享御四十馀年,虚主器之位,恐非所以重宗庙之意也,臣窃深忧之。
愿□□宗室之贤,建为冢嗣,副万国渠渠之望」。
仁宗意犹未决,公乘间又数开白,言益切至,仁宗曰:「后宫将有就馆者,卿姑待之」。
后免乳皆皇女,公金石一心,挺然无所顾恤。
一日又怀《孔光传》以上陈于扆前,曰:「汉成帝即位二十五年无继嗣,遂立帝弟之子定陶王成帝中材之主犹能之,况陛下聪明仁圣,并迹,又何难哉!
愿陛下以太□之心为心,则无不可者」。
仁宗释然感悟,俄选英宗判宗正寺,而力辞不就职,日坚一日,公复启之曰:「陛下既知其贤而选之矣,今过自谦抑,不敢遽当者,其器大识远,非中智之所能跂及。
此益所以为贤也,愿陛下固起之」。
仁宗曰:「休更为他名目,便可立为皇子,于明堂大礼前成之」。
公进曰:「此天地祖宗神灵扶佑,以开陛下□意,社稷幸甚,天下幸甚!
今独中书闻德音而枢密院未知,臣愚愿陛下复宣谕及」。
诸公对,仁宗宣示,一如前语。
公奏曰:「兹事体大,愿降诏中书门下」。
从之。
中外传闻,交语相庆,英宗已立为皇子,犹冲退未离藩邸。
公又奏曰:「今既命之为子,虽已令本宫族属敦劝,愿更选亲信内人往谕陛下之诚,则必出矣」。
仁宗遽用公言,□□庙遂入居于庆宁宫。
八年三月,受仁宗遗制,奉英宗即皇帝位,中外祗肃,晏然无一事。
四月,充仁宗皇帝山陵使,是月,拜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进封卫国公
英宗初即位,感疾,慈寿宫以权宜预政,公以纯诚一节,承事两宫,忠谋硕望,镇厌内外,人情安帖,上下无异言。
公审英宗已康复,乃力请朔日御朝临幸,祷雨奠宗室之□,以开慰众心。
及具素仗出,都人瞻望圣颜,皆跃跃以喜。
其耆旧相与言曰:「吾君貌类祖宗,真英主也」。
车驾还宫,起居安适,一如平日,慈寿宫甚悦,未几遂还政。
平元年提举修《仁宗实录》,闰五月,进右仆射兼门下侍郎,权枢密院公事。
英宗听断之始,未能周知群臣能否,公乃籍从官等名氏为一编,各题品其才业之实,□用之宜以进。
永昭陵使毕,恳辞时柄,英宗手诏曰:「卿有大德于朕,有大功于时,一旦无名谢事而去,岂不骇天下之耳目,而重朕之过乎?
其辅朕使无忝先帝之命,则卿之终惠也」。
公见诏语峻甚,不敢复辞。
郊祀恩,进封魏国公,辞兼枢密院公事,从其请。
国朝旧制,天子初即位,宗室尊行之,已亡者当赠官改封,濮安懿王英宗所生父也,□书以本朝未有故事,请付有司考典礼以求其当。
既而礼官两制共议,咸谓当封大国,称皇伯。
中书以所生父称伯,疑无经据,方下三省再议,而英宗遽令权止,而台臣交攻不已,指欧阳公为主议者,诋毁尤切。
公谓人曰:「此中书事,皆尝所共议,何得独指欧阳公乎」?
识者叹其宽恕而笃于义,临人之谤,惠然肯与分之。
公以陕西封域辽阔,而兵常若□□,乃乞如河东河北之制,籍乡民为义勇以助兵势,言者深以为不可,而公议适与英宗意合,卒行之。
贼寇大顺城,公言宜停其岁赐,遣使赍诏问罪,以全国体,而大臣议未定,或以宝元康定之役为言,公曰:「兵家须料彼此,于今我之兵势大盛于前日,谅祚乃一狂童,何得拟元昊
若问之,必服其罪」。
卒遣何次公持诏以往,次公还,以谅祚表进。
属□宗已□疾,同入问圣躬毕,公奏曰:「谅祚表何言」?
英宗顾曰:「一如所料、一如所料」。
平三年十二月,公亲奉英宗手诏,立今天子为皇太子
明年正月,首被英宗顾命,奉今天子践祚。
是月,充英宗皇帝山陵使,拜守司空兼侍中
御史中丞王陶公素所奇待,一旦以所用非其所望,深疑公有不悦意,乃奏弹宰相不押常朝班,执□日□垂拱殿起居毕,升殿奏事退,早则宰相又赴文德殿廷押常朝班,或辰漏将尽,以久留百官,且逼还政事,则宰相更不赴,止御史台放班,循久例也。
既而又奏疏肆言诬毁,且率谏官同对,上得其情,遽罢其台职。
公亦恳求补郡,上遣张茂则赐手诏慰免,促令视事。
使永厚陵还,复固以疾辞位,除镇安武胜等军节度使,守司徒兼侍中□□州□□师,赐第一区,擢其子忠彦试帖职,授三子官。
公以领两镇,本朝宰相去位,未尝有恳辞,改淮南节度使,未行,会种谔诱羌酋嵬名山一族向化,以兵取绥州,疆埸骚然,改陕西都总管经略安抚使,判永兴军,公义不辞难,承命即行。
时议者多以绥州孤绝,难守,弃之便,上遣使促弃之,公奏曰:「绥州地形险要,已兴师得之矣,安可复弃,示弱于贼」!
□□□□□□世嵬名山守之,后卒留为绥德城
又城喷珠堡,据筚篥川,起甘谷城,即叶变会为天雄栅,皆控扼冲要,以塞边隙,属羌得无侵轶之虞。
公知虏中荐饥,种落凋困,可以利害动,乃为榜大书,开谕祸福,揭于境上,以招横山之众,而与庙堂之意异,遂复乞守相州
至相未尽三月,会其年河决,地大震,民饥,流亡满道。
上先遣中贵人喻意,仍赐手诏,遂□□□□安□使判大名,又谕中书令协济其经画。
公体天子仁恻之意,殚精毕虑,讲众术以赈恤之,由是饥羸者得沾实惠,转徙之民而多还本业。
时青苗法初下,公奏曰:「愚民请之则甚易,纳之则甚难,或遇荐饥,民无以输,必恐本钱亦寖失矣,愿罢之,复常平旧法」。
条例司疏駮,以为非是。
公又建明,言愈切直,事虽不就,世亦称其忠固。
乞守徐州,不许,□□□□月改□兴军节度使京兆尹,辞不受。
虏使每至魏境,必先诫其下曰:「韩侍中在此,毋得过有须索」。
虏使与京尹书,故事,其尾止押字,至是以公故,悉书名。
六年,复判相州
公虽在外,上尝有所咨访,自以三朝老臣,志在竭忠报国,乃极陈时事之所以得所以失,生民之所以休所以戚,无毫铢回隐,务以补助圣政。
比及二年,前后十馀章告老,上□□优□终不得谢,改永兴军节度使,再任。
公益恳辞,使者持诏答未至,而公已以疾不起矣。
将薨之前夕,大星殒于昼锦堂之后,枥马皆惊,楼上掌漏者见之,疑以为火也。
公明诚内融,德量宏博,物之至,小大无所不容,然隐察其私,则短长轻重如寸量铢校,皆不失其本真,犹黑白之不可乱也。
临大事,审义之得,忘身忘家,诚意坚定,如山岳之不可移,而容□□□□□微之难,见于辞气。
及其成就大功,则又退然不自为有。
降接布衣小官,忘去贵重,温言欸语,以尽其情。
故人人退而各过其初望。
待君子小人一以诚,或不以诚应,亦不之责也。
引拔天下贤俊,不问识与不识,多至显仕而未尝语于人。
临决剧务,虽千品百目,分委于前,而精爽益明。
仪状英伟,人望之如众山之中见嵩岱,气象雄重奇拔,莫可伦拟。
自奉菲薄□□□好施,士之穷窭归者无虚日,及其去,无不各充其欲。
亲戚之贫乏无托,仰公然后衣食者常十数家,一门百口而资用均一,无疏近之间。
嫁中外孤女十馀人,教育诸侄同□己子,所得恩例尝先及旁支,逮其终,子犹有未官,家亦无留资。
少善尹师鲁,及其亡也,分俸以济其家,又为言于朝,官其一子。
所至皆有遗爱,人多画像以慰其思。
魏人怀德之深,□□□祠为塑像以事之,以比狄梁公
闻公之薨,聚哭奠祭于祠下者旬浃不止。
辽人尤畏重之,凡使至其国,必问韩侍中安否,今何在。
其子忠彦尝使虏中、方晏,其主问左右曰:「孰□□南朝韩侍中忠彦貌类父否」?
或对曰:「类」。
命画工图之。
天资简素,无多玩好,惟聚书万馀卷,多手自刊校,虽老且病,未尝一日废书不观。
其为文章,雄健明粹,有法而尚理。
始好□□□公书,至晚年,笔势老劲,自名一家。
奉先茔未尝计所费,自四世祖至八世坟兆,皆访得之,增广其地,培植松楸,起屋于其傍,募人守视。
尝谓子孙曰:「穷达固有命,吾入朝,殆将四□,孤直自信,未尝枉道求合于权要以沽进,而独人主知之,出入将相二十馀年,遂至三公,其所恃者忠信与天道而已矣,汝曹宜观吾平生之所为,无丧所守,以坠吾教」。
自号□□□叟
有《安阳集》类五十卷,《忠议》五卷,《谏垣存藁》三卷,《陕西奏议》五十卷,《河北奏议》三十卷,《杂集奏议》三十卷,《千虑集》三卷,《古今参用家祭仪》一卷,《安阳旧文》十卷,手编家集六十卷。
尚书工部侍郎崔公立之女,追封魏国夫人,柔嘉慈顺,内事有法度。
先公而亡,公之葬祔焉。
六男子:曰忠彦秘书丞秘阁校理
端彦大理寺丞
次良彦,秘书省校书郎,早卒。
□□□粹彦,并大理评事
次嘉彦,尚幼。
五女子:长不育,次适大理寺丞王景修,次二人不育,次在室。
孙六人:曰大理评事
曰濈,太常寺大祝
曰澡,曰洽,曰浩,曰澄,并幼。
铭曰:
惟天佑圣,贤出辅时。
丕丕魏公,相我盛期。
君臣一德,上尧下夔。
内如之何,百度清夷。
外如之何,万里天威。
群材任职,物物遂宜。
极天蟠地,太平之基。
开赞仁宗,选贤主器。
帝瞩英皇,曰为予□。
□庙以重,万灵以喜。
圣圣继明,延光亿世。
皇室大勋,莫之与二。
人视之艰,公履之易。
俄膺顾托,今上御天。
忠斯勤斯,候肃候虔。
防满避位,高风凛然。
存有全德,殁有殊泽。
中台之长,官仪之极。
英庙崇崇,享延配食。
名俱天壤,迹留金石。
太行之东,漳水之侧。
万古是瞻,魏公贞宅。
按:国家图书馆藏拓片·章专一二三七。又见《邺下冢墓遗文》卷下,民国安阳县志·金石录》卷六。
梓州永泰县重建北桥 北宋 · 文同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五、《丹渊集》卷二三、《全蜀艺文志》卷三三、乾隆《盐亭县志》卷四、嘉庆《四川通志》卷三二、光绪《潼川府志》卷四
上即位之明年,永泰县重建北桥
既成,其令郭君经与其佐史君润辞有请于邑文同曰:「经、润辞不佞,窃廪食于此,伏自念终无以施短才、立异效。
乡者议与斯民兴是役,以利其往来,此前人惮劳畏讥,久而不克为之者。
工今休矣,问诸左右,约诸所以调用,民实不艰其供,而咸谓其且当然者。
经、润辞辄不愧,宜具文纪其上。
敢以累执事,庶因之以传乎亡穷,经、润辞幸矣」。
曰:「唯唯。
二君之端,干明以洁,便人谨己,闻之长老,旧无有也。
均繇赋,平诉讼,他人盖亦有能之者,夫何足书?
是举也,尝观二君之为,乃有志于行爱惠之深者。
劳躬率心,旦夕欧励,暴外风露,曾不以懈。
勤王事,恤民隐,古之贤吏,凡不过此,是可书尔。
二君虽不见属,亦将件次休绩,揭诸华表之末,以视于后人,况二君所以来之意诚且愿耶」?
谨不避让,为之词云:维县为梓之所领,西上,盖百有三十里。
丛冈沓岭,围聚邑屋,疆畛蹙狭,号最险下
然宾旅还过,此焉要隙。
大氐阆中、清化、始宁符阳诸郡所仰二川产殖,缯锦枲纻、荈茗、刺绣、镂刻、之物,与所市易牛骡、羊彘、丝茧、蜜之货,日夜旁午络绎,驼负赢揭,抗蹄裂肩,如水上下。
故北出之道,趾踵相织。
近郭有涧,自东迤西,横汇曲决,峭绝倾断。
自昔经制,有桥甚伟,以利其涉,逾五十祀。
至和甲午,夏潦洚溢,远溪逆让,噎滀不写,镌豗隑岸,级础崩纳,角楹翘虚,群版散堕,日欹月陷,以至大压。
庸吏数易,一不省问;
人挤沟,马还泞,间则有矣。
汾阳君为令之二年,慈惠宣浃,民实信赖,诸敝已救,回力图此。
因倡于众曰:「是桥废圮,尔所痌悼,予其尔复,谓予何者」?
万口一和,令谋我协。
不烦令指,愿进诸办。
材粮交委,日谒就事。
于是集斤锯,会锥锸,水伐石,均功授巧。
武昌军适调此尉,喜相厥役,与令凫藻,昏旭临视。
犒饟丰美,作息时节,咸乐其用,无少倦𧮭。
癸卯仲冬丁未末,讫甲辰孟春壬子,幠栈圬垩,一已绝手。
观其横虚亘远,𧉂矫虹截,钜载钩㩴,攒扶琐绾,觉直如削,坚巩如铸,厓廉褥致,阿荣跂疏。
湍濑搪激,无以泐其固;
风日掀暴,无以液其壮。
百数十年之利,过莫知尔。
既而行者止,居者起,田野氓隶,闾鬨贾侩,提引稚幼,扶翼耆耋,联行散走,环拥登降,睨高窥深,叹息欣喜。
如是累日,始肯罢静。
爰有杖者倚柱而歌曰:「昔政之鄙,寖以毁兮。
之贤,倏以全兮。
兴事以时,罔赍咨兮。
取用有度,胡怨怒兮。
无赀之仁,济斯民兮。
不朽之利,安此地兮」。
同既为贰君委以论撰,以详言之矣;
复取杖者之歌系于后,刻石道下,以永行人之思。
平元年二月一日记。
体要疏熙宁二年八月五日上) 北宋 · 司马光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九六、《司马公文集》卷四○、《国朝诸臣奏议》卷八、《皇朝文鉴》卷四九、《圣宋文选全集》卷五、《太平治迹统类》卷一二、《璧水群英待问会元》卷二六、《群书会元截江网》卷二○、《太平宝训政事纪年》卷四、《宋史全文续资治通鉴》卷一一、《文献通考》卷一七○、《历代名臣奏议》卷三六、《右编》卷三、《奇赏斋古文汇编》卷一六一
月日,具位臣司马光谨昧死再拜上疏皇帝陛下:臣准御史台牒,伏奉四月二十日诏敕:「传曰:『近臣尽规』。
以其荣耻休戚与上同也。
今在此位者,视朕过失与朝廷政事之阙,默而不言,乃或私议窃叹,若以为其责不在己。
夫岂皆习见成俗以为当然,其亦有含章怀宝待唱而发者也?
今百度隳弛,风俗偷惰薄恶,灾异谴告不一,此诚忠贤助朕忧惕,以创制改法,救弊除患之时。
宜令侍从官自今视朕过失与朝廷政事之阙,无有巨细,各具章奏,极言无隐。
噫!
言善而不用,朕有厥咎;
导之而不言,尔为不恭。
朕将用此考察在位所以事君之实,明黜陟焉」。
臣以驽下之材,自仁宗皇帝时蒙擢在侍从,服事三朝,恩隆德厚,陨身丧元,不足为报。
虽访问所不及,犹将披肝沥胆,以效其区区之忠。
况圣意采纳之勤,督责之严,谆谆如此,臣敢营私避怨,匿情爱己,不为陛下别白当今之切务,庶几少补万分之一邪?
臣闻为政有体,事有要。
自古圣帝明王,垂拱无为而天下大者,凡用此道也。
何谓为政有体?
君为元首,臣为股肱,上下相维,内外相制,若网之有纲,丝之有纪。
故《诗》云:「勉勉我王,纲纪四方」。
又云:「岂弟君子,四方之纲」。
故古之王者,设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以纲纪其内;
方伯州牧、卒正、连帅、属长,以纲纪其外。
尊卑有叙,若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率从。
此为政之体也。
何谓事有要?
夫人智有分而力有涯,以一人之智力兼天下之众务,欲物物而知之,日亦不给矣。
是故尊者众,卑者寡,众者事不得不约,寡者事不得不详。
约则举其大,详则尽其细。
此自然之势也。
益稷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
言君明则能择臣,臣良则能事也。
又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
言君亲细务,则民不尽力,而事废坏也。
《立政》曰:「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惟有司之牧夫?
是训用违。
庶狱、庶慎,文王罔敢知于兹」。
文王择有司而任之,其馀皆不足知也。
《康诰》曰:「庸庸,祗祗,威威,显民」。
文王用其可用,祗其可祗,刑其可刑,专明此道以示民也。
是故王者之职,在于量材任人、赏功罚罪而已。
茍能谨择公卿牧伯而属任之,则其馀不待择而精矣。
谨察公卿牧伯之贤愚善恶而进退诛赏之,则其馀不待进退诛赏而矣。
然则,王者所择之人不为多,所察之事不为烦,此事之要也。
臣窃见陛下日出视朝,继以经席,将及日中,乃还宫禁。
入宫之后,窃闻亦不自閒,省阅天下奏事、群臣章疏,逮至昏夜,又御灯火,研味经史,博观群书。
中宗高宗之不敢荒宁,文王之日昃不食,臣以为不能及也。
然自践祚以来,孜孜求,于今三年,而功业未著者,殆未得其体要故也。
祖宗创业垂统,为后世法,内则设中书枢密院御史台三司审官审刑等在京诸司,外则设转运使知州知县等众官,以相统御,上下有叙,此所谓纲纪者也。
今陛下好使大臣夺小臣之事,小臣侵大臣之职。
是以大臣解体不肯竭忠,小臣诿上不肯尽力,此百官所以弛废,而万事所以隳颓者也。
而陛下方用为致之本,此臣之所大惑也。
臣微贱不得尽知朝廷之事,且以耳目所接近日数事臣所知者言之,其馀陛下可以类求也。
汉文帝陈平:「天下一岁决狱及钱谷出入几何」?
曰:「陛下即问决狱,责廷尉
问钱谷,责内史
必也,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此乃宰相事也」。
者,可谓能知体矣。
今之,皆古宰相之任也。
中书主文枢密主武。
若乃百官之长非其人,刑赏大政失其宜,此之责也。
至于钱谷之不充,条例之不当,此三司之事也。
陛下茍能精选晓知钱谷忧公忘私之人,以为三司使副、判官、诸路转运使,各使久于其任,以尽其能,有功则进,无功则退,名不能乱实,伪不能掩真,安民勿扰,使之自富,处之有道,用之有节,何患财利之不丰哉!
今乃使两大臣悉取三司条例别置一局,聚文士数人与之谋议,改更制置三司皆不与闻。
臣恐所改更者未必胜于其旧,而徒纷乱祖宗成法,考古则不合,适今则非宜,吏缘为奸,农商失业。
数年之后,库耗竭于上,百姓愁困于下,众心离骇,将不复振矣。
于天下之事无所不总,若百官之职皆使之,则在上者不胜其劳,而在下者为无所用矣。
监牧使主养马,四园苑主课利,今乃使监牧使不属群牧司四园苑不属三司提举司,则在下者各得专权自恣,而在上者为无所用矣。
陛下方欲纳天下于大,而使百官在上者不委其下,在下者不禀其上,能为乎?
若此之类,臣窃恐似未得其体也。
凡天下之事,在一县者当委之知县,在一州者当委之知州,在一路者当委之转运使,在边鄙者当委之将帅,然后事乃可集。
何则?
久任其位,识其人情,知其物宜,赏罚之权,足以休戚所部之人,使之信服故也。
今朝廷每有一事,不委之将帅监司守宰,使之自为方略,责以成效而施其刑赏;
常好别遣使者衔命奔走,旁午于道,所至徒有烦扰之弊,而于事未必有益,不若勿遣之为愈也。
夫事之利害,吏之能否,皆非使者所能素知,不免临时询采于人,所询者或遇公明忠信之人,犹仅能得其一二,或遇私闇奸险之人,则是非为之倒置矣。
此二者交集于前,而使者不能猝辨也,是以往往害事,而少能为益。
将帅监司守宰皆贤,而使者皆愚也,累岁之讲求,与一朝之议论,积久之采察与目前之毁誉,精粗详略,其势不同故也。
其有居官累岁而不知利害,临人积久而不知能否,或虽知利害而不能变更,虽知能否而不能黜陟,此乃愚昧私曲之人。
朝廷当察而去之,更择贤者以代其位,不当数遣使者扰乱其间,使不得行其职业也。
又庸人之情,茍策非己出,则媢嫉沮坏,惟恐其成。
官吏若是者,十常五六。
借使使者所规画曲尽其宜,在彼之日,其当职之人已怏怏不悦,不肯同心以助其谋,协力以成其事,曰:「朝廷自遣专使之,我何敢与知」?
及返命之日,彼必败之于后,曰:「使者既谋而授我,我今竭力而成之,功悉归于首谋之人,我何有哉」?
此所以为不若毋遣使者而属任当职之人为愈也。
使者所以通远迩之情,固不可无。
然今之转运使,即古使者之任,茍得人而委之,贤于暂遣使者远矣。
监司自为奸隐贪纵,或有所隐蔽欺罔,或为部内之人所讼,或所谋画之事未得其宜,朝廷欲察其罪恶,审其虚实,判其曲直,决其是非,然后别遣使者案之。
若案得其实,监司有罪则当刑,不才则当废,岂有但已者也!
今每有一事,朝廷辄自京师使者之,是在外之官皆无所用也。
使者既代之事,而当职之人亦无所刑、无所废,是只使之拱手旁观、偷安窃禄者矣。
若此之类,臣窃恐似未得其体也。
今朝廷之士、左右之臣皆曰:「陛下聪明刚断,威福在己,太平之功可指日而致」。
臣愚窃独以为未也。
臣闻古之圣帝明王,闻人之言则能识其是非,故谓之聪;
观人之行则能察其邪正,故谓之明。
是非既辨,邪正既分,奸不能惑,佞不能移,故谓之刚;
取是而舍非,诛邪而用正,确然无所疑,故谓之断。
诛一不善,而天下不善者皆惧,故谓之威;
赏一有功,而天下有功者皆喜,故谓之福。
今陛下聪明刚断,则诚体之矣;
欲收威福之柄,则诚有其志矣。
然于所以为之之道,尚或有所未尽,故臣以为太平之功,未可期也。
夫帝王之道,当务其远者、大者,而略其近者、小者。
国之大事,当与公卿议之,而不当使小臣参之;
四方之事,当委牧伯察之,而不当使左右觇之。
傥公卿、牧伯尚不能择贤者而任之,小臣左右独能得贤者而使之乎?
若茍为不贤,则险诐私谒,无不为已。
今陛下好于禁中出手诏指挥外事,非公卿所荐举、牧伯所纠劾,或非次迁官,或无故废罢,外人疑骇,不知所从。
此岂非朝廷之士、左右之臣所谓「聪明刚断,威福在己」者耶?
陛下闻其言而信之,臣窃以为过矣。
夫公卿所荐举、牧伯所纠劾,或谓之贤者而不贤,谓之有罪而无罪,皆有迹可见,责有所归,故不敢大为欺罔。
若奸臣密白陛下,令陛下自为圣意以行之,则威福集于私门,而怨谤归于陛下矣,安得谓之威福在陛下邪?
且陛下向时中诏所指挥者,率非大事,至于两禁美官、边藩将帅职任、诸路监司,此皆众人之所希求,乱之所系属。
当除授之际,窃恐未必一一出圣志也。
若乃奸邪贪猥之人,陛下所明知而黜去者,或更改官而升资,或不久复进用,然则威福之柄果不在陛下,而陛下偶未之思也。
以此观之,面誉陛下「聪明刚断,威福在己,太平可立致」者,非愚则谀,不可不察也。
陛下必欲威福在己,曷若谨择公卿大臣明正忠信者留之,愚昧阿私者去之。
在位者既皆得其人矣,然后凡举一事,则与之公议于朝,使各言其志。
陛下清心平虑,择其是者而行之,非者不能复夺也。
凡除一官,亦与之公议于朝,使各举所知,陛下清心平虑,择其贤者而用之,不肖者不能复争也。
如此则谋者、举者虽在公卿大臣,而行之、用之皆在陛下,安得谓之威福不在己邪?
陛下此之不为,而顾彼之久行,臣窃恐似未得其要也。
夫三人群居,无所统一,不散则乱,是故立君以司牧之
群臣百姓,势均力敌,不能相,故从人君决之。
人君者,固所以决是非、行刑赏也。
若人君复不肯决,当使从谁决之乎?
夫人心不同,如其面焉。
国家凡举一事,朝野之人必或以为是,或以为非;
凡用一人,必或以为贤,或以为不肖。
此固人情之常,自古而然,不足怪也。
要在人主审其是非而取舍之。
取是而舍非则安荣,取非而舍是则危辱,此乃安危荣辱之所以分也。
是以圣王重之,故博谋群臣,下及庶人,然而终决之者,要在人君也。
古人有言曰:「谋之在多,断之在独」。
谋之多,故可以观利害之极致;
断之独,故可以定天下之是非。
若知谋而不知断,则群下人人各欲逞其私志,斯衰乱之政也。
《诗》云:「谋夫孔多,是用不集。
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
如匪行迈谋,是用不得于道。
哀哉为猷,匪先民是程,匪大猷是经。
维迩言是听,维迩言是争。
如彼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
此言周室之衰,人臣不知先王之大道,务争近小之事,人君不能定其可否,而事终无成也。
汉世国家有大典礼、大政令、大刑狱、大征伐,必下公卿大夫、博士议郎议。
其议者固不能一,必有参差不齐者矣,于是天子称制决之,曰「丞相议是」,或曰「廷尉当是」,而群下厌然无有不服者矣。
今陛下听群臣各尽其情以议事,此诚善矣。
然终不肯以圣志裁决,遂使群臣有尚胜者以巧文相攻,辩口相挤,至于再,至于三,互相反覆,无有限极。
臣愚深恐亏朝廷之政体,损陛下之明德,流闻四方,取轻夷狄,非嘉事也。
夫天下之事有难决者,以先王之道揆之,若权衡之于轻重,规矩之于方圆,锱铢毫忽,不可欺矣。
是以人君务明先王之道,而不习律令,知本根既殖,则枝叶必茂故也。
近者登州妇人阿云,谋杀其夫,重伤垂死,情无可悯,在理甚明,已伤不首,于法无疑。
中材之吏,皆能立断。
事已经审刑院大理寺刑部断为死罪。
而前登州许遵文过饰非,妄为巧说。
朝廷命两制定夺者再,命定夺者再,敕出而复收者一,收而复出者一,争论纵横,至今未定。
夫以田舍一妇人有罪,在于四海之广,万机之众,其事之细,何啻秋毫之末
朝廷欲断其狱,委一法吏足矣。
今乃纷纭至此,设更有可疑之事大于此者,将何以决之?
夫执条据例者,有司之职也;
原情制义者,君相之事也。
分争辨讼,非礼不决,礼之所去,刑之所取也。
阿云之事,陛下试以礼观之,岂难决之狱哉?
彼谋杀为一事、为二事,谋为所因、不为所因,此苛察缴绕之论,乃文法俗吏之所事,岂明君贤相所当留意邪!
今议论岁馀而后成法,终于弃百代之常典,悖三纲之大义,使良善无告,奸凶得志,岂非徇其枝叶而忘其本根之所致邪?
若此之类,臣窃恐似未得其要也。
此皆众人之所私议窃叹,而莫敢明言者。
臣以独受恩深重,不顾斧钺,为陛下言之,惟圣明裁察。
臣光昧死再拜以闻皇帝陛下。
濠州到任谢二 北宋 · 苏颂
 出处:全宋文卷一三三四、《苏魏公文集》卷五○
右某蒙恩差知前件州,已到任上讫者。
非才尹剧,诚不厌于人言;
有罪出麾,复得临于民政。
去都不远,便道匪劳,初省诏条,有惭面目。
伏念某识无远大,智乏周防,误被宸俞,使承
谓诸僚皆朝廷之选,故信任而弗疑;
以两造非奸慝之人,故宽舍而不问。
岂意吏曹之乖谬,致烦诏狱之推穷。
无由自明,分甘重责。
荷上恩之含垢,原所坐之因人。
止免一官,仍除善郡。
此盖某官致君以道,用法不私。
方百度之惟新,靡容于旷事;
或一物之失所,每恻于深仁。
俯矜多难之馀,阴有曲成之造。
迂疏获谴,固宜置散以投闲;
衰暮贪荣,尚尔为贫而窃禄。
敢忘内省,仰答殊私。
承议郎集贤校理蔡公墓志铭元祐元年 北宋 · 苏颂
 出处:全宋文卷一三四六
临川蔡景繁讳承禧,吾亡友浚冲元导之子,休文元翰之从子,尚书职方员外郎、知南剑州宗晏之孙。
初,天禧中,我先人与职方公先后为宜州军事推官,实相交承,情好尤厚。
浚冲兄弟以文章见知,留处门馆,使某同笔砚,习六科。
景祐五年,二君俱以茂才异等召试秘阁,时如格者众,遂不得预廷策。
其后屡试不捷,休文卒死布衣,浚冲景繁父子同中嘉祐二年进士第
浚冲终南剑州军事推官景繁太平州司理河南军巡判官大理寺丞、知虔州雩都县
熙宁七年,召对便殿,访以时事,极陈用人立法之弊,擢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
满二岁,加集贤校理提点开封县镇公事,入为开封推官,改判官管勾使院公事兼提举三司帐勾磨勘司
累迁太常博士,官制换承议郎,出为淮南计度、转运副使,以疾卒于泗州行司元丰七年十二月某日也。
景繁为州时,年尚少,吏颇易之。
一日,谪其舞文鬻狱者上于州,州为斥逐之。
太守张伯方爱其刚方有守,数与议论,不以僚掾礼待之。
雩都县,事无细大,皆自详处,胥吏畏缩,无所措手。
溪水暴溢,几没城郭,为之具枋筚以济生聚,而溺者获出水。
遇艰食,又出常平仓以赈绝乏,而饥者不流。
监司劾奏其擅发仓廪,诏释不
当时论者以为景繁为小官能任大责,使之遭时得位,顾其设施岂易量耶?
及为御史,论大臣之任事怙权者拔用亲党,遍布要路,非国家之福。
章言廷诤,前后十数,神宗悟,为之罢免其党辈者数人。
又论用兵交趾,不可与争旦夕利,所遣北军,难以深入,及不宜用中人主兵柄,唐季之事,可用鉴也。
凡此皆近臣之所难言者,人皆为之危,而上独称其忠荩,面赐绯衣银鱼,谓曰:「聊以旌卿谠直耳」。
熙宁某年,接伴辽使还,献《边十三事》,深惬上旨。
李复圭坐小法罢边帅,张商英以言事黜官,景繁连疏救解,以为二人者皆美材可用,不当留滞远方。
开封贵人狱,得其闺门阴事,连逮甚众,尹与中人有恩旧,迁延不讯。
景繁即合同僚辨争累日,至论列上前,尹辞诎,坐贬官。
它日上又谓曰:「向览卿台章,甚合理道,凡有闻见,不可以不在其位而遂钤嘿也」。
景繁自以起疏远,遭知己之主,茍有可裨益时政,虽逆鳞遌物,终无所避就。
既而复上数十事,多指摘时病,竟留中不出。
议者谓其必复言职,俄而有使淮之命。
其为使者务举大体,严而不苛,吏有建征利之言者,一切不用。
权庐、扬二州,虽日月不久,而民多能道其善状。
大概志在爱君拊民,一闻忠义之语,必力行而极言之,未尝顾以利害。
不幸年止五十,不得大施于时,究极其缊,是可伤也。
自少时笃学力文,博记善说,进对上前,亹亹有绪。
故屡见称奖。
居家教训子弟,讲论道义,常至夜分。
善与人交,不为炎凉改观。
予家人官其部属者,至则荐之。
人问其能否?
对曰:「吾先人所知,其家人固多善士,岂必问也」。
接物和裕,侃侃不折。
虽恭上厚下,而不可挠以私。
周旋族中贫乏,待以济者甚众。
尤喜兴奖名教,诱掖后进。
雩都素少士人,人未知学,为之择秀民以诲导之,勉以进取。
其后成就弟子若郭峻之徒,相继有登科第者。
邑人怀德,至祠而报之。
夫人何氏,临江著族,克配君子,能成厥家,封崇德县君
二子:居厚、居易。
四女:二嫁青州范世、抚州邹璠,二在室。
居厚尝举临江进士,同试者千馀人,首中乡书,以家艰不赴礼部
居易八岁,亦知向学。
呜呼!
景繁其不亡矣。
平生所为文章甚多,未遑诠次。
居厚裒而类之为三十五卷:曰《论语指归》十卷,曰《奏议集》十卷,曰《文集》十五卷。
宝文阁待制何公正臣尝称景繁至诚,所发本于仁义忠信,有之辞,有骚人之讽谕,有折槛、引裾之忠謇。
闻何公之言,可以知景繁之心矣。
蔡氏出济阳,至唐弘文阁学士允恭始居长安,子孙家焉。
其后南唐清徽殿侍书士煜又居金陵,煜之子曰倚复徙临川,倚之孙曰为政,皇朝赠尚书比部郎中、职方,即其子也。
自倚至浚冲六世居临川
景繁尝游京口,见其山川而乐之曰:「吾老必归此」。
于是居厚用其遗言,择地丹徒,以元祐元年某月某日葬某乡某里之西南原,因家于润,遂为润人也。
居厚以予其世通旧,求其墓,感今怀昔,不得无言,又系之以铭。
铭曰:
蔡出济阳长安之系。
允恭,祖煜避地。
始迁金陵,以书入侍。
再徙临川,服儒数世。
职方允文,首中名第。
中司荐才,诎于不试。
徊翔外迁,终老州寄。
二子褎然,贤科赴制。
仲氏差池,殒于壮岁。
伯也及子,同登进士
先后祖孙,并时兄弟。
儒学一门,时称盛事
蔚矣集贤,干时良器
文中御史,简在先帝。
绳纠不私,权豪沮气。
道直难进,势危易踬。
出案甸圻,清衷益记。
入佐京尹,复摧宠贵。
帝曰「尔言,不系其位」。
方伫嘉谋,遽膺外任。
淮海百城,徵诛未乂。
轺车一临,民宽吏惴。
惟其设施,在经济。
千里修涂,未半而逝。
平日有言,京口吉地。
生居死藏,存殁之利。
嘉哉孝嗣,命从其
果得佳城,卒如素志(《苏魏公文集》卷五六。)
钤:库本作「啽」。
宋尚书司封郎中孙公墓志铭熙宁元年九月1068年9月 北宋 · 王安石
 出处:全宋文卷一四一七、《临川先生文集》卷九七、雍正《浙江通志》卷一四九、道光《仪徵县志》卷八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公讳锡,字昌龄
曾祖钊,祖易从,父再荣,皆弗仕。
及公仕,赠其父至尚书兵部侍郎
公以天圣二年进士起家和州历阳无为巢二县主簿
部使者两制以御札举者十馀人,改镇江军节度推官,知杭州仁和县
籍取凶恶,戒以不改必穷极案,而其馀一以仁恕,故县人畏爱之。
兵部丧去。
三年,乃用举者以集庆军节度掌书记国子监直讲,豫校《史记》,前、后《汉书》,《南》、《北史》,修《集韵》。
选苏王宫伴读,教导有法,宗室召燕饮,未尝往。
居顷之,改著作佐郎,当罢矣,又留为国子监丞,讲读。
七年,乃用举者召试集贤校理同知太常礼院判吏部南曹登闻鼓院,为开封推官,赐绯鱼。
坐考锁厅进士举籍中有不中格者两人,降监和州清酒务。
当是时,庞宰相枢密使,荐宜侍讲禁中,方召,而公以谪去。
久之,会明堂恩召还,同判尚书刑部
先时,主者多持事往决于中书,公独视法如何,不往。
戎州人向吉等操兵贾贩,恃其众,所过不输物税,州县捕逐,皆散走。
成都钤辖司奏请不以南郊赦除其罪,从之,逮捕亲属系狱,至更两赦。
有诣阙诉者,刑部详覆官以为持敕遇赦不原者,虽数赦,犹论如法。
公独奏释之,凡释百二十三人。
公于议法多如此。
复为开封推官,当随尹奏事,仁宗问大辟几何,且以慎刑爱人为戒。
公因奏《开封敕》有重于《编敕》而当改者数事,仁宗皆以为然。
它日,问尹以公姓名,称之。
于是贵戚女使有奏谳,上薄其罪,付公监决,曰:「此人平恕,可任也」。
道士赵清贶出入庞宰相家,受赇,御史以劾庞,实清贶自为,庞不知也。
清贶坐杖配沙门岛,行两日死。
御史又劾宰相指,故杖清贶,杀之灭口,仁宗亦疑,乃悉罢知、推判官,而以公知太平州,初,清贶事独判官王砺劾决,公不自辨也。
未几,仁宗即寤,罢者皆复,而以公提点淮南路刑狱。
淮南二年,所活大辟十三人,考课为天下第一,所举多善士,未尝听人请属,还为三司户部判官,求知宣州,许之,特诏秩禄视转运使
至则召五县令,约以州所下书有不便封还,故县得自为政而州无事。
且满,州人诣转运使提点刑狱,乞留。
还,又知舒州,发常平广惠仓以活陈、许、颍、蔡流人。
及归,计口量远近给食遣去,去者率钱买香,焚之门以祝公,至或感泣。
初,提点刑狱恐聚流人为盗,又惜常平广惠仓,数牒止公,不听,申以手书,又不听。
佐属皆争曰:「不可」。
公行之自若。
比代去,州人阖城门留之,薄暮,与争门乃得出,遂以告老致仕。
于是官至尚书度支郎中,散官朝奉郎,勋至上柱国
今上即位,迁司封,赐金紫。
熙宁元年正月十二日卒,年七十八。
孙氏世为广陵富姓,兵部兄弟五人。
其季妇有子寡,欲分财,以义譬解不得,乃悉推田宅与诸兄弟,脱身携公居建安军扬子,故今为真州人
诸兄弟后破产,而兵部扬子,又卒为富姓。
为公千里迎师,立学舍,市书至六七千卷。
公感励奋激,诵习忘寝食。
年十九举进士开封第二,坐同保匿服罢,而再举又第一。
当是时,以文学称天下。
及仕,号为忠厚正直
终身未尝言利,老而贫,不以为悔,乡人尤归其长者。
有文集二十卷。
初娶庄氏,早卒。
又娶裴氏、刁氏,刁氏封寿安县君,亦前死。
子湜、澄、泳、渊、淑、湘早卒。
溱,太庙斋郎,后公数月死。
澄,楚州宝应主簿
洙,秘书丞集贤校理
渐,太庙斋郎
女十人:一人嫁,三人未嫁,三人嫁而卒,三人未嫁而卒。
九月十六日,葬公扬子县怀民乡北原。
铭曰:
于戏孙公!
有直其道。
为之少时,以济壮老。
人信公行,承趋荐保。
天顺公德,与公寿考。
维公有子,丧事哀祗。
慰其考思,用此铭诗。
越州永福院大像赞 北宋 · 沈辽
 出处:全宋文卷一七二六、《云巢编》卷六
浮屠之说传中州,使人知真如寂灭之法,然后中州承事,佛为圣人。
事佛,非佛心也。
佛名如来,佛之生也,以诸相为佛耶,是相为妄;
以火身为佛耶,是身无体。
然而非佛则不名,为法是有生者,所以登正觉,成上道也。
佛不灭,世以为灭也。
不灭不生,一佛灭,诸佛生;
诸佛灭,一佛生
故支提偷婆生,人以土木为佛,俨然佛也。
人以风火为身,宛然身也。
吾谓还之土木,还之风火,则是佛与我皆妄也,故知我则知佛。
是以明慧之士以佛为一,而愚者事分器也,犹假以摄心。
所谓有尽为有为法,无尽为无为法者是已。
昔者,钱氏有吴越之地,事佛为最笃。
文穆王有子曰仪,会稽
公宫据卧龙之山,仪亲以其女为尼者三人,又出其私财数千万,即卧龙之阴为佛庙,名曰「宝积」。
仪自为文内佛藏中。
越国既除,忠懿王以其族归京师
繇是宝积衰,而其徒浸以散去。
日脧月坏,大殿之外鞠为荆榛,龙象罅侧,禽鼠攸居。
嘉祐六年长兴公来为是州,既将大学宫,乃取宝积之旧殿以为孔子殿。
顾视其中,则大像岿然在焉。
或谓公:「儒者必毁之」。
公曰:「夫功难成而易坏。
前人历年而成之,吾一旦而坏之,顾未足以抑浮屠,而徒伤前人之功。
且浮屠之法方行于天下,而塔庙之役未有禁也,坏于此将成于彼。
使徙而归之其徒,是可省十万之赀于后也」。
于是,永福智印师闻而谒公,愿得以归永福之正殿,曰:「为是殿十有六年矣,而大像不能成,计其费盖千万也。
今愿因公而成焉」。
公许之,为命工度作。
凡佣役之费,悉取之其徒。
二月癸巳,先迁中躯,其脩丈有八尺,大十有三围,其重莫能胜计。
乃作樏车于陆,方舟于河以迁。
山动风旋,隐隐隆隆,人不知其功。
三佛以次迁,逮诸菩萨弟子凡十有二躯,以及四壁楣带奥窔之像,或突或绘,咸因彼寘此。
小则寻尺,大至逾丈,皆不失毫釐,有若其素。
金相玉毫,大𬗕重襦,堂堂乎正位。
端严跂立之侍,冠胄撄甲之神,森然在列。
六月壬申乃讫工,内外完具,焕若新焉。
观者夔夔,稽首瞻仰,咸以是为大事胜缘,非偶然吻合者,不可以知见道也。
于是时,长者之施日以大来,重屋崇崇,中严外隆,爰及别殿,增卑为穹,不函其力而靡不庸。
是岁秋八月,公去而于杭。
智印始欲赞其事,乃来请文于余。
余方得维摩之说,蹈无生法,忍辱杜门,远谢人事,何能为文?
顾不得已,强为之赞云:
金仙颀妙相尊严,稽首十方尸正法。
于何为生何为灭?
我闻诸佛号如来(其一)
大匠升天巧模画,一切有为吾知假。
或盛或衰系其逢,得福在心不在佛(其二)
在昔王子今何往?
成就爱女青莲中。
阿育文殊在深谷,繇来所赎本虚空(其三)
善哉檀施非一力,所愿此地臻极乐。
种种妙香杂诸珍,我咸供舍无贪著(其四)
彼时如来在宝积,我心永坏若不足。
今日如来归道场,我心欢喜遂瞻依(其五)
愿我诸佛施慈悲,咸以是心承是报。
世世子孙应供养,长获饶益无时衰(其六)
稽山盘盘翠相叠,鉴水泱泱回无极。
地势博平人物古,晋代衣冠盛于此(其七)
遗风胜事缅可寻,大士游方谅无碍。
龙光有应我为證,亿万斯年示来者(其八)
杂说 其八 北宋 · 黄裳
 出处:全宋文卷二二五九、《演山集》卷五四
正心诚意者,养气之道也;
思诚明善者,养心之道也。
告子不得于言勿求于心,则心之所本在言矣;
心之所本反在乎言,则气何望于心哉?
不以为无益而舍之,是勿忘也;
不以其不长而揠之,是勿助长也。
贫贱不忧,寿夭不贰,此之谓不惑;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不动。
不惑故能定,不动故能应。
孟贲勇于力,曾子勇于义,孟子之勇不可为众。
合众之力以抗,孟贲之力穷矣!
义根于心,心本于道。
故善养气者其大则配道,其刚则配义。
气合于神,神合于无,此配道也;
集义所生,非义袭而取之,此配义也。
道者,心之所本;
心者,言、气之所本。
言本于心,故以道接;
气本于心,故以道配。
精神之气,配道者也;
中和之气,配义者也。
告子之心,不待不惑之年然后不动,心之所本反在乎言而已。
告子之言不必有德,使知「道者心之所本;
心者,言、气之所本」,则告子之不动心也,岂如是之遽哉?
亦慎所学而已。
仁者天下之表,义者天下之制,报者天下之利。
以德报德者仁也,则民有所劝,故为天下之表;
以怨报怨者义也,则民有所惩,故为天下之制。
有所劝则民知德而不陷乎恶,有所惩则民知法而不陷乎罪。
故报为天下之利。
夫以仁义表制天下,其利如此,而况下化而为仁义哉?
其利不可胜用也。
主义而言,则利在其中焉;
主利而言,非特其利不可必得也,义已丧矣。
义丧而得利,则有能夺之者,何足计哉!
士之见诸侯有二,不见诸侯有二。
我为庶人也,不敢往见之,我贤也,我多闻也,不当往见之,此所谓不见之有二也。
为宾于他国,不可不见之;
诸侯之未知我也,我欲行道,不得不见之,此所谓见之有二也。
不得不见之,权也;
不可不见之,礼也;
不敢往见之,为分也;
不当就见之,为义也。
是故行礼之际,又有不可召之义在其中焉。
召之役则往役,君欲召之则不往,此行不敢见之礼,其义不可召者也。
将朝王,王使之朝则辞以疾,此行不可不见之礼,其义不可召者也。
君子屈身以伸道,屈人以从道。
不远千里而来,屈身以伸道者也;
如有谋焉,则就见之,屈人以从道者也。
仲尼开迹诸侯,孟子之见梁惠王,将行道欤!
是故君子之行止也在我,而不在乎人;
君子之富贵也在道,而不在乎物。
患不得君耳,不患其道不行于天下。
义徇公,利徇私。
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则无大夫
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则无诸侯。
是故「万乘之国,弑其君者必千乘之家」,此征利于上者也;
「万取千焉,千取百焉」,此征利于下者也。
先利则人所徇者欲,先义则人所徇者道。
欲无穷也,物不可以必得。
无穷之欲,不可必得之物,相逐于外,是故不夺不餍。
及其徇道,则求之在我矣,不患乎其外,夫谁与为夺哉?
始作俑者,象人而用之,于死者不智,而不可为也;
于生者不仁,而不可为也。
孔子谓「为刍灵者善」,盖有仁智之道焉。
夫象人而用之,报施之祸,犹至于无后,而况率兽食人,杀人以政,岂特无后之报哉!
「经始勿亟」,至于「庶民子来」,则知文王善得民之心。
「麀鹿攸伏」,至于「于牣鱼跃」,则知文王善得物之性。
「虡业维枞」,至于「矇瞍奏工」,则知文王之乐非以为伪也。
兼收人心之和,物性之顺,寓诸形声之间而已。
然则灵沼之乐,又岂势力所能为哉?
「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所谓群分;
「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所谓类聚。
有聚分,斯有亲疏;
有亲疏,斯有爱恶;
有爱恶,斯有是非;
有是非,斯有得失;
有得失,斯有吉凶。
乱譬犹治病,不其病之所在,即其本根而之,斯善病者也。
故病在脉则之血,病在气则之卫,一平气脉,之疾无所资焉,其为医也用力也寡,收功也大。
「仕者皆欲立于王之朝」,至「欲疾其君者,皆欲赴愬于王」,此言仁政之效;
「五亩之宅,树之以」,至「可以无饥矣」,此言仁政之类;
「无恒产而有恒心」,至「民从之也轻」,此言发政之先在乎制民之产而已。
孟子之说齐王,先言其效,中言其所先,而后言其类。
盖惧齐王以为王政之难行而挫其志也,故先言其效,所以悦之。
王政之行,物有本末,事有终始,孟子又惧齐王失所先后,而忘其本也,既得齐王「愿辅吾志」之说,则吾言不渎矣,故次言其所先,而后序其政事之类以进焉。
仁政既行,则民有常产矣,饱食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故卒言「谨庠序之教,申孝弟之义」。
仁政之效,先言天下仕者皆欲立于王之朝,而后农次之,商旅次之;
孟子后此又言天下之士皆悦而愿立于其朝,而后商旅次之,农次之。
农序商旅之先者,仁政必本于农。
孟子方与齐王言反其本,则农奚可后哉?
农序商旅之后者,特以前朝后市、门关田野、内外近远为之序,凡为列国诸侯言之,可以序其内外近远而为说。
及言仁政之本,以救齐王之所为,则夫缓急先后不可不辨也。
天之予夺视民,民之去就视士。
盖夫「无常产而有常心者,惟士为能」。
王政虽本于农,而得士心之所愿,尤不可后,是故农与商旅莫能先者。
尚志之士,穷不失义,不以饥渴之害为心害者,故无常产而有常心。
养民之政,六外养其形,三事内养其心,然而先王虽致三事之所养,犹先六,而况后世六不修,而望其民不为放辟邪侈,不亦难乎?
不学之民,形能累其心,物能累其形,物去而形忧,物来而形悦,苟无常产,其心乌有不丧者邪?
耕者之受田,未至乎七人,未可以受上地。
然而上地之所养,非特七人而已,是故「百亩之粪,上农夫食九人,上次食八人,中食七人」。
且夫上地之所养至于九人,而七人受之者,先王制民之产尝使有馀,虽或天时之不幸,不给者有助,不足者有补,流转之患,非所恤者。
上等之家生息或过其数,又有养焉,故曰:「明君制民之产,使之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养妻子,乐岁终身饱,凶年免于死亡」,其此乎!
然而孟子曰「无饥矣」。
中食七人,次食六人,下食五人,以言「数口之家」可也,及说齐王则斥言「八口之家」者,孟子之待梁惠也,异乎齐宣,故曰「八口之家足以无饥」,而可不足以言之;
孟子之望齐宣也,重乎梁惠,故曰「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而八口未可以言之。
夫何故也?
「是心足以王」者齐宣王也,「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者梁惠也。
梁惠由此而充之,则不足以事亲;
齐宣由此而充之,则足以保四海。
梁惠之去齐王,不亦远乎!
发政所至,亦度其力而已。
是故孟子梁惠则曰:「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曲礼》曰:「五十艾,服官政」。
孟子曰:「五十非帛不暖,七十非肉不饱。
不暖不饱,谓之冻馁。
文王之民,无冻馁之老者」。
然而言老者,则五十与焉;
言七十者,则五十之艾置矣。
梁惠之不仁,五十者衣帛未可必也,七十者得之可矣。
齐王之仁,衣帛非特七十者尔,五十者与焉。
然而上农夫有食九人者,孟子止于八口,尚有意乎!
上地之所养足以及九人,而周制且有七人受之,二人之食以为有馀,备其不足,是故孟子之教齐王,亦约八口之家而言之。
八口无饥,在齐王之政已过甚矣,尚安敢穷其所养而望之邪?
八口之家可以无饥,则有馀财;
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则有馀力。
然而五十者衣帛,七十者食肉,仁在父兄之间;
八口无饥,仁在一家之内;
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仁义之类,遂至亲人之亲,长人之长。
孟子曰:「亲人之亲,长人之长,而天下平」。
然而既富之后,庠序之教,奚可废哉?
五亩之宅,树之以,利之本也;
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弟之义,善之本也。
其利不充,仰不足以事父母,况妻子乎?
其善不充,近不足以事父母,况四海乎?
是故富而教之之术,孟子之说,诸侯在所先焉。
虽然,利能养善,而善亦不可使利胜之。
后世之利,为善之冠,而不能为善之辅者,利强于善而已。
无名之道,立为纲常,而有六典;
降为大要,而有八则;
八法之详,则又其降者也。
有本而无文,有体而无用,非道之全,故官以成道。
无待之德,以应人而有言,以表人而有行,无言以应,无行以表,非德之全,故教官以成德。
不仁也无礼,不智也无义。
礼者,节文仁义者也,故礼官以成仁。
内与天同德,下与民同患。
耳以谋之,口以命之,施于有政,然后圣人之道具焉,故政官以成圣。
五刑除害去累,故刑官以成义。
百工明法显度,故事官以成礼。
以道为本,教以德为本,礼以仁为本,政以圣为本,刑以义为本,事以礼为本。
道德仁圣义礼,非六典不成;
教礼政刑事,非六官不举。
先王之驭天下,以六官为辔,以教礼政刑事为衔勒,以万民为马。
典之为书,于虞之时有之;
则之为书,于夏之时有之;
法之为书,于周之时有之。
庶事之文,至周而备。
是故虞、夏名道,周兼而用之,繁者以法之,简者以则之,大者以典之。
至于有法,其详至矣,后世有作,无以复加焉。
典者立道以为经者也,则者明理以为约者也,法者行义以为制者也。
诸侯之于国也,有君之道;
诸侯之于王也,有臣之义。
制节君之道也,谨度臣之义也。
以其制节不以法,则之颁其大常而已。
都鄙之君在王之畿内,无自制者,天子赐之八则,使之有所揆焉。
是故八法之,言之用,其别有八。
而八则之都鄙,则言驭而已。
驭言其之意,言其驭之事。
邦国之大者,王不能自任,太宰不得专听。
是故邦国以王为主,太宰则佐之而已。
王者之务,所好者要,而详不与焉,则八法、八则非王所行矣。
者大而小者不与焉,则官、都鄙非王所任矣。
无穷之务,无常之变,有求于先王。
先王以道揆其情与迹,则设官之。
先王惧其为累所困,而莫之释也,为之八法,所以先之然后责其事。
百官至繁于事,道之降至详于法。
以至详之法至烦之事,故其能无败功,其善无废职。
管仲奢,晏子俭,宰我易,曾子戚。
奢则过分,易则不及乎!
爱过分而充之,则至于无君;
不及乎爱而充之,则至于无父。
礼之所本,君父而已。
为君而节奢,为父而文易。
孔子曰:管仲「贤大夫也,而难为上」;
晏子「贤大夫也,而难为下」。
君子上不偪下,下不僭上。
然而偪下妨俗而已,僭上遂至于无君,则礼之本丧矣。
礼之于戚俭,未尝不为之节文,然节文奢易尤礼之所急。
俭之爱物也笃,戚之亲亲也笃,礼之所本者也。
进俭而退戚,乃礼之文,是故小过之时,君子过中而厚下。
丧过乎哀,用过乎俭,亦以俭戚之笃于爱欤!
天下之用皆在俭奢之中,丧在易戚之中,则圣人何事乎制礼?
为夫奢者过,俭者不及,易者不及,戚者过,然后有礼为之节文。
虽然,礼为奢俭易戚而制,俭戚近乎仁,奢易近乎不仁,徇情故也。
孟子曰:礼者「节文斯二者是也」。
易不能亲亲,奢不能爱物,仁之端丧矣。
求为节文,岂可得哉!
孔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立于礼,成于乐」,学者之志,节文斯二者。
礼乐之道苟或不仁,则节文之者无所用,乐之者无所出矣,欲遂其志不亦难乎!
限百日结绝盖渐之狱御批元丰四年六月己未 北宋 · 宋神宗
 出处:全宋文卷二四九六、《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一三、《宋会要辑稿》刑法三之六七(第七册第六六一一页)
开封盖渐之狱,禁系已久。
详其所,在民间至为小事。
所以如此淹延者,必以御史所言,致于意外推求。
盛暑之际,追逮不已,冀附致近臣之罪,以奉言者之口。
宜限百日结绝,毋得枝蔓。
苗授御批元丰五年九月丁酉 北宋 · 宋神宗
 出处:全宋文卷二五○九、《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二九
兵久暴露,不惟徒费供馈,兼孤军在野,楚栋陇堡小不能容。
万一贼马或有奔冲,既不可野战,兼帅臣在外,根本空虚。
宜速分定在屯军马驻熙州通远军,径归事。
通远军苗履总领照管。
锦官楼 宋 · 吕大防
 出处:全宋文卷一五七三、《成都文类》卷二六、《全蜀艺文志》卷三四上、嘉庆《四川通志》卷四九、嘉庆《华阳县志》卷三九
蜀居中国之西南,于卦为坤。
坤有致养致役之义,而风俗肖焉。
土地之毛,善利丝枲,为之缯布,以给上国。
负于陆则经青泥、大散羊肠九折之坂,航于川则冒瞿塘、滟滪沈舟不测之渊。
日输月积,以衣被于天下,此之谓致养。
织文锦绣,穷工极巧。
其写物也如欲生,其渥采也如可掇。
连甍比室,运箴弄杼,然膏继昼,幼艾竭作,以供四方之服玩,此之谓致役。
锦官之职也,有致养之顺,有致役之恭,上自帝后之服、禁省之用,而下至疆臣战士之予赐,莫不在焉。
官废久矣,故时贡篚,以丝布散于市民,至期而敛之。
或苦恶不中程,或得辄私费,急无以偿,则破产而不能赡。
元丰六年二月言于朝,曰:岁贡锦绮纨罗,度以疋者万四千,其尤难者七百三十,上布之费总二百七十万。
募工而涅籍之,人岁费三十千,八十人而足,则不烦于民,而得良物以充贡。
诏可之。
乃度之东,室以为织所,兴阁于前,以为积藏待发之,所以达风燥而远卑湿也。
明年五月,又诏以其所为上供机院,特置吏以涖之,凡岁贡之在官民者悉典领之。
绨锦之精丽者千五百端。
募工满三百;
不足,则僦庸以充之。
大率设机百五十四,日用挽综之工百六十四,用纾之工百五十四,练染之工十一,纺绎之工百一十,而后足役。
岁费丝权以两者一十二万五千,红蓝紫茢之类以斤者二十万一千,而后足用。
织室吏舍出纳之,为屋百一十七间,而后足居。
噫,脩贡织,供诏用,藩臣之所宜先,而常委于市人之手。
盖繇伪邦茍政,利于贱市,遂废服官之职,因而不能改。
今商其所给,乃重于籍工置吏之费,则积习流弊,众为蟊贼,实有出于公而不入于织纴之家者,盖亦多矣。
恭惟圣制更新,使民不复被其扰,而吏无所容其奸,足以度前古而垂后世矣。
大防假守之乏,实闻其命,辄叙其所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