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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罪状 其一 东汉 · 公孙瓒
 出处:全后汉文 卷八十五
臣闻皇羲以来,始有君臣上下之事,张化以导民,刑罚以禁暴。
今行车骑将军袁绍,托其先轨,寇窃人爵,既性暴乱,厥行淫秽。
昔为司隶校尉,会值国家丧祸之际,太后承摄,何氏辅政,专为邪媚,不能举直,至令丁原焚烧孟津,招来董卓,造为乱根,罪一也。
既入雒而主见质,不能权谲以济君父,而弃置节传,并窜逃亡,忝辱爵命,背上不忠,罪二也。
勃海太守,默选戎马,当攻董卓,不告父兄,至使太傅门户,太仆母子,一旦而毙,不仁不孝,罪三也。
既兴兵,涉历二年,不恤国难,广自封殖,乃多以资粮专为不急,割剥富室,收考责钱,百姓吁嗟,莫不痛怨,罪四也。
韩馥之迫,窃其虚位,矫命诏恩,刻金印玉玺,每下文书,皂囊施检,文曰「诏书一封,邟乡侯印」。
昔新室之乱,渐以即真,今所施,拟而方之,罪五也。
令崔巨业侯视星日,财货赂遗,与共饮食,克期会合,攻钞郡县,此岂大臣所当宜慰罪六也。
与故虎牙都尉刘勋首共造兵,勋仍有效,又降伏张杨,而以小忿枉害于勋,信用谗慝,杀害有功,罪七也。
又上故上谷太守高焉、故甘陵相姚贡,横责其钱,钱不备毕,二人并命,罪八也。
《春秋》之义,子以母贵。
母亲为使实微贱,不可以为人后,以义不宜,乃据丰隆之重任,忝污王爵,损辱袁宗,罪九也。
长沙太守孙坚,前领豫州刺史,驱走董卓,扫除陵庙,其功基大;
令周昂盗居其位,断绝粮,令不得入,使不被诛,罪十也。
臣又每得后将军袁术书,云类也。
之罪戾,虽南山之不能载。
昔姬周政弱,王道陵迟,天子迁都,诸侯背叛,于是齐桓立柯亭之盟,晋文为践土之会,伐荆楚以致菁茅,诛曹、卫以彰无礼。
臣虽茸,名非先贤,蒙被朝恩,当此重任,职在钺鈇,奉辞伐罪,辄与诸将州郡兵讨等。
若事克捷,罪人斯得,庶续桓、文忠诚之效,攻战形状,前后续上(《魏志·公孙瓒传》注引《典略》,罪状。)
在穷记 其一 东晋 · 孔衍
 出处:全晋文
贼来入门,时家见在绢布三千馀匹,及衣被器物,皆令使辇出,著庭中,恣其所取,由是皆竞取财物,不暇复见杀(《艺文类聚》人十五)
上表言养兄子率为后咸和五年 东晋 · 于氏
 出处:全晋文
妾昔初奉醮归于贺氏,胤嗣不殖。
母兄群从以妾犯七出,数告贺氏,求妾还。
妾姑薄氏,过见矜悯,无子归之天命,婚姻之好,义无绝离,故使夫乔多立侧媵。
乔仲兄群哀妾之身,恕妾之志,数谓亲属曰:“于新妇不幸无子,若群陶新妇生前男,以后当以一子与之”。
陶氏既产澄、馥二男,其后子辉在孕,群即白薄:“若所育是男,以乞新妇”。
妾敬诺拜赐,先为衣服,以待其生。
辉生之日,洗浴断脐,妾即取还,服药下乳以乳之。
陶氏时取孩抱,群恒诃止。
使有言其本末者,群辄责之。
诚欲使子一情以亲妾,而绝本恩于所生。
辉百馀日,无命不育。
妾诚自悲伤,为之憔悴。
姑长上下,益见矜怜。
群续复以子率,重见镇抚,妾所以讫心尽力,皆如养辉。
故率至于有识,不自知非妾之子也。
率生过周,而乔妾张始生子纂。
于时群尚平存,不以为疑。
原薄及群以率赐妾之意,非惟以续乔之嗣,乃以存妾之身,妾所以得终奉烝尝于贺氏,缘守群信言也。
率年六岁,纂年五岁,群始丧亡。
其后言语漏泄,而率渐自嫌为非妾所生。
率既,与妾九族内外修姑姨之亲而白谈者,或以乔既有纂,其率不得久安而妾子,若不去,则是与为人后。
去年,率即归还陶氏。
乔时寝疾,曰:“吾母、兄平生之所共议也。
陌上游谈之士,遽能深明礼情?
当与公私共论正之”。
寻遂丧亡。
率既年小,未究大义,动于游言,无以自处。
妾亦妇人,不达典仪,唯以闻于先姑,谓妾养率以为己子,非所谓人后也。
妾受命不天,婴此茕独,少讫心力,老而见弃,曾无蜾蠃式谷之报,妇人之情,能无怨结?
谨备论其所不解六条,其所疑十事如左:
夫礼所谓为人后者,非养子之谓,而世之不深案礼文,恒令此二事以相疑乱,处断所以大谬也。
凡言后者,非并时之称,明死乃至丧,生不先养。
今乃以生为人子,乱于死为人后,此妾一不解也。
今谈者以乔自有纂,不嫌率还本也。
原此失礼为后之意,《传》曰:“为人后者孰后?
大宗也”。
今乔上非大宗,率不为父后,何系于有纂与无纂乎?
此妾二不解也。
夫以支子后大宗者,为亲属既讫,无以序昭穆,列亲疏,故系之以宗,使百代不迁,故有立后之制。
今以兄弟之子,而比之族人之子后大宗,此妾三不解也。
凡为后者,降其本亲一等,以成人之性,奉父母之命,而出身于彼,岂不异婴孩之质,受成长于人,不识所生,惟识所养者乎?
鄙谚有之曰:“黄鸡生卵,乌鸡伏之;
但知为乌鸡之子,不知为黄鸡之儿”。
此言虽小,可以喻大。
今以义合之后,比成育之子,此妾四不解也。
《礼传》曰:为人后者为所后祖父母、妻,妻之父母、昆弟,昆弟之子、若子。
若子者,义比于子而恩非子也。
故曰为后者异于为子也。
今乃以为后之公义,夺育养之至恩,此妾五不解也。
与为人后者,自谓大宗无后,族人又既已选支子为之嗣矣。
今人之中,或复重为之后,后人者不二之也,自非徇爵,则必贪财,其举不主于仁义,故尤之也。
非谓如率为嫡长先定,庶少后生,而当以为讥。
此妾六不解也。
妾又闻父母之于子,生与养其恩相半,岂包胞之气重,而长养之功轻?
孔子曰:“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
故服三年”。
《诗》曰:“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凡此所叹,皆养功也。
螟蛉之体,化于蜾蠃
班氏之族,乳虎纪焉。
由此观之,哺乳之义,参于造化也。
今率虽受四体于陶氏,而成发肤于妾身。
推燥居湿,分肌损气,二十馀年,已至成人,岂言在名称之间,而忘成育之功?
此妾一疑也。
夫人道之亲,父子、兄弟、夫妻,皆一体也。
其义,父子,首足也;
兄弟,四体也;
夫妻,判合也。
夫唯一体之亲,故曰兄弟之子犹己子,故以相字也。
今更以一体之亲,拟族人之疏;
长养之实,比出后之名:此妾二疑也。
夫子之于父母,其情一也。
而有以父之尊,厌母之亲;
以父之故,断母之恩;
以父之命,替母之礼;
其义安取?
盖取尊父命也。
凡嫡庶不分,惟群所立,是君命制于臣也。
慈母如母,生死弗怠,是父命之行于子也。
妾之母率,尊命则由群之成言,本义则乔之犹子,计恩则妾之怀抱。
三者若此,而今弃之,此妾三疑也。
诸葛亮无子,取兄瑾子乔为子,乔本字仲慎,及有子瞻,以乔为嫡,故改字伯松,不以有瞻而遣乔也。
盖以兄弟之子犹己子也。
陈寿云:“乔卒之后,诸葛恪被诛,绝嗣,既自有后,遣乔子攀还嗣瑾祀”。
明恪不绝嗣,则攀不得还。
近代之纯贤,瑾正达之士,其兄弟行事如此,必不陷子弟于不义,而犯非礼于百代。
此妾四疑也。
《春秋传》曰:“陈女戴妫生桓公庄姜以为己子”。
言为己子,取而字之。
《传》又曰“为人后者为之子”,往而承之也。
取而字之者,母也;
往而承之者,子也。
在母,母之仁也。
蜾蠃之育螟蛉
在子,子之义也。
则成人之后大宗也。
苟能别以为己子与为后之子不同文也,则可与求礼情矣。
以义相况,则宗犹父也,父犹母也。
庄姜可得子戴妫之子,系之于夫也;
兄弟之子可以为子,系之于祖也。
名例如此,而论者弗寻,此妾五疑也。
董仲舒命代纯儒,汉朝每有疑议,未尝不遣使访问,以片言而折中焉。
时有疑狱曰:“甲无子,拾道弃弃儿乙养之以为子。
及乙长,有罪杀人,以状语甲,甲藏匿乙。
甲当何论”?
仲舒断曰:“甲无子,振活养乙,虽非所生,谁与易之!
《诗》云‘螟蛉有子,蜾蠃负之’。
《春秋》之义,‘父为子隐’,甲宜匿乙”。
诏不当坐。
夫异姓不相后,礼之明禁,以仲舒之博学,岂暗其义哉!
盖知有后者不鞠养,鞠养者非后,而世人不别,此妾六疑也。
又一事曰:甲有子乙以乞丙,乙后长大而丙所成育。
甲因酒色谓乙曰:“汝是吾子”。
乙怒,杖甲二十。
甲以乙本是其子,不胜其忿,自告县官
仲舒断之曰:“甲生乙,不能长育以乞丙,于义已绝矣!
虽杖甲,不应坐”。
夫拾儿路旁,断以父子之律,加杖所生,附于不坐之条,其为予夺,不亦明乎!
今说者不达养子之义,唯乱称为人后,此妾七疑也。
汉代秦嘉早亡,其妻徐淑乞子而养之。
亡后,子还所生。
朝廷通儒移其乡邑,录所养子,还继秦氏之祀。
异姓尚不为嫌,况兄弟之子!
此妾八疑也。
吴朝周逸,博达古今。
逸本左氏之子,为周氏所养,周氏又自有子,时人不达者亦讥逸。
逸敷陈古今,故卒不复本姓,识学者咸谓为当矣。
此妾九疑也。
为人后者止服所后,而为本父服周,一也;
女子适人降所生,二也;
为父后者为出母无服,三也;
诸侯之庶子,不得服其母,四也;
庶子为王,不敢服其母,五也。
凡此五者,非致人情,《礼》称以义断恩,节文立焉。
率情立行者,戎狄之道也。
患世人未能错综礼文,表里仁义,乱于大伦,故汉哀,以诸侯嗣天子,各还尊其私亲,以为得周公严父之义,而不知其大悖国典。
夫未名之子,死而不哭;
既名之后,哭而不服;
三殇之差,及至齐斩:所禀所受,其体一也,而长幼异制,等级若此。
又今世人生子,往往有杀而不举者,君子不受不慈之责,有司不行杀子之刑,六亲不制五服之哀,宾客不修吊问之礼,岂不以其蠢尔初载,未夷于人乎?
生而杀之如此,生而弃之,受成长于他人,则追名曰“本吾子也”,乃全责以父子之恩,自同长养之功,此妾十疑也(《通典》六十九)
和政公主神道碑776年 唐 · 颜真卿
 出处:全唐文卷三百四十四 创作地点:浙江省湖州市
诗美下降。
传书筑馆
贵其中礼。
载籍称焉。
汉魏已还。
寂寥罕嗣。
以荡陵德。
则维其常。
皇唐勃兴。
王道丕变。
平阳娘子之军于司
襄城行匹庶之礼于宋公。
常乐糺匡复之师于武后
皆前古之所未有。
其或生知礼乐。
周旋法度。
躬行妇道。
以懋大伦。
顺天经。
光昭懿烈
名言之所莫究。
书记之所未闻。
聚众美于一身。
邻太虚而独立者。
其唯和政公主乎。
公主姓李氏
陇西成纪人
唐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之孙。
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之第二女。
帝女之崇。
于斯为盛。
今天子之同母妹也。
母曰章敬皇太后
后之在襁褓也。
后父赠太尉吴君曰令圭。
尝游官蜀中。
使道士勾规占之。
规惊起曰。
此女贵不可言。
是生二子。
男为人君。
女为公主
嫁于柳氏。
其后竟配肃宗
生今上及公主
神所命也。
厥惟旧哉。
公主三岁而孤。
即能孺慕。
育于储妃韦氏。
纯孝过人。
幼而聪惠。
长而韶敏。
秾华秀整。
令德芬馨。
婉嫕发于天姿。
肃雍形于鉴寐。
奉今上以悌道。
韦妃如所生。
繇是特为肃宗之所赏爱。
至若左右图史。
开示佛经。
金石丝竹之音。
缋画工巧之事。
耳目之所闻见。
心灵之所领略
莫不一览悬解
终身不忘。
天宝九载春三月既望
封和政公主
降于河东柳潭。
既笄之三载矣。
潭。
太保敏之五代孙。
蕲州刺史怀素之曾孙。
秘书监岑之第四子。
衣冠地冑。
辉映当朝。
初以美秀承家。
中以名声华国
道胜而贵能下善。
谦尊而休有烈光。
士林伟之。
解褐左内率府冑曹。
转颖王府户曹陈留郡司功参军
以人门第一。
选尚公主
太子洗马
亦既好合。
雅相敬贵。
柳侯秉彝有度。
能降帝女之心。
公主率履由衷。
每抗古人之节。
故宗族胥睦。
不独亲其亲。
先后大同。
莫敢私其子。
伯姒宏农杨氏。
太真姊。
务华采。
公主服无金翠之饰。
居有冰雪之容。
每至朔月六参。
朝天旅进。
嫣然班叙之内。
迥出神仙之表。
亦非希企之所及也。
暨凶羯乱常。
潼关不守。
玄宗幸蜀。
后骏奔。
姊曰宁国公主
孀嫠屏居。
谁或讣告。
乃弃其三子。
取其夫之乘以乘之。
柳侯徒行。
公主愧焉。
下而同趋者日且百里。
每臻坎险。
必先济宁国
而后从之。
柳侯辞。
公主曰。
我若先涉。
脱有危急。
不能俱全。
则弃我姊矣。
柳侯感叹。
躬负薪之役。
公主怡然。
馈饩之事。
竭力供侍。
潭兄澄之妻。
杨贵妃之姊也。
贵倖前朝。
势倾天下。
公主交无谄黩。
思未绸缪。
杨且云亡。
以孤见托。
马嵬之役。
无噍类焉。
感其一言。
悉力营赡。
男登服冕之位。
女获乘龙之匹。
出入存恤。
过于巳子。
虽其密亲。
罔或能辨。
之亲眤。
伯仲姑姊。
隐儭将迎。
唯恐不至。
纠逖疏属。
抚循茕嫠。
繇内及外。
终始如一。
孤穷满目。
荣悴殊伦。
居薄推厚。
未尝懈倦。
衣服饮食等。
无有差互。
或未周婴孩罔及。
每至伏腊。
礿祠蒸尝。
必具礼衣花钗之饰。
以躬中馈堂室之奠。
岂无使
式燕孙谋。
姿性纯俭。
不以迄成。
先圣休之。
宝书清问。
秋八月
玄宗
仍旧邑而册公主
以潭为驸马都尉银青光禄大夫太仆卿
属狂将兴祸。
称兵向阙。
玄宗亲御闉阇。
临视诛讨。
驸马率领家竖折冲张义童等斗于门中。
公主宁国彀弓迭进。
驸马乘胜突刃。
所向无前。
斩馘擒生。
殆逾五十。
使时宰
具以表闻。
玄宗自系诰示。
先帝恳让莫当。
策勋遂寝。
今上之为元帅也。
躬擐甲冑。
率先将卒。
举两京若拾遗
摧凶寇如振槁。
劳旋方及。
帑藏其空。
公主贸迁有无。
亿则屡中。
□赢优而数逾千万。
惧不给。
县官
论者难之。
肃宗弥留。
众皆迭侍。
主独赡奉。
不已于旁。
帝有间。
衋而谓之曰。
汝之纯孝。
乃能至是。
遂赉庄一区。
帝爱季女曰宝真。
公主因奏曰。
八妹未有。
请以赐之。
泣而谏焉。
哀动左右。
西陵迁窆。
上戒主曰。
凡厥亲身之物。
必诚必信。
勿之悔焉。
主罄家有无。
以邑入千万潜羡经费。
上深感叹焉。
上既宅亮阴
未忍临政。
人之疾苦。
事之得失。
岂尝私谒。
动必以闻。
上敬异之。
朝廷赖焉。
广德元年冬
上既东幸。
主志期扈跸。
兵充斥。
咫尺不通。
因至荆南
尉荐诸将。
方隅载谧。
职贡以修。
主有力焉。
上之在陕。
忧主匮乏。
乃命使屡敕节度转运使
随主所须。
肃给。
主以国用空罄。
退而叹曰。
吾方竭家财以资战士。
其能饕餮。
首冒国经。
唯请名香数斤。
赋于佛寺。
为主祈福而已。
王公戚属。
相携而至者。
蓝缕腻囊。
襁负鳞次。
竭其□斧。
亲自赡恤。
聚而泣之。
悲感行路。
初次商于。
顿于传置
群盗猬起。
奄哗译亭。
呼而犒之。
晓以祸福。
一言革面。
愿比家矣。
之死靡他。
至今犹在。
缅惟罔极。
无所寘哀。
从母嶭氏。
遗孤数四。
分宅居之。
皆俾成立。
莱莘兄弟。
尽列通班。
二女有行。
克配良士。
主之慈忠。
悉皆若是。
亲临稼穑。
躬俭节用。
不惮烦缛
雅好组紃。
驸马裳衣。
必亲裁紩
爰及子女。
罔衣绮纨。
绽新皆成主手。
每加训诲。
蠢迪检押。
广德二载春二月
归于上都
诸主高会。
议际夫党。
觌其亲族。
多旷周旋。
咸以为时经百罹。
粗略可也。
主抗词曰。
女之移天。
遂成他族。
怙贵长慠。
何以律人。
上方理定
闻必不悦。
诸主蹶然。
竞崇讨习
礼之降杀。
亲之薄厚。
翕然一变。
职主之由。
夏六月
才生魄。
属边候不谨。
烽及京师
城中震惊。
圜视无色。
主既弥月。
体未甚安。
曰。
事亟矣。
其入言之。
驸马请间。
主曰。
吾业已行矣。
驸马独无兄乎。
因乘檐子。
直至寝殿。
乃悉索阙遗。
备陈利病以奏之。
上欣然嘉纳。
所言未究。
傍或员来。
因尔退归。
迟明诞育。
展转怊怅。
不能弭忘。
时属炎暍。
热疾有加。
圣情忧轸。
起坐失次。
天医内官
相继旁午。
彼苍不惠。
其月二十有五日辛卯
薨于常乐坊之私第。
春秋三十有六。
呜呼。
皇上友爱天深。
痛毒兼至。
砉然一叫。
声泪俱咽。
哀动木石。
岂伊人伦。
涟涟孔怀。
如失于臂。
曰余此妹。
国之鸿宝。
方期□云如何㾖。
祝降时丧。
天实为之。
胡宁忍予。
乃辍朝三日。
京兆尹监护丧事。
一以官供。
务从优厚。
柳侯掐膺永悼。
气索神伤。
心苦而忽然忘生。
泣尽而继之以血。
况乎五男三女。
或龀或孩。
呼阿母而哭无常声。
吁昊天而仁覆永绝。
哺以滋旨。
嗌而莫就。
其为酷痛。
曷愈于斯。
以是思哀。
哀可知矣。
自朝及野。
知与不知。
闻之失声。
罔不震悼。
栈有青牛。
素服辕轭。
主之薨也。
踣地哀鸣。
仰天屑泪。
三日不䬴。
畜犹若是。
臣仆可知。
主之将薨。
驭马先殒。
捐馆之夕。
见梦别墅。
乘之周麾。
偏劳慭遗。
俾屏不逮。
田客傔从数骑。
久已云亡。
众皆惊起。
髣髴犹见。
虽所凭则厚。
而精气何多。
主于驸马
大义敦肃
不恃伣天之贵。
每极家人之礼。
驸马雅性夷简。
恬于名利。
愿究卫生之经。
庶臻久视之道。
主志深婉顺。
始慕真宗
故于他时。
并受法箓。
尝谓之曰。
易崇积善。
诗贵起予。
不以忠孝数事。
迭相告勖者。
则心有歉焉。
率而行之。
曷尝废坠。
又以为死生恒理。
先后之间。
若幸启手足。
必当禭我以道服。
瘗我于支提。
往来行言。
时见存恤。
则所怀足矣。
子若不讳。
我若殁身未亡。
洒扫茔陇。
出入窀穸。
奉君周旋。
噫嘻。
于斯之时。
以为谑浪。
岂悟今者。
皆符昔言。
有司奉诏。
将厚其礼。
驸马疏陈。
皆蒙允许。
粤以秋八月十九日甲申
暨其男试太常少卿赐紫金鱼袋鸿胪少卿晕试秘书丞赐紫金鱼袋杲试殿中丞昱暨子三女等。
虔窆公主于万年义丰铜人原
从理命也。
于乎。
风咏歌衣。
史称彤管。
纤微之善。
载籍犹称。
况乎七叶帝女。
分形归妹。
贵能上下。
忠以导躬。
德言容功之四美。
女师母仪之训。
订之绵古。
孰与我京。
昔马迁著记。
谓之实录。
有道见述。
亦云无愧。
某学于旧史。
少识前载。
历考长代跋彼(疑)之盛。
未有如公主者焉。
虽壶则家风。
每挹如宾之敬。
而勤崇垂懿。
敢忘传信之辞。
铭曰。
秾矣公主
元元之绪。
圣皇之孙。
肃宗之女。
今上之妹。
生人之矩。
德言容功。
义仁孝忠。
温良恭俭。
敬让宏通
率履弗越。
高明有融。
下嫁于
猗那自久。
金石著明。
琴瑟斯友。
家道以正。
人伦斯厚。
凤凰于飞
梧桐是依。
噰噰喈喈。
福禄攸归。
和乐既孺。
德音莫违。
麟之趾定。
振振子姓。
方绍母师。
奄摧
一人痛毒。
九有违咏。
诏葬于何。
铜人之阿。
支提郁起。
宰树谁过。
空馀好合。
来往滂沲。
扶风郡夫人墓志铭813年 中唐 · 韩愈
 出处:全唐文卷五百六十四 创作地点:陕西省西安市
夫人姓卢氏。范阳人
亳州城父丞序之孙。吉州刺史彻之女。
扶风马氏。为司徒侍中庄武公之冢妇。
少府监西平郡工部尚书之夫人。初司徒与其配陈国夫人元氏。
惟宗庙之尊重。继序之不易。
贤其子之才。求妇之可与齐者。
内外亲咸曰。卢某旧门。
承守不失其初。其子女闻教训。
有幽閒之德。为公子择妇
宜莫如卢氏。媒者曰然。
卜者曰祥。夫人适年若干。
入门而媪御皆喜。既馈而公姑交贺。
克受成福。母有多子。
为妇为母。莫不法式。
天资仁恕。左右媵侍
常蒙假与颜色。人人莫不自在。
使。数未尝过二三。
虽有不怿。未尝见声气。
元和五年尚书薨。
夫人哭泣成疾。后二年亦薨。
年四十有六。九年正月癸酉
祔于其夫之封。长子殿中丞继祖
孝友以类。葬有日。
言曰。吾父友惟韩丈人视诸孤
其往乞铭。以其状来。
曰。日尝闻乃公言然。
吾宜铭。铭曰。
阴幽坤从。惟德之恒。
出为辨强。乃匪妇能。
淑哉夫人。夙有多誉。
来嫔大家。不介父母。
有事宾祭。酒食祗饬。
协于尊章。畏我侍侧。
及嗣内事。亦莫有施。
齐其躬心。小大顺之。
夫先其归。其室有邱。
合葬有铭。壸彝是收。
陈执中至和二年二月 北宋 · 范镇
 出处:全宋文卷八六四、《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七八、《皇朝文鉴》卷四八、《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三九、《经世八编》卷一二五、《经济类编》卷九一、《文章辨体汇选》卷一○三、《宋代蜀文辑存》卷七
臣闻去年十二月,荧惑犯房上相,未几,陈执中家决杀使,议者以为天变应此,臣窃谓为不然。
执中再入相,未及二年,变祖宗大乐,隳朝廷典故;
缘葬事除宰相,除翰林学士,除观察使,其馀僭赏不可悉纪。
陛下罢内降,五六年来政事清明
近日稍复奉行,至有侍从臣僚之子亦求内降,内臣无名超资改转,月须数人。
又今天下民困,正为兵多,而益兵不已,执中身为首相,义当论执,而因循茍简,曾不建言。
天变之发,实为此事。
陛下释此不问,御史又专治其私,舍大责细,臣恐虽退执中,未当天变。
乞以臣章宣示执中,宣示御史,然后降付学士草诏,使天下之人知陛下退大臣不以其家事,而以其职事;
后来执政不敢恤其家事,而尽心于陛下职事。
宋故度支郎中姚府君夫人米氏墓志铭 北宋 · 姚焕
 出处:全宋文卷一七四九
夫人姓米氏,父讳文显,不仕,母庞氏。
世为河南人
归于先君十五年,生二男:长曰炤,前卫州共城、监陈州酒税;
次即,前陈州宛丘
一女,适前建雄军节度推官冯孝孙
孙五人,孙女三人。
夫人以庆历二年从先君赴官简州
三年,先君沿牒至广汉,夫人感疾不起,九月二十日终于广汉之官舍,享年三十一。
先君秩满代还,夫人之柩归雒。
治平四年正月二十七日,葬于洛阳县原里先茔之次。
后五年,先君任度支郎中提点梓州路刑狱公事。
考终命,以熙宁五年五月初六日开圹,举葬先君与夫人配祔。
夫人温慈惠和,清约自然。
在家事父母至孝,与其昆弟姊妹数人亲膝之下,友于熙熙。
及适先君之室,妇道尽礼。
其姑寿安县太君性谨肃,治家有法度,夫人柔色怡声,奉顺无违,晨昏则上服进见,定省问安。
及进饮食,左右侍,必取箸执酱,调味膳羞,适意所嗜。
见其姑寝甘食美,悦而后退。
姑爱视之如其息女,谓人曰:「吾嫠居素俭,倾赀教子,择师友以将儒术起家。
吾子纯孝,果能发声扬名,可谓养吾志养吾体也。
有妇又若此,吾心不亦乐乎」?
后夫人不幸,寿安夫人哭之不绝,叹曰:「丧吾孝妇」。
始先君举进士,连上未中第,夫人尝勉之曰:「夫子刻励至矣,困不足以掩,有志者未有不至。
姑激昂,待富贵为亲荣,固未晚也」。
先君厥后以庆历二年登乙科,仕宦扬历,进位于朝,升陟名郎,声光烜赫,为时伟人,亦夫人早辅其志有助焉尔。
顷,焕幼稚,从师就学,夫人教诲曰:「勤治诗书,传业家世」。
或嬉戏懈惰,夫人终日默然,不复顾语。
至笔札言语少进,则喜见于色,且曰:「童子慎其所习也」。
使有过,第正其容而视之,使其人意有悔,未尝笞骂。
间闻孝女节妇传记,欣然慕之,自言曰:「幽閒静专,徽柔燕婉者,妇德之先也;
睦亲亲之义,致人伦之厚者,家道之本也,敢不蚤夜以思从事斯语」!
其在族属间有能恭谨就养者,夫人乐之,中心休休不倦。
用是姻戚宗党,莫不交称其贤。
呜呼!
夫人事亲成家,内外完备,可为人法,是宜福履之盛,卒不享中寿;
劬劳为母,以至儿女妇孙众多,是宜获报养,乃已奄弃而不逮事。
呜呼痛哉!
焕是以孤藐之念,怆亡哀慕,终身之丧,愈切无穷。
今又先君亦逝,怙恃皆失,方寸之地,尚复何为!
然犹感罔极之恩,叙平生之事,勒铭长恸,纳于穴壤,庶乎孝思不忘,尊夫人之志也。
铭曰:
性德肃雍兮,推而行之,宜其家人。
礼容淑慎兮,有显令闻,久而如新。
哀哉天命夭兮,胡为不孚祐其仁!
宜其懿范兮,幽宫之藏,万世不泯。
按:《千唐志斋藏志》下册第一二七八页。(向以鲜校点)。
故安平县崔氏夫人墓志铭熙宁二年十一月 北宋 · 张吉甫
 出处:全宋文卷一六四八、《洛阳存古录》卷七、《芒洛冢墓遗文》下、《八琼室金石补正》卷一○三、金石苑、《唐风楼碑录》芒下
崔姓甲出山东,始分清河博陵之族。
清河之崔有休,仕元魏七兵尚书,又与其弟寅别为大房,大房之崔最盛。
传其世谱,继承衣冠,间有显人,迄今不绝。
休下十三世至左拾遗周度,属晋末,从事兖州慕容彦超幕,彦超反,以忠言抗死,周赠秘书少监
少监左班殿直、赠兵部侍郎汝砺兵部工部侍郎致仕、赠礼部尚书立,尚书职方员外郎冉宗闵女曰仁寿郡,是生夫人。
尚书于时有清德重名,夫人禀厚承庆,聪敏静严之性见于幼,成于长,持终身而不迁。
始与诸女戏,已有常节;
逮能志于女事,皆不待教而工。
间则习笔札,喜读书史,数过成诵,不复遗忘。
事亲孝而有礼,虽室处必整衣歛容,不妄语笑。
年二十,归于今集贤校理祠部郎中赵君宗道
夫人即移事父之孝礼,事其舅司空公。
先是,皇姑即世累年,司空常患内事无主,一日召夫人于庭,告之故,条家事付主之。
夫人谢且避诸姒,辞不获命,退而劬心执勤,一承授托之意。
奉上以恭,睦下以顺,惠抚幼稚,均逮贱微,梱内二百口,咸得其欢心。
司空喜,以夫人贤行谈于人,姻党传慕为法则。
及从夫官于外,治家政益谨,事大小皆手自记疏,画为规程,又以身率之。
外有林亭游观之胜,或弥岁不一驾往。
祠部更为藩守,所至治号第一,亦自谓得中助之多。
其于子若妇与孙,无过怜,无偏爱,言必戒其为善,有过励责,不少假借。
是以顾之喜,不敢有骄色,立语终日,不敢惰容。
使辈,外严内恕,未尝过行笞呵。
吉甫先夫人尝言:「我省姊,留其家逾月,讫不闻有一大声,何上下之肃也」!
岁时祭祀,皆亲临涤除,品物务致丰絜,不历手不以荐。
内外甥侄孤无依者,悉收育教诲,毕其婚嫁
京师第时,遇冰雪冱寒,即遣视近居老疾幼独之人,赒济全生者甚众。
平居好佛书,后得《圆觉经》,观之叹曰:「使我早研悟此理,当终老于家,孰能有行,重结缘累」!
自是思略世,减彻馔,其戒杀生,却文绣不御。
盖夫人常谓妄索不若约己,平生不取一毫于人,兹其素有志尚已。
祠部始通籍外庭,用郊祀恩封夫人安平县君,后繇季妹安国夫人之贵,得赐命笄朝服。
治平三年冬十月十有三日,终于保平之府。
君当病且革,家人在傍,无一语及后事,凝神顺化,目瞑不乱,人以是知夫人于《圆觉》之旨,得之心者多矣。
春秋六十有九。
子男四人:随,将作监主簿,早卒;
鼎,太子中舍
咸,大理寺丞
济,著作佐郎
女三人:长适屯田员外郎张仲,次适比部员外郎吕昌晖,次适赞善大夫德源
诸孙二十四人。
熙宁二年冬十一月癸酉,葬于伊阙皇舅姑兆次。
前期,祠部洎咸皆录夫人之懿行,授吉甫曰:「子于诸甥,知姨之事详,冥铭其葬」。
谨为铭曰:
孰谓女德,体阴法坤,惟从是专。
不考诗史,称淑于家,妇助乃贤。
为母能教,义各有宜,故咏而传。
猗嗟夫人,总萃在躬,美既具焉。
夫显受封,子仕孙令,寿亦有年。
生无不如,葬有备礼,又福之全。
勒文垂休,岂止斯石,閟永藏坚。
臣如汉向,帝如唐文,或屏或编。
请持铭章,往告执事,声光谁先。
按:国家图书馆藏拓片·章专一二二八。
李氏夫人墓志铭元丰六年九月1083年9月 北宋 · 秦观
 出处:全宋文卷二五八九、《淮海集》卷三三 创作地点:江苏省扬州市高邮市
至和中,先君游太学,事安定先生胡公
岁时归觐,其言太学人物之盛,数称海陵王君观及其从弟觌有高才,力学而文,流辈无与比者。
余时为儿侍左右,闻而心慕之,愿即见,盖不可得。
后数年,二君相继举进士中第,其试于有司,皆为开封第一。
名实既发,所与皆一时之豪,余遂以故人子,获从之游。
元丰六年七月二十六日寺丞君观之母李夫人卒,宣德君觌以书抵余,曰:「世母葬有日矣,伯氏荒迷不能请,愿有铭」。
嘻,先君友执之命也,其可以辞?
谨按,夫人李氏讳仁用,世为泰州如皋人
年二十六归王氏,为府君讳惟清之夫人。
享年八十有三,以卒之年九月四日祔葬于如皋赤崖府君之墓。
子男一人,寺丞君也。
女四人,其婿赵世昌内殿崇班,蔡实、丁传、夏侯煦皆举进士
孙男一人,曰谭。
孙女二人,一早卒,次尚幼。
夫人性通达,治事有法度,凡内外之宗姻,下逮使,靡不得其欢心。
子既出仕,供养甚厚,及坐法免生理,萧然恬不以介意。
虽高年,视听不衰,手足便利,迄终无言乱者。
铭曰:
于维夫人间且穆,来嫔王宗祗厥职。
内严外顺宗姻怿,既寿又康时酒食。
变故相诡独处廓,气形逮反超不失。
藏从其夫古原宅,词诏后来有幽刻。
恭人范氏墓志铭 北宋 · 李复
 出处:全宋文卷二六三○、《潏水集》卷八
恭人范氏讳远字宝之长安人也。
熙宁二年,予生十八年矣,来长安居,闻恭人季父弃官归,讲学不倦,予尝往见之。
予前娶既丧,恭人祖母苏夫人识度高远,德气深厚,举有仪矩,谓恭人类己,爱视特异,命以妻予。
时予方筮仕,家甚贫,恭人年虽少,质性纯重,服用极素约,而经理内事又勤,故予得奔走尽心于外事。
惟岁时荐享必求丰洁,斋宿馈奠率中礼,行之终身不懈。
平生不喜以人之得失供谈笑,亦恶以骄浮尚人,常曰:「此非有益于德也」。
抚鞠庶子尤悉意,常自乳之。
归予三十八年,虽使辈未尝轻詈责,人亦莫敢犯,中外无间言。
没而发箧,无一物自藏,其识操天资如此,非伪袭而为之也。
政和七年八月二十九日以疾终,享年五十有七,初封同安县君,再封德安县君,新制封宜人,又封恭人
男续、缋皆将仕郎
女仪适河南赵深,循适长安,修适文林郎赵伯牛,惠适宣义郎张安祖,容在室。
孙男曰嘉孙,女曰德孙。
曾祖忠恕,尚书职方员外郎
祖祥,尚书度支员外郎,赠银青光禄大夫
考褒,京兆府咸阳县主簿,赠朝散郎
其年十二月初七日葬于长安县杜城之原。
叙其略而铭之曰:
呜呼恭人,幼清服义,德其类兮。
从予多艰,躬自厉兮。
匪忮匪求,知所向兮。
率履匪懈,以克家兮。
气升魄降,何遽归兮。
铭告乎来,亦惟略兮。
伯氏公肃埋铭 宋 · 翟汝文
 出处:全宋文卷三二一六、《忠惠集》卷一○
余兄公肃翟氏讳汝特,幼颖异如成人。
秘书监教诸子刻意,君总丱日,强记数千言,已过目不再读。
既冠,悉通六艺,独好《春秋左氏》学,汉以来诸儒传记少所取,以为孔子志在是经,不专以凡例所论注,独得于心,一时老师莫能难也。
又《尚书》古文、训诂、篆隶、象数、器物,讨论搜索,超然意解。
尝叹今之君子,所学华伟,不既其实,故求古人所以治心养性者,不蕲与世合。
兄为人幽远,微言不尽,有三叹之遗音。
天资沈厚,未尝愠见家人使,与之务信,一辞不侵。
秘书监历中外久,君少年所与交,已皆诸公长者。
绍圣二年冬郊丘,以侍御史奏君承事郎,监苏州粮料院
至官一月卒,卒时年二十六矣。
初娶王氏,生二子,先一年卒。
馀一子尚襁褓。
再娶刘氏,复后君一年卒。
某自少相友问学,皆君力焉。
痛君之不幸,冀其孤长有所树立,以向所以望君者望之。
又一年,亦卒。
呜呼,人之荼毒,乃可至于此乎!
抑君遗世故,解形累,使假之年而为时用,君则既不与易矣。
后七年,先秘书监继没,遗命他日必葬君其侧。
崇宁壬午十月乙未,卜兆于润州丹徒县铁炉村之原,乃以君妻王氏与其子合葬东去十有一步。
铭曰:
呜呼!
哀哉公肃,道之难行,止或柅也。
知性命者,不亡与化,非其死也。
先人兆兹,九原归觐,君其从之也。
艺松楸,新藏,无俾来者毁也。
奉议郎孺人曾氏墓志铭政和六年七月 宋 · 程俱
 出处:全宋文卷三三四三、《北山小集》卷三一
信安江氏有贤妇曰曾氏,字季仪建昌南丰人,故相鲁公布之第五女也。
幼静重寡言,不好戏剧,等辈或以为痴。
唯适母瀛国魏夫人曰:「是儿性行不群,它日当为贤妇,尔曹不及也」。
爱之甚于己出。
瀛国岁时朝谒三宫,必以夫人从,进止详敏,见者称之。
绍圣初,信安人江褒仲嘉有声太学中,登进士第鲁公遂以夫人归之。
年始十六,时舅姑在堂,夫人入门,稚弱如不胜衣。
然妇礼克备,不啻如成人。
已而仲嘉以父朝散君丧归信安,夫人去华腴,居山谷,其安于苦啖,不啻如窭人子。
自祖姑寿安君与群从先后,下至媪御僮使皆宜之,无后言。
仲嘉肮脏,不苟合。
免丧,至京师,径调馀杭以东。
鲁公位冠枢府,诸婿往往官中都,夫人不以夫为言,亦不以远宦为慊也。
朝散君没时有四女子,及仲嘉以母夫人德兴君就养馀杭,二年间三妹有归,繄夫人之助。
仲嘉宜兴,兄弟更至官下如馀杭时,而又诸女弟归宁去来,聚食常数十人。
夫人上则徯志先事,承德兴君之养,下则遇娣姒诸姑,尽亲爱之欢,未尝有几微烦厌心见于言色。
顾常以谓骨肉之隙生于小物下人,属其使必切切以是为戒。
是时仲嘉俸入租钱尽于日费,独不取赀于田园,留以为兄弟奉,而夫人未尝商有无、计彼我也。
仲嘉伯兄罢永康丞,携孥京师,困于久客,田园之奉又不给。
仲嘉谋所资,夫人顾室中有器皿奁具尚馀几所,举以进曰:「以此致京师」。
无吝色。
其力于为善,疏财睦宗皆若此也。
夫人生二女,未嫁。
政和三年仲嘉湖州司兵,到官之三月,实六月某甲子,夫人以疾卒于官舍,享年三十五。
七月某甲子,殡于城北。
至六年,仲嘉当代去,顾而叹曰:「体魄归于土,魂气则无不之,延州来之言是已,葬何必故乡」?
则卜地于乌程县道场山之原,又卜以七月某甲子葬吉,求铭于里人程某。
某授室于仲嘉氏,目夫人之贤行实详,今又得其常言遗事于仲嘉,则又与所闻合,此而不铭,何以文为?
夫妇人之行,不出于闺房窔奥之间,饮食衣服之事,其迹甚微,而其贤不肖,则家道或以盛衰,士行或以成毁。
此无它,其迹微则其积著也。
繇箪食豆羹见于色而移于事,则可使亲戚离;
无争求媢妒之端而充其类,则父子、兄弟、夫妇、长幼可使得其道而天下平。
其初皆若甚微,而善恶吉凶之致乃如此,岂不远哉?
夫人之懿,其所可记者不过如彼。
使其夫遂美志,其身享令名,其家乐恺而无恶,则虽古列女犹且愿之。
故余铭之无愧焉。
铭曰:
义不胜利,克不胜私。
于厚则觳,在智斯迷。
有一于此,士或病之。
何物女子,而古其心。
不溢吾言,以为世箴。
宋故安人戴氏墓志铭宣和元年十一月 宋 · 程俱
 出处:全宋文卷三三四三、《北山小集》卷三二
安人戴氏,常州无锡人
父通隐居不仕,乡里称长者。
安人幼颖悟,凡缝纫组绣事,一见辄能。
听诵书,默记不忘,父母奇之。
时同县士许公亦以信善称,两家皆为邑人所重,时相往来,闻安人早慧,请昏焉。
年十七而嫁,为今东阳郡许侯德之振叔之配。
嫁一年,而振叔登进士第
安人年甚少,之官处家事,虽老于治家者不过也。
振叔仕州县以廉靖为理谊,不以口体扰人。
安人视日所应市无馀积,然甘旨宾客之共,猝然未尝乏事。
其事舅姑承颜先意,久益不懈。
姑亡,事后姑加谨。
舅姑宜之曰:「是可以为人妇矣」。
其友先后如兄弟,接内外亲皆有恩。
使有过,面责之,已而释然,未尝笞詈也。
被服简素,诵经日有常课,肉食月不过十四五。
尝闻世有造道自得之说,刻意精思,颇达其趣。
其为人大抵识明而性厚,无溢言,无匿怨,事至了然,而济之以慎云。
振叔入为尚书郎,迁太常少卿一年而安人卒。
初疾病,衣衾冠珥皆自区处,顾语后事,精爽如平生。
属纩之夕,遽问振叔以古人所谓安心法者,试为我举本末,振叔具言之。
安人竦然曰:「得之矣」。
遂不复语。
黎明,气息奄奄而逝,实宣和元年七月庚申也,享年四十有四。
即以其年十一月壬申葬于无锡县开化军山之原。
安人生二男子,长曰涛,次未名。
一女子,年十二,先五年卒。
初封荣德县君,后改封孺人,进封安人
俱少壮辱交振叔,其纯白不挠,言行若一,吾党推为德人,而或以为徐孺子黄叔度之流也,其贤盖如此。
安人实克配之。
安人卒,余往吊之。
振叔无洵涕,无失声,而神如伤,徐道安人平生,以为闺门之良友,其助己实多。
振叔在奉常,日怀东归,至是决请于朝,得直显谟阁东阳
将行,以安人行状授余,请铭其墓。
余闻安人贤旧矣,又闻其临绝之言如是,是益可铭。
铭曰:
心孰为在,莫知其乡。
谁其索之,知诟皆亡。
有索何获,无在奚安。
四辟六通,而莫控抟。
婉婉安人,闺壸之懿。
琅琅绝音,识此大事。
安人之贤,君子之视。
我用是铭,昧者之惎。
颂古五十七首 其十四 宋 · 释道昌
大悲许多手眼,如人夜摸枕子。
遍身通身起来,尽受奴驱使
君不见认著牛迹里,失却大海水。
转变未得时,依前有依倚。
归去来归去来,拍天洪浪如浮埃(以上同上书卷一七)
谢人惠鱼兔蟹 北宋 · 李若水
 押词韵第三部
昔时藜苋田陇头,近时齑盐学舍里。
腹不成瘿肠有雷,何郎万钱其敢企。
当年守株披(《诗渊》页一一五作盖尝守株待)褐衣,亦尝临渊羡赪尾。
馀力种黍延霜螯,计拙谋粗何足纪。
罢官三月突无烟,两亲白头欠甘旨。
此身分为饥所驱,旋秣羸骖诉知己。
蓬莱高人爱诗客,邀坐绿斋尝玉蚁。
敢嫌寸禄消息迟,数品珍羞供一喜。
丞相追上蔡游,张步兵对秋风起。
盗邻吏部手持杯,三子风流未当鄙。
还家扫甑洗刀砧,大饫老饕沾使
迩来送米邻无僧,长是覆羹穷有鬼。
区区一饱岂易得,何时槟榔澡吾耻。
君不见鲁公从人乞鹿脯,留得银钩照千祀。
犹胜金马避世人,九尺长身饥欲死。
罗长卿母朱氏墓志铭绍兴三十二年 宋 · 胡铨
 出处:全宋文卷四三二六、《胡澹庵先生文集》卷二五
夫人吉水朱氏,年十有七,归庐陵罗氏右迪功郎邵武军建宁主簿孝逸先生讳无竞
享年七十有二,终于绍兴二十有三年二月丁卯
其孤良弼其年十有二月庚申于县之高泽乡横山之原,同郡故显谟阁直学士工部侍郎刘公志其墓。
后十年,当三十有二年十月庚寅良弼改葬夫人于泰和仁善乡西塘之原。
一旦,出显学公所撰志铭示某,垂涕洟言曰:「良弼之弟开病累月,医不可为,论者归咎葬非其所,是以改葬,获罪《礼经》多矣。
虽然,迁善不可以不书,非属笃古而杰于辞者以为明旌,惧重得罪,敢以请」。
某辞曰:「显学公文章服一世,其序夫人景铄懿范,炳炳如丹,某也何以尚焉」!
良弼固请,终不得辞,则纪其世,著其德行,以补前志之阙而志其葬。
某尝考《仪礼》及《春秋传》,皆记改葬礼。
沿袭至今,其说有二:有因山崩水涌坏齧其墓,如文王之葬王季
有以太子少葬故有阙,如鲁葬惠公
良弼无此二者,而独忧其弟,盖牵于阴阳家者流,似违古谊。
然薄俗灭天理,芘焉而纵寻斧,往往小阋,则曰昧雉彼视。
然则良弼之迁奉,亦岂得已,可书也。
其世曰:朱氏家谱,唐有少连以孝义闻,高宗召用之,终凤阁鸾台平章事
子孙散徙,居于吉水
夫人曾王考讳正晋,王考讳光顺,考讳绶,世业儒,皆膏肓泉石
从父讳蒙圣字圣功,中崇宁二年进士科,终宣教郎签书洪州判官厅公事。
母彭氏,讳偕字亚之之女,亚之欧阳文忠公客也。
其德行曰:夫人始归也,舅姑相庆,自妯娌至使媪妪,无不曰贤。
崇宁中孝逸学校钩考捷出,既颇汩振,父母亟命仕,孝逸方思所对,夫人曰:「卑官不足以自效耶」?
于是建宁之政,声称翕然。
孝逸于民事有疑者,间与商确,夫人裨益为多。
服食取其俭,不事奢靡,尤蹲节若在家时。
孝逸怪之,曰:「惧伤君廉」。
孝逸请奉板舆,不许,退食则孺慕至出涕,夫人曰:「勉卒书考归,知君终不以一班一级易菽水之养」。
比归,左右尽力,无所不极其孝。
政和乙未,舅没,姑亦老,孝逸之昆弟及二长姒继卒,夫人赞其夫,日率其娣养姑,母子妇姑慈孝如一。
姑以高年应得封,命下而孝逸不克终养,夫人娣姒相与致孝不懈,且谓其子:「母子祖孙等尔」。
越岁,姑亦逝,则又诏其子:「吾老矣,门户委汝,可不自力」?
良弼兄弟自其祖母若父时已能耽经谨行,至是益砥砺,克自植立。
夫人性方重,言不妄发,举止详闲,坐有常处。
一衣越数年不敝,其歛也有嫁时服。
恤孤逮嫠,宗姻委巷多沾其惠。
盖夫人天资既过人,又前受教于前父母,故其云为率皆可纪。
子男良弼、开也。
岁在丁丑良弼以累举特奏,召为右迪功郎赣州会昌县东尉
开出为季父后,竟卒。
女适进士大昌、乡贡进士胡维宁。
孙男三人,泳、泌、涛,皆典学。
孙女七人,适进士郭中升、胡渐、胡栋、胡椿,馀在室。
予家与罗氏世葭莩,而良弼初娶予从妺,最故且厚,维宁、渐、椿、栋又皆犹子昆孙,知夫人之德为熟。
于其始葬也,予自海上寓哀挽,尝评其大略,孝如召南之女,友如梁人之娣,节如鲁成之妺,知礼如穆伯之妻,教子如子舆之母,侍礼如子皮之姒,居丧如季氏之妇,慈爱如崔山南之姑,人不以为谀云。
铭曰:
《诗》始妇顺,《易》基坤从。
婉娩夫人,《诗》《易》其躬。
来媲德门,不介家阀。
孝逸归与,实键其决。
云谁无夫,孰其无子?
克对厥贤,乃惟具美。
报不称德,不比其身。
铭揭阃彝,千祀犹新。
大热1204年5月 南宋 · 陆游
 押真韵 创作地点: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五月颇闵雨,炎风吹旱尘。
气羸不给喘,流汗沾衣巾。
使具浴,报以未买薪。
汝事虽不恪,亦坐乃翁贫。
汲井掬寒泉,自足忘我嗔。
譬如寓逆旅,百事听主人。
孺人郑氏墓淳熙八年十月 南宋 · 林亦之
 出处:全宋文卷五八四○、《网山集》卷四
百丈林氏,自国子司业齐州使以来为闻家。
将作监主簿讳某,其孙曰某,嗜学敏笃,未及仕而死。
死三十九年,夫人乃卒。
夫人年八十有六,故枢密院编修夹漈郑樵渔仲之伯姊也。
淳熙八年冬十月庚申彻殡,越明日辛酉葬之马坑之原,来乞铭。
昔者网山读书城南时,尝一拜故人之母于城隅精舍。
转臂十八年,恍如昔者。
讣来重山,酸怆累夕,其又忍为是铭也。
夫人家于游洋山之陬,有子曰询,齿长于我,每携二子呻吟我庐,窗已白,残灯未灭。
且竟岁而后去。
其应当门户,惟白头一母耳。
吾党闻此事,所喜道说。
淳熙三年,遇庆寿,以其子与乡书,封孺人
夫人嫁时,逮事舅姑,无阙德;
执夫之丧,瘠甚,且终其丧惟蓛食。
女子四人,长嫁陈某,次左承议郎致仕、赐绯鱼袋陈公讳则之子曰某,次尚书郎李公讳某,次未及嫁而没,其嫁者又皆前夫人没。
孙二人,曰舒直、舒长。
夫人于族党若丘里,有以寠乏款门者,必为之涕下,有所恤,无厚薄疏戚,不之辞。
虽僮使令,见之必问其饥饱寒暖,于意若母。
与人也有恩,遇下也以情,事舅姑也、事夫也致其恭,其古者所谓良妇慈母也与!
于是据梧叹息而为之铭。
其词曰:
若容也闲言也讷,伤哉狸首我纡郁。
平林西去转水出,有石梦梦老而桀。
朝请大夫史君墓志铭 南宋 · 楼钥
 出处:全宋文卷六○○○、《攻愧集》卷一○五
四明衣冠之族,绍兴以来莫盛于史氏。
八行先生纯德奥学,积善馀庆,是生枢密公。
吾乡之登政地者,实自公始。
枢密兄之子是为太师会稽郡
文惠公位极人臣,而史氏益大,故君之高曾皆重叠追赠者四十年。
不惟赏延繁衍,而决取世科者累举不乏人,其兴又未艾也。
盛哉!
枢密之子也,讳浚字尧翁,世为明州鄞人,今为庆元府
曾祖简,祖,俱赠太师、冀国公
曾祖妣叶氏,祖妣徐氏,皆冀国夫人
枢密讳才,尝任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官左朝奉郎致仕,累赠金紫光禄大夫
妣孙氏,封齐安郡夫人,累赠大宁郡夫人
枢密绍兴二十四年归休,三十年致其事,奏君将仕郎,授右迪功郎监潭州南岳庙以便养。
三十二年丁枢密忧。
服除,引孝宗登极恩,循修职郎,再奉祠
乾道六年,调福州古田县尉
九年,文惠公帅闽,以避亲不赴。
崇宪靖王明州,辟为定海制置使准备差遣
淳熙四年秩满,关升从政郎,用举主改宣教郎,知绍兴府新昌县
十三年,差权通判婺州
十六年,光宗覃恩,转朝散郎
绍熙五年,今上覃恩,转朝散大夫,馀以年劳积官至朝请大夫
嘉泰元年,引年致仕。
三年九月旦卒于家,享年七十有五。
呜呼!
君年三十而得官,归自婺女,才六十有三,已无复宦情,其见于施设者止新昌、婺女两任,而所至声绩可纪,其奉亲立身,处家居乡,又皆以古人前辈自期,是亦为政,岂虚语哉!
枢密之归,君已壮矣,谓君曰:「吾之进退固自无歉,第郊恩不能及汝耳」。
公拱而对曰:「大人方欲全晚节,岂当以某为念」?
枢密喜曰:「吾姑试之,而气貌泰然,足以成吾志矣」。
参政李庄简公永嘉枢密为签幕,待遇极厚。
君方就傅,附学郡斋,每旦必束书以俟户外,寒暑如一,李公奇爱之。
枢密馀杭,君侍大宁长安埭,时有数百艘,相持旬馀。
公犹总角,为之登岸处分,使往来之舟以叙而行,己舟独殿,不日遂通。
枢密被召,将行,吏有以白金遗仆夫者。
公侍侧,奋然曰:「是将污我,当发之」!
枢密喜曰:「吾儿可谓清白吏子孙矣」。
性笃孝,大宁既下世,枢密年益高,父子相与为命。
娱侍左右,药非亲尝不进,未食不敢食,执丧尽礼。
既葬,结庐其旁,舍城居而家焉。
致敬家庙,旦旦集家人拜谒,风雨不渝。
蔬菜之属,未荐者弗敢尝。
祭祀备极诚洁,涤濯烹饪,必躬必亲。
奉祀,则衣深衣以寝。
讳日先期斋素,哀慕涕洟如始丧。
生朝不为宴乐,在官吏民无知者。
同气惟一女兄,适周氏,事之甚笃。
见其卜居,以金溪别墅遗之。
制幕例得僦直,君曰:「吾有先人之故庐在」。
仆从亦以乡曲不当用,悉辞之。
王来镇,君以职事迎谒境上,典客谓当庭拜。
君曰:「此必非王旨」。
揖而出,王首以此见重,遂被论荐。
将校捕海寇几百人,吏欲逮治匿赃事,君曰:「彼出死力得盗,以赃为赏,亦不为过。
若以属吏,是为贼报仇也,谁复用命」?
王为宽之,皆感激尽力,海道亦清。
幕寮蔡君大成廉明有守,或污蔑之,将寘于法。
君力辩其非辜,及出,又厚为之礼。
东钱湖胶轕,王欲开治之,有请于朝,欲给钱谷及设醲赏,且以属君。
君引嫌,以不敏辞,又白王曰:「今为民兴利,所费非不多,水军有舟楫畚锸之属,傥优给军士,当必乐趋。
第严为纪律,毋令扰民足矣。
请列杙岸旁,取积之,日久自成堤矣。
若属之官吏,必致烦扰,民疲于奔命,吏急于言功,止得目下㳽漫可观,根蔓不除,适滋后害尔」。
已而皆如君言。
始至新昌待制朱公熹时为提学,一见如旧,即以滞讼委之。
天台有王乌头者,中产之民,以析户交讼三纪矣,案牍山积。
君尽召其党谕之曰:「至亲终讼,未有不破家者。
我非不能处断,一有胜负,汝必将复诉」。
词意愿款,察其感动,遂与酒肴,使交相悔谢。
明日俱拜庭下,曰:「今不复讼矣」。
朱公深为器重。
自是亲戚有讼,率以此处之,或使之拜起揖逊于前而去。
得罪于父母者,轻重亦惟父母之听,曰:「吾尽法则伤恩矣」。
由是无不感厉自新。
盖平时乡邻有失孝弟之义者,必谕之以礼,晓之以法,不悛者或愧辱之,感悟则与以酒食之资,使其奉父兄之欢乃已。
其有暴戾恣睢,狠于斗、冒于货者,亦诲之谆谆,俾归于善,故见于政者专以风化为本也。
君于催科不扰而集,尝曰:「宽之于粒米狼戾之时,而迫之于半菽不给之际,是罔民也」。
乃为之晓谕,谓及今不即输纳,将来不免追催,谅勤周悉,无虑数百言。
读之者虽顽钝之夫,亦知感悟。
租赋不待促而办,使至以移示旁邑,至今邑人犹传诵之。
邑在山间,异时趣办役夫,以称过使客,近乡之民一月或至数四。
君令乡各置籍,据籍点差,出历为信。
自辇输官物之外,一无所役。
三年间户不过再及之,远者或终不及也。
大溪天台而下,溉田甚广,旧有堤以障狂潦,而善坏,几无宁岁。
君曰:「人力不至尔」。
出官钱、属耆老督民修筑,民竞劝趋。
其他陂埭经君修缮者,无不坚久。
乡吏销钞不以时,遇有点追,扰及已输之民者多矣。
君深慰劳其人,问其道里期会之费,官为还之,罚吏金以偿官。
吏困于输金,其弊遂绝。
有士与民讼田,君谓士直而牍未具。
士复来谒,君曰:「兹事已决,彼当无辞。
今见谕则成请求之私」。
移丞佐决之,后无敢有私请者。
僧讼一民负钱至数百缗,君疑之,问民妻安在,曰:「近鬻于人矣」。
即诘僧曰:「此人甚窭,何屡贷之?
汝必私其妻,妻鬻,故讼尔」。
僧诎。
又有诉僧寺杀其子而尸亡者。
君念方盛,此必为盗被擒而窜尔。
责僧令寻访而宽其期,寻获之,一讯而服。
豪民以称贷获利倍蓰,偿者无所出,则以钱百万献于官。
公问:「钱安在」?
曰:「散于民间,官取之易耳」。
君曰:「以此饵我,而欲自为计也」。
即受其献,而列名及数悉蠲之,无不称快。
或杀人于野而未获,尉两以他盗塞责。
君察其非是,皆纵使去。
既而真盗乃见,犹微服至其处覈之,与狱辞合。
县计初无百金之储,而逋负以万计。
君考岁入之目,穷蠹耗之原,曰:「吏奸耳,吾能裕之」。
先是,岁用一吏司出纳,号场典,群吏表里,假贷为奸。
使日一易之,凡一日之入,暮归诸帑,久而寖饶,曰:「此理官钱法也」。
规模既立,上下寖以相安,再岁所用益衍。
重门颓圮,众以为请。
区画自出,一物不取之民。
有与官为市及就役者,加与之庸直。
有献木者,君曰:「官自足用,此汝先垄中物,或与族党不平,将假手于我耶」?
却之。
先尝籍诸乡之盗,日饲之而拘焉,民间无复犬吠之警。
既数月,相率而诉曰:「某等失业为此,然朝暮惕恐,未尝得饱食安卧如今日也。
各已知悔,且望少宽」。
许其日就佣役,夜必归宿。
及是,皆执役于官。
元夕落成,栋宇华焕,乡民不知有役,咸聚观以为神。
县庠久敝,欲新之,而前迫于民业,一径几不容车马。
君谋辟地,或曰:「其家富饶,未易得也」。
君召与议,即以为献,厚偿其直。
于是面势轩豁,新殿庑,列棨戟,观者唶曰:「吾邑文风其昌乎」!
其后名荐书,取儒科者相踵。
元日为叙拜礼,衣冠毕集,为陈尊俎,设介僎,叙长少,献酬雍臾,无敢哗者。
且曰:「乡饮之礼,昔固尝行之,未有济济如此者」。
耋稚皆相与观礼焉。
资明而健决,两词至前,情伪立见。
书判数百千言,反覆切当,每曰:「久讼废业,实官司不决之过。
惟详尽不可转移,则安居矣」。
故一经予决,虽宿奸巨猾,无复异辞。
及君将去,念一任所决滞讼幸无翻诉,吾去之后,猾吏或为奸利,则贫弱必受其害,乃许请断由以备。
于是请者日至,一一给之,或感泣者曰:「令君为我长虑及此,真父母也」。
咸请立生祠,君力止之。
既去,民知其不可留,扶老携幼,前期出境数十百里,俟于水滨,泣且拜曰:「不复有此知县矣」。
婺遭大水,溪南之民登屋缘木以避者数千计。
守倅乘陴,君首募善舟者救之。
令曰:「活一人者给钱五千」。
竭贰厅之蓄,继以私帑。
到者分处官舍,既饮食之,又列炬通夕,以男女混处,恐其淆杂也,人尤伏其虑深。
盗入民舍,觉而遁,隐于桑间。
主人访求,盗投以石,几中。
主舂以矛,盗坠而殒。
吏以盗徒手受矛,当主人以杀人之罪。
君诘之曰:「石非仗乎?
虽非所持,然中则主人死矣。
闇中偶伤于刃,此为登时,勿论可也」。
守不能决,交谳以上,棘寺卒从君议。
有殴伤保辜,限日未满而殂者,吏坐殴者以重辟。
君已知伤者能遨于市,饮啖自若,偶以宿疾发而毙。
再讯如所闻,吏民惊伏。
盖于狱事尤留意,深思以得其情。
平反如此等者非一也。
妇人有欲弃其夫者,诬舅以私,舅不承而死于狱。
吏白,无所考證,守将从妇。
君曰:「使其有之,乱伦之罪固不为轻。
使其无之,厚诬其舅,亦当反坐。
舅由此以死,妇可已乎」?
闻之宪台,遂坐妇罪。
里妇独处,恶少谑之,不从,夜诈称夫妇。
妇痛无以自明,泣告其夫而缢。
君闻而为葬之,表曰「义妇冢」,罪其为诈者。
君之莅政多此类。
尝祷雨于龙潭,冒险亲至其处,肃然若有所感,云出湫中,得神物以归。
阴云隐隐,及郡而霈然。
作邑时,凡祷皆应如此,岂人力哉!
守既行,而新刺史之兵百馀人未知所归,君使尽集于庭,探筹分管,随即帖定。
三易郡将,备尽礼敬。
事有利害,必力争,事已,和好如初。
君在州县,一时监司帅守多名公,相知甚深。
然不为苟求,终无有以姓名荐达者。
恬于仕进,改秩之初,文惠公经筵,欲以请于孝宗而君辞焉,曰:「未更吏事,且欲字民以行志耳」。
晚年閒居岁久,祠禄亦不复就。
庙堂闻其廉退,亟称之,以厉躁竞者。
山居萧然,棋酒自适,不以一事至公庭,乡之太守或欲见而不可得。
居官以廉节自厉,俸给之外,凡有例者皆不取,用度一切取赡于家。
岁计仅给,均为十二,每月一出之。
东坡段作三十块之说,不治产业,凡货利之事,未尝为也。
好仁乐施,闻亲戚之贫乏者以济之。
丧不能举,女不能嫁,多为成就。
为梁以济涉,解衣以蔽寒,涂潦者予以笠屦,年凶则为粥以饲饿者。
疾疫之家既遗以药,至量其所食,昏暮潜送其家,不使知也。
亲见义役之便民,及归,见乡邻有以争役破家者,君谓受役之害小,争役之害大,劝率为之。
为请于邑大夫,力主其说,今赖其利焉。
近山有虎,樵牧失业者几月,募猎者许以厚赏,猎具入山,虎亦遁去。
晚益严重,端庄守礼,语不轻发,居不杂交。
亲朋有过,面折之。
有一善,则奖借劝勉,如自己出。
取司马公《家范》、《书仪》约为冠婚丧祭之礼,行于家。
子弟有惰容,必正色以临之。
童稚笑语,亦不敢妄。
衣服器用不追逐时好,家人俱不敢为华靡之饰。
或见之,则叹息世态之薄也。
尝在众中服布衣,乡先生沈公铢笑其激,君曰:「某不知其为陋也」。
淡然一室,无他嗜好,惟取《礼记》、《檀弓》、《学记》、《中庸》、《大学》、《祭义》、《祭统》、《儒行》、《表记》等篇,《通鉴》、《唐鉴》朝夕从事
尤笃于教子,招延名士,宗族子弟之愿学者皆预,勉以修身之要,不徒望其取青紫也。
长子中第,又二子入太学,未尝以为喜,盖所期望者不止此。
夜课童幼《语》、《孟》,为之讲大义,每曰:「雒诵之声,贤于丝竹远矣」。
庄谈梵帙,深究理趣。
病中区处家事,秩秩有条。
医至,嬉笑待之,呼诸子曰:「我无所憾,惟汝祖隐德实行,太史纪载甚略,我死,则汝辈不复知矣」。
口授数千言。
既革,神观愈清,自书一颂,尤为旷远。
又书二纸,戒毋受赙赠,大略言:「生无益于亲故,殁可扰之乎」?
仍戒毋用缁流
既毕,盥手炷香,奄然而逝,其视死生真若旦昼耶!
君娶舒氏,御史中丞亶之曾孙,先君十四年卒,赠宜人
孝敬诚笃,四德全备。
枢密方为国子监簿宜人未嫁,而枢密超迁台谏,大宁喜曰:「此妇其昌吾家乎」?
未归,登政地,归享上寿,康宁宴衎,宜人未始一日不在侧也。
大宁性严,事之至谨,遂信爱之。
枢密久未有弄孙之乐,宜人请君置妾。
君曰:「设心如此,何患不昌」?
既而得子。
今兹蕃衍,盖不妒忌之效也。
新昌相传有白虎神为祟,吏言请避正堂。
君弗顾,宜人亦曰:「何物小鬼,敢据公宇乎」?
不为动,而亦帖然。
族妹为邑士之室,始至,遣馈之。
及归,则与之酌别。
中间不时求见,则谢之,果有私请也。
在官未尝问梱外事,俸入亦不举知其目。
君之清德,所助为多。
凡君所为,极意奉承。
君待之如宾,言必称名。
有出入,宜人必摄衣揖之。
子妇侍侧,雍雍如也。
使未尝谴怒,詈言不出诸口。
衣必浣濯,不事珠翠绮绣之饰。
年才五十有七,卒于婺之官舍,葬于阳堂乡包家山之原。
子男五人:弥逊,迪功郎绍兴府萧山县主簿
弥回,迪功郎、新台州临海主簿
弥遵,先卒;
弥进,将仕郎
弥逮,太学生
女二人,早夭。
孙男十三人:麟之、中之、介之、举之、希之翚之、阜之、常之、准之、异之、𤼷之、𢍰之、彝之。
女九人在室。
诸孤将以十二月壬寅奉君之葬合于宜人之墓,来求铭。
钥托契非一日。
君之清介实所难
诸孤录君行实甚详,且其施于政者皆可为后法。
又自言其母之贤,尤痛其早没,惧无以显于世,愿并书之。
故为具载而系以铭,用慰孝子之思云。
铭曰:
史氏之贤,德惟迈种。
衣冠之盛,辅相我宋。
君生而秀,弱不好弄。
父兄濡染,以义折衷。
比宰百里,始见于用。
廉白照人,轻徭清讼。
人皆望君,夷庚飞鞚。
仅乘贰车,其退甚勇。
平生介然,晚益严重。
闺门自养,无所修综。
潭府不居,归侍丘陇。
家庙时享,极其钦奉。
动循礼度,周旋勉中。
闺门化之,无敢奢纵。
屏绝声乐,喜聆雒诵。
谢去机事,志甘抱瓮
力行所知,不牵于众。
谁毁谁誉,终不为动。
老成云亡,乡党所痛。
君则了达,如幻如梦。
我方卧痾,向风一恸。
诗以飏之,后人其讽。
送方孺春赴仙游簿序 宋 · 陈藻
 出处:全宋文卷六五一八、《乐轩集》卷五
濒海之民有曾姓者,聘林为妇。
林幼依于伯母何,何收其地利而使之。
及壮,受曾银百两、帛二十端,诺其归也以厚装。
曾以书抵何:「速鬻林田,吾欲得钱耳」。
仆以钱十万买其田三亩有奇,馀田售之他人。
曾之聘币何既奄有之,鬻田之金何又盗其半。
曾诉何于县,何赂吏以免,恐曾不胜,无以得曾赂,夺仆田而畀之。
呜呼!
「蚕则绩而蟹有筐,范则冠而蝉有緌」,林也嫁而仆为之装,仆休矣。
闻者不平,劝仆讼于上司。
民奸吏猾,抑何其甚!
虽然,居官者明,则无是矣。
君之别也,将听民讼,敢序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