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
位置
作者
标签
上疏谏昌邑王 西汉 · 王吉
 出处:全汉文 卷三十二
臣闻古者师日行三十里,吉行五十里。
《诗》云:「匪风发兮,匪车揭兮,顾瞻周道,中心怛兮」。
说曰:是非古之风也,发发者;
是非古之车也,揭揭者,盖伤之也。
今者大王幸方与,曾不半日而驰二百里,百姓颇废耕桑,治道牵马,臣愚以为民不可数变也。
召公述职,当民事时,舍于棠下而听断焉。
是时人皆得其所,后世思其仁恩,至乎不伐甘棠,《甘棠》之诗是也。
大王不好书术而乐逸游,冯式撙衔,驰骋不止,口倦乎叱咤,手苦于棰辔,劳乎车舆;
朝则冒雾露,昼则被尘埃,夏则为大暑之所暴炙,冬则为风寒之所匽薄,数以耎脆之玉体犯勤劳之烦毒,非所以全寿命之宗也,又非所以进仁义之隆也。
夫广夏之下,细旃之上,明师居前,劝诵在后,上论唐虞之际,下及殷周之盛,考仁圣之风,习治国之道,䜣䜣焉发愤忘食,日新厥德,其乐岂徒衔橛之间哉!
休则俯仰诎信以利形,进退步趋以实下,吸新吐故以练臧,专意积精以适神,于以养生,岂不长哉!
大王诚留意如此,则心有之志,体有之寿,美声广誉登而上闻,则福禄其轃而社稷安矣。
皇帝仁圣,至今思慕未怠,于宫馆囿池弋猎之乐未有所幸,大王宜夙夜念此,以承圣意。
诸侯骨肉,莫亲大王大王于属则子也,于位则臣也,而二任之责加焉,恩爱行义孅介有不具者,于以上闻,非享国之福也。
臣吉愚戆,愿大王察之(《汉书·王吉传》)
王音策书鸿嘉中 西汉 · 汉成帝
 出处:全汉文 卷八
外家何甘乐祸败?
而欲自黥劓相戮辱于太后前,伤慈母之心,以危乱国!
外家宗族强,上寝弱日久。
今将施之君,其召诸侯,令待府舍(《汉书·元后传》)
受宰衡上书 西汉末 · 王莽
 出处:全汉文 卷五十八
臣以元寿二年六月戊午仓卒之夜,以新都侯引入未央宫
庚申拜为大司马,充三公位;
元始元年正月丙辰拜为太傅赐号安汉公,备四辅官
今年四月甲子复拜为宰衡,位上公
伏自惟,爵为瓣都侯,号为安汉公,官为宰衡、太傅大司马,爵贵号尊官重蒙大宠者五,诚非鄙臣所能堪。
元始三年,天下岁已复,官属宜皆置。
《谷梁传》曰:「天子之宰,通于四海」。
臣愚以为,宰衡官以正百僚平海内为职,而无印信,名实不副。
无兼官之材,今圣朝既过误而用之,臣请御史刻宰衡印章曰「宰衡太傅大司马印」,成,授臣,上太傅大司马之印(《汉书·王莽传》上)
陈明政疏 东汉初 · 桓谭
 出处:全后汉文 卷十二
臣闻国之废兴,在于政事,政事得失,由乎辅佐
辅佐贤明,则俊士充朝,而理合世务。
辅佐不明,则论失时宜,而举多过事
夫有国之君,俱欲兴化建善,然而政道未理者,其所谓贤者异也。
楚庄王孙叔敖曰:「寡人未得所以为国是也」。
叔敖曰:「国之有是,众所恶也,恐王不能定也」。
曰:「不定独在君,亦在臣乎」?
对曰:「君骄士曰,士非我无从富贵;
士骄君曰,君非士无从安存。
人君或至失国而不悟,士或至饥寒而不进。
君臣不合,则国是无从定矣」。
庄王曰:「善。
相国与诸侯大夫定国是也」。
盖善政者,视俗而施教,察失而立防,威德更兴,文武迭用,然后政调于时,而躁人可定。
董仲舒言:「理国譬若琴瑟,其不调者则解而更张」。
夫更张难行,而拂众者亡。
是故贾谊以才逐,而晁错以智死。
世虽有殊能,而终莫敢谈者,惧于前事也。
且设法禁者,非能尽塞天下之奸,皆合众人之所欲也,大抵取便国利事多者则可矣。
夫张官置吏,以理万人,县赏设罩,以别善恶,恶人诛伤,则善人蒙福矣。
今人相杀伤,虽已伏法,而私也仇,子孙相报,后忿深前,至于灭户殄业,而俗称豪健,故虽有怯弱,犹勉而行之,此为听人自理,而无复法禁者也。
今宜申明旧令,若已伏官诛,而私相伤杀者,虽逃亡,皆徙家属于边,其相伤者,加常二等,不得雇山赎罪。
如此,则仇怨自解,盗贼息矣。
夫理国之道,举本业而抑末利,是以先帝禁人二业,锢商贾不得宦为吏,此所以抑并兼,长廉耻也。
今富商大贾,多放田货,中家子弟,为之保役,趋走与臣仆等勤,收税与封君比入,是以众人慕效,不耕而食,至乃多通侈靡,以淫耳目。
今可令诸商贾自相纠告,若非力所得,皆以臧畀告者。
如此,则专役己,不敢以货与人,事寡力弱,必归功田亩。
田亩修,则谷入多而地力尽矣。
又见法令决事,轻重不齐,或殊法,同罪异论,奸吏得因缘为市,所欲活则出生议,所欲陷则与死比,是为刑开二门也。
今可令通义理明习法律者校定科比,其法度,班下郡国,蠲除故条。
如此,天下知方,而狱我怨滥矣(《后汉·桓谭传》,「拜议郎给事中,因上疏陈时政所宜。书奏,不省」。)
桓子新论:谴非 其一 东汉初 · 桓谭
 出处:全后汉文 卷十四
王者初兴,皆先建根本,广立藩屏,以自树党,而强固国基焉。
是以周武王克殷,未下舆而封黄帝、殷之后,及同姓亲属、功臣德行,以为羽翼,佐助鸿业,永垂流(旧校云「流」恐「统」)于后嗣。
乃者强秦罢去诸侯,而独自恃任,子弟无所封,孤弱无与,是以为帝十四岁而亡。
汉高祖始定天下,背亡秦之短计,导(旧校云「导」恐「遵」)殷、周之长道,褒显功德,多封子弟。
后虽多以骄佚败亡,然汉之基本得以定成,而异姓强臣不能复倾。
至景、武之世,见诸王数作乱,因抑夺其权势,而王但得虚尊,坐食租税,故汉朝遂弱,孤单特立。
是以王翁不兴兵领士而径取天下。
又怀贪功独专之利,不肯封建子孙及同姓戚属,为藩辅之固,故兵起莫之救助也。
传曰:「与死人同疾者不可为医,与亡国同政者不可为谋」。
王翁行甚类暴秦,故亦十五岁而亡。
(当作「夫」)猎射禽兽者,始欲中之,恐其创不大也。
既已得之,又恶其伤肉多也。
鄙人有得脠酱(本作「鯅」,依《御览》四百九十二、八百上五改。《御览》引本注音檀,生肉酱也,又音延)而美之,及饭,恶与人共食,即小唾其中。
共者怒,因涕其酱,遂弃而俱(本作「但」,依《御览》改)不得食焉。
彼亡秦、王翁欲取天下时,乃乐与人分之。
及己得而重爱,不肯与,是惜肉唾脠之(本作「耆寔」,依《御览》改)类也(《群书治要》)
桓子新论:辨惑 其二 东汉初 · 桓谭
 出处:全后汉文 卷十五
百足之虫,共举,安得不济(《意林》)
李陵录别诗二十 其四 汉 · 无名氏
 押真韵
骨肉缘枝叶,结交亦相因。
四海皆兄弟,谁为行路人
况我连枝树,与子同
昔为鸳与鸯,今为参与辰。
昔者常相近,邈若胡与秦。
惟念当乖离,恩情日以新。
鹿鸣思野草,可以喻嘉宾。
我有尊酒,欲以赠远人。
愿子留斟酌,慰此平生亲(○《文选》二十九作苏武诗。《类聚》二十九作苏武诗。《诗纪》二作苏武诗。又《初学记》十八作李陵苏武诗。引辰、秦二韵。又《御览》四百八十九作李陵苏武诗。引商韵。)
李陵录别诗二十 其十七 汉 · 无名氏
童童孤生,寄根河水泥。
连翩游客子,于冬服凉衣。
去家千里馀,常渴饥。
寒夜立清庭,仰瞻天汉湄。
寒风吹我骨,严霜切我肌。
忧心常惨戚,晨风为我悲。
瑶光游何速,行愿去何迟。
仰视云间星,所若割长帷。
低头还自怜,盛年行已衰。
依依恋明世,怆怆难久怀(○古文苑四作苏武答诗。广《文选》十作苏武答别诗。《诗纪》十。又草堂诗笺十独酌诗注作苏武李陵。引衰一韵。)
李陵录别诗二十 其二十 汉 · 无名氏
 押遇韵
岩岩钟山首,赫赫炎天路。
高明曜云门远景灼寒素。
昂昂累世士,结根在所固。
吕望老匹夫,苟为因世故。
管仲小囚臣,独能建功祚。
人生有何常,但恐年岁暮。
幸托不肖躯,且当猛虎步。
安能苦,与世同举厝。
由不慎小节,庸夫笑我度。
吕望尚不希,何足慕(○古文苑四。广《文选》十五、《诗纪》三并作孔融杂诗。又《文选》三十四《七启》注、四十三孙楚石仲容孙皓书注、四十四为袁绍豫州注、五十八辨亡论注均作李陵。引步韵。○逯案。古文苑乃唐人所藏残书。宋时由一编次为九卷。且讹缺已甚。不可完全据信。今此诗之句。李善数引皆作李陵。必有根据。今即依李注将此诗编李陵录别中。)
猗兰操 汉 · 无名氏
猗兰操者。孔子所作也。孔子历聘诸侯。诸侯莫能任。自卫反鲁。过隐谷之中。见芗独茂。喟然叹曰:夫当为王者香。今乃独茂。与众草为伍。譬犹贤者不逢时。与鄙夫为伦也。乃止车援琴鼓之云云。自伤不逢时。托辞于芗云。
习习谷风,以阴以雨。
之子于归,远送于野。
何彼苍天,不得其所。
逍遥九州,无有定处。
世人暗蔽,不知贤者。
年纪迈逝,将老(○琴操上。《类聚》八十。《御览》九百八十三。《乐府诗集》五十八。朱文公校昌黎集注。又《御览》五百七十八引大周正乐有序无辞。《诗纪前集》四。)
仙人唐公房 汉 · 阙名
 出处:全后汉文 卷一百六
君字公房成固人,盖帝尧(缺十字)之故能举家(缺五家)去上陟皇耀,统御阴阳,腾清蹑浮,命寿无疆,虽王公之尊,四海之富,曾□□□□□毛天地之性,斯其至贵者也。
耆老相传,以为王莽居摄二年,君为郡吏缺四字土域啖瓜。
旁有真人,左右莫察,而君独进美瓜,又从而敬礼之。
真人者遂与□期婿谷口山上,乃与君神药曰:「服药以后,当移意万里,知鸟兽言语」。
是时府在西成,去家七百馀里,休谒往徕,转景即至。
阖郡惊焉,白之府君,从为御史
鼠啮䡊车被具,君乃画地为狱,召鼠诛之。
视其腹中,果有被具,府君□宾燕,欲从学道,公房顷无所进。
府君怒,敕慰部吏收公房妻子。
公房乃先归于谷口,呼其师,告以厄急。
其师与之归,以药饮公房妻子曰:「可去矣。
妻子恋家不忍去。
又曰:「岂欲得家俱去乎」?
妻子曰:「固所愿也」。
于是乃以药涂屋柱,饮牛马六畜,须臾有大风玄云,来迎公房妻子,屋宅六畜,翛然与之俱去。
昔乔、松、崔、白,皆得道,而公房举家俱济,盛矣。
傅曰:「贤者所存,泽流百世」,故使婿乡春夏毋蚊蚋,秋冬鲜繁霜,疠蛊不遐,去其螟𧎢。
百谷收入,天下莫知,斯德祐之效也。
道牟群仙,德润故乡,知德者鲜,历世莫纪。
汉中大守南阳郭君,讳芝字公载,修北辰之政,驰周、邵之风,歆乐唐君神灵之美,以为道重者名邵,德厚者庙尊,乃发嘉教,躬损奉钱,倡率群义,缮广斯庙。
□和祈福布之兆民,刻石昭音,扬君灵誉。
其辞曰:
(上缺)遂享神药,超浮云兮,翱(下缺《隶释》三,碑本。)
为兄超求代疏 东汉 · 班昭
 出处:全后汉文 卷九十六
妾同产兄西域都护定远侯超,幸得以微功特蒙重赏,爵列通侯,位二千石
天恩殊绝,诚非小臣所当被蒙
超之始出,志捐躯命,冀立微功,以自陈效
会陈睦之变,道路隔绝,超以转侧绝域,晓譬诸国,因其兵众,每有攻战,辄为先登,被金夷,不避死亡。
赖蒙陛下神灵,且得延命沙漠,至今积三十年。
骨肉生离,不复相识。
所与相随时人士众,皆已物故。
超年最长,今且七十。
衰老被病,头发无黑,两手不仁,耳目不聪,扶杖乃能行。
虽欲竭尽其力,以报塞天恩,迫于岁暮,犬马齿索
蛮夷之性,悖逆侮老,而超旦暮入地,久不见代,恐开奸宄之源,生逆乱之心。
而公卿大夫咸怀切,莫肯远虑。
如有卒暴,超之气力不能从心,便为上损国家累世之功,下弃忠臣竭力之用,诚可痛也。
故超万里归诚,自陈苦急,延颈逾望,三年于今,未蒙省录。
妾窃闻古者十五受兵,六十还之,亦有休息不任职也。
缘陛下以至孝理天下,得万国之欢心,不遗小国之臣,况超得备侯伯之位,故敢触死为超求哀,丐超馀年。
得生还,复见阙庭,使国永远劳远之处,西域无仓卒之忧,超得长蒙文王葬骨之恩,子方哀老之惠。
《诗》云:「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
超有书与妾生决,恐不复相见。
妾诚伤超以壮年竭忠孝于沙漠,疲老则便捐死于旷远,诚可哀怜。
如不蒙救护,超后有旦之变,冀幸超家得蒙赵母、卫姬先请之贷。
妾愚戆不知大义,触犯忌讳(《后汉班超传》,又略见袁宏《后汉纪》十四)
对诏问灾异八事 其四 东汉 · 蔡邕
 出处:全后汉文 卷七十
诏问曰:「南宫侍中等闻雌鸡化为雄,尾头毛已似雄,头尚未变」。
臣闻凡鸡为怪,皆貌之失也。
其传曰:「貌之不恭,是谓不肃,时则有难祸」。
孝宣帝黄龙元年未央宫辂轸中,雌难化为雄,不鸣无距。
是岁元帝初即位,将立妃王氏为后。
至初元元年丞相史家雌鸡化为雄,冠距而鸣。
是岁封后父禁为平阳侯,而女立为皇后,王氏之宠始盛。
哀帝晏驾,后摄焉政,王莽以后兄子为大司马,由是为乱。
武王,曰「牝鸡司晨,惟家之索」。
《易传》曰:「妇人专政,国不静。
牝鸡雄鸣,主不荣」。
夫牝鸡但雄鸣,尚有索家、不荣之名,况乃阴阳易体,名实变改!
此诚大异。
臣窃以意推之,头为元首,人君之象也。
今鸡已变,未至于头,而圣主知之,访问其故,是将有其事而不遂成之象也。
若应之不精,政无所改,头冠或成,为患兹大。
敬慎威仪动作之容,断取御改兴政之原,则其救也。
夫以匹夫颜氏之子,有过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
《易》曰:「不远复,远祇悔,元吉(本集,又《续汉·五行志》引两条,又《后汉·蔡邕传》注引《续汉志》两条,又《后魏·崔光传》。)
被收时上书自陈 其二 东汉 · 蔡邕
 出处:全后汉文 卷七十二
议郎粪土臣邕顿首再拜上书皇帝陛下。
今月十三日,臣被尚书召,问臣从大鸿胪刘合前为济阴太守,臣属吏张宛长休百日,司隶,又托河内郡李奇为州书佐,及营获故河南尹羊陟侍御史胡母班不为用,致怨之状。
臣征营怖悸,肝胆涂地,不知死命所在。
臣邕死罪。
台所问臣三事,其远者六年,近者三岁。
窥自寻案,实属宛、奇,不及、班。
凡休暇小吏,非结恨之本。
姻家,臣叔父质及邕岂敢属,申助私党?
如臣父子诚有怨恨,故中伤,合势所当因台问,具陈臣恨状所缘,不能受臣为覆蔽。
内无寸事,而谤书外发,宜以臣对,与参验。
臣得以学问特蒙褒异,执事秘馆,文学所著,列于御前,姓名貌状,简乎圣心。
今年七月,召诣金商门,问以灾异,诏书褒谕,责臣喻旨,诱臣使言。
臣实愚戆,唯识忠尽,出命忘躯,不顾后患,遂讥切公卿,内及宠近。
臣实区区,欲以上对圣问,救消灾异,规为陛下延康宁之计而已。
预知所言者当必怨臣。
陛下不念忠言密对,多所指刺,宜加掩蔽,诽谤卒至,便用疑怪,岂不负尽忠之吏哉?
每有灾异,诏书辄令百官各上封事,欲以改政息谴,除凶致吉,而言者不蒙延纳之福,反被陷破之祸。
今群臣皆杜口结舌,以臣为戒,谁敢复为陛下尽忠者乎?
臣季父质,连见拔擢,位在上列。
臣被蒙恩渥,数见防问。
言事者因此欲陷臣父子,破臣门户,非复发纠奸伏,补益国家者也。
臣年四十有六,孤特,前无立男,得以尽节王室,托名忠臣,死有馀荣,然恐陛下于此,不复闻至言矣,臣以愚亢,招致祸患,自臣职耳。
臣对问时,质为下邳相,不闻臣谋。
今者横见逮及,使质恨以衰老白首,随臣摧没,并内坑陷。
以快言事,厌副其言,诚冤诚痛。
陛下仁笃之心,必不忍此,思之未至耳。
入牢槛,当为箠楚所迫,趣以饮章,辞情何缘复达?
臣死期垂至,冒昧自陈。
当辜戮,免质不并坐,则臣死之日,更生之年也。
唯陛下加餐,为万生自爱。
臣邕死罪(本集,《后汉·蔡邕传》。)
上疏陈事 东汉 · 吕强
 出处:全后汉文 卷九十五
臣闻诸侯上象四七,下袭王土,高祖重约非功臣不侯,所以重天爵明劝戒也。
伏闻中常侍曹节王甫张让等,及侍中许相,并为列侯。
宦官祐薄,品卑人贱,谗诌媚主,佞邪徼宠,放毒人物,疾妒忠良,有赵高之祸,未被轘裂之诛,掩朝廷之明,成私树之党。
而陛下不悟,妄授茅土,开国承家,小人是用。
又并及家人,重金兼紫,相继为蕃辅。
受国重恩,不念尔祖,述修厥德,而交结邪党,下比群佞。
陛下惑其琐才,特蒙恩泽。
又授位乖越,贤才不升,素餐私幸,必加荣擢。
阴阳乖剌,稼穑荒蔬,人用不康,罔不繇兹。
臣诚知封事已行,言之无逮,所以冒死干触陈愚忠者,实愿陛下损改既剌,从此止。
臣又闻后宫彩女数千馀人,衣食之费,日数百金。
比谷虽贱,而户有饥色。
案法当贵而今更贱者,繇赋发繁数,以解县,寒不敢衣,饥不敢食。
民有斯厄,而莫之恤。
宫女无用,填积后庭,天下虽复尽力耕桑,犹不能供。
昔楚女悲愁,则西宫致灾,况终年积聚,岂无忧怨乎!
夫天生蒸民,立君以牧之。
君道得,则民戴之如父母,仰之犹日月,虽时有征税,犹望其恩之惠,《易》曰:说以使民,民忘其劳;
悦以犯难,民忘其死」。
储君副主,宜讽诵斯言;
南面当国,宜履行其事。
又承诏书,当于河间故国起解渎之馆。
陛下龙飞即位,虽从藩国,然处九天之,岂宜有顾恋之意。
河间疏远,解渎邈绝,而当劳民单力,未见其便。
又今外戚四姓贵幸之家,及中官公族无功德者,造起馆舍,凡有万数,楼阁相接,丹青素垩,雕刻之饰,不可单言。
丧葬逾制,奢丽过礼,竞相放效,莫肯矫拂。
《谷梁传》曰:「财尽则怨,力尽则怼」。
《尸子》曰:「君如杅,民如水,杅方则水方,杅圆则水圆」。
上之化下,犹风之靡草。
今上无去奢之俭,下有纵欲之敝,至使禽兽食民之甘,土木衣民之帛。
师旷晋平公曰:「梁柱衣绣,民无褐衣;
池有弃酒,士有渴死;
厩马秣,民有饥色。
近臣不敢谏,远臣不得畅」。
此之谓也。
又闻前召议郎蔡邕对问于金商门,而令中常侍曹节王甫等以诏书喻旨。
不敢怀道迷国,而切言极对,毁刺贵臣,讥呵竖宦。
陛下不密其言,至令宣露,群邪项领膏唇拭舌,竞欲咀嚼造作飞条
陛下回受诽谤,致刑罪,室家徙放,老幼流离,岂不负忠臣哉!
今群臣皆以为戒,上畏不测之难,下惧剑客之害,臣知朝廷不复得闻忠言矣。
太尉段颎,武勇寇世,习于边事,垂发服戎,功成皓首,历事二主,勋烈独昭。
下既已式序,位登台司,而为司隶校尉阳球所见诬胁,既毙,而妻子远播。
天下惆怅,功臣失望。
宜徵更授任,反家属,则忠贞路开,重怨以弭矣(《后汉吕强传》。)
周武王汉高祖 东汉 · 孔融
 出处:全后汉文 卷八十三
武王后稷以来,至其相积五十世,俱有鱼乌之瑞。
高祖修德瑞有四:吕公望形而荐女;
吕后见云知其处;
白蛇分神母哭;
西入关,五星聚
武王,斩而刺之;
高祖入秦,赦子婴而遣之,是宽裕又不如高祖(《艺文类聚》十二)
上疏谏吴主皓不遵先帝二十事 孙吴 · 陆凯
 出处:全三国文 卷六十九
皓遣亲近赵钦口诏报前表曰:「孤动必遵先帝,有何不平?
君所谏非也。
又建业宫不利,故避之,而西宫室宇摧朽,须谋移都,何以不可徒乎」?
上疏曰:
「臣窃见陛下执政以来,阴阳不调,五星失晷,职司不忠,奸党相扶,是陛下不遵先帝之所致(《江表传》载此表曰:「臣拜受明诏,心与气结,陛下何心之难悟,意不聪之甚也。」)
夫王者之兴,受之于天,修之由德,岂在宫乎?
而陛下不咨之公辅,便盛意驱驰,六军流离悲惧,逆犯天地,天地以灾,童歌其谣。
纵令陛下得安,百姓愁劳,何以用治?
此不遵先帝也。
臣闻有国以贤为本,夏杀龙逢,殷获伊挚,斯前世之明效,今日之师表也。
中常侍王蕃黄中通理,处朝忠謇,斯社稷之重镇,大吴之龙逢也。
而陛下忿其苦辞,恶其直对,枭之殿堂,尸骸暴弃。
邦内伤心,有识悲悼,咸以吴国夫差复存。
先帝亲贤,陛下反之,是陛下不遵先帝二也。
臣闻宰相,国之柱也。
不可不强,是故汉有之佐,先帝有顾、步之相,而万彧琐才,凡庸之质,昔从家隶,超步紫闼,于彧已丰,于器已溢,而陛下爱其细介,不访大趣,荣以尊辅,越尚旧臣。
贤良愤惋,智士赫咤,是不遵先帝三也。
先帝忧民过于婴孩,民无妻者以妾妻之,见单衣者以帛给之,枯骨不收而取埋之。
而陛下反之,是不遵先帝四也。
灭由妖妇,幽、厉乱在嬖妾,先帝鉴之,以为戒,故左右不置淫邪之色,后房无旷积之女。
中宫万数,不备嫔嫱,外多鳏夫,女吟于中。
风雨逆度,正由此起,是不遵先帝五也。
先帝忧劳万机,犹惧有失。
陛下临阼以来,游戏后宫,眩惑妇女,乃令庶事多旷,下吏容奸,是不遵先帝六也。
先帝笃尚朴素,服不纯丽,宫无高台,物不雕饰,故国富民充,奸盗不作。
而陛下征调州郡,竭民财力,土被玄黄,宫有朱紫,是不遵先帝七也。
先帝外杖顾、陆、朱、张,内近胡综薛综,是以庶绩雍熙,邦内清肃。
今者外非其任,内非其人,陈声、曹辅,斗筲小吏,先帝之所弃,而陛下幸之,是不遵先帝八也。
先帝每宴见群臣,抑损醇醲,臣下终日无失慢之尤,百寮庶尹,并展所陈。
而陛下拘以视瞻之敬,惧以不尽之酒。
夫酒以成礼,过则败德,此无异商辛长夜之饮也,是不遵先帝九也。
昔汉之桓、灵,亲近宦竖,大失民心。
今高通、詹廉、羊度,黄门小人,而陛下赏以重爵,权以战兵。
若江渚有难,烽燧互起,则度等之武不能御侮明也。
是不遵先帝十也。
今宫女旷积,而黄门复走州郡,条牒民女,有钱则舍,无钱则取,怨呼道路,母子死诀,是不遵先帝十也。
先帝在时,亦养诸王太子,若取乳母,其夫复役,赐与钱财,给其资粮,时遣归来,视其弱息。
今则不然,夫妇生离,夫故作役,儿从后死,家为空户,是不遵先帝十二也。
先帝叹曰:「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衣其次也。
三者,孤存之于心」。
今则不然,农桑并废,是不遵先帝十三也。
先帝简士,不拘卑贱,任之乡闾,效之于事,举者不虚,受者不妄。
今则不然,浮华者登,朋党者进,是不遵先帝十四也。
先帝战士,不给他役,使春惟知农,秋惟收稻,江渚有事,责其死效。
今之战士,供给众役,廪赐不赡,是不遵先帝十五也。
夫赏以劝功,罚以禁邪,赏罚不中,则士民散失。
今江边将士,死不见哀,劳不见赏,是不遵先帝十六也。
今在所监司,已为烦猥,兼有内使,扰乱其中,民十吏,何以堪命?
景帝时交趾反乱,实由兹起,是为遵景帝之阙,不遵先帝十七也。
校事,吏民之仇也。
先帝末年,虽有吕壹、钱钦,寻皆诛夷,以谢百姓。
今复张立校曹,纵吏言事,是不遵先帝十八也。
先帝时,居官者咸久于其位,然后考绩黜陟。
今州郡职司,或莅政无几,便征召迁转,迎新送旧,纷纭道路,伤财害民,于是为甚,是不遵先帝十九也。
先帝每察竟解之奏,常留心推接,是以狱无冤囚,死者吞声。
今则违之,是不遵先帝二十也。
若臣言可录,藏之盟府;
如其虚妄,治臣之罪。
愿陛下留意(」《吴志·陆凯传》)
咏怀 其五 曹魏 · 阮籍
 押纸韵
嘉树下成蹊,东园
秋风吹飞藿,零落从此始。
繁华有憔悴,堂上生荆杞
驱马舍之去,去上西山趾;
不自保,何况恋妻子!
凝霜被野草,岁暮亦云已
达庄论 曹魏 · 阮籍
 出处:全三国文 卷四十五
伊单阏之辰,执徐之岁,万物权舆之时,季秋遥夜之月,先生徘徊翱翔,迎风而游,往遵乎赤水之上,来登乎隐坌之丘,临乎曲辕之道,顾乎泱漭之州,恍然而止,忽然而休,不识曩之所以行,今之所以留,怅然而无乐,愀然而归白素焉。
平昼闲居,隐几而弹琴。
于是缙绅好事之徒相与闻之,共议撰辞合句,启所常疑。
乃窥鉴整饰,嚼齿先引,推年蹑踵,相随俱进。
奕奕然步,月商月商然视,投迹蹈阶,趋而翔至。
差肩而坐,恭袖而检,犹豫相林作熙。)
莫肯先占。
人,是其中雄桀也。
乃怒目击势而大言曰:「吾生乎唐虞之后,长乎文武之裔,游乎之隆,盛乎今者之世,诵乎六经之教,习乎吾儒之迹,被沙衣、冠飞翮、垂曲裙、扬双鹢有日矣;
而未闻乎至道之要,有以异之于斯乎!
且大人称之,细人承之;
愿闻至教,以发其疑」。
先生曰:「何哉,子之所疑者」?
客曰:「天道贵生(《艺文类聚》三十七作「贵顺」。),地道贵贞,圣人修之,以建其名,吉凶有分,是非有经,务利高势,恶死重生,故天下安而大功成也。
庄周乃齐祸福而死生,以大地为物,以万类为指,无乃徼惑以失真,而自以为诚者也」?
于是先生乃抚琴容与,慨然而叹,俯而微笑,仰而流眄,嘘噏精神,言其所见曰:「昔人有欲观于阆峰之上者,资端冕,服骅骝,至乎昆仑之下,没而不反。
端冕者,常服之饰;
骅骝者,凡乘之耳;
非所以矫腾增城之上,游玄圃之中也。
且烛龙之光,不照堂之上;
镗山之口,不谈曲室之内。
今吾将堕崔巍之高,杜衍谩之流,言子之所由,几其寤而获及乎!
天地生于自然,万物生于天地。
自然者无外,故天地名焉
天地者有内,故万物生焉。
当其无外,谁谓异乎?
当其有内,谁谓殊乎?
地流(《艺文类聚》作「地沈」。)其燥,天抗其湿。
月东出,日西入,随以相从,解而后合,升谓之阳,降谓之阴。
在地谓之理,在天谓之文。
蒸谓之雨,散谓之风;
炎谓之火,凝谓之冰;
形谓之石,象谓之星;
朔谓之朝,晦谓之冥;
通谓之川,回谓之渊;
平谓之土,积谓之山。
男女同位,山泽通气,雷风不相射,水火不相薄。
天地合其德,日月顺其光,自然体,则万物经其常。
入谓之幽,出谓之章,气盛衰,变化而不伤。
是以重阴雷电,非异出也;
天地日月,非殊物也。
故曰:自其异者视之,则肝胆楚越也;
自其同者视之,则万物体也。
人生天地之中,体自然之形。
者,阴阳之精气也;
性者,五行之正性也;
情者,游魂之变欲也;
神者,天地之所以驭者也。
以生言之,则物无不寿;
推之以死,则物无不夭。
自小视之,则万物莫不小;
由大观之,则万物莫不大。
殇子为寿,彭祖为夭;
秋豪为大,泰山为小;
故以死生为贯,是非为条也。
别而言之,则须眉异名
合而说之,则体之毛也。
彼六经之言,分处之教也;
庄周之云,致意之辞也。
大而临之,则至极无外;
小而理之,则物有其制。
夫守什五之数,审左右之名,曲之说也;
循自然住作「性」。)天地者,寥廓之谈也。
凡耳目之名,分之施处,官不易司,举奉其,非以绝手足、裂肢体也。
然后世之好异者不顾其本,各言我而己矣,何待于彼?
残生害性,还为雠敌,断割肢体,不以为痛;
目视色然而不顾耳之所闻,耳所听而不待心之所思,心奔欲而不适性之所安,故疾𤵜萌则生不尽,祸乱作则万物残矣。
夫至人者,恬于生而静于死。
生恬则情不惑,死静则神不离,故能与阴阳化而不易,从天地变而不移。
生究其寿,死循其宜,心气平治,不消不亏(《艺文类聚》作「消息不亏」。)是以广成子崆峒之山以入无穷之门,轩辕登昆仑之阜而遗玄殊之根,此则潜者易以为活,而离本者难与永存也。
冯夷不遇海若,则不以己为小;
云将不失于其鸿蒙,则无以知其少。
由斯言之,自是者不章,自建者不立,守其有者有据,持其无者无执
月弦则满,日朝则袭,咸池不留阳谷之上,而悬车之后将入也。
故求得者丧,争明者失,无欲者自足,空虚者受实。
夫山静而谷深者,自然之道也;
得之道而正者,君子之实也。
是以作智造巧者害于物,明是考非者危其,修饰以显洁者惑于生,畏死而崇生者失作「乱」。)其贞。
故自然之理不得作,天地不泰而日月争随,朝夕失期而昼夜无分,竞逐趋利,舛倚横驰,父子不合,君臣乖离。
故复言以求信者,梁下之诚也;
克己为人者,郭外之仁也;
窃其雉经者(此句误。)
亡家之子也;
刳腹割肌者,乱国之臣也;
曜菁华、被沆瀣者,昏世之士也;
履霜露、蒙尘埃者,贪冒之民也;
洁己以尤世,修以明污者,诽谤之属也;
繁称是非,背质追文者,迷罔之伦也;
作「成」。)非媚悦,以容求孚,故被珠玉以赴水火者,之终也;
含菽采薇,交饿而死,颜夷之穷也。
是以名利之涂开,则忠信之诚薄;
是非之辞著,则醇厚之情烁也。
故至道之极,混不分,同为体,得失无闻。
伏羲氏结绳,神农教耕,逆之者死,顺之者生。
又安知贪污之为罚,而贞白之为名乎!
使至德之要,无外而已。
大均淳固,不贰其纪,清静寂寞,空豁以俟,善恶莫之分,是非无所争,故万物反其所而得其情也。
儒墨之后,坚白并起,吉凶连物,得失在心,结徒聚党,辩说相侵。
昔大齐之雄,三晋之士,尝相与瞑目张胆,分别此矣,咸以为百年之生难致,而日月之蹉无常,皆盛仆马,修衣裳,美珠玉,饰帷墙,出媚君上,入欺父兄,矫厉才智,竞逐纵横,家以慧子残,国以才臣亡,故不终其天年,而大自割繁其于世俗也。
是以山中之木,本大而莫伤。
(或作「吹」。)万数窍作「物」。)相和,忽焉自已。
夫雁之不存,无其质而浊其文,死生无变,而龟之见宝,知吉凶也。
故至人清其质而浊其文,死生无变而未始有云。
夫别言者,怀道之谈也;
折辩者,毁德之端也;
气分者,之疾也;
二心者,万物之患也。
故夫装束马轼者,行以离支作「交」。)虑在成败者,坐而求敌;
逾阻攻险者,赵氏之人也;
举山填海者,燕楚之人也。
庄周见其若此,故述道德之妙,叙无为之本,寓言以广之,假物以延之,聊以娱无为之心而逍遥于世;
岂将以希咸阳之门而与稷下争辩也哉?
夫善接人者,导焉而已,无所逆之。
故公孟季子衣绣而见,墨子弗攻;
中山子牟魏阙,而詹子不距。
因其所以来,用其所以至,循而泰之,使自居之;
发而开之,使自舒之。
庄周之书何足道哉!
犹未闻夫太始之论、玄古之微言乎?
直能不害于物而形以生,物无所毁而神以清,形神在我而道德成,忠信不离而上下平。
兹容今谈而同古,齐说而意殊,是心能守其本,而口发不相须也。
于是二三子者,风摇波荡,相视膴脉,乱次而退,𨃠跌失迹。
随而望之耳(或作「其」。)后颇亦以是知其无实,丧气而惭愧于衰僻也(本集,又略见《艺文类聚》三十七)
声无哀乐论 曹魏 · 嵇康
 出处:全三国文 卷四十九
有秦客问于东野主人曰:「闻之前论曰:『治世之音安以乐,亡国之音哀以思』。
夫治乱在政,而音声应之;
哀思之情,表于金石;
安乐之象,形于管弦也。
仲尼闻韶,识虞舜之德;
季札听弦,知众国之风。
斯已然之事,先贤所不疑也。
今子独以为声无哀乐,其理何居?
若有嘉讯,今请闻其说」。
主人应之曰:「斯义久滞,莫肯拯救,故令历世滥于名实。
今蒙启导,将言其隅焉。
夫天地合德,万物贵生,寒暑代往,五行以成。
故章为五色,发为五音;
音声之作,其犹臭味在于天地之间。
其善与不善,虽遭遇浊乱,其体自若而不变也。
岂以爱憎易操、哀乐改度哉?
及宫商集比,声音克谐,此人心至愿,情欲之所钟。
故人知情不可恣,欲不可极故,因其所用,每为之节,使哀不至伤,乐不至淫,斯其大较也。
然『乐云,钟鼓云乎哉,哀云哀云,哭泣云乎哉?
因兹而言,玉帛非礼敬之实,歌舞非悲哀之主也。
何以明之?
夫殊方异俗,歌哭不同。
使错而用之,或闻哭而欢,或听歌而戚,然而哀乐之情均也。
今用均同之情,案,「戚」本作「感」,又脱同字,依《世说·文学篇》注改补}}。
而发万殊之声,斯非音声之无常哉?
然声音和比,感人之最深者也。
劳者歌其事,乐者舞其功。
夫内有悲痛之心,则激切哀言。
言比成诗,声比成音。
杂而咏之,聚而听之,心动于和声,情感于苦言
嗟叹未绝,而泣涕流涟矣。
夫哀心藏于苦心内,遇和声而后发。
和声无象,而哀心有主。
夫以有主之哀心,因乎无象之和声,其所觉悟,唯哀而已。
岂复知『吹万不同,而使其自已』哉。
风俗之流,遂成其政;
是故国史明政教之得失,审国风之盛衰,吟咏情性以讽其上,故曰『亡国之音哀以思』也。
夫喜、怒、哀、乐、爱、憎、惭、惧,凡此八者,生民所以接物传情,区别有属,而不可溢者也。
夫味以甘苦为称,今以甲贤而心爱,以乙愚而情憎,则爱憎宜属我,而贤愚宜属彼也。
可以我爱而谓之爱人,我憎而谓之憎人,所喜则谓之喜味,所怒而谓之怒味哉?
由此言之,则外内殊用,彼我异名。
声音自当以善恶为主,则无关于哀乐;
哀乐自当以情感,则无系于声音。
名实俱去,则尽然可见矣。
且季子在鲁,采《诗》观礼,以别《风》、《雅》,岂徒任声以决臧否哉?
仲尼闻《韶》,叹其致,是以咨嗟,何必因声以知虞舜之德,然后叹美邪?
今粗明其,亦可思过半矣」。
秦客难曰:「八方异俗,歌哭万殊,然其哀乐之情,不得不见也。
夫心动于中,而声出于心。
虽托之于他音,寄之于余声,善听察者,要自觉之不使得过也。
伯牙理琴而钟子知其所志;
隶人击磬而子产识其心哀;
鲁人晨哭而颜渊审其生离。
夫数子者,岂复假智于常音,借验于曲度哉?
心戚者则形为之动,情悲者则声为之哀。
此自然相应,不可得逃,唯神明者能精之耳。
夫能者不以声众为难,不能者不以声寡为易。
今不可以未遇善听,而谓之声无可察之理;
见方俗之多变,而谓声音无哀乐也」。
又云:「贤不宜言爱,愚不宜言憎。
然则有贤然后爱生,有愚然后憎成,但不当共其名耳。
哀乐之作,亦有由而然。
此为声使我哀,音使我乐也。
苟哀乐由声,更为有实,何得名实俱去邪」?
又云:「季子采《诗》观礼,以别《风》、《雅》;
仲尼叹《韶》音之致,是以咨嗟。
是何言欤?
师襄奏操,而仲尼文王之容;
师涓进曲,而子野识亡国之音。
宁复讲诗而后下言,习礼然后立评哉?
斯皆神妙独见,不待留闻积日,而已综其吉凶矣;
是以前史以为美谈。
今子以区区之近知,齐所见而为限,无乃诬前贤之识微,负夫子之妙察邪」?
主人答曰:「难云:虽歌哭万殊,善听察者要自觉之,不假智于常音,不借验于曲度,钟子之徒云云是也。
此为心悲者,虽谈笑鼓舞,情欢者,虽拊膺咨嗟,犹不能御外形以自匿,诳察者于疑似也。
以为就令声音之无常,犹谓当有哀乐耳。
又曰:「季子听声,以知众国之风;
师襄奏操,而仲尼文王之容。
案如所云,此为文王之功德,与风俗之盛衰,皆可象之于声音:声之轻重,可移于后世;
之巧,能得之于将来。
若然者,三皇五帝,可不绝于今日,何独数事哉?
若此果然也。
文王之操有常度,韶武之音有定数,不可杂以他变,操以余声也。
则向所谓声音之无常,钟子之触类,于是乎踬矣。
若音声无常,钟子触类,其果然邪?
仲尼之识微,季札之善听,固亦诬矣。
此皆俗儒妄记,欲神其事而追为耳,欲令天下惑声音之道,不言理以尽此,而推使神妙难知,恨不遇奇听于当时,慕古人而自叹,斯所□大罔后生也。
夫推类辨物,当先求之自然之理;
理已定,然后借古义以明之耳。
今未得之于心,而多恃前言以为谈證,自此以往,恐巧历不能纪」。
「又难云:「哀乐之作,犹爱憎之由贤愚,此为声使我哀而音使我乐;
苟哀乐由声,更为有实矣。
夫五色有好丑丑,五声有善恶,此物之自然也。
至于爱与不爱,喜与不喜,人情之变,统物之理,唯止于此;
然皆无豫于内,待物而成耳。
至夫哀乐自以事会,先遘于心,但因和声以自显发。
故前论已明其无常,今复假此谈以正名号耳。
不为哀乐发于声音,如爱憎之生于贤愚也。
然和声之感人心,亦犹酒醴之发人情也。
酒以甘苦为主,而醉者以喜怒为用。
其见欢戚为声发,而谓声有哀乐,不可见喜怒为酒使,而谓酒有喜怒之理也」。
秦客难曰:「夫观气采色,天下之通用也。
心变于内而色应于外,较然可见,故吾子不疑。
夫声音,气之激者也。
心应感而动,声从变而发。
心有盛衰,声亦隆杀。
同见役于,何独于声便当疑邪!
夫喜怒章于色诊,哀乐亦宜形于声音。
声音自当有哀乐,但暗者不能识之。
至钟子之徒,虽遭无常之声,则颖然独见矣,今蒙瞽面墙而不悟,离娄昭秋毫于百寻,以此言之,则明暗殊能矣。
不可守咫尺之度,而疑离娄之察;
执中痛之听,而猜钟子之聪;
皆谓古人为妄记也」。
主人答曰:「难云:心应感而动,声从变而发,心有盛衰,声亦降杀,哀乐之情,必形于声音,钟子之徒,虽遭无常之声,则颖然独见矣。
必若所言,则浊质之饱,首阳之饥,卞和之冤,伯奇之悲,相如之含怒,不占之怖祗,千变百态,使各发咏之歌,同启数弹之微,则钟子之徒,各审其情矣。
尔为听声者不以寡众易思,察情者不以大小为异,同出者,期于识之也。
设使从下,则子野之徒,亦当复操律鸣管,以考其音,知南风之盛衰,别雅、郑之淫正也?
夫食辛之与甚噱,薰目之与哀泣,同用出泪,使狄牙尝之,必不言乐泪甜而哀泪苦,斯可知矣。
何者?
肌液肉汗,踧笮便出,无主于哀乐,犹筛酒之囊漉,虽笮具不同,而酒味不变也。
声俱体之所出,何独当含哀乐之理也?
且夫《咸池》、《六茎》,《大章》、《韶夏》,此先王之至乐,所以动天地、感鬼神。
今必云声音莫不象其体而传其心,此必为至乐不可托之于瞽史,必须圣人理其弦管,尔乃雅音得全也。
舜命夔「击石拊石,八音克谐,神人以」。
以此言之,至乐虽待圣人而作,不必圣人自执也。
何者?
音声有自然之,而无系于人情。
克谐之音,成于金石;
至和之声,得于管弦也。
夫纤毫自有形可察,故离瞽以明暗异功耳。
若乃以水济水,孰异之哉」?
秦客难曰:「虽众喻有隐,足招攻难,然其大理,当有所就。
若葛卢闻牛鸣,知其三子为牺;
师旷吹律,知南风不竞,楚师必败;
羊舌母听闻儿啼,而审其丧家。
凡此数事,皆效于上世,是以咸见录载。
推此而言,则盛衰吉凶,莫不存乎声音矣。
今若复谓之诬罔,则前言往记,皆为弃物,无用之也。
以言通论,未之或安。
若能明斯所以,显其所由,设二论俱济,愿重闻之」。
主人答曰:「吾谓能反三隅者,得意而忘言,是以前论略而未详。
今复烦循环之难,敢不自竭邪?
夫鲁牛能知牺历之丧生,哀三子之不存,含悲经年,诉怨葛卢;
此为心与人同,异于兽形耳。
此又吾之所疑也。
且牛非人类,无道相通,若谓鸣兽皆能有言,葛卢受性独晓之,此为称其语而论其事,犹译传异言耳,不为考声音而知其情,则非所以为难也。
若谓知者为当触物而达,无所不知,今且先议其所易者。
请问:圣人卒人胡域,当知其所言否乎?
难者必曰知之。
知之之理何以明之?
愿借子之难以立鉴识之域。
或当与关接识其言邪?
将吹律鸣管校其音邪?
观气采色和其心邪?
此为知心自由气色,虽自不言,犹将知之,知之之道,可不待言也。
若吹律校音以知其心,假令心志于马而误言鹿,察者固当由鹿以知马也。
此为心不系于所言,言或不足以證心也。
若当关接而知言,此为孺子学言于所师,然后知之,则何贵于聪明哉?
夫言,非自然定之物,五方殊俗同事异号,举名以为标识耳。
夫圣人穷理,谓自然可寻,无微不照。
苟无微不照,理蔽则虽近不见,故异域之言不得强通。
推此以往,葛卢之不知牛鸣,得不全乎」?
又难云:「师旷吹律,知南风不竞,楚多死声
此又吾之所疑也。
请问师旷吹律之时,楚国之风邪,则相去千里,声不足达;
若正识楚风来入律中邪,则楚南有吴、越,北有梁、宋,苟不见其原,奚以识之哉?
凡阴阳愤激,然后成风。
气之相感,触地而发,何得发楚庭,来入晋乎?
且又律吕分四时之气耳,时至而气动,律应而灰移,皆自然相待,不假人以为用也。
上生下生,所以均五声之和,叙刚柔之分也。
然律有定之声,虽冬吹中吕,其音自满而无损也。
今以晋人之气,吹无韵之律,楚风安得来入其中,与为盈缩邪?
风无形,声与律不通,则校理之地,无取于风律,不其然乎?
岂独师旷多识博物,自有以知胜败之形,欲固众心而托以神微,若伯常骞之许景公寿哉」?
又难云:「羊舌母听闻儿啼而审其丧家。
复请问何由知之?
为神心独悟暗语而当邪?
尝闻儿啼若此其大而恶,今之啼声似昔之啼声,故知其丧家邪?
若神心独悟暗语之当,非理之所得也。
虽曰听啼,无取验于儿声矣。
若以尝闻之声为恶,故知今啼当恶,此为以甲声为度,以校乙之啼也。
夫声之于音,犹形之于心也。
有形同而情乖,貌殊而心均者。
何以明之?
圣人齐心等德而形状不同也。
苟心同而形异,则何言乎观形而知心哉?
且口之激气为声,何异于籁龠纳气而鸣邪?
啼声之善恶,不由儿口吉凶,犹琴瑟之清浊不在操者之工拙也。
心能辨理善谈,而不能令内龠调利,犹瞽者能善其曲度,而不能令器必清和也。
器不假妙瞽而良,龠不因惠心而调,然则心之与声,明为二物。
二物之诚然,则求情者不留观于形貌,揆心者不借听于声音也。
察者欲因声以知心,不亦外乎?
今晋母未待之于老成,而专信昨日之声,以證今日之啼,岂不误中于前世好奇者从而称之哉」?
秦客难曰:「吾闻败者不羞走,所以全也。
吾心未厌而言,难复更从其馀。
今平和之人,听筝笛琵琶,则形躁而志越;
闻琴瑟之音,则听静而心闲。
器之中,曲用每殊,则情随之变:奏秦声则叹羡而慷慨;
理齐楚则情而思专,肆姣弄则欢放而欲惬;
心为声变,若此其众。
苟躁静由声,则何为限其哀乐,而但云至和之声,无所不感,托大同于声音,归众变于人情?
得无知彼不明此哉」?
主人答曰:「难云:琵琶、筝、笛令人躁越。
又云:曲用每殊而情随之变。
此诚所以使人常感也。
琵琶、筝、笛,间促而声高,变众而节数,以高声御数节,故使人形躁而志越。
铃铎警耳,钟鼓骇心,故『闻鼓鼙之音,思将帅之臣』,盖以声音有大小,故动人有猛静也。
琴瑟之体,间辽而音埤,变希而声清,以埤音御希变,不虚心静听,则不尽清和之极,是以听静而心闲也。
夫曲用不同,亦犹殊器之音耳。
齐楚之曲,多重故情,变妙故思专。
姣弄之音,挹众声之美,会五音之和,其体赡而用博,故心侈于众理;
五音会,故欢放而欲惬。
然皆以单、复、高、埤、善、恶为体,而人情以躁、静而容端,此为声音之体,尽于舒疾。
情之应声,亦止于躁静耳。
夫曲用每殊,而情之处变,犹滋味异美,而口辄识之也。
五味万殊,而大同于美;
曲变虽众,亦大同于和。
美有甘,和有乐。
然随曲之情,尽于和域
应美之口,绝于甘境,安得哀乐于其间哉?
然人情不同,各师所解。
则发其所怀;
若言平和,哀乐正等,则无所先发,故终得躁静。
若有所发,则是有主于内,不为平和也。
以此言之,躁静者,声之功也;
哀乐者,情之主也。
不可见声有躁静之应,因谓哀乐者皆由声音也。
且声音虽有猛静,猛静各有和,和之所感,莫不自发。
何以明之?
夫会宾盈堂,酒酣奏琴,或忻然而欢,或惨尔泣,非进哀于彼,导乐于此也。
其音无变于昔,而欢戚并用,斯非『吹万不同』邪?
夫唯无主于喜怒,亦应无主于哀乐,故欢戚俱见。
若资偏固之音,含致之声,其所发明,各当其分,则焉能兼御群理,总发众情邪?
由是言之,声音以平和为体,而感物无常;
心志以所俟为主,应感而发。
然则声之与心,殊涂异轨,不相经纬,焉得染太和于欢戚,缀虚名于哀乐哉?
秦客难曰:「论云:猛静之音,各有和,和之所感,莫不自发,是以酒酣奏琴而欢戚并用。
此言偏并之情先积于内,故怀欢者值哀音而发,内戚者遇乐声而感也。
夫音声自当有定之哀乐,但声化迟缓不可仓卒,不能对易。
偏重之情,触物而作,故今哀乐同时而应耳;
虽二情俱见,则何损于声音有定理邪?
主人答曰:「难云:哀乐自有定声,但偏重之情,不可卒移。
故怀戚者遇乐声而哀耳。
即如所言,声有定分,假使《鹿鸣》重奏,是乐声也。
而令戚者遇之,虽声化迟缓,但当不能使变令欢耳,何得更以哀邪?
爝之火,虽未能温室,不宜复增其寒矣。
夫火非隆寒之物,乐非增哀之具也。
弦高堂而欢戚并用者,直至和之发滞导情,故令外物所感得自尽耳。
难云:偏重之情,触物而作,故令哀乐同时而应耳。
夫言哀者,或见机杖而泣,或睹舆服而悲,徒以感人亡而物存,痛事显而形潜,其所以会之,皆自有由,不为触地而生哀,当席而泪出也。
今见机杖以致感,听和声而流涕者,斯非和之所感,莫不自发也」。
秦客难曰:「论云:酒酣奏琴而欢戚并用。
欲通此言,故答以偏情感物而发耳。
今且隐心而言,明之以成效。
夫人心不欢则戚,不戚则欢,此情志之大域也。
然泣是戚之伤,笑是欢之用。
盖闻齐、楚之曲者,唯睹其哀涕之容,而未曾见笑噱之貌。
此必齐、楚之曲,以哀为体,故其所感,皆应其度量;
岂徒以多重而少变,则致情而思专邪?
若诚能致泣,则声音之有哀乐,断可知矣」。
主人答曰:「虽人情感于哀乐,哀乐各有多少。
又哀乐之极,不必同致也。
夫小哀容坏,甚悲而泣,哀之方也;
小欢颜悦,至乐心喻,乐之理也。
何以明之?
夫至亲安豫,则恬若自然,所自得也。
及在危急,仅然后济,则抃不及舞。
由此言之,舞之不若向之自得,岂不然哉?
至夫笑噱虽出于欢情,然自以理成又非自然应声之具也。
此为乐之应声,以自得为主;
哀之应感,以垂涕为故。
垂涕则形动而可觉,自得则神合而无忧,是以观其异而不识其同,别其外而未察其内耳。
笑噱之不显于声音,岂独齐楚之曲邪?
今不求乐于自得之域,而以无笑噱谓齐、楚体哀,岂不知哀而不识乐乎」?
秦客问曰:「仲尼有言:『移风易俗,莫善于乐』。
即如所论,凡百哀乐,皆不在声,即移风易俗,果以何物邪?
又古人慎靡靡之风,抑慆耳之声,故曰:『放郑声,远佞人』。
然则郑卫之音击鸣球以协神人,敢问郑雅之体,隆弊所极;
风俗称易,奚由而济?
幸重闻之,以悟所疑」。
主人应之曰:「夫言移风易俗者,必承衰弊之后也。
古之王者,承天理物,必崇简易之教,御无为之治,君静于上,臣顺于下,玄化潜通,天人交泰,枯槁之类,浸育灵液,六合之内,沐浴鸿流,荡涤尘垢,群生安逸,自求多福,默然从道,怀忠抱义,而不觉其所以然也。
和心足于内,和气见于外,故歌以叙志,舞以宣情。
然后文之以采章,照之以风雅,播之以八音,感之以太和,导其神气,养而就之。
迎其情性,致而明之,使心与理相顺,气与声相应,合乎会通,以济其美。
凯乐之情,见于金石,含弘光大,显于音声也。
若以往则万国同风,芳荣济茂,馥如秋,不期而信,不谋而诚,穆然相爱,犹舒锦彩,而粲炳可观也。
大道之隆,莫盛于兹,太平之业,莫显于此。
故曰「『移风易俗,莫善于乐』。
乐之为体,以心为主。
故无声之乐,民之父母也。
至八音会谐,人之所悦,亦总谓之乐,然风俗移易,不在此也。
夫音声和比,人情所不能已者也。
是以古人知情之不可放,故抑其所遁;
知欲之不可绝,故因其所自。
为可奉之礼,制可导之乐。
口不尽味,乐不极音。
揆终始之宜,度贤愚之中。
为之检则,使远近同风,用而不竭,亦所以结忠信,著不迁也。
故乡校庠塾亦随之变,丝竹与俎豆并存,羽毛与揖让俱用,正言与和声同发。
使将听是声也,必闻此言;
将观是容也,必崇此礼。
礼犹宾主升降,然后酬酢行焉。
于是言语之节,声音之度,揖让之仪,动止之数,进退相须,共为体。
君臣用之于朝,庶士用之于家,少而习之,长而不怠,心安志固,从善日迁,然后临之以敬,持之以久而不变,然后化成,此又先王用乐之意也。
故朝宴聘享,嘉乐必存。
是以国史采风俗之盛衰,寄之乐工,宣之管弦,使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自诫。
此又先王用乐之意也。
若夫郑声,是音声之至妙。
妙音感人,犹美色惑志。
耽槃荒酒,易以丧业,自非至人,孰能御之?
先王恐天下流而不反,故具其八音,不渎其声;
绝其大和,不穷其变;
捐窈窕之声,使乐而不淫,犹大羹不和,不极勺药之味也。
若流俗浅近,则声不足悦,又非所欢也。
若上失其道,国丧其纪,男女奔随,淫荒无度,则风以此变,俗以好成。
尚其所志,则群能肆之,乐其所习,则何以诛之?
托于和声,配而长之,诚动于言,心感于和,风俗成,因而名之。
然所名之声,无中于淫邪也。
淫之与正同乎心,雅、郑之体,亦足以观矣(本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