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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光仲常墓志铭1268年 南宋 · 刘克庄
 出处:全宋文卷七六四四 创作地点:福建省莆田市莆田
陈、刘二氏父祖世联墙,子弟同学
余为童子时,与君及二兄俱受学乡先生方泽儒
余及长公已冠,仲兄与君尚髡髦
长君伯有英妙,为泽儒先生器重
时方抄诵欧、曾李泰伯、夹漈湘乡二郑艾轩遗文冥搜苦思欲与方驾,人皆笑其迂,惟君兄弟与余同好
君讳炜,字光仲
年甫十二三,识者见其眉宇,曰:「此陈氏白眉也」。
未几长君蚤世,余哭之恸。
仲兄燡亦顿挫场屋终于韦布
而君未三十擢庚辰丙科,调三衢户曹
秩满,再调延平理掾,未上,改台州推官
杭相李文清公出牧雅敬重君,事必咨焉。
州境旱荒,委君检放
君所至集隅保田邻,计亩鞭禾,剂量分数,无锱铢差。
官所讼牒纷至,惟经君手,众称公平
郡有久年不决之囚,臬台委君检覆,君密访耆宿,知死者畴昔疡生于胫,君曰:「吾得其情矣」。
臬台以其说推鞠官吏失入,被诬者获昭雪
文清大喜,以京秩荐。
爰立,擢公清要,实基于此
考举及格改秩永福县
邑多寓贵,缄状多或数封,君虽为书判,然未尝行移,且大书揭示,云某官封至某状,观者愧赧由是缿筒无事目可漏矣。
期年,以从兄允脩倅福避嫌改调吉之太和,以樽节钱为民代本年税役及前年未纳者。
时建督府,诸郡困于军需,以苗头计增斛面,县额不下十万石。
告敕诣郡力争,云:「此等敷歛,不可使邑人称自陈知县始,宁别措置,以助军饷」。
士民遮留曰:「愿出税米预备县家无失我好知县」。
君答以「不亲行断不可免,宁去而不可增,从则回县,不从则去」。
郡守江泰之为备申,果得而还
邑人祠君于快阁之侧,君禁止不能遏,遂计所费而偿之。
诸邑争科歛奉承,惟太和境内晏然无扰
文清公荐于上,以计院召。
轮对,言:「鼎足承君之象,庙堂无任责之人,懦而不能为,知而不敢为,靡有所不为」。
当时大臣而言也。
又举申公力行之语以讽议时政
岁馀,迁国子监簿
两月御笔监察御史,力辞至再,有「言之甚易,为之实难」之语。
上命弗俞,勉强供职
皂隶请入台官廨,君嘿嘿不答,及上第一义弹数执政中外骇愕
有令换疏,君答以「某头可断,疏不可换」,飘然出关
继有太府少卿之命,君不拜而行。
淳祐壬寅元日,召奏事,力辞。
广东转运判官入境建台,潮、惠民讼首吏。
君之潮,守暴横,人皆以为当轴上客,不敢问,君疏罢之。
初,君之出台也,人未知底蕴,以奏疏求君之意,或谓不能为者谓某人某人,知不敢为者谓李文清,靡所不为者谓山相,疑君主相者
然「靡所不为」本非佳语,及劾潮守,人始知君之心。
山相果怒,未几夺漕,一闲十年
安晚再相,以旧台谏例朌予郡之命,起家牧潮。
郡计旧取办科罚两造胜者辄贺□□,负者纳赎罪钱,君首釐革,民迁善远罪不敢犯。
浮费,却例卷,为官民户僧寺代输全年夏税累载畸○,为钱二万三千馀缗。
岁暮,复给军民家千钱
又缮学宫,葺庵驿,治城壁,潮人至今称之。
擢知袁州吉州,皆不果行
两奉祠廪
庚申召归禁近,壑公既归印,问余鄱阳阙守,见大夫谁可使者余力言君漕广守潮劳绩,壑公亦自知君。
余曰:「公以元勋独相,进拟何患不从
安晚尝欲再除君少卿,上云斯人曾论李宗勉贤相也,不果召。
安晚玉音见告,余曰,君乃李文清所荐,岂有此事,论文清自是同姓陈震察院,乃上误记其名尔。
请安晚为辨诬,安晚云上不顺凡是渠命未通,只得少待
愿壑公记此语,上若记得旧话,须力为之辨明,上必感悟」。
进拟,皆如余言,加秘阁以宠其行。
鄱阳吏士来迎,中道为言者所抑,不果行
壑公又问余:「广舶卓梦卿苦求祠,孰可代之」?
余答云:「前荐陈炜,亦尝历察官卿少资望梦卿相同」。
出命间,余去国,后卒以君代卓建琛台
海贾以命易货向来互市使者强买乾没之事,毫发不□,以所积赢馀二万缗创抵当库,收其利息天时顺之备、纲解水脚之需。
君久于外,上知清介附丽,以乐卿召,列于夷夔之选矣,而止或尼之,奉云台祠。
角巾东路,若未尝显者
益治圃畦花柳,浚沼种菱茨,即所居之侧为小阁以通圃中,旧亭台粉饰增广之。
笔床、茶灶仅可叶舟载往舍南舍北小丘壑耳,今画桡䌽舫可以由沟而达溪、由溪而涉江矣。
君人间之味薄,物外之趣深,居乡不以一事郡邑不以一字权贵
累任岭海,遇岁荒籴贵,常艎南至莆,邻里乡党无亲厚薄,叩户赈赡人人蒙惠,为佛老事祈君福寿者屡书不一书也。
前辈有为族人义庄者,有身为相而只作郎中户者,君待兄子如己子,岁晚治命,男析财产恩泽,女厚奁合脔命士,皆今人所难
晚好读《易》及庄、老书
余耄且盲,君健如虎灯夕犹赴郡宴,明日又携家人入郭游览偶感微疾来求岁丹,余奉三粒而劝勿饵。
君犹隐几端坐,若无甚苦,奄然委蜕戊辰正月二十二日也。
享年七十有七,积阶朝议大夫
没之日,里巷尝受惠者相率三百馀人膜拜所谓塔者,至君灵几尽哀而去。
君系出太丘长,上世固始迁莆,遂聚居乌石山前。
曾祖膏,故太府少卿,累赠少傅
祖推,故通直郎、知福州长溪县事。
,赠中大夫
母方氏,赠令人
娶□氏,赠恭人,先三十八年卒。
子男四人:长𡌴,文林郎南雄州户录;
次定孙,朝散郎军器监丞、知无为军出继四明资政枢密长子允修;
次至,修职郎英德府户录;
次野,修职郎广州新会主簿
三人,长、季早亡,次适朝请郎、知赣州方演孙
孙男三人:鉴,将仕郎
履公、丰公遗泽未奏。
孙女二人:长适叶丞相孙登仕郎寿颐,次未笄
侄宁孙,将仕郎
侄女修职郎、新泉州晋江县丞顾介孙。
卜阡于乌石山使星亭之侧,置冢舍,屋邻皆甍连栋接,轮奂新美,成一聚落。
将以某年某月某日合葬
诸孤既书世系历官及卒葬年月于坎,又奉所著《家传》来请铭。
如君之贤,宜得李北海蔡中郎碑之,庶可以照四裔不朽,继前辈无愧,余岂其人哉!
发明君与杭相终始交情昭揭君与山相龃龉大节,或附伯夷青云之传,不受元规西风之尘,则余于斯非惟不让李、蔡,欲骎骎骅骝前矣。
昔人有言鲍叔我」,又云「君知我胜我自知」,余意地下精爽览之,曰:「此必吾同学儿刘子八十馀之老笔也」。
君子孙皆抱负志业,方兴而未艾
𡌴兄弟记君言行毫发遗佚章贡使君状君尤详实,皆余所未及者,可以互考。
乃系以铭,铭曰:
世人物之生,难求全而责备
尊宠朝廷兮,或不容于州里;
家修而廷坏兮,或乡誉而国毁
猗吾退庵兮则异于是穷通一念用舍一致
笑谈金石击撞兮,其气宇风月光霁
余尝观之于台阁论建之间兮,又熟察之于闺门伦纪之际。
外敬其英迈兮,内服纯粹
及入而对仗兮,凛雕鹗之独击;
出而揽辔兮,问狼豺而不避
泛观时流奚啻于累百,历数前修仅有其一二。
录之以补耆旧兮,又以其副上之太史氏(《后村先生大全集》卷一六五。)
安:原无,据清抄本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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