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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图阁学士通奉大夫尚书黄公行状 南宋 · 袁燮
 出处:全宋文卷六三八○、《絜斋集》卷一三
公讳度,字文叔,系出建宁浦城后徙婺之金华,今家于绍兴之新昌六世坟墓在焉。
曾大父讳巽,大父讳惠之,考讳仁静,皆以贤德著称乡党
大父事母至孝
纯厚旷达,晚益超悟欣然有得
止斋陈舍人傅良闻其语而异之,曰:「此非由师授而得也」。
公生七年而丧母,祖母太孺人俞氏亲拊育之。
就学聪警过人,长尤卓荦慨然杰出流辈兴起门户之志。
作科举业出语惊人,其师秘书郎张渊以为曾南丰
隆兴之元,擢进士第,寖历清贯,迄位常伯,累封亲为朝奉大夫命服金紫,赠中奉大夫,妣沈氏、潘氏俱赠硕人
白屋起家赫然震耀,为东州右族
人物重任者,佥言属公。
志操逸群岂能成就如此之伟哉!
公初以左迪功郎温州瑞安县
濒海,潮坏民田筑塘以捍之,河行其中,盖永嘉瑞安大河支别也。
势力者,围塘外涂地为田,而穴塘引河以溉,民哗然不平
公摄邑事,命窒之。
穴者复请增置斗门,以水平为准,溢则启,否则闭,均及塘内外田。
参政王公之望为郡,檄公相视
公言:「惟石冈、月井二处依山,其下有石,置斗门便,他土皆浮虚不可斗门
斗门既少,所泄几何
围田灌溉不足,将不顾水平而穴塘如故
塘日穿漏,则无以障海矣。
窒之便」。
王公初疑其说,徐悟,乃从之。
邑逋绢三千疋,俾公督焉,期以三日
请竟一月,许之。
乃阅版簿,责一最甚者,械之狱,得其交通黠吏窜易簿书之奸,而告之曰:「输所负,释汝」。
且许吏得自言,由是输者日至,未半月,得十之五。
请蠲其馀,毋竭泽。
王公悦,又从之。
大疫,挟医巡问,人给之药,而严巫觋诳惑之禁,全活者众。
海寇纵横朝旨督捕,亲获之,而归其功于一时共事掌土兵者。
止斋闻其贤,欣慕之。
一日来见,未及通谒,望其气貌,迎谓曰:「君非陈君举耶」?
笑曰:「然」。
于是定交,若素相友善者。
侍郎蔡公幼学止斋高弟,而齿末也,少于公十有六岁
器重其人,不以辈行为间
秩满,延止斋家塾侍郎从之交情益厚焉。
乾道六年,循左从政郎
张秘书官于朝,数为虞丞相言公之贤,将用之,以议事不合而止。
差充处州州学教授,未至,丁继母忧
淳熙三年差分隆兴,寻两易平江府府学教授
吴地繁会,而教养疏略士风不竞
公首葺二斋,择有志者居焉。
弦诵有程讲说不倦,或延之坐上,或亲至其肄业处,为谈经理,设疑叩之,各述所见,为之折衷,日有开益
来者滋多,增葺而容之。
比终任,所葺殆遍吴中士子始深于义理之学,经公指授,皆为善士。
十二年,改宣教郎、知秀州嘉兴县
值岁亢旱,日视诸乡高下,察其得雨早晚博咨于众,具得其详。
州县每以八月听民诉旱,及按视之,刈穫已竟,不可复考。
公请于郡,先一月受词,不旬日遣官巡行
又以素所闻参验之,于是蠲放皆实。
孝宗在御,留意民瘼
枢密罗公点常平使者手书公所以为旱备,公言:「救荒无出劝分
米价翔踊,谁不爱惜
中产力薄何暇及人,所以皆不乐从,名劝而实彊之。
今虽旱甚,而下乡犹有熟者,愿假常平钱五万缗,籴米三万石。
,米贵已甚,粜如籴价,非甚勿粜,以充常平,无科扰之害,而有赈恤之实,民获其利,而官无所亏」。
罗公难之。
公乃悉召富人,酌其资力,动以诚意,勉其推己及人
兴发,则又量地远近,为粜先后
多寡劳逸均平无颇
是岁,劝分所粜及献助所给,凡为米三万二千石,给居三之一,减价于市亦三之一。
公每病数十年来州县救灾,类不满人意精思方略,至忘寝食经画精详纲目具举侵欺乞取之弊,革之殆尽
旱之始作也,亟使人生齿以上,合济粜之数。
又择乡豪寄居向来考覈不实者,许釐正,既详且密,而后县官考焉,又不实,则罚之。
堤防曲尽如此同僚犹有疑其侥倖者,公命取其籍,令受粟者自诵其家之丁壮老弱男女岁数,无一不合,疑者乃服。
差役之多讼,因旧法变通之。
坊郭户充役于某都,而别都增产者,不许辄改乡村户。
自狭徙宽者,役于新处,则狭乡常有役户,不偏聚于宽乡
保正保长以通差为便,或都内无以保长,则选于曾充保正者。
及充保正,则理往日催科之劳,以足今役月日,务通人情
既以罗公,遂自行之
为政三年大得邑人之心。
十六年,光宗嗣位
九月,有旨令都堂审察
十月监登闻鼓院
绍熙二年五月,除国子监主簿
面对言:「自古人君莫不所遭之时,而观天下之动。
今以东南凋瘵之民,奉王业一隅事体日开,国力遂屈。
宴安江沱崇饰华靡风俗日以浮薄士大夫日以偷惰
中原土宇,沦于强敌祖宗陵寝,隔在异域岁月既久,雠耻寖忘,此陛下所遭之时也。
而为治三年未有端绪,朝夕所行,不过中外除目州县期会而已,岂大有为事业哉!
臣愿乘时赫然昭明圣志,以示天下,使小大之臣,各展所长,以应陛下所为」。
二言:「生民之力弊于兵,天下之势屈于兵,故本朝二百馀年,虽全盛庆历嘉祐有司犹患财力不给
驻跸江南版图仅存天下三之一,而财赋之入过于熙、丰兵费居十之六。
高宗偃兵息民,而无休养之功;
孝宗恭俭节用,而无富庶之效。
朝廷朝夕讲求裕民之政,而无名科歛不可蠲减茶盐榷酤,日求增羡,皆兵之为也。
必欲救天下之患,使稍循古制莫若复唐府兵
府兵废已数百年,固未易遽复。
天下募兵几五六十万,亦岂易遽罢。
莫若修复屯田,以渐图之。
自今募兵,有阙勿补,收其衣粮,稍给屯兵,授之田,复其税,教以耕战
以二十年功力为之,募兵老死且尽,而吾之府卫立矣」。
三言:「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以广记备言为体,观者每患其繁,乞选命诸儒,节录以进。
艺祖京师,市不易肆,平五彊国,尽收天下生杀予夺之权,其神谟圣略,至宏远也;
仁宗天覆地载,四十二年,其仁泽人心,至深厚也;
神宗厉精为治整齐法度,为子孙万世之业,其立纲陈纪至精密也;
王师既平河东,遂征燕蓟,而边疆始扰;
东封西祀用度寖广,而财计日屈
绍圣崇宁小人君子,而国势遂移;
宣和靖康金人中国,而国势益弱。
凡此系治盛衰,当知其所以然者,深求列圣之迹,精察义理之会,则操纵取舍,皆有楷模矣」。
上深然之。
公又乞令侍从讲读官反覆议论治忽所系,上曰:「读书与人激扬义理乃见」。
遂取《长编》于国子监,又取诸秘书省,令经筵节录
上始养兵之费,嗟叹良久,令条具屯田府兵之便,公申述十二篇上之。
又言:「国家向来彊盛,垂百五十六年,古所未有一旦兵革之祸,亦古所无,皆非偶然者。
陛下留神考察,明于祖宗立国大意体统既正,庶事何患不理」。
三年七月,迁国子监丞
上久不朝重华宫,遇过宫日,辄报免。
一日,将恭请两宫置酒慈福,至日中而辍。
一日,将诣重华有司奉车,宰执侍从扈跸卫兵巡徼日曛而竟不出
公上疏谏曰:「陛下之事寿皇,犹嘉王之事陛下也。
嘉王日当朝谒,忽无故历时不朝陛下能不其然乎?
不朝既久,忽欲趁赴朝参,班定而不果入;
又欲置酒宫中席设而复不至陛下能无怒乎?
陛下勿谓事亲尽情而止,何恤人言
人子晨昏定省,本不可一日左右
独以异宫之故,车驾不可数出,姑定为一月四朝
其将朝也,固宜中宵而兴,鸡鸣而出,幸于一睹慈颜,少侍饮膳
乃至四五十日,阙焉不朝爱敬之诚,于何而见?
而曰能尽其情,可乎」?
开导明切如此
四年八月,除监察御史
首论:「御史之官天子耳目也,自古为重,至本朝尤重。
危言鲠论无日无之直节英风至今凛凛所以二百年间无内奸,无外乱。
近者台谏不得其职,乃至于踰月而不见连章累牍,入而不报者。
宗本中书之重,能壅天下事情,故设台谏之官,纠中书阙失
今欲自行圣意,尽遏言官有如奸臣以济己私
弹击不从论列不听,则谤议萃于陛下,而奸利归于中书
主权寖移,私党寖盛,而朝廷轻矣。
履霜坚冰渐不可长,臣之所甚忧也,故首为陛下言之」。
寿皇服药,上阙于侍疾公言:「寿皇圣性严重父子之间,未免责善,然本出亲爱
陛下自为诸王时,恭敬祇恪,至今犹然,此乃孝敬之德。
两宫无疑阻,直恐奸邪之流不识事体,交乱其间,遂致太严不相接,太惮而不敢亲。
陛下诚能入侍左右尝药视膳,共为子职,则前日蕴蓄不通之情,不俟终日而尽解矣」。
时有旨,殿帅将兵三千人教阅禁中
公奏:「近者星变,其占为兵,乞寝此举,以应天戒」。
不报
公遂言:「道有本末,事有先后无非事也,而莫大事亲,莫严于事天
所以恳切言之,而迂愚无取不足以感寤,遂使陛下不用台谏之名。
不敢久居此职,求一外任」。
再疏,不许,寻罢内教
公以会庆节甚近,虑上复不出,乃建调护之请,愿先遣宰执重华宫具言陛下思慕之意,寿皇圣情涣然冰释然后躬率百官奉觞上寿,则两宫交欢天下庆幸
上乃谕葛邲等,如公言
谏官已有攻者矣,私谓其客曰:「上调护之语,未必诚然」。
公遂劾奏:「敢肆诋诬,谓陛下为不诚。
原其情状得非群小交乱相表里乎?
阴结此辈,事皆有迹,若不亟去,奸朋相应圣心愈疑,则过宫未有日」。
又曰:「今太白荧惑失次黑祲亘天衡岳山摧剑门峰坠,行都地震有声如雷,皆变异大者
推其日月,实当独相之时,望速罢免,以答天意」。
时台交疏无虑数十
虽屡乞罢政,而未能决去
公谓:「故事大臣被劾,虽人主恩意隆盛,终不敢留。
阴有附托将要陛下以逐言者
纪纲所系,利害非轻,惟特发英断,去之勿疑」。
由是罢。
蜀吴氏世领兴州积威难制,屯兵皆在剑阁之外,岁自嘉、泸诸州溯流漕粟以饷之,率用钱万五千而致一斛民力大困。
是岁挺死,公奏乞合利州一路,置安抚使兴元,使尽护诸将,平居兵权散主,缓急专责统帅
成都、梓潼相为唇齿,谓之东西川
宿兵剑北,东西川荡然空虚,宜稍徙兴州兴元之兵于剑南以实之,使足制剑北
成都制置安抚,与潼川安抚皆兼节制之任
兵屯既分,岁减馈运三之一,则蜀民稍苏矣」。
五年正月,公又言:「闻有旨趣吴曦赴阙饶于财,来必大纳贿,求袭挺位。
挺之殁也,朝廷收数十年寖失之权,若又授,非二十年不可复取。
下臣前疏,与大臣议之。
如猝难尽行,则速置兴州都统,渐分兵柄」。
上与公往复议论良久,乃从其言,以张诏为之,而兴、利置帅,无敢任责
竟领兴州,寻以蜀叛,于是咸伏公先见之明
公尝因对,进《仁皇从谏录》,且言:「仁宗朝政中书而公论在台谏,故大臣不敢行其私,而政事罔或不理
陛下温恭宽厚兼覆天下,有仁宗之仁。
事无钜细责成二府,而台谏切直之言,靡不嘉纳仁宗致治之要,亦既得之矣。
然直虽不拒,而忠亦未能尽从,朝纲寖弛,主势遂孤,宜防其渐。
伏惟鉴观此录,体之于身,其如仁宗者益勉之不如者务去之。
参之于事,合于庆历嘉祐增益之,不合者亟更之,则圣德日新庶政美矣」。
监司守臣案发赃吏朝廷罕所施行
公奏:「艺祖赃吏侵渔百姓,故明法以禁之。
世寖承平,尚恩用宽,始有贷死免刺之比,然艺祖之法,未尝一日废。
迹状著见,而典宪不施,遂使奸贪无所忌惮
甚者邪险相倾,劾词交上。
以为皆当鞫治,究见其实」。
是岁江浙饥,宁国府米五万石,信州三万石,充赈粜
以为两郡歉甚,民间枵然,岂复有钱可籴,乞直作济散。
太平、池、饶、衢州广德军诸暨嵊县皆以饥告,而未闻兴发
宜亟选朝士忠信可倚者,巡视江浙考察官吏奉行荒政能否勤惰,具以名闻
如一中有一二县旱甚,一县中有一二乡旱甚,皆许拨桩积米,以朝命济之。
又言:「一二年间,国势摇动今兹不雨,安危存亡系焉。
陛下既不自忧惧,而二三大臣不为陛下忧惧不知谁当任此责者。
周成王时天大雷电以风,禾尽偃。
成王悔悟天雨反风,岁则大熟
乃知天人相与,止在目前。
陛下下诏罪己大臣格王正事,必能感召和气,盈尺之雨,可销万忧」。
既而祷雨,是夜风暴至顷之而止。
公言:「天道甚迩,本易感通,而所以未能滂霈者,由陛未极忧畏之诚耳。
夫隆父子之恩,正彝伦之叙,宴饮佚游,务从稀简缁黄伶优,尽令止绝,节冗费裕民力,惜名器以重天位,皆应天之实也,愿陛下行之」。
内侍舜卿陈源林亿离间两宫台谏同班奏事论列其罪,上目公,公言:「群小闇于义理不独逢迎陛下,意皆有所蓄藏
亿年旧不得志寿皇,而舜卿为之谋士,此三人者,今日祸根也。
闻天有道,则庶人不议。
今人人皆议圣德,惟陛下加察」。
因力陈本朝宦官之祸,覆辙在前不可不戒。
上曰:「寿皇自有左右亲信之人」。
公曰:「岂非离间者耶」?
上曰:「然」。
公言:「所谓间者,亲见其事耶,抑得诸传闻耶?
若得于传闻岂可不审」?
是日上意几悟
后数日,公又言:「唐肃宗李辅国曰:『上皇慈仁,岂应有此』?
辅国曰:『上皇固无此,其如群小何』。
辅国不自以为蔽惑肃宗,而反谓高力士谗间明皇肃宗不悟己之左右为奸,而反疑明皇左右离间」。
盖为舜卿辈发此论也。
先是,公连疏乞归养不许
谏既不行复言:「以孝事君则忠,臣亲年八十,菽水不亲,动经岁月事亲如此何以为事君之忠」?
盖借己为谕,冀以感悟上心也。
仍报不允,乃御笔也。
时上台谏论事,少所省阅
公因辰州蛮猺之扰,劾奏守臣林洪,乞罢之,随即报可,简眷非不厚,而调护两宫不无捍格,公深愧焉。
遂出修门,申省乞罪言职,谕使仍旧
奏:「本朝故事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当去。
臣惜道义过于宠禄,畏公论过于刑诛,理难复入」。
寿皇升遐,上久未执丧公言:「陛下寿皇生死永隔孝养无及矣。
宜即诣殡宫擗踊哭泣悔过念咎,犹足以送终之礼」。
不报
今天受禅,始奉诏复入
浙西淮南苦旱浙东被水公言:「淳熙丁未岁江浙大饥四方奏请朝上夕报,发廪捐赋,无请不从
朝廷所发,不过三四十万石,安能尽给。
所为不至于流徙者,心知天子忧轸下民足以凭藉,故宁忍饥就死,不敢自弃,分多均寡,以俟岁熟而已
陛下初即大位,有仁圣之德,而未及著见,必将于是发之。
乞下三省检照诸路所申全伤之处,下户夏税,并与倚阁,已输者理为来岁之数,秋苗亟为检放
令诸路常平司会计钱米,以待赈济,出内帑数百万缗,以行初政之仁。
天下闻之,孰不鼓舞与其小小施惠,殊不侔矣。
不然四方习知寿皇故事,妄谓朝廷恤民之政不逮乾道淳熙间,为圣德大矣」。
八月,论镇江马大同苛刻著,平江雷潨纵弛闻,皆不可推行赈济德意劾奏罢之。
丞相留公颇贤此二人,闻之不悦
枢密罗公旧尝偕诸司,以公为荐,既执政,乞避之,上不许
丞相请许之,除两浙漕,命既出,覆奏更之,除公右正言
先是,宪圣因光宗御笔倦勤之语,欲命上履帝位大臣揣知其意,而不能自达,以知閤门事韩侂胄后族之姻也,密令奏禀
侂胄遂自以为功,邀求节钺,留丞相抑之。
丞相去国侂胄知公尝因论奏不合,意公必挤之,公语同列曰:「留公已去,挤之易耳。
小人声燄,可乎」?
侂胄自是不乐公矣。
出入宫禁弄权植党,有陵驾当世心,公忧之。
九月具疏将乞对,侂胄微闻之,遽请御笔,除公直显谟阁、知平江府
一再省力辞,其二云:「祖宗朝人主独断于上,而天下事必由中书小事进熟状,大事议定禀旨而行,未尝直以御笔裁处
崇、观间,蔡京当国,始挟主威以制天下,凡所施行,必请御笔,可为深戒
近者台谏给舍屡有更易中书无所参预御笔寖多事势烜赫,实骇观听
因欲三两日间,求对清光论奏其事。
俄有平江之命,复以御笔行之,某虽有列于朝,未尝得望威颜,而两旬之间,既骤用之,忽遽舍之,恐非明主士大夫之体。
借曰繁剧之地,不可阙守,亦宜谋诸大臣选择以往
遽辍谏官,谁实使之?
止缘排故相者未快其心,冀某为助,某方顾惜大体,不欲推波助澜,遂忤其意,以至于此。
大藩华职,谁不欲之,顾不由中书,而由于近习,义所未安,谨不敢受」。
丞相赵公见之,袖而入言于上曰:「黄某再辞平江,乞垂睿览」。
置诸坐侧而退。
归志已决固请养亲,许之,诏以所除主管冲佑观
十月,起知婺州
庆元元年五月,知兰溪县张元㢸以赃得罪言者以是咎公,降直徽猷阁罢。
二年七月,复领旧祠,因任者三,权臣严惮之,故终其身不复敢加诋,公亦不为所怵。
嘉泰二年,复直显谟阁、知泉州,以亲老辞。
宝文阁奉祠如故
旧尝买地于会稽东郭,本玄真子故宅
凿池筑堂,榜曰遂初,环以名花修竹深衣幅巾挟策吟啸陶然自适,故学者咸称遂初先生
又爱上虞之小江风秀美前对东山,多王、谢遗迹康乐山居在焉,买山其间,岁自故庐一再东郭往来必憩焉,累日而后反,又自号小江钓侣
海内人士仰公名节,佥曰:「他日群阴衰熄,正人复用,公其首也」。
属望焉。
开禧元年丁中奉公忧。
三年十一月韩侂胄诛。
嘉定元年正月,有旨召公行在,公以疾辞,又以年过七十乞致仕,皆不许
入对,首论:「天下之势,贵静而恶动。
国家二十年间,变故迭兴灾孽屡作,兵革暴起,旱蝗相继权臣内讧骄将外叛,皆非安静之势。
几跌而遽起,频危而复安,天心孚佑至矣。
愿益尊有德,听哲谋以定国论酌古今、合内外以正大体,止事端重名器以息人心贱货贿、斥奢淫以美风俗,存名义察理势以应敌情,表循良、去苛暴以固民志
君懋其德,臣务其业,上下儆戒日谨一日庶几群动尽息,俟天命之休复」。
又言:「陛下即位之始,首擢臣为谏官,未一月,忤韩侂胄而罢,今十五年矣。
臣实病,不能朝,念往者未尝得望穆清之光,故扶拽此来」。
上曰:「卿去国久,得复至此相与扶持,甚善」。
公奏:「陛下居嘉邸时,黄裳翊善彭龟年直讲,臣尝言于先帝,乞为陛下讲读、记、友等官,左右前后不厌正人之多,先帝未及施行
东宫既建,愿考本朝典故精择方正博闻之士,自师傅至于中书舍人,皆使备官
臣闻陛下龙飞龟年翊赞之功为多,必能记忆」。
上曰:「然,皆贤人也,可惜皆已致仕」。
公曰:「二人若在,今日复睹天日清明,必朝夕在陛下左右」。
上首肯。
公又言:「本朝给舍台谏庆历元祐时实赖其力。
始变于熙、丰,再变于崇、观三变绍兴至于侂胄,假弹击以惑主听,托缴驳以益邦诬,则流风馀俗,靡有遗者。
更新大化扶植忠贤,愿知庆历元祐所以得,熙、丰崇、观所以失」。
上嘉纳之。
太常少卿,寻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
初,王师北伐,取泗州既而弃之,拔其民南徙涟水李全与其来归赐名孝忠
既复议和,敌约归濠、梁三关,求侂胄首,且欲得李全与其家及泗人之在本朝者。
公言庙堂,谓:「今之议者,动称国势方弱,难与敌争。
以为天子无失德,诸贤相维持,转弱为彊,夫岂无术!
诚使义理,顺人心酬应不当则气恢张,虽弱必彊;
义理,逆人心酬应失其节,则气销沮,虽彊必弱。
甲申议和,唐、邓、海、泗以还敌,则今日关要濠、梁自应归我,不足为恩。
侂胄首,古无是事
李全决不可杀,泗人决不可还」。
庙议已定,莫能用也。
去岁至今春夏,不雨,间有之,亦不通洽
四月癸巳,有旨幸太一宫明庆寺祷雨是日雨作。
越二日雷雨交作乘舆既出,雨倾如注。
公上称述感格之美,因以为戒,谓:「雨虽通济已为后时
螟蝗翅长,渐能飞动
天心孚祐国家,则有反风起禾螽蝗相食故事变化不为难
陛下常尽此心,恭承天意而已
不然当此大坏极弊之后,旱忧过于敌国,蝗患深于寇攘,《云汉》之诗所谓大命近止』,非细故也」。
六月,除权吏部侍郎,兼修玉牒官,升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
入谢,奏称:「江南立国,且八十年,始以金人内侵,兵挐不解,故竭东南民力以应军须至于今日,民穷甚矣。
因天子恭俭之美,当敌休息之际,取八十年暴赋横敛宽减之。
异时淮甸屯兵,常欲自耕,患豪占者众,而无其地,今因流民遗业,检覈得实,斯可耕矣;
巴蜀饷军,常苦道远,今乘吴氏之败,而行臣前所分兵之策,斯不远矣。
此皆已至之机,不可失也。
高宗渡江,兵不满二千。
今合吴、蜀之兵三十万,而州县厢禁土军弓手又三十万。
中产之户,十养一兵,以六百万户养六十万兵,国安得不蹙。
若减兵五万,为钱五百万缗,减兵十万,为钱千万缗,则赋敛之重,皆可渐省。
内帑之别供,朝廷之封桩,不靳而时出之,则茶盐酒税取赢甚者,亦可渐减。
民宽则国富,非府藏偏聚之谓也。
古者战兵有守兵,战兵之数甚少。
艺祖天下精兵,教于殿庭张琼将之,万人而止。
夫不务精而务多,不蒐不练,望敌辄奔,前日之事,可为监矣」。
上随语酬应,公遂论本朝专任宰辅得失之效:「仁宗吕夷简杜衍韩琦,皆专任也。
而此三人者,皆贤相,虽专任之,而不敢自专,必引天下贤人君子,布之朝廷,各任以事。
元祐之用司马光亦然
神宗之用王安石徽宗之用蔡京,亦专任也。
安石迂僻自用故误神宗
奸谀蠹国,卒致金人之祸。
高宗之任秦桧,专矣,而险毒害正,天下多故
高宗收还威柄而后复安。
陛下前日韩侂胄,亦专矣,而败坏天下至于不可支持
威柄复还,正与高庙同。
高庙末年宰执兼任,欲其协和同济国事而已
陛下更留圣意」。
又曰:「给舍台谏人主自用之,则威权在己。
臣下得而用之,则威权去矣。
侂胄所以奔走群臣,无不附己者,由给舍台谏用舍之柄在其手耳」。
皆然之。
铨法进纳人年二十五以上试中方许注阙。
开禧用兵,诱豪民助边许与荫补用,且免试
公奏:「官自簿尉而上,为治人而设,直以钱得之有亏国体
遵用孝宗诏书,惟歉岁赈济者,听补官,其铨法并从旧制」。
二年正月,公以疾连疏求去,除集英殿修撰福州,兼福建安抚使
上躬御宝墨:「黄某顷居言路,首论权臣直谅老成,朕方眷用,力求补外,宜有褒升
特除宝谟阁待制」。
七闽重镇在昔率用钜人,罕亲细务
公始至,讼牒千馀,吏请委官属不许随事裁决,旦及日中而毕。
予夺轻重咸当,人情大悦
闽为士区,公一切待以齐鲁之俗,故士大夫自重,而民亦耻犯法
论者称旧帅陈正献公正大有体公实似之。
是岁江淮荐饥金陵尤甚盗发濠、楚,朝廷患之。
以公威望夙著,十月,进龙图阁待制知建康府,兼江东安抚行宫留守江淮制置使辞不获命过阙请对,言:「盗贼固所当急,饥民尤不可缓
饥民不能全活,则盗贼得以为资。
赈恤之令,所宜速行。
兴发之请,亦宜速应。
国力不可使屈,民心不可使离。
与其后而无益于事,孰若早而能全其生。
事势已亟,米运难待,积粟藏镪不可不发。
安固民心,使知尊君亲上之义,销弭寇盗,使无扇摇结集之忧,此臣之至愿也」。
又言:「江淮命使,正欲表里形势
州郡奏请朝廷施行,务在关通,使血脉相应
所部敢有狃习故态,茍简轻蔑者,容臣奏劾」。
上并从之锡带以宠其行。
二年正月,公至建康,僵殍相望室庐半空官司科粜,虽稍输送未免苛扰,公悉罢之。
精思所以救民者,具有成式面授县官,俾躬其劳。
又请于朝,选置官属,以分董之。
诚心恻怛约束坚明,人皆乐为尽力无敢欺者。
穷阎委巷山巅涧曲,家至而人抚之,病者予药,亡者瘗焉。
异时抄录不亲,多所遗落,勺合小惠,仅活朝夕日日伺之,他业遂废。
公既尽得其实,仍并给之,得以自营,其利始溥,活饥民百六万八千三百馀人,厥费钱以缗计四十六万有奇,米以石计九万五千有奇
流民仰哺于官,布满僧舍而来不绝,又收养之置场十九,被其惠者滋众。
商贩不通米价甚贵,虽有主业之家,不免艰食
公命发廪平之,且以帅司招籴盐钞下元三之一,诱致米商。
又念赈施催科不应并行,钱十五万九千八百馀缗,米四万四千五百馀石,并停勿催,寻奏蠲之。
三岁蠲阁缗钱凡七十万。
郡境西接当涂横山、郁山,群盗所聚私立名字剽掠行旅
公初至之日,有盗夜劫城东居民列炬啸呼
越二日城南盗作,亦如之。
发于仓猝,观公设施,或不能制,将肆其毒。
赏厚而信,不日禽之,继禽横郁之盗,诛止渠魁
奏援龚遂渤海故事,宥其党与,俾复田里
数月之间,民气和豫境内清肃田夫野老相率拜庭下。
既立公祠,且家绘其像尊事之。
留都之政者,咸曰:「刘忠肃公之绩,今无愧焉」。
然公兼制三路安危休戚,所关尤广。
往时淮甸救荒,非缓不及事则微无补
公檄任其责者,面戒之以无蹈前失推诚恤民,乃克有济,自是无敢不恪
初,盗发盐城郡守欲捕,而帅欲招之,议久不合,贼得志
及县镇被其虐,帅司出兵讨之,遇贼辄溃,贼愈猖獗
有诏许其自新,惟凶渠不贷
公至,即班布之,且推广德意开谕首恶能束自归当为奏免诛;
怙终不服,有能杀之者,与推恩
主将恃功骄恣偏校多故群盗,阴与贼通。
贼虽约降,实款我师,欲乘官军之懈,四出为暴。
公乃督厉诸将,以平荡为期用命者厚赏,连战皆捷淮西兵戍定远,以扼其西。
又令淮东盐司募兵,使以生力出战,给之粮仗
贼气寖夺,其酋卞整以千人降。
而公所布赦令始达山阳守臣即遣四辈,揭大旗贼巢谕之。
渠帅胡海将降,别贼沈刚拥众袭之,海死,将校得其首以献,馀党饥疫官军乘之,于是解散
公请于朝,凡良民之为贼诱胁者,并贷前罪归业之后,敢雠杀者,以杀人之罪罪之。
分遣官属抚定扬、楚、泰、高邮盱眙五郡归业五十二万八千馀人给钱三十九万三千馀缗,米二千七百馀石,瘗遗骸以二万计。
中兴加恩淮甸,宽其租赋岁下展免之旨,而州县财计不充履亩,谓之撮课。
朝廷蠲放矣,或欲于不经残破之地,自行催理。
以为师旅一兴科敷抑配,均出诸郡。
兵氛既解,旱蝗相续饥民犹未苏也,又可并缘征求乎?
屡言于朝,申明明主美意,且移书属郡告戒甚切,以明其决不可复取者。
濠、楚再创,于垦辟未广,公尤加意安集,贷以种粮,既复蠲之,比公去镇,又奏免撮课一年始终保护惟恐吾民不安其业。
初,金陵遵奉朝旨通明淮甸铁钱隐不复见,商旅惮于折阅不通细民艰于经营坐困
锐意罢之,乃密察廛市默计多寡昭然见其事情发米以籴,而许籴者纯用铁钱,所收略尽
又出铜钱楮币易之,未三旬铁钱屏迹铜铁流布,人以为神。
开禧之用兵也,流民奔迸权臣部使者厚赀招募,而与之约,不征行,不教阅,惟欲捍卫乡井,事已即散,号雄淮军,几十万人
和好既通,其存者尚众,改刺武定分屯淮右三万人,又刺忠勇别屯巢县三千人岁费缗钱四百馀万,米斛三十馀万。
朝廷惮于重费,深欲纵遣
其人本皆耕农,事定亦思归,而士大夫疑畏不能决。
惟公与庐帅李郎中大东淮西傅郎中诚协谋定计,又遣官属博采帅宪主将之论,密察军人愿归之情,皆审知之。
奏请命其将佐以官,使不失职
愿归者,人给钱四万,复役十年,有田者先归,无田者继遣;
不愿归者,仍隶尺籍
滁阳三军,曰督府敢勇效用,亦皆一时招募,其愿归者,并纵遣之。
明年互遣郡丞抚存赈恤田里生聚无失业者
然公不自居其功,力荐帅宪于朝曰:「臣所以得效尺寸者,实惟大东条画明备议论简切,臣所据依从事者也。
愿赐褒擢」。
推贤逊能如此
四年正月,诏以职事修举,进宝谟阁直学士
公笃于仁政,增养、济两院,以安穷之无告;
南北义阡,以葬死者之无归;
大江津渡,薄其征税缮修舟楫,以利民涉;
海舟剽劫精选偏校,严于遏绝,以肃江面
秋苗之输,无或淹留,乃得自洁,以防侵刻
此皆金陵美政也。
是冬更定楮令金陵新会三百万。
公谓楮币不通至此极矣,不可以不变
若惟以新券一易旧券二,人皆能之,恐非朝廷轸念留都之意。
遣官巡问闾里,谕以朝廷本旨,惟欲便民,使咸晓然无疑
且悉书所藏多寡,许易于官,而示之均;
铜钱,兑如朝旨优润之数,而示之信。
随苗输钱,听以旧会一千五百当新会一千,以优农民,期令新会散于细民使得展转相易以便裨贩
委曲周至上尊君命,下为民利者,如恐不及
金陵军民杂处舟车辐凑米麦薪炭醝茗之属,民间日用所须者,悉资客贩
商贾逆知旧会将废,人所不惜,骤增物价,以术笼之,米麦一旦绝市,旧会无所售。
急救之,发官米三万石,下旧直之半,许民以旧会赴籴,招米商平其价,而粜于官场所得旧券,易之以新,大略前日所以铁钱救饥民者。
其他物价种种裁定,人莫敢增,视旧或反贱,至于今赖之。
仪真商旅所萃,山阳屯兵安丰互市,事关边徼敌国所觇,皆以新会给之,由是四境通行,自金陵始。
民有交易违令者,公诘曰:「汝何自知之」?
曰:「吾与之为契券,算陌折阅」。
公曰:「乡民何知,汝设此陷之。
恐喝不从,则诉于官耳」。
词屈,杖之。
自是良民谨守新令,而奸猾无敢告讦
迄公之去,鞭背估籍之法,未尝辄施。
公当世儒英,而练达时务,尤详边防利害
其论屯田大略晁错何承天李泌之说,平时藏富于民,缓急各自为守,练卒务精,不贵其多,则国势可安而民力亦裕。
非若世之计田敛,以求目前之效者。
边郡以是叩公,公报之曰:「人授田若干,免其租调自食其力
暇日稍习蹶张,令足自卫
凡田率从官给,旧有私田者,增及其数而畀之,过其数者勿减。
丁壮数多,犹有馀力,别给之业,即古所谓馀夫也。
高燥之地,为营五六处,每处三百人以上至于千人室庐联比,情意亲睦
益以桑麻果蓏之区,沟洫布列广深如式以资灌溉,以设险阻,使与城郭相应
营立于内,田周其外,环以大濠,塞下无复旷土,则田租之入,在官在民,皆足以实边矣」。
时刑寺所下奏案重囚论决十三人,公覆视之,则二人罪状不著,当贷其死,于是停决,上奏:「罪疑惟轻,前圣明训
本朝著令,杀人无證佐者,皆许奏谳多得原贷
盖失不经不过有司之法,而杀不辜,则将为盛德之累。
愿从仁圣,丐此二人」。
于是俱免
常以牧养之寄,守令为先,安集之始,尤当注意
凡有行者,有材业者有用违其材而当别任以职者,有绩效已著而犹未见省录者,悉以上闻,率如其请。
公益以为己任人望所归推挽不休,每曰:「无报,惟有此耳」。
识鉴高明,而卑谦自牧,广咨博访择善而从以故大得宾僚之助。
金陵三年日益整暇,则与其登览江山访求六朝遗迹
王逸少谢安石悠然遐想之地,创治城楼
又以卞骠骑之藏于斯也,辟忠孝堂,栋宇宏杰景物呈露,遂为此伟观
晋元帝故有庙,公复新之,以嵇侍中绍侑坐东房王丞相导谢太傅安配食西房两庑从祀刘司空琨陶彭泽潜三十有二人
又葺卞祠,严像设刘侍中超、钟将军雅并侑,以旌清溪三贤死事之节。
作《通史》,仿《春秋》葬刘子例,书谢公卒葬,以表抗温却秦、再晋室之功,皆所以兴起人心扶助风教也。
雅意岩壑加以上气之疾,怀思故乡引年之请,至于十上,累诏不允
五年十月,以礼部尚书侍读召,再辞,诏趋入觐
公论:「艺祖子孙万世之统,一曰纯用书生,二曰务惜民力
列圣承之,以为家法
乃自狂儒盗权标立名号斥逐忠良于是儒生废放源流不竭
愿以广大并包为心,以长养成就为事
自古贤者在位,能者在职其所谓贤道德之士是也其所谓能材艺之士是也
故必以修身善行为端本,以尊君爱民专务,以《诗》、《书》、《易》、《春秋》为典法,以仁义礼乐实用
廉退,崇节义,抑轻锐,禁利口
四五年间,庶几后生小子日就作成人材辈出
艺祖取民之制,仅使足用,馀散州县,以苏凋瘵
建炎用兵江南川蜀,增取之数,无虑数十
兵既息矣,合还之民,而有司反利之。
不能收拾,委之污吏奸人者,不可胜计
愿专以休养民力为本,以撙节冗费为急,其增取甚者,渐斥还民」。
上纳其言,仍奖之曰:「江淮清晏,卿之功也」。
公谓尊贤使能俊杰在位,省刑罚薄税歛,孟子所言万世不易常道也。
今日宽裕民力可以祈天永命此时务之最急者,故数为上言之。
公之为制帅也,朝廷将城滁阳,命公考订
公奏:「淮南自古号为战场,其戍守常处
辽旷空荒之地,不复经理,得閒则使人耕作,有急则弃捐而去,不为久居计。
今为郡十有七,若皆筑城郭,则皆当固守
常时论将不能以一二数,今日安得如是之多乎?
滁阳有古罗城西南山寨接,亦足守禦
城聚落既众,为关城以域之,吾守罗城关城虽虚,贼安敢入。
假令攻城,吾引山寨之兵,表里夹射,贼安得至。
其或安坐不攻,吾居山上,视贼动息,日攻而夜扰之,彼亦吾虞,岂能暂安乎」?
其言坚确,故未果筑。
及是,边郡争言筑城之便,功役繁兴公言庙堂曰:「天子有道,守在四夷
舜咨十二牧曰:『食哉惟时柔远能迩
惇德允元,而难任人蛮夷率服』。
帝王制中外之上策也。
今若增筑江南珠联棋布,非十馀万兵不可守,形势易格,事机难周,一城失利百城皆耸。
昔韩欲弊秦,使郑国凿泾之策,秦人觉之,国曰:『渠成,亦秦之利』。
乃卒凿之。
今日筑城,安知不为他国之利乎」?
虑之既熟,故持是说不变
注意方深,天下亦望公得政,而数以病在告
九月七日入侍经帷,读明皇开元末李林甫,斥张九龄事,奏曰:「此唐室治乱所由分,愿陛下退朝之暇,更反复之」。
上曰:「朕方赖卿辅朝廷」。
是晚复作,固乞归三请,乃除焕章阁学士、知隆兴府,辞,改提举玉隆万寿宫
比归会稽,几月而病益侵,遂致其仕,除龙图阁学士
十月己酉,公薨,天下识与不识,皆痛惜之。
享年七十有六,积阶改秩九迁中奉大夫,爵新昌县开国子食邑六百户
奏闻,赠通奉大夫,官其后如格。
体貌魁硕德宇凝粹言动矩矱
儿时,俞夫人命日大父,或值假寐,则鞠躬端立以俟,久而益谨,人皆异之。
夫人性严,罕当其意者独能顺适,得其欢心
事中奉公左右无违
继母如实生己,雍睦无间言。
中奉既饬家事勿复关白,具图籍,立规画井井有条,以授诸弟有无出入,因不复问。
公官中都中奉就养焉,性不喜纷华,率未久而去,公心慊焉。
不知宦达之荣,而以不得朝夕亲旁为恨。
直道不容排斥而归,杜门屏居不以时不我用为戚,而以得日侍庭闱为欢。
杖履奉尊斝,往来溪山间,爱敬交至
中奉天年考终,公亦年几七十,执丧哀毁一遵古制
取《士丧礼》,设为问答,酌其可行者,以授子孙
郊恩,先奏弟庑,洎诸弟皆以场屋自进,始命长子以官。
睦姻念旧,周恤难阨,始终不衰
事君如事亲造次不忘,虽家居,闻朝政之美,喜不能寐,否则忧形于色
平生澹泊一室萧然,无耳目之娱,独嗜书,至老不倦
时时诵习,且手抄之,日有程,虽官事纷沓不废
六经百氏天象地理礼乐官名井田兵法莫不研究
交友天下名士
讲贯日新停蓄充溢义理所在,必极精微毫发有疑,昭晰乃已。
蚤以经济自负,当孝宗时,每曰:「吾得一足矣」。
光宗初政一言契合,所请节录通鉴长编》,虽讲官以为繁重而止,帝终不忘,屡形圣训
感激图报耿耿此心,尝称:「古大臣之义,身与宗社同其休戚不以悻悻取名
诚意日积自然密移,有格天之功」。
伟哉言乎,其深于本原之论乎!
世之知公者,惟曰奏疏鲠切尔,曰敢抗权要尔,而不知其又有进于此者。
不足与适,政不足与间,而惟以格心为急,此大人之事也,而公有志焉,可谓深于本原矣。
有《书说二十卷,《诗说二十卷,《周礼说》五卷发明精切,有先儒未及
止斋以《周礼名家,闻公论乡遂」,所疑顿释。
司马公《通鉴》,于汉纪吕后新莽,于三国进魏黜蜀,于东晋五胡僭号,于唐末系五代心疑焉,更立书法名《通编年》,未绝笔也,今止四卷
又以三国南北攻守不同,有《历代边防六卷
艺祖宪监》三卷,《仁皇从谏录》三卷奏议杂著若干卷,《屯田便宜一卷
寝疾自知不起手书建宗立佐,所以维持家法者,告于祖祢而敬藏之
高邮洪氏,淑德令仪,克配君子先公二十二年卒,赠硕人
子男四人:迈,登甲辰进士第,授迪功郎镇江府司户参军,踰年卒;
章,承奉郎、新提领户部酒库干办公事
遵,贡于乡而卒;
准,修职郎、新镇江府丹徒县
公之教子,本于躬率不令而从,皆修谨务学,足世其家。
二人秘书省正字周南、知衢州王棐,其婿也。
孙男四人元直承务郎,元护、元贶、元真
孙女七人
初,公葬洪硕人上虞县葛仙乡之凤凰山嘉定七年八月十日诸孤奉公柩以合葬,贻书于某,以行述为请。
不才敢当此笔
受知于公,既三纪矣,某亦知公最详。
公之笃学精思胸中富有,取之不穷发于事业炜然可纪,立朝大节始终无玷,固某之所心服也,尚安敢辞
乃详著其实敬授之,以备太史氏采择
谨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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