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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庵真净和尚行状崇宁二年十月1103年10月15日 北宋 · 释惠洪
 出处:全宋文卷三○二九、《石门文字禅》卷三○、《云庵真净禅师语录》附录 创作地点:江西省宜春市靖安县宝峰
师讳克文黄龙南禅师的嗣陕府阌乡郑氏子。
生而颖异,在龆龀中,气宇神人
与群儿戏,辄相问答语言奇怪,闻者骇愕不能晓,则复轩渠笑悦而去,奕世缙绅
既长,喜观书不由师训自然通晓
事后至孝
母嚚,数困辱之,亲旧不忍视其苦,使游学四方
旅次复州北塔寺长老归秀道价方重于时词辩无碍,因侧聆坐下感悟流涕,愿毁衣冠,为门弟子
秀笑曰:「君妙年书生,政当唾手高第荣亲,乃欲委迹寂寞,岂亦计之未熟耶」?
对曰:「心空及第岂止荣亲
又将济之,委迹寂寞非所同也」。
秀奇其志而纳之,服勤五年一日
年二十五岁,试所习为僧。
明年具足戒
即游京洛翱翔讲肆
贤首慈恩性相二宗,凡大经论,咸造其微,解帙捉麈,词音朗润谈辩如云学者依以扬声
燕居龙门山,偶经行殿庑间,见塑比丘像,蒙首瞑目,若在定者,忽自失,谓同学者曰:「我所负者如道子人物,虽曰妙尽,终非活者」。
既焚其疏义,包腰而平易艰险安乐劳苦诸方大道场,多所经历自重其才,以求师为难
尝至云居谒舜老夫机语不契,不宿而去。
至德山应禅师方夜参,雌黄先达,有六祖不及云门之语,失笑,黎明发去。
云峰悦禅师之风,兼程而往
湘乡化去,叹曰:「既无其人,吾何适不可
山川虽佳,未暇游也」。
因此行寓居大沩,夜闻僧诵云门语曰「佛法水中月是否」,云:「清波无透路」。
豁然心开
南禅师已居积翠径造其庐。
曰:「从什么处来」?
曰:「沩山」。
曰:「恰值老僧不在」。
曰:「未审什么处去也」?
曰:「天台普请岳云游」。
曰:「若然者,亦得自在去也」。
曰:「脚下是甚得来」?
曰:「庐山七百钱唱得」。
曰:「何曾自在」?
师指曰:「何曾不自在耶」?
南公大骇,参依久之
辞去,至西山翠岩长老顺公与之夜语自失曰:「起临济者子也,厚自爱」。
而师亦神思豁然,德其赏音
及南公黄龙,复往省觐南公尝谓师曰:「适令侍者卷帘,问渠:『卷起帘时如何』?
曰:『照见天下』。
放下帘时如何』?
曰:『水泄不通』。
『不卷不放时如何』?
侍者无语,汝作么生」?
师曰:「和尚侍者下涅槃堂始得」。
厉语曰:「关西真无头脑」。
乃顾旁僧。
师指之曰:「只这僧也,未梦见在」。
南公而已
隆庆禅师师友善,方掌客,閒问曰:「文首座何如黄檗时」?
南公曰:「渠在黄檗时,用钱粪土
如数富人一钱不虚用」。
自是同时饱参者所服。
南公入灭学者归之如云所至丛林
熙宁五年筠州大愚太守钱公弋来游,怪禅者骤多,众以师有道行,奔随而至。
钱公即其室未有以奇之。
翌日命斋,师方趋就席,有犬逸出屏帷间,师少避之,钱公嘲之曰:「禅者固能伏虎反畏犬耶」?
应声曰:「易伏隈岩虎,难降护宅龙」。
钱公大喜,愿日闻道,乃虚圣寿寺,命师居之。
师方饭于州民陈氏家,使符至,遁去。
钱公系同席数十人僧吏,求必得之而后已
有见新丰山寺者,即奔往。
陈氏因叩首泣下曰:「师不往,吾党受苦矣」。
师曰:「以我故累君辈如此」。
因受之,遂阐法焉。
未几移居洞山普和禅院
元丰之末,思为东吴山水之游,舍其居,扁舟东下,至钟山丞相舒王
王素知其名,阅谒喜甚留宿定林庵。
公方病起,乐闻空宗,恨识师之晚。
谓师曰:「诸经皆首标时处,《圆觉经》独不然,何也」?
师曰:「顿乘所谈,直示众生日用现前不属今古
只今老僧相公同入大光明藏游戏三昧,互为宾主非关时处」。
又曰:「经云:『一切众生,皆證圆觉』。
圭峰易『證』为『具』,谓译者之讹,其义如何」?
师曰:「圆觉可改,则维摩亦可改也。
维摩岂不曰『亦不灭受而取證』?
夫不灭受蕴而取證,与皆證圆觉义同,盖众生现行无明即是如来根本大智
圭峰之言非是」。
大悦,因舍第为寺以延师,为开山第一祖。
又以神宗皇帝安汤药之赐崇成之,是谓报宁。
岁度僧买庄土,以供学者,而自撰请疏,有「独受正传,力排戏论」之句者,叙师语也。
又以其名请于朝,赐紫方袍号真净大师
金陵江淮大会学者至如稻麻苇,寺以新革,室宇不能容。
士大夫经游无虚日,师未及嗽盥,而户外之屦满矣,殆不堪劳。
于是浩然思还高安即日渡江丞相留之不可
卜老九峰之下,作投老庵。
绍圣之初御史黄公庆基出守南康,虚归宗之席以迎师。
师曰:「今老病如此,岂宜复刺首迎送
为我黄公,乞死于此」。
其徒哀告曰:「山穷食寡学者益众,师德腊虽高,而精神康强
康山自总祐二大之后丛林死灰,愿不忘祖宗,赴舆情之望」。
不得已乃行。
先是黄公望见师于丞相广坐中,师既去,丞相语公曰:「吾阅僧多矣,未有如此老者」。
故公尽礼力致之。
庐山诸刹,奢侈相矜,居者安软暖。
师率以枯淡学者困于语言,醉于平实,师纵以无碍辩才,呵其偏见未期翕然成风
三年,今丞相张公商英出镇洪府,道由归宗,见师于净名庵。
明年迎居石门
崇宁元年十月示疾十六日中夜沐浴更衣趺坐,众请说法,师笑曰:「今年七十八,四大离别火风分散临行休更说」。
遗戒弟子宗门大事不及其私,言卒而殁,寿七十八,腊五十二。
茶毗之日,五色成焰,白光上腾,烟所及处,舍利分布道俗千馀人得之,馀者尚不可胜数
塔于独秀峰之下。
纯诚慈爱,出于天性气韵迈往超然奇逸
见人亲疏贵贱温颜软语礼敬如一
主持丛林法度甚严,有犯令者,必罚无赦
以故五坐道场,为诸方所法。
游戏三昧,有乐说之辩。
词锋智刃斫伐邪林,如堕云崩石
开发正见光明显露,如青天白日人人以谓臻奥。
至于入室投机,则如铜崖铁壁不可攀缘
喜施,随有随与,杖笠之外不置一钱
行道说法五十馀年,布衣坏衲,翛然自守
江西大缘,民信其化,家家绘其像,饮食必祠。
嗣法弟子黄檗道全兜率从悦而下十人馀。
此其平生大概也。
至其道之精微,皆非笔墨可能形容
窃尝论之,其弃儒冠入道丹霞,奔经论学而颖悟南泉寻师艰苦凛然不衰雪峰说法纵横融通宗教大珠至于光明伟杰、荷担宗教百丈
此非某之言,丛林学者之言也。
呜呼,兼古宗师之美而全有之,可谓集厥大成、光于佛祖者欤!
崇宁二年十月十五日门人谨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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