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范天章书 其二 北宋 · 孙复
出处:全宋文卷四○一、《孙明复小集》卷二、《圣宋文选》卷九、《宋元学案》卷二
伏以宋有天下八十馀祀,四圣承承,厖鸿赫弈,逾唐而跨汉者远矣。主上思复虞夏商周之道,治于圣世也。考四代之学,崇桥门辟水之制,故命执事以莅之。大哉,主上尊儒求治之心也至矣!然则虞夏商周之治,其不在于六经乎?舍六经而求虞夏商周之治,犹泳断湟污渎之中望属于海也,其可至哉?噫,孔子既没,七十子之徒继往,六经之旨,郁而不章也久矣!加以秦火之后,破碎残缺,多所亡散;汉魏而下,诸儒纷然四出,争为注解,俾我六经之旨益乱,而学者莫得其门而入。观夫闻见不同,是非各异,骈辞赘语,数千百家,不可悉数。今之所陈者,止以先儒注解之说大行于世者,致于左右,幸执事之深留意焉。国家以王弼、韩康伯之《易》,左氏、公羊、谷梁、杜预、何休、范宁之《春秋》,毛苌、郑康成之《诗》,孔安国之《尚书》,镂板藏于太学,颁于天下。又每岁礼闱设科取士,执为准的。多士较艺之际,有一违戾于注说者,即皆驳放而斥逐之。复至愚至暗之人,不知国家以王、韩、左氏、公羊、谷梁、杜、何、范、毛、郑、孔数子之说,咸能尽于圣人之经耶?又不知国家以古今诸儒服道穷经者,皆不能出于数子之说耶?若以数子之说能尽于圣人之经,则数子之说不能尽于圣人之经者多矣;若以古今诸儒服道穷经皆不能出于数子之说,则古今诸儒服道穷经,可出于数子之说者亦甚众矣。噫,专守王弼、韩康伯之说而求于《大易》,吾未见其能尽于《大易》者也;专守左氏、公羊、谷梁、杜预、何休、范宁之说而求于《春秋》,吾未见其能尽于《春秋》者也;专守毛苌、郑康成之说而求于《诗》,吾未见其能尽于《诗》者也;专守孔安国之说而求于《书》,吾未见其能尽于《书》者也。彼数子之说,既不能尽于圣人之经,而可藏于太学、行于天下哉?又后之作疏者,无所发明,但委曲踵于旧之注说而已。复不佞,游于执事之墙藩者有年矣。执事病注说之乱六经,六经之未明,复亦闻之矣。今执事以内阁之崇,居太学教化之地,是开圣阐幽、芟芜夷乱、兴起斯文之秋也。幸今天下无事,太平既久,鸿儒硕老,驾肩而起,此又岂减于汉魏之诸儒哉?执事亟宜上言天子,广诏天下鸿儒硕老,置于太学,俾之讲求微义,殚精极神,参之古今,覈其归趣,取诸卓识绝见大出王、韩、左、谷、公、杜、何、毛、范、郑、孔之右者,重为注解,俾我六经廓然莹然,如揭日月于上,而学者庶乎得其门而入也。如是则虞夏商周之治,可不日而复矣,不其休哉!执事若以数子之说行之已久,不可遽而去之,则唐李善以梁昭明太子《文选》五臣注未尽,别为注释。且《文选》者,多晋、宋、齐、梁间文人靡薄之作,虽李善注之,何足贵也!国家尚命镂版,置诸太学,况我圣人之经乎,安可使其郁而不章者哉?幸执事之深留意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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