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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隐士刘遗民等书 东晋 · 释慧远
出处:全晋文
每寻畴昔游心世典,以为当年之华苑也。及见老、庄,便悟名教,是应变之虚谈耳。以今而观,则知沈冥之趣,岂得不以佛理为先?苟会之有宗,则百家同致。君诸人并为如来贤弟子也,策名神府,为日已久,徒积怀远之兴,而乏因籍之资,以此永年,岂所以励其宿心哉?意谓六斋日宜简绝常务,专心空门,然后津寄之情笃,来生之计深矣。若染翰缀文,可托兴于此,虽言生于不足,然非言无以畅一诣之感,因骥之喻,亦何必远寄古人(《广弘明集》三十二。)!
致书释僧肇请为般若无知论释 晋 · 刘程之
出处:全晋文
遗民和南,顷餐徽闻,有怀遥伫,岁末寒严,体中如何?音寄雍隔,增用抱蕴。弟子沈疴草泽,常有弊瘵,迩因慧明道人北游,裁通其情,古人不以形疏致淡,悟涉则亲,是以虽复江山悠邈,不面当年,至于企怀风味,镜心象迹,伫悦之勤,良以深矣。𥾝然无因,瞻霞永叹,顺时爱敬,冀因行李,数有承问。伏愿彼大众康和,外国法师□休纳上人以悟发之器,而遘兹渊对,想开究之功□□尽过半之思,故以每惟乖阔,愤愧何深。此山僧清常,道戒弥厉,禅隐之馀,则惟研惟讲,恂恂穆穆,故可乐矣。弟子既已遂宿心,而睹兹上轨,感寄之诚,日月铭至。远法师顷恒履宜,思业精诣,乾乾宵夕,自非道用潜流,理为神御,孰以过顺之年,湛气若兹之勤,所以凭慰既深,仰谢逾绝。去年夏末,始见生上人示般若无知论,才运清俊,旨中沈允,推涉圣文,婉而有归,披味殷勤,不能释手,真可谓浴心方等之渊,而悟怀绝冥之肆者矣。若令此辩遂通,则般若众流,殆不言而会,可不欣乎,可不欣乎!然夫理微者辞险,唱独者应希,苟非绝言象之表者,将以存象而致乖乎?意谓答以缘求智之章,婉转穷尽,极为精巧,无所间然矣。但暗者难以顿晓,犹有馀疑一两,今辄题之如别,想从容之暇,复能粗为释之。论序云,般若之体,非有非无,虚不失照,照不失虚,故曰不动等觉,而建立诸法。下章云,异乎人者神明,故不可以事相求之耳。又云,用即寂,寂即用,神弥静,应逾动。夫圣心冥寂,理极同无,不疾而疾,不徐而徐,是以知不废寂,寂不废知,未始下寂,未始不知,故其运物成功化世之道,虽处有名之中,而远与无名同,斯理之玄,固常所弥昧者矣。但今谈者所疑于高论之旨,欲求圣心之异,为谓穷灵极数,妙尽冥符邪?为将心体自然,灵怕独感邪?若穷灵极数,妙尽冥符,则寂照之名,故是定慧之体耳。若心体自然,灵怕独感,则群数之应,固以几乎息矣。夫心数既玄,而孤运其照,神淳化表,而慧明独存,当有深证,可试为辨之。疑者当以抚会应机,睹变之知,不可谓之不有矣。而论旨云,本无惑取之知,而未释所以不取之理。谓宜先定圣心,所以应会之道,为当唯照无相邪?为当咸睹其变邪?若睹其变,则异乎无相。若唯照无相,则无会可抚。既无会可抚,而有会之功,意有未悟,幸复诲之。论云,无当则物无不当,无是则物无不是,物无不是,故是而无是,物无不当,故当而无当。夫无当而物无不当,乃所以为至当,无是而物无不是,乃所以为真是。岂有真是而非是,至当而非当。而云当而无当。是而无是邪?若谓至当非常当,真是非常是,此盖悟感之言本异耳,固论旨所以不明也。愿复重喻,以祛其惑矣。论至日,即与远法师详省之。法师亦好相领得,意但标位,似各有本,或当不必理尽同矣。顷兼以班诸有怀,屡有击其节者,而恨不得与斯人同时也(《高僧传》六)。
和刘柴桑 东晋 · 陶潜
押词韵第四部
山泽久见招,胡事乃踌躇?
直为亲旧故,未忍言索居。
良辰入奇怀,挈杖还西庐。
荒涂无归人,时时见废墟。
茅茨已就治,新畴复应畬。
谷风转凄薄,春醪解饥劬。
弱女虽非男,慰情良胜无。
栖栖世中事,岁月共相疏。
耕织称其用,过此奚所须。
去去百年外,身名同翳如。
酬刘柴桑 东晋 · 陶潜
押尤韵
穷居寡人用,时忘四运周。
榈庭多落叶,慨然已知秋。
新葵郁北牖,嘉穟养南畴。
今我不为乐,知有来岁不?
命室携童弱,良日登远游。
答刘遗民书 十六国 · 释僧肇
出处:全晋文
不面在昔,伫想用劳。慧明道人至,得去年十二月疏并问,披寻返覆,欣若暂对。凉风届节,顷常如何!贫道劳疾,多不佳耳,信南返不悉。八月十五日释僧肇疏答,服像虽殊,妙斯不二。江山虽𥾝,理契即邻,所以望途致想,虚襟有寄。君既遂嘉遁之志,标越俗之美,独恬事外,叹足方寸,每一言集,何尝不远喻林下之雅咏,高致悠然。清散未期,厚自保爱。每因行李,数有承问,愿彼山僧无恙,道俗通佳。承远法师之胜,常以为欣慰,虽未清承,然服膺高轨,企伫之勤,为日久矣。公以过顺之年,湛气弥厉,养徒幽岩,抱一冲谷,遐迩仰咏,何美如之!每亦翘想一隅,悬庇霄岸,无由写敬,致慨良深。君清对终日,快有悟心之欢也。即此大众寻什法师如宜。秦王道性自然,天机迈俗,城渐三宝,弘道是务。由是异典胜僧,自远而至,灵鹫之风,萃于兹士,领公远举,乃千载之津梁也。于西域还,得方等新经二百馀部,请大乘禅师一人、三藏法师一人,毗婆沙法师二人。什法师于大石寺出新至诸经,法藏渊旷,日有异闻。禅师于瓦宫寺教习禅道,门徒数百,夙夜匪懈,邕邕肃肃,致可欣乐。三藏法师于中寺出《律藏》,本末精悉,若睹初制。毗婆沙法师于石羊寺出《舍利弗阿毗昙》。胡本虽未及译,时问中事,发言奇新。贫道一生,猥参嘉运,遇兹盛化,自恨不睹释迦祗洹之集,馀复何恨,而慨不得与清胜君子同斯法集耳。生上人顷在此,同止数年。至于言话之际,常相称咏。中途还南,君得与相见,未更近问,惘悒何言。威道人至,得君《念佛三昧咏》,并得远法师三昧咏及序,此作兴寄既高,辞致清婉,能文之士,率称其美,可谓游涉圣门,扣玄关之唱也。君与法师,当数有文集,因来何少?什法师以午年出《维摩经》。贫道时预德次,参承之暇,辄复条记成言,以为注解。辞虽不文,然义承有本。今因信持一本往南,君间详试可取看。来问婉切,难为郢人。贫道思不关微,兼拙于笔语,且至趣无言,言必乖趣,云云不已,竟何所辩?聊以狂言,示训来旨耳。疏云称圣心冥寂,理极同无,虽处有名之中,而远与无名同,斯理之玄,固常所弥昧者,以此为怀,自可忘言内得,取定方寸,复何足以人情之所异,而求圣心之异乎?疏曰谈者谓究灵极数,妙尽冥符,则寂照之名,故是定慧之体耳。若心体自然,灵怕独感,则群数之应,固以几乎息矣。意谓妙尽冥符,不可以定慧为名;灵怕独感,不可称群数以息。两言虽殊,妙用常一。迹我而乖,在圣不殊也。何者?夫圣人玄心默照,理极同无,既曰为同,同无不极,何有同无之极,而有定慧之名?定慧之名,非同外之称也。若称生同内,有称非同。若称生同外,称非我也。又圣心虚微,妙绝常境,感无不应,亦何为而息邪?且夫心之有也,以其有有,有不自有,故圣心不有有。不有有,故有无有。有无有故,则无无。无无故,圣心不有不无。不有不无,其神乃虚。何者?夫有也无也,心之影响也;言也象也,影响之所攀缘也。有无既废,则心无影响;影响既沦,则言象莫测;言象莫测,则道绝群方;道绝群方,故能穷灵极数;穷灵极数,乃曰妙尽,妙尽之道,本乎无寄。夫无寄在乎冥寂,冥寂故虚以通之。妙尽存乎极数,极数故数以应之。数以应之,故动与事会;虚以通之,故道超名外。道超名外,因谓之无;动与事会,因谓之有。因谓之有者,应夫真有,强谓之然耳,彼何然哉?故经云圣智无知而无所不知,无为而无所不为。此无言无相,寂灭之道,岂曰有而为有,无而为无,动而乖静,静而废用邪?而今谈者,多即言以定旨,寻大方而征隅,怀前识以标玄,存所存之必当。是以闻圣有知,谓之有心;闻圣无知,谓等太虚。有无之境,边见所存,岂是处中莫二之道乎?何者?万物虽殊,然性本常一,不可而物,然非不物。可物于物。则名相异陈;不物于物,则物而即真。是以圣人不物于物。不非物于物,不物于物,物非有也;不非物于物,物非无也。非有所以不取,非无所以不舍。不舍故妙存即真,不取故名相靡因。名相靡因,非有知也;妙存即真,非无知也。故经云:“般若于诸法,无取无舍,无知无不知”。此攀缘之外,绝心之域,而欲以有无诘者,不亦远乎?请诘夫陈有无者。夫智之生也,极于相内。法本无相,圣智何知?世称无知者,谓等木石太虚无情之流,灵鉴幽烛,形于未兆,道无隐机,曰无知。且无知生于无知,无无知也。无有知也。无有知也,谓之非有;无无知也,谓之非无。所以虚不失照,照不失虚,泊然永寂,靡执靡拘,孰能动之令有,静之使无邪?若经云“真般若”者,非有非无,无起无灭,不可说示于人。何则?言其非有者,言其非是有,非谓是非有;言其非无者,言其非是无,非谓是非无。非有非非有,非无非非无,是以须菩提终日说般若,而云无所说,此绝言之道,知何以传?庶参玄君子,有以会之耳。又云宜先定圣心,所以应会之道,为当唯照无相邪?为当咸睹其变也。谈者似谓无相与变,其旨不一。睹变则异乎无相,照无相则失于抚会。然则即真之义,惑有滞也。经云:“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若如来旨,观色空时,应一心见色,一心见空。若一心见色,则唯色非空;若一心见空,则唯空非色。然则空色两陈,莫定其本也。是以经云:“非色者,诚以非色于色,不非色于非色”。若非色于非色,太虚则非色,非色何所明?若以非色于色,即非色不异色。非色不异色,色即为非色,故知变即无相,无相即变,群情不同,故教迹有异耳。考之玄籍,本之圣意,岂复真伪殊心,空有异照邪?是以照无相,不失抚会之功;睹变动,不乖无相之旨。造有不异无,造无不异有。未尝不有,未尝不无。故曰不动等觉,而建立诸法。以此而推,寂用何妨?如之何谓睹变之知,异无相之照乎?恐谈者脱谓空有两心,静躁殊用,故言睹变之知,不可谓之不有耳。若能舍己心于封内,寻玄机于事外,齐万有于一虚。晓至虚之非无者,当言至人终日应会,与物推移,乘运抚化,未始为有也。圣心若此,何有可取?而曰未释不取之理,又云无是乃所以为真,是无当乃所以为至当,亦可如来言耳。若能无心于为是,而是于无是;无心于为当,而当于无当者,则终日是不乖于无是,终日当不乖于无当,但恐有是于无是,有当于无当,所以为患耳。何者?若真是可是,至当可当,则名相以形,美恶是生,生生奔竞,孰与止之?是以圣人空洞其怀,无识无知。然居动用之域,而止无为之境,处有名之内,而宅绝言之乡,寂寥虚旷,莫可以形名得,若斯而已矣。乃曰真是可是,至当可当,未喻雅旨也。恐是当之生,物谓之然,彼自不然,何足以然耳?夫言迹之兴,异途之所由生也。而言有所不言,迹有所不迹。是以善言言者,求言所不能言;善迹迹者,寻迹所不能迹。至理虚玄,拟心已差,况乃有言,恐所示转远,庶通心君子,有以相期于文外耳(□□□□□□□□《高僧传》六,出《三藏记集》三。)。
奏废庐陵王义真 南朝宋 · 徐羡之
出处:全宋文卷十六
臣闻二叔不咸,难结隆周,淮南悖纵,祸兴盛汉,莫不义以断恩,情为法屈。二代之事,殷鉴无远,仁厚之主,行之不疑。故共叔不断,几倾郑国,刘英容养,衅广难深,前事之不忘,后王之成鉴也。
案车骑将军义真,凶忍之性,爰自稚弱,咸阳之酷,丑声远播。先朝犹以年在纨绮,冀能改厉,天属之爱,想闻革心,自圣体不豫,以及大渐,臣庶忧惶,内外屏气。而纵博酣酒,日夜无辍,肆口纵言,多行无礼。先帝贻厥之谋,图虑经固,亲敕陛下,面诏臣等,若遂不悛,必加放黜,至言苦厉,犹在纸翰。而自兹迄今,日月增甚,至乃委弃藩屏,志还京邑,潜怀异图,希幸非冀,转聚甲卒,征召车马。陵坟未乾,情事犹昨,遂蔑弃遗旨,显违成规,整棹浮舟,以示归志,肆心专己,无复咨承。圣恩低徊,深垂隐忍,屡遣中使,苦相敦释。而亲对散骑侍郎邢安泰,广武将军茅仲思,纵其悖骂,讪主谤朝,此久播于远近,暴于人听。
臣闻原火不扑,蔓草杂除,青青不伐,终致寻斧,况忧深患著,社稷虑切。请一遵晋朝武陵旧典,使顾怀之旨,不坠于武庙,全宥之德,获申于昵亲。仰寻感恸,临启悲咽(《宋书·庐陵王义真传》,少帝失务,羡之等密谋废立,则次弟应在义真,以义真轻訬,不任主社稷,因其与少帝不协,乃奏废之。)。
律来汉地四部序录 其二 昙无德四分律 南梁 · 释僧祐
出处:全梁文卷七十一
昙无德者,梁言法镜,一音昙摩毯多。如来涅槃后,有诸弟子颠倒解义,覆隐法藏,以覆法故,名昙摩毯多,是为四分律,盖罽宾三藏法师佛陀邪舍所出也。初邪舍于罽宾诵四分律,不齐梵本,而来游长安。秦司隶校尉姚爽,欲请邪舍于中寺安居,仍令出之。姚主以无梵本,难可证信,众僧多有不同,故未之许也。罗什法师劝曰:「邪舍甚有记功,数闻诵习,未曾脱误」。于是姚主即以药方一卷,民籍一卷,并可四十许纸,令其诵之。三日,便集僧,执文请试之,乃至铢两人数年纪,不谬一字,于是咸信伏,遂令出焉。故肇法师作《长阿含序》云:「秦弘始十二年,岁上章掩茂,右将军司隶校尉姚爽,于长安中寺集名德沙门五百人,请罽宾三藏佛陀邪舍出《律藏四分》四十卷,十四年讫十五年,岁昭阳奋若,出《长阿含》,凉州沙门佛念为译,秦国道士道含笔受。余以嘉运,猥参听次,虽无翼善之功,而预亲承之末,略记时事,以示来贤」。又答江东隐士刘遗民书末云:「法师于大寺(辇九作「什师于大石寺」)。出新至诸经,法藏渊旷,日有异闻。禅师于瓦官寺教习禅道,门徒数百,夙夜匪懈,邕邕肃肃,致可欣乐三藏法师于中寺出律,本末精悉。若睹初制,毗婆沙于石羊寺出舍利弗阿毗昙梵本。虽未及译,时问中事,发言奇新(辇九作「新奇」。)贫道一生,预参嘉会(辇九作「猥参嘉运」。)。遇兹盛化。自不睹释迦祇洹之集,馀复何恨。但恨不得与道胜君子,同斯法集耳(案此下有脱文。)。故撮举肇公书序,以显其证焉(同上)。
陶渊明传 南梁 · 萧统
出处:全梁文卷二十
陶渊明字元亮,或云潜字渊明,浔阳柴桑人也。曾祖侃,晋大司马。渊明少有高趣,博学善属文,颖脱不群,任真自得。尝著《五柳先生传》以自况,曰:先生不知何许人也,亦不详姓字,宅边有五柳树(一本无树字),因以为号焉。闲静少言,不慕荣利。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欣然忘食。性嗜酒,而家贫,不能恒得。亲旧知其如此,或置酒招之,造饮辄尽,期在必醉。既醉而退,曾不吝情去留。环堵萧然,不蔽风日。短褐穿结,箪瓢屡空,晏如也。尝著文章自娱,颇示己志。忘怀得失,以此自终。时人谓之实录。亲老家贫,起为州祭酒。不堪吏职,少日,自解归。州召主簿,不就。躬耕自资,遂抱羸疾。江州刺史檀道济往侯之,偃卧瘠馁有日矣。道济谓曰:「贤者处世,天下无道则隐,有道则至。今子生文明之世,柰何自苦如此」?对曰:「潜也何敢望贤?志不及也」。道济馈以粱肉,麾而去之。后为镇军建威参军。谓亲朋曰:「聊欲弦歌,以为三径之资,可乎」?执事者闻之,以为彭泽令。不以家累自随,送一力给其子书曰:「汝旦夕之费,自给为难。今遣此力助汝薪水之劳。此亦人子也,可善遇之」。公田悉令吏种秫,曰:「吾常得醉于酒,足矣」。妻子固请种粳,乃使二顷五十亩种秫,五十亩种粳。岁终,会郡遣督邮至,县吏主曰:「应束带见之」。渊明叹曰:「我岂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即日解绶去职。赋《归去来》,徵著作郎,不就。江州刺史王弘欲识之,不能致也。渊明尝往庐山,弘命渊明故人庞通之斋酒具,于半道栗里之闲邀之。渊明有脚疾,使一门生二儿舁(一作举)篮舆,既至,欣然便共饮酌。俄顷弘至,亦无迕也。先是颜延之为刘抑后军功曹,在浔阳,与渊明情款,后为始安郡,经过浔阳,日造渊明饮焉。每往,必酣饮致醉。弘欲邀延之坐(一作赴坐),弥日不得。延之临去,留二万钱与渊明。渊明悉遣送酒家,稍就取酒。尝九月九日,出宅边丛中坐久之,满手把菊。忽值弘送酒至,即便就酌,醉而归。渊明不解音律,而蓄无弦琴(一作无弦素琴)一张,每酒知,辄抚弄以寄其意。贵贱造之者,有酒辄设。渊明若先醉,便语客:我醉欲眠,卿可去。其真率如此。郡将常侯之。值其酿熟,取头上葛巾漉酒,漉毕,还复著之。时周续之入庐山,事释惠远,彭城刘遗民,亦遁迹匡山,渊明又不应徵命,谓之浔阳三隐。后刺史檀韶,苦请续之出州,与学士祖企、谢景夷三人,共在城北讲礼,加以雠校。所住公廨,近于马队。是故渊明示其诗云:周生述孔业,祖、谢响然臻;马队非讲肆,校书亦已勤。其妻翟氏,亦能安勤苦,与其同志。自以曾祖晋世宰辅,耻复屈身后后。自宋高祖王业渐隆,不复肯仕。元嘉四年,将复徵命,会卒,时年六十三。世号靖节先生(宋本《陶渊明集》)。
荅豆卢次方 唐 · 皎然
吾爱道交论,为高贵世名。
昔称柴桑令,今闻豆卢生。
彼生清淮气,独钟文中彩。
近作公宴诗,如逢何柳在。
吾用古人耳,采君四坐珍。
贤士胜朝晖,温温无冬春。
朝晖烁我肌,贤士清我神。
微尔与云鹄,幽怀何由申。
别来秋风至,独坐楚山碧。
高月当清冥,禅心正寂历。
增波徒相骇,人远情不隔。
有书遗琼什,以代貂襜褕。
风教凌越绝,声名掩吴趋。
悬璧安可酬,徙倚还踟蹰。
宿西林寺 唐 · 白居易
七言绝句 押灰韵 创作地点:江西省九江市西林寺
木落天晴山翠开,爱山骑马入山来。
心知不及柴桑令,一宿西林便却(一作欲)回(柴桑令,刘遗民也)。
与杨十二李三早入永寿寺看牡丹 中唐 · 元稹
押词韵第十一部 创作地点:陕西省西安市永寿寺
晓入白莲宫(白莲宫:东晋释慧远于庐山东林寺,与慧永、慧持、刘遗民、雷次宗等,结社精修念佛三昧,誓愿往生西方净土,又掘地植白莲,故称白莲社。后因称佛寺为白莲宫。此指永寿寺。),琉璃花界净(琉璃:佛教以七宝庄严形容净界,琉璃即七宝之一。花界:莲花界之省称,此指永寿寺。清厉荃《事物异名录·佛释·佛寺》:“《白六帖》:花界、花宫……皆佛寺名。”)。
开敷多喻草(开敷:指开花。敷,布,开。多喻草:指牡丹。佛教常以花草树木示人佛理。《妙法莲华经》卷三《药草喻品》佛告摩诃迦叶及诸大弟子语:“如彼草木,所禀各异,佛以此喻,方便开示,种种言辞,演说一法。”),凌乱被幽径。
压砌锦地铺,当霞日轮映。
蝶舞香暂飘,蜂牵蕊难正。
笼处彩云合,露湛红珠莹。
结叶影自交,摇风光不定。
繁华有时节,安得保全盛。
色见尽浮荣,希君了真性(真性:佛教谓人本来就具有之不妄不变之心体。)。
岳麓道林寺 唐 · 韦蟾
押马韵
引用典故:二妃 苍梧 刘遗民
石门迥接苍梧野,愁色阴深二妃寡。
广殿崔嵬万壑间,长廊诘曲千岩下。
静听林飞念佛鸟,细看壁画驮经马。
暖日斜明螮蝀梁,湿烟散幂鸳鸯瓦。
北方部落檀(一作泥)香塑,西国文书贝叶写。
坏栏迸竹醉好题,窄路垂藤困堪把。
沈裴笔力斗雄壮,宋杜词源两风雅。
他方居士来施斋,彼岸上人投结夏。
悲我未离扰扰徒,劝我休学悠悠者。
何时得与刘遗民,同入东林远公社。
结社法集文 唐末宋初 · 释赞宁
出处:全宋文卷四○
晋宋间,有庐山慧远法师,化行浔阳,高士逸人辐凑于东林,皆愿结香火。时雷次宗、宗炳、张诠、刘遗民、周续之等,共结白莲华社。立弥陀像,求愿往生安养国,谓之莲社。社之名始于此也。齐竟陵文宣王,募僧俗行净住法,亦净住社也。梁僧祐曾撰《法社建功德邑会文》。历代以来,咸就僧寺为法会社也。社之法,以众轻成一重。济事成功,莫近于社。今之供社,共作福田,修约严明,愈于公法。行人互相彻励,勤于修行,则社有生养之功大矣。近闻周郑之地,邑社多结守庚申会。初集,鸣铙钹,唱佛歌赞,众人念佛行道,一夕不睡,以避三彭奏上帝,免注罪夺算也。然此实道家之法。往往有无知释子,入会图谋小利,曾不寻其根本,误行邪法,深可痛哉!
按:《乐邦文类》卷二,续藏经第二编第一二套第五册。
与骆偃节判书 北宋 · 释智圆
出处:全宋文卷三○七、《闲居编》卷二一、《佛祖统纪》卷五○
十月二十一日,沙门释某谨斋沐致书于某官吾丈左右,曰:浮屠之法非古也,其来于东汉乎。其为体也清静,其为用也仁恕,繇是十九流而三二教,为利于上下,救弊于儒道,其亦至矣。请扬搉而陈之。夫秦火六经,汉兴杂霸,民浇俗漓,争夺方炽,礼让寖微,则仲尼之仁谊、伯阳之道德或几乎息矣。赖我浮屠之为训也,既以三世报应制其事,复明一心空寂穷其理。民有闻报应之说者,虽贪贱啬吝之夫,亦庶乎振之周急矣;民有闻空寂之说者,虽矜功用壮之夫,亦庶乎守雌保弱矣。能周振,则博济之道行也;守雌弱,则朴素之风振也。博济行则礼让著,朴素振则刑罚措。以斯而利于民,则仲尼、伯阳之道不远复矣。故曰为利于上下,救弊于儒道焉。洎乎时君好之失其指,方袍事之非其人。失其指则节制不行,非其人则寂淡不守,乃以雕峻轮奂而奢夸,乃以轻肥温饱而炜烨。徒以多为贵,则坏其道者众矣;言以怪为美,则惑其听者庶矣。递相沿袭,寖以成俗,使夫清静仁恕之风无乃荡尽矣,于是蚕食蠹耗之谤自兹而生也。斯乃好之者、事之者之失尔,非教之罪也。而往世君民者不察其所由,视其徒之不肖,而迁怒于善人教法者有焉,往往造毁佛之律,行挟释之诛,亦何异乎以丹朱而罪尧,因商均而过舜,服药失度而归咎于神农,纵火致焚而反怨于燧人邪?悲夫!某不佞,学浮屠道有年矣,既粗领其指,而颇有扶持心,非敢私于己焉,而实欲公于万世以救其弊也,由是深存远虑,以失其谋。伏睹释氏书中有经号《四十二章》者,即汉世腾、兰二公肇开化源,首译斯文以训华俗,其辞简,其理明,遂得叙其由而训其义,诒厥后世,俾无偏信过毁之失如其前代者焉。其言果是也,则吾道何患于丧乎?果非也,虽无益于教,然其用心亦已至矣。无何,有好事者以其文将图剞劂,欲布行于海内焉。且古之缁其服、释其姓者,凡有立言垂范,靡不藉儒家者流以润色之、启迪之,有若僧肇之撰四论,因刘遗民品藻而后传;慧皎之传高僧,由王曼颖贻书而后行;宗密作《禅诠》,假裴休以序之;湛然宗智者,托梁肃以铭之。彼四上人者,得非故求證于异宗,欲取信于万世者欤?某才不逮于往贤远矣,而其留意奉道,敢不同邪?由是斐然狂简之作,辄中心再思,而欲得其长于儒林、老于文学者为一后序以辨明之,期示信于后世,岂不美乎?窃惟吾丈识迈先哲,名扬当世。自五代以来,文道驳杂,儒术陵夷,而于先朝牵复淳古,摈黜浮华,搴旗乎异端,鼓行乎百氏者,惟吾丈与叔微尔,是故「卢骆」之名于今藉藉于众口矣。矧以博闻洽览,开谈则四坐倾听,华藻飞动,落笔则群贤服膺,皇王帝霸之道,释李孔墨之学,悉包并于心胸间矣。乡所谓长儒林、老文学者,非吾丈而谁欤!果能不以某之无似,以激扬为意,挥毫伸纸,系而叙之,俾夫能仁之道久而益昌者,不亦宜乎?且无令遗民、曼颖、裴、梁之徒独美于前代矣。谨令学生持经本一通,并书呈献,幸希周览,少留意焉。不宣。某白。
义学编论席解纷 北宋 · 释仁岳
出处:全宋文卷四○七、《乐邦文类》卷四
空名居士谓无已法师曰:「窃惟传记所载,始自晋时,庐山远公与诸信士,结香火之社,愿生西方,乃请社中刘遗民者为誓文。或曰斯乃教门权渐之方便,若究观根极,其惟息心达本是正修行。有唐雍州蓝田释法喜,专修禅业。预知将死,大众忽闻林北有音乐之声,因以告喜。喜曰:『世间果报,久已舍之,如何更生乐处』?乃默而入定。须臾乐声便止,喜亦端坐而终。又唐京师释昙伦,临终有问往生何处?答云『无尽世界』,于是寂然而化。今详二师善逝,正是泥洹绝境。夫何遗身之徒,求生净土,以彼较此,一何粗疏?愿叩两端,用祛未悟」。法师曰:「余向者已闻杨公之书,谓极乐为示权,诫乎忻厌取舍之说。不俟再问,方欲连茹引而伸之。今蒙致诘,如弦得筈,岂得不发?所言极乐为权,权必对实也,请试陈之。为以小乘是权,大乘是实耶?为以有法是权,无法是实耶?若谓小乘是权者,且声闻经中,曾无一言劝赞往生十方净土。故迦叶云:『但念空无相无作,于菩萨法游戏神通净佛国土,成就众生,心不喜乐』。若谓有法是权者,何但极乐是权,至于泥洹,皆是权耳。故须菩提云:『若有法胜于涅槃,我说亦复如幻如梦』。由是言之,忻泥洹而厌极乐,亦犹逃峰赴壑,俱不免于害也。又若谓『吾不取极乐,亦不著泥洹,旷然无朕,不可拟议』。若尔,则灭后无生,何殊外道断灭之见。复有说云:『吾灭度后,十方世界,皆是我身,何必定生西方极乐』。若尔,则便同圣人普现色像。傥未證谓證,大妄语罪,其谁当之?天台智者云:『常人闻生,即作生解;闻无生,即作无生解。不知生即无生,无生即生。横相是非,瞋他求生净土,几许误哉』!故知法喜不求于乐处,昙伦示归于无尽,斯乃遗情离著之语,必非灭后永寂如空。凡夫则循业受生,圣人亦随机利见。况法喜灭后,降神于弟子曰:『吾欲露尸山野,给施众生等』。岂非此身虽谢,彼识犹生乎?而指为泥洹绝境者,将何以验之?且夫泥洹此翻灭度,统括诸教,其唯二焉。若声闻泥洹者,灭见思烦恼,度分段生死,證偏空之理。理既偏矣,空不能有,故身土皆亡。此方便之说也。若诸佛泥洹,灭无明烦恼,度变易生死,證中道之理。理既中矣,非空非有,故应化无穷。此了义之谈也。今未审伦、喜二师是何泥洹?若是偏空,未免粗疏。若是中道,何名绝境。今之学人,孰不谓即心是佛,触目皆真。宁劳乎转物同如,亦已乎超毗越释。及乎根其所自,核其所归,空空然冥若夜游。实贪恚之具存,何忻厌而不起?眷富贵如骨肉,顾贫贱如疮疣。于吾善者,愿欲升之太阶;于吾恶者,恨不戮之都市。凡此之类,耻修净土,谓之忻厌者,不知其可也。《僧传·习禅篇》中,甚有苦节。谨终之者,或西务安养,或上忻知足,慧真绝粒,以行忏净度,然身以为灯。僧显现感于弥陀,智晞明见于兜率,莫谓此等皆是习俗粗疏之人乎?庐山远公,稀代之僧宝。西域梵众,咸称汉地有大乘道士,每烧香礼拜,辄东向稽首。岂迷圆顿之教,颛由权渐之门。刘、雷之徒,皆晋世髦杰,何诡诞而随之乎?而不知渐门多昧于往生,顿教盛称于净土。佛言:『读诵大乘方等经典,善解义趣,于第一义,心不惊动,斯为上品往生之业』。又天亲云:『二乘种人,不生极乐』。《华严》有劝生之说,《法华》有记往之文。十方如来,出长舌相,靡不称赞往生彼国。弥勒问佛,于此世界,有几菩萨生彼佛国?佛言:『有六十七亿不退菩萨』。一一菩萨,已曾供养无数诸佛,次如弥勒者也。又佛言:『末世法灭之后,特留《无量寿经》,百年住世,接引众生』。以此證之,如何芥视往生之人,如何蓁塞极乐之路?所损至大,可不谨乎」!
杭州武林天竺寺故大法师慈云式公行业曲记 北宋 · 释契嵩
出处:全宋文卷七八一、《镡津文集》卷一五
法师讳遵式,字知白,本姓叶氏,临海郡宁海人也。初,其母王媪乞灵于古观音氏求男。一夕,梦其舍洒然有美女子,以明珠授,使咽之。及生法师,方七月,已能从母称乎观音。稍长,不乐与其兄为贾,遂潜往东掖,师义全出家。先一夕,义全梦有童子处其寺佛像之左者。翌日,法师至,其梦适验。十八落发,二十纳戒于禅林寺。明年,习律于律师守初。当时台之郡校方盛,诸生以法师俊爽,屡以诗要之业儒。法师即赋而答之,其诗略曰:「真空是选场,大觉为官位」。已而入国清普贤像前,烬其指,誓习乎天台教法。徐鼓笈趋宝云义通大师讲席。道中梦一老僧,自谓吾文殊和尚也。及见通,乃其所梦之僧也,即服膺北面受学。未几,凡天台宗之所传者,其微言奥旨而法师皆得智解,崭然出其流辈。会其祖师智者入灭之日,遂自燃顶终日,誓力行其四禅三昧,因说偈以效其诚(凡其诗偈并见于文集,此皆略不书。)。通师既逝,而法师即还天台。以苦学,尝感疾呕血,自谓必死,毅然入灵墟佛室,用消伏咒法而诅曰:「若四教兴行在我,则其病有疗;不尔,愿毕命于此方」。三七之夕,忽闻空中呼曰:「遵式,不及将死」。法师益不懈。至五七之日,遽见死尸盈室。法师不惑,践之以行道,其尸即隐。七七之日,忏讫,复闻空中声谓曰:「十方诸佛增汝福寿」。其夕殊寐,恍惚见一钜人,持金刚杵拟其口,惊且觉,而其病遂愈。俊辩益发,声貌形神美于平日。法师大感,益欲从事于此,遂著书曰《观音礼文》。方题笔,遽有奇僧遗之书名,自意趣与己著本略同。淳化初,法师年方二十有八,众命续居其师之宝云讲席,讲四大经积年(《法华》、《维摩》、《涅槃》、《金光明经》。)。一旦有施氏胎驴驰来伏其座下,若有听意。其后以时而至者凡四十日,产而乃已。驴果有人之意,不亦异乎?至道丙申之岁,法师结乎黑白之众信者,按经习夫净土之业,著书曰《誓生西方记》,复拟普贤益为念佛三昧。师处宝云更十有二载,未尝持谒与俗人往还。自幸得观音幽赞,命匠氏以栴檀为大悲之像,刻己像而戴之,益撰十四大愿之文。其后工有误折像所执之杨枝者,法师敬且恐,即自以接之,不资胶胶而吻合如故。咸平三载,四明郡大旱,郡人资以其雨。法师用请观音三昧,冥约若三日不雨,当自焚也。期果雨,其郡苏。太守以为异,乃即碑其事。咸平五年,法师复归于台,欲东入屏居,而徒属愈繁。乃即其西阳益宏精舍,据经造无量寿佛大像,相率修念佛三昧,著净土行法之说。其邑先有淫祠者,皆为考古法正之,滥飨者彻去。其所谓白鹤庙者,民尤神之,竞以牲作祀。法师则谕其人,使变血食为之斋。及其与众舟往白鹤,而风涛暴作,众意谓神所为。法师即向其庙说佛戒杀之缘,而其浪即平。寻命其神受佛之戒,此后以牲祀者遂绝。即著《野庙志》,乃与神约,而民至于今依之也。祥符四年,会章郇公适以郎官领郡,丁僧夏制,乃命僧正延法师入其郡之景德精舍讲大止观。其夏坐毕,有三沙门被衲无因而至,请与盂兰盆讲席。方揖坐而忽不见。法师尝以胜事他适,道出黄岩,有一豕奔来绕师所乘,已而伏前,意若有所求。众嗟咨不测其然,徐推之,乃豕避屠而来也。遂偿其直,教屠者释之,命豢于妙喜寺,名之曰遇善。夫豕之果飨德邪,人其何哉?台有赤山寺,高爽而濒海。法师尝谓人曰:「此宜建塔」。其众乡人乐闻,皆曰:「是山之巅,每有异光照耀海上。其光之间,益见七层浮图之影」。然其所照之至处四十里,皆捕鱼者簄梁周之。法师知其发光,欲有所警,益励众必塔之。及其事址发土,果得石函之效。塔成,亦以七级应其先兆,而斯民不复渔也。法师方百日修忏于东掖山也,会其时大旱,水不给用,乃出舍相之,俄以其锡杖卓之,石泉从而发激,今东掖所谓石眼泉是也。初,杭之人欲命法师西渡讲法,虽使者往还历七岁,而未尝相从。及昭庆齐一者率众更请,乃来,至是已十有二岁矣。先此,法师尝梦在母之胎十二年,校其出台而入杭,乃其梦之效也。至杭,始止乎昭庆寺讲说大扬义,学者向慕,沛然如水趋泽。杭之风俗习以酒肴会葬,法师特以胜缘谕之,其俗皆化率,变荤为斋,因著文曰《诫酒肉慈慧法门》,以正其事,其人至今尚之。明年,苏人以其州符迓法师就开元精蓝,昼夜专讲,法会盛集,黑白之听者谓日万夕千。其人不饮酒啖肉者殆倾郭邑,酒官屠肆颇不得其售也。遂谓其徒曰:「吾祖智者遗晋王之书,六恨,其一适以法集动众妨官为之患。余今德薄,安可久当此会」?去之,乃翻然复杭,方祥符乙卯之岁也。刺史薛公颜即以灵山精庐命居。法师昔乐其胜概,已有栖遁之意,及是,适其素愿也。其地乃隋高僧真观所营之天竺寺也,历唐而道标承之。然隋唐来逾四百载,而观公遗迹湮没,殆不可睹。法师按旧志探于莽苍之间,果得其兆,即赋诗作碑纪之,此始谋复乎天竺也。初,其寺之西有隋世所植之桧,枯蘖仅存,至此而复荣,盖其寺再造之證也,因名之曰重荣桧。益以其香林洞口之石上梅、其山之本腹内竹、石面竹者,与桧为天竺四瑞,作四诗纪其胜异。居无几,而来学益盛。乃即其寺之东建日观庵,撰《天竺高僧传》,补智者三昧行法之说,以正学者。祥符之九年,天台僧正慧思至都,以其名奏之,遂赐紫服。寻复请讲于寿昌寺。罢讲,过旧东掖,谓其徒曰:「灵山乃吾卜终焉之所也,治行,吾当返彼」。寻援笔题壁为长谣,以别东掖,还天竺。凡夏禁,则励其徒共行金光明忏法,岁以七昼夜为程。宫保马公既老,益更奉佛,尤慕法师之言,遂为著《净土决疑论》,马公镂板传之。逮王文穆公罢相抚杭,闻其高风,因李明州夷庚要见于府舍。既见,王公奇之,不数日,率其僚属访法师于山中,即命之讲。乃说《法华》三法妙义,其才辩清发,衣冠属目。王公曰:「此未始闻也」。即引天台教之本末,欲其揄扬。王公唯然。寻奏复其寺,得赐天竺之名,王公书其榜,尊君命也。王公始以西湖奏为放生之池者,亦法师以智者护生之意讽而动耳。其王公出尹应天,方微疾,梦与相见,而其疾即瘳。乃遗之书,盛道其事,以谓相遇平生有胜缘。移江宁,更迓于府舍问法,留且三月。王公始欲为僧伽像,疑而未果,法师乃为其推观音应化、遍知无方者示之。先此,法师尝梦与王公在佛塔中,有老僧者擘金铃而分之二人,益说此以验适论。王公曰:「实金陵之谓也」。既造像卒,持与法师,因撰《泗州大圣礼文》以尊其事。王公益与其秦国夫人施钱六百馀万为其寺之大殿者。法师以复寺,乃自皇家与王公也,特有所感,遂重集天台四时礼佛之文,勉其徒行之,欲以报德。会乾元节,王公以其道上闻,遂锡号慈云。自是相与为方外之游益亲,形于诗书者多矣。若其所著《圆顿十法界观心图》、《注南岳思师心要偈》之类,皆为王公之所为也。天圣中,公终以天台教部奏预大藏,天台宗北传,盖法师、文穆公有力焉。始,章献太后以法师熏修精志,乾兴中,特遣使赍金帛,而两命于山中为国修忏。遂著《护国道场之仪》上之,请与其本教入藏。天圣改元,内臣杨怀吉东使,又赐之乳香。临别,杨以法师善书,求其笔迹,即书诗一阕与之,杨遂奏之。明年,又赐银一百两饭山中千僧。然其时之卿大夫,闻其风而乐其胜缘者,若钱文僖、杨文公、章郇公,他公卿益多,恐斥名,不悉书。法师闲雅,词笔篇章有诗人之风,其文有曰《金园集》者,《天竺别集》者,曰《灵苑集》。然修洁精苦,数自烬其指,而存者一二耳。逮其持笔,书翰精美,得钟、王之体。灵山秋霁,尝天雨桂子,法师乃作《桂子》、《种桂》之诗。尚书胡公见而盛赏之,乃与钱文僖公赓之。胡公领郡钱唐,益施金而为其寺之三正门者。法师领寺既久,尝欲罢去,史君李公咨即会郡人苦留之。又二载,当天圣九祀之孟春,方讲《净名经》,未几,顾谓其徒曰:「我昔在东掖亦讲是经,尝梦荆溪尊者室中授其经卷。及出视日,已殁矣。今者吾殆终于此讲也」。一日,果与众决曰:「我住台、杭二寺垂四十年,长用十方意,时务私传。今付讲席,宜从吾之志」。即命其高第弟子祖韶曰:「汝当绍吾道。我持此炉拂,勿为最后断佛种人,汝宜勉之」。遂作《谢三缘》诗(谓谢绝徒属、宾友、笔砚也。),命学者刻石示之。秋八月二十有八日,孑然入其寺之东岭草堂,自晦也。明年十月之八日示微疾,不复用医药,命取尝和晋人刘遗民《晦迹》诗,改其结句云:「翔空迹自绝,不在青青山」。使磨崖刻之。翌日之晚,复曰:「吾报缘必尽,敢忘遗训乎尔曹耶」?益说法以勖其属。及后日之晚,使请弥陀像以正其终。其徒尚欲有所祷,且以观音像应命。法师即炷香瞻像而祝之曰:「我观世音前际不来,后际不去。十方诸佛,同住实际。愿住此实际,受我一炷香(云云。)」。或问其所归者,犹以寂光净土对之。至其夕之三鼓,奄然坐终。先此,法师自制其榇曰「遐榻」而铭之。学者务奉其师之前志,必卧其灵体于遐榻。更七日,其形貌完洁如平昔。其寿六十有九,腊五十。当其化之夕,山中见大星陨乎鹫峰,赫然有红光发于其寺之前。度弟子若虚辈垂百人,授讲禀法者如文昌诸上人者仅二十人,登门而学者其人不啻千数。明年仲春之四日,奉遐榻归葬于其寺之东月桂峰下,与隋高僧真观之塔邻也。蒙识韶公几三十年,晚,山中与其游益亲。韶公耆年淳重,亦名德之法师也。尝以大法师实录命余笔削,始以敝文不敢当。及蒙奏书为法,以微效还,而韶公已物故。方感慨,今辩师益以录见托,愿成就其师之意。辩师端审善继,又明智之贤弟子也。会余避言,适去山中,嘱之愈勤。顾重违其先师之命,姑按韶公实录而论次之,命曰「曲记」,盖曲细而记其事也。然慈云聪哲,志识坚明,故其以佛法大自植立,卓然始终不衰,虽古高名僧不过也。世以方之真观,不其然乎!天台之风教益盛于吴越者,盖亦资夫慈云之德也。吾恨不及见其人。是岁,嘉祐癸卯之八年,季秋己亥朔,适在京口龙游之东圃记之也。
周叔智哀辞 北宋 · 释契嵩
出处:全宋文卷七八一、《镡津文集》卷一五
周叔智名测,九江浔阳人也。少聪悟,读书能强记,自六籍、扬、孟,洎司马氏,《史》、《汉》、老、庄、列禦寇之说,与吾佛经,历目则往往通之。商较古今,援引故事,动有典据,尝骇坐人,率皆伏其高论。为文学《易·系辞》,奇峭颇工。耻于奔竞,造次不移其守,故名不籍甚。朋游屡以其家贫亲老勖之,逾四十,始以茂才异等举。寻斥于有司,归乡曲,务以其道训导后进。江州风俗剽轻,其人寡能庄整。叔智侃然处于乡党,而后学小生不敢恣放。去年孟夏,得叔智之子明服书,且闻叔智以癸未孟秋死矣。呜呼!吾尝与叔智友,凡议论不以道相契,未始发其言。交道之中正,自谓古人不至如是也。及来吴越,不相见已六七年,日夕浩然思归浔阳,慕惠远、宗炳、刘遗民之风,同叔智相与老于林下。逮此,信吾事不果济也。呜呼,交道之已矣乎!哀其人不复见矣,故辞之以扬其德也。辞曰:
江之山兮匡庐效灵,江之水兮九江泚清。合其气兮诞为人英,君得之兮既聪且明。道德修兮器识恢宏,竟不展兮夺化代并。公之寿兮令名不朽,君之福兮学问富有。仁义家传兮子孙宝守,孰谓既往兮不光其后。湓江浮天兮绿净漪漪,白石青草兮日暮参差。若人不归兮万古别离,相望丘墓兮千里依依。
钓矶怀古十章(四库本有并序二字) 其十 刘遗民 宋 · 杨杰
七言绝句 押真韵
雨笠烟蓑细草巾,持竿谁识白莲人。
当时若得文王猎,泾水还应似渭滨。
念佛镜序(熙宁九年八月) 宋 · 杨杰
出处:全宋文卷一六四二
爱不重不生娑婆,念不一不生极乐。娑婆秽土也,极乐净土也。娑婆之寿则有量,彼土之寿则无量矣。娑妻备诸苦,彼土则安养无苦矣。娑婆随业转轮生死,彼土一往则永證无生。法忍若愿度生,则任意自在,不为诸业转矣。其净秽寿量苦乐生死如是差别,而众生冥然不知,可不哀哉!阿弥陀佛,净土摄受之主也;释迦如来,指导净土之师也;观音势至,助佛扬化者也。是以如来一代教典,处处丁宁,劝往生也。阿弥陀佛与观音势至乘大愿船,泛生死海,不著此岸,不留彼岸,不止中流,唯以济度为佛事。是《故阿弥陀经》云:「若有善男子善女人,闻说阿弥陀佛,执持名号,若一日乃至七日,一心不乱,其人临命终时,阿弥陀佛与诸圣众现在其前。是人终时心不颠倒,即得往生极乐国土」。又《经》云:「十方众生闻我名号,忆念我国,植诸德本,至心回向,欲生我国,不果遂者。不取正觉,所以祇洹精舍无常院,令病者面西作往生净土想」。盖弥陀光明遍照法界,念佛众生摄取不舍,圣凡一体,机感相应。诸佛心内众生尘尘极乐,众生心中净土念念弥陀。吾以是观之,智慧者易生,能断疑故;禅定者易生,不散乱故;持戒者易生,远诸染故;布施者易生,不我有故;忍辱者易生,不瞋恚故;精进者易生,不退转故;不造善不作恶者易生,念纯一故;诸恶已作、业报已现者易生,实惭惧故。虽有众善,若无诚信心,无深心,无回向发愿心者,则不得上上品生矣。噫!弥陀甚易持,净土甚易往,众生不能持,不能往,佛如众生何!夫造恶业入苦趣,念弥陀生极乐,二者皆佛言也。世人忧堕地狱而疑往生者,不亦惑哉!晋慧远法师与当时高士刘遗民等,结白莲社于庐山,盖致精诚于此。尔其后七百年,僧俗修持获感者非一,咸见于净土传记,岂诬也哉!然赞辅弥陀教观者,其书山积,唯善道大师《念佛镜》十一门,最为首冠。援引圣言,开决群惑。万年闇室,日至而顿有馀光;千里水程,舟具而不劳自力。非法藏后身,不能至于是也。杰顷于都下尝获斯文,读示所知,无不生信。自遭酷罚,感寤益深。将广其传,因为叙引。熙宁九年丙辰仲秋述(《念佛镜》卷首,日本《大正新修大藏经》第四七卷。)。
题后原署:「无为子杨杰述」。
刘遗民钓台 北宋 · 蒋之奇
七言绝句 押真韵
最爱仙人卧白云,一竿来此钓红鳞。
我今不学磻溪叟,行作宗雷社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