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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笃上疏 东汉 · 黄琼
出处:全后汉文 卷四十二
臣闻天者务刚其气,君者务强其政。是以王者处高自持,不可不安,履危任力,不可不据。夫自持不安则颠,任力不据则危。故圣人升高据上,则以德义为首;涉危蹈倾,则以贤者为力(袁宏《纪》作「则以忠贤为助」)。唐尧以德化为冠冕,以稷、契为筋力。高而益崇,动而愈据,此先圣所以长守万国,保其社稷者也。昔高皇帝应天顺民,奋剑而王,埽除秦、项,革命创制,降德流祚。至于哀、平,而帝道不纲,秕政日乱,遂使奸佞擅朝,外戚专恣。所冠不以仁义为冕,所蹈不以贤佐为力,终至颠蹶,灭绝汉祚。天维陵弛,民鬼惨怆,赖皇乾眷命,炎德复辉光武以圣武天挺,继统兴业,创基冰泮之上,立足枳棘之林。擢贤于众愚之中,画功于无形之世。崇礼义于交争,循道化于乱离。是自历高而不倾,任力危而不跌,兴复洪祚,开建中兴,光被八极,垂名无穷。至于中叶,盛业渐衰,陛下初从藩国,爰升帝位,天下拭目,谓见太平。而即位以来,未有胜政。诸梁秉权,竖宦充朝,重封累职,倾动朝廷,卿校牧守之选,皆出其门,羽毛、齿革、明珠、南金之宝,殷满其室,富拟王府,势回天地。言之者必族,附之者必荣。忠臣惧死而杜口,万夫怖祸而木舌,塞陛下耳目之明,更为聋瞽之主。故太尉李固、杜乔,忠以直言,德以辅政,念国忘身,陨殁为报,而坐陈国议,遂见残灭。贤愚切痛,海内伤惧。又前白马令李云,指言宦官罪秽宜诛,皆因众人之心,以救积薪之敝。弘农杜众,知云所言宜行,惧云以忠获罪,故上书陈理之,乞同日而死,所以感悟国家,庶云获免。而云既不辜,众又并坐,天下尤痛,益以怨结,故朝野之人,以忠为讳。昔赵杀鸣犊,孔子临河而反。夫覆巢破卵,则凤皇不翔,刳牲夭胎,则麒麟不臻。诚物类相感,理使其然。尚书周永,昔为沛令,素事梁冀,幸其威势,坐事当罪,越拜令职。见冀将衰,乃阳毁示忠,遂因奸计,亦取封侯。又黄门协邪,群辈相党,自冀兴盛,腹背相亲,朝夕图谋,共构奸轨。临冀当诛,无可设巧,复记其恶,以要爵赏。陛下不加清澄,审别真伪,复与忠臣尚书令尹勋等(已上六字,从袁宏《纪》补),并时显封,使朱紫共色,粉墨杂蹂,所谓抵金玉于沙砾,碎圭璧于泥涂。四方闻之,莫不愤叹(袁宏《纪》作「叩心」)。伤陛下失赏于见诬,亏爵于奸臣(二语从袁宏《纪》补)。昔曾子大孝,慈母投杼;伯奇至贤,终于流放。夫谗谀所举,无高而不可升,阿党相抑(「阿党」二字从袁宏《纪》补),无深而不可沦,可不察欤?陛下年在方刚,圣虑未衰,愿还既误之封,折后族之势。夫怀宝者须世,抱璞者待时,陛下诚能行臣所陈,则怀宝抱璞之徒,特将竭力致身,以趋圣世(以上五十七字从袁宏《纪》补)。臣至顽驽,世荷国恩,身轻位重,勤不补过,然惧于永殁,负衅益深。敢以垂绝之日,陈不讳之言,庶有万分,无恨三泉(《后汉·黄琼传》。又见袁宏《后汉纪》二十二,有删节,亦有多出语。)。
露布上书移副三府 东汉 · 李云
出处:全后汉文 卷六十六
臣闻皇后天下母,德配坤灵,得其人则五氏来备,不得其人则地动摇宫。比年灾异,可谓多矣,皇天之戒,可谓至矣。高祖受命,至今三百六十四岁,君期一周,当有黄精代见,姓陈、项、虞、田、许氏,不可令此人居太尉、太傅典兵之官,举厝至重,不可不慎。班功行赏,宜应其实。梁冀虽持权专擅,虐流天下,今以罪行诛,犹召家臣扼杀之耳。而猥封谋臣万户以上,高祖闻之,得无见非?西北列将,得无解体?孔子曰:「帝者,谛也」。今官位错乱,小人谄进,财货公行,政化日损,尺一拜用,不经御省。是帝欲不谛乎(《后汉·李云传》又略见袁宏《后汉纪》二十一)?
救李云疏 东汉 · 陈蕃
出处:全后汉文 卷六十三
李云所言,虽不识禁忌,干上逆旨,其意归于忧国,但违将顺之礼。礼讥暴谏,然亦有狂狷愚忠,不顾诛族之祸者,古今有之。是以高祖忍周昌不讳之言,孝成皇帝赦朱云腰领之诛。二主非不忿此二臣,以忠不思难,皆不罪之。今日杀李云,天下犹言陛下诛谏臣,所以臣敢触龙鳞也(袁宏《后汉纪》二十一,又《后汉·李云传》作今「日杀云,臣恐剖心之讥复议于世矣。故敢触龙鳞,冒昧以请」。)。
述行赋(《水经·济水》注、《文选·陆机前缓声歌》注引此题并作《述征赋》,而《魏都赋》、《雪赋》、《舞鹤赋》注引与本集同。) 东汉 · 蔡邕
出处:全后汉文 卷六十九
延熹二年秋,霖雨逾月。是时梁冀新诛,而徐璜、左悹等五侯擅贵于其处又起显阳苑于城西,人徒冻饿不得其命者甚众。白马令李云以直言死,鸿胪陈君以救云抵罪。璜以余能鼓琴,白朝廷。敕陈留太守发遣余到偃师。病不前,得归。心慎此事,遂托所过,述而成赋。
余有行于京洛兮,构进淫雨之经时。涂迍邅其蹇连兮,潦污滞而为灾。乘马蹯而不进兮,心郁悒而愤思。聊弘虑以存古兮,宣幽情而属词。夕宿余于大梁兮,诮无忌之称神。哀晋鄙之无辜兮,忿朱亥之篡军。历中牟之旧城兮,憎佛胖之不臣。问宁越之裔胄兮,藐仿佛而无闻。经圃田而瞰北境兮,悟卫康之封疆。迄管邑而增感叹兮,愠叔氏之启商。过汉祖之所隘兮吊纪信于荥阳。降虎牢之曲阴兮,路丘墟以盘萦。勤诸侯之远戍兮,侈申子之美城。稔涛涂之复恶兮,陷夫人以大名。登长坂以凌高兮,陟葱山之峣陉。建抚体而立洪高兮,经万世而不倾。回峭峻以降阻兮,小阜寥其异形。罔岑纡以连属兮,溪谷琼其杳冥。迫嵯峨以乖邪兮,廓岩壑以峥嵘,攒棫朴而杂榛楛兮,被浣濯而罗。布𧄸菼薁与台菌兮,缘层崖而结茎。行游目以南望兮,览太室之威灵。顾大河于北垠兮,瞰洛汭之始并。追刘定之攸仪兮,美伯禹之所营。悼太康之失位兮,悯五子之歌声。寻修轨以增举兮,邈悠悠之未央。山风汨以飙涌兮,气懆懆而厉凉。云郁术而四塞兮,雨蒙蒙而渐唐。仆夫疲而劬瘁兮,我马虺颓以玄黄。格莽丘而税驾兮,阴曀曀而不阳。哀衰周之多故兮,眺濒隈而增感。忿子带之淫逆兮,唁襄王于坛坎。悲宠嬖之为梗兮,心恻怆而怀惨。乘舫舟而溯湍流兮,浮清波以横厉。想宓妃之灵光兮,神幽隐以潜翳。实熊耳之泉液兮,总伊与涧濑。通渠源于京城兮,引职贡乎荒裔。操吴榜其万艘兮,充王府而纳最,济西溪而容与兮,息巩都而后逝。悯简公之失师兮,疾子朝之为害。立云黯以凝结兮,集零雨之溱溱。路阻败而无轨兮,涂泞溺而难遵。率陵阿以登降兮,赴偃师而释勤。壮田横之奉首兮。义二士之夹坟(本作「侠坟」,从《艺文类聚》二十七引改。)。伫淹留以候霁兮,感忧心之殷殷。并日夜而遥思兮,宵不寐以极晨。候风云之体势兮,天牢湍而无文。弥信宿而后阕兮,思逶迤以东运。见阳光之颢颢兮,怀少弭而有欣。命仆夫其就驾兮,吾将往乎京邑。皇家赫而天居兮,万方徂而星集(本作「并集」,从《文选·前缓声歌》注引改)。贵宠扇以弥炽兮,佥守利而不戢。前车覆而未远兮,后乘驱而竞及。穷变巧于台榭兮,民露处而不寝湿。消嘉谷于禽兽兮,下糠秕而无粒。弘宽裕于便辟兮,纠忠谏其骎急。怀伊吕而黜逐兮,道无因而获入。唐虞眇其既远兮,常俗生于积习。周道鞠为茂草兮,哀正路之日涩。观风化之得失兮,犹纷其多违。无亮采以匡世兮,亦何为乎此畿。甘衡门以宁神兮,咏都人而思归。爰结纵而轨兮,复邦族以自绥。乱曰:跋涉遐路,艰以阻兮。终其永怀,窘阴雨兮。历观群都,寻前绪兮。考之旧闻,厥事举兮。登高斯赋,义有取兮。则善戒恶,岂云苟兮。翩翩独征,无俦与兮。言旋言复我心胥兮(《古文苑》,又略见《艺文类聚》二十七)。
诣阙上疏 东汉 · 襄楷
出处:全后汉文 卷六十七
臣闻皇天不言,以文象设教。尧、舜虽圣,必历象日月星辰,察五纬所在,故能享百年之寿,为万世之法。臣窃见去岁五月,荧惑入太微,犯帝坐,出端门,不轨常道。其闰月庚辰,太白入房,犯心小星,震动中耀。中耀,天王也。傍小星者,天王子也。夫太微天廷,五帝之坐,而金火罚星扬光其中,于占,天子凶;又俱入房、心,法无继嗣。今年岁星久守太微,逆行,西至掖门,还切执法。岁星木精,好生恶杀,而淹留不去者,咎在仁德不修,诛罚太酷。前七年十二月,荧荣惑与岁星俱入轩辕,逆行四十馀日,而邓皇后诛。其冬大寒,杀鸟兽,害鱼鳖,城傍竹柏之叶有伤枯者。臣闻于师曰:「柏伤竹枯,不出三年,天子当之」。今洛阳城中人,夜无故叫呼,云有火光,人声正言宣,于占亦与竹柏枯同。自春夏以来,连有霜雹及大雨雷,而臣作威作福,刑罚急刻之所感也。
太原太守刘质、南阳太守成晋,志除奸邪,其所诛剪,皆合人望,而陛下受阉竖之谮,乃远加考逮,三公上书,乞哀质等,不见采察,而严被谴让。忧国之臣,将遂杜口矣。
臣闻杀无罪,诛贤者,祸及三世。自陛下即位以来,频行诛伐,梁、寇、孙、邓,并见族灭,其从坐者,又非其数,李云上书,明主所不当讳,杜众乞死,谅以感悟圣朝,曾无赦宥。而并被残戮,天下之人,咸知其冤,汉兴以来。未有拒谏诛贤、用刑太深如今者也。
永平旧典,诸当重论,皆须冬狱,先请后刑,所以重人命也。顷数十岁以来,州郡玩习,又欲避请谳之烦,辄托疾病,多死牢狱。长吏杀生自己,死者多非其罪,魂神冤结,无所归诉,淫厉疾疫,自此而起。昔文王一妻,诞致十子,今宫女数千,未闻庆育。宜修德省刑,以广《螽斯》之祚。
又七年六月十三日,河内野王山上有龙死,长可数十丈。扶风有星陨为石,声闻三郡。夫龙形状不一,小大无常,故《周易》况之大人,帝王以为符瑞。或闻河内龙死,讳以为蛇。夫龙能变化,蛇亦有神,皆不当死。昔秦之将衰,华山神操璧以授郑客,曰「今年祖龙死」,始皇逃之,死于沙丘。王莽天凤二年,讹言黄山宫有死龙之异,后汉诛莽,光武复兴。虚言犹然,况于实邪?夫星辰丽天,犹万国之附王者也。下将畔上。故星亦畔天。石者安类,坠者失势。春秋石五陨宋,其后襄公为楚所执。秦之亡也。石陨东郡。今陨扶风,与先帝园陵相近,不有大丧,必有畔逆。
案春秋以来,及古帝王,未有河清及学门自坏者也。臣以为河者,诸侯位也,清者属阳,浊者属阴。河当浊而反清者,阴欲为阳,诸侯欲为帝也。太学,天子教化之宫,其门无故自坏者,言文德将丧。教化废也。京房《易传》曰:「河水清,天下平」。今天垂异,地吐妖。人厉疫,三者并时,而有河清,犹春秋麟不当见而见,孔子书之,以为异也。
臣前上琅邪宫崇受乾吉神书,不合明听。臣闻布谷鸣于孟夏,蟋蟀吟于始秋,物有微而志信,人有贱而言忠。臣虽至贱,诚愿赐清闲,极尽所言(《后汉·襄楷传》。案《水经·济水篇》注引《续汉书》有「延熹九年,襄楷上疏」,即此书之后半,但小异耳,今不录。)。
复上书 东汉 · 襄楷
出处:全后汉文 卷六十七
臣伏见太白北入数日,复出东方,其占当有大兵,中国弱,四夷强。臣又推步,荧惑今当出而潜,必有阴谋。皆由狱多冤结,忠臣被戮。德星所以久守执法,亦为此也。陛下宜承天意,理察冤狱,为刘质、成晋亏除罪辟,追录李云、杜众等子孙。
夫天子事天不孝,则日食星斗。比年日食于正朔,三光不明,五纬错戾。前者宫崇所献神书。专以奉天地、顺五行为本,亦有兴国广嗣之术。其文易晓,参同经典,而顺帝不行,故国胤不兴,孝冲、孝质频世短祚。
臣又闻之,得主所好,自非正道,神为生虐。故周衰,诸侯以力征相尚,于是夏育、申休、宋万、彭生、任鄙之徒生于其时。殷纣好色,妲已是出。叶公好龙,真龙游廷。今黄门常侍,天刑之人,陛下爱待,兼倍常宠,系嗣未兆,岂不为此?天官宦者星不在紫宫,而在天市,明当给使主市里也。今乃反处常伯之位,实非天意。
又闻宫中立黄老、浮屠之祠。此道清虚,贵尚无为,好生恶死,省欲去奢。今陛下嗜欲不去,杀罚过理,既乖其道,岂获其祚哉!或言老子入夷狄为浮屠。浮屠不三宿桑下,不欲久生恩爱,精之至也。天神遣以好女,浮屠曰:「此但革囊盛血」。遂不盼之。其守一如此,乃能成道,今陛下淫女艳妇,极天下之丽,甘肥饮美,单天下之味,奈何欲如黄老乎(《后汉·襄楷传》)?
条奏魏代汉谶纬 其一 曹魏 · 许芝
出处:全三国文 卷三十六
《易传》曰:「圣人受命而王,黄龙以戊己日见」。七月四日戊寅,黄龙见,此帝王受命之符瑞最著明者也。又曰:「初六,履霜,阴始凝也」。又有积虫大穴天子之宫,厥咎然,今蝗虫见应之也。又曰:「圣人以德亲比天下,仁恩洽普,厥应麒麟以戊己日至,厥应圣人受命」。又曰:「圣人清净行中正,贤人福至民从命,厥应麒麟来」。《春秋汉含孳》曰:「汉以魏,魏以征」。《春秋玉版谶》曰:「代赤眉者魏公子」。《春秋佐助期》曰:「汉以许昌失天下」。故白马令李云上事曰:「许昌气见于当涂高,当涂高者当昌于许」。当涂高者魏也;象魏者,两观阙是也;当道而高大者魏。魏当代汉。今魏基昌于许,汉徵绝于许,乃今效见,如李云之言许昌相应也。《佐助期》又曰:「汉以蒙孙亡」。说者以蒙孙汉二十四帝,童蒙愚昏,以弱亡。或以杂文为蒙其孙当失天下,以为汉帝非正嗣,少时为董侯,名不正,蒙乱之荒惑,其子孙以弱亡。《孝经中黄谶》曰:「日载东,绝火光。不横一,圣聪明。四百之外,易姓而王,天下归功,致太平,居八甲;共礼乐,正万民,嘉乐家和杂」。此魏王之姓讳,著见图谶。《易运期谶》曰:「言居东,西有午,两日并光日居下。其为主,反为辅,五八四十,黄气受,真人出」。言午,许字。两日,昌字。汉当以许亡,魏当以许昌。今际会之期在许,是其大效也。《易运期》又曰:「鬼在山,禾女连,王天下」。臣闻帝王者,五行之精;易姓之符,代兴之会,以七百二十年为一轨。有德者遇之,至于八百,无德者不及,至四百载。是以周家八百六十七年,夏家四百数十年,汉行夏正,讫今四百二十二岁。又高祖受命,数虽起乙未,然其兆征始于获麟。获麟以来七百余年,天之历数将以尽终,帝王之兴,不常一姓。太微中,黄帝坐常明,而赤帝坐常不见,以为黄家兴而赤家衰,凶亡之渐。自是以来四十馀年,又荧惑失色不明十有馀年。建安十年,彗星先除紫微,二十三年,复扫太微。新天子气见东南以来二十三年,白虹贯日,月蚀荧惑,比年己亥、壬子、丙午日蚀,皆水灭火之象也。殿下即位,初践祚,德配天地,行合神明,恩泽盈溢,广被四表,格于上下。是以黄龙数见,凤皇仍翔,麒麟皆臻,白虎效仁,前后献见于郊甸;甘露醴泉,奇兽神物,众瑞并出。斯皆帝王受命易姓之符也。昔黄帝受命,风后受河图;舜、禹有天下,凤皇翔,洛出书;汤之王,白乌为符;文王为西伯,赤鸟衔丹书;武王代殷,白鱼升舟;高祖始起,白蛇为征。巨迹瑞应,皆为圣人兴。观汉前后之大灾,今兹之符瑞,察图谶之期运,揆河洛之所甄,未若今大魏之最美也。夫得岁星者道始兴。昔武王伐殷,岁在鹑火,有周之分也野也。高祖入秦,五星聚东井,有汉之分野也。今兹岁在大梁,有魏之分野也。而天之瑞应,并集来臻,四方归符,襁负而至,兆民欣戴,咸乐嘉庆。《春秋大传》曰:「周公何以不之鲁?盖以为虽有继体守文之君,不害圣人受命而王」。周公反政,《尸子》以为孔子非之,以为周公不圣,不为兆民也。京房作《易传》曰:「凡为王者,恶者去之,弱者夺之。易姓改代,天命应常,人谋鬼谋,百姓与能」。伏惟殿下体尧、舜之盛明,膺七百之禅代,当汤武之期运,值天命之移受,河洛所表,图谶所载,昭然明白,天下学士所共见也。臣职在史官,考符察徵,图谶效见,际会之期,谨以上闻(《魏志·文帝纪》注引《献帝传》。)。
条奏魏代汉谶纬 其二 曹魏 · 许芝
出处:全三国文 卷三十六
自建安三年十二月戊辰,有新天子气见于东南,到今积二十三年。建安十年,茀星出库楼,历犯氐、房宿,北入天市,犯北斗、紫微,氐为天子宿宫,路寝所止。房为天子明堂,政教之首。北斗七星主尊辅、象近臣。紫微者,北极最尊。此除扫汉家之大异也。建安十八年秋,岁星、镇星、荧惑俱入太微,逆行,留守帝坐百有余日。岁星入太微,人主改姓。镇星入太微,内有兵乱,人主以弱。三者,汉改姓易代之异也。建安十九年正月,白虹贯日。《易传》曰:「后妃擅国,白虹贯日」。建安二十一年五月朔己亥,日蚀。建安二十三年三月,茀星晨见东方,二十余日久,出西方,犯历五车、东井、五诸侯、文昌、轩辕、太微,锋炎刺帝坐。茀者除旧布新,亡恶兴圣之异也。建安二十四年二月晦壬子,日蚀。日者阳精,月为侯王,而以亥子日蚀,皆水灭火之异也。延康元年九月十日黄昏时,月蚀荧惑,过人定时,荧惑出营室,宿羽林。月为大臣侯王之象;荧惑火精,汉氏之行。占曰:「汉家以兵亡」。延康元年九月二十日,《剥》卦天子气不见,皆崩亡之异也。荧惑火精,行缩日一度有余,故太史令王昱以为汉家衰亡之极。荧惑大而赤色;光不明,赤而小,与小星无别,皆赤家衰亡之异也。《易传》曰:「上下流通圣贤昌,厥应帝德凤皇翔,万民喜乐无咎殃」。《易传》又曰:「圣人受命,厥应凤皇下,天子虏」。《易传》又曰:「黄龙见,天灾将至,天子绌,圣人出」。黄龙以戊己日见,五色文章皆具,圣人得天受命,黄龙以戊寅见,此帝王受命之符瑞最著明者也。《易传》又曰:「圣人清静行中正,贤人至,民从命,厥应麒麟来」。《春秋玉版谶》曰:「代赤者魏公子」。《春秋佐助期》曰:「汉以许昌失天下」。故白马令甘陵李云上事,言许昌气见,当涂高已萌,欲使汉家防绝萌牙。今汉都许,日以微弱,当居许昌以失天下。当涂高者,魏也;魏者,象魏两阙之名,当道而高大者也。魏当代汉,如李云之言也。《春秋佐助期》又曰:「汉以蒙孙亡」。说者以蒙孙直汉二十四帝,童蒙愚惑以弱亡。汉帝少时名为董侯,名不正,蒙乱荒惑,其子孙以弱亡也。《孝经中黄谶》曰:「日载东,绝火光。不横一,圣明聪。四百之外,易姓而王。天下归功致太平」。此魏王之姓讳著见图谶也。《易运期》曰:「言居东,西有午,两日并光日居下。其为主,及为辅,五八四十,黄气受,真人出」。言午,许字。两日,昌字,汉当以许亡,魏当以许昌。今际会之期在许,是其大效也。《易运期》又曰:「鬼在山,禾女运,王天下(《宋书·符瑞志上》。案:此与《魏志》注所载小同而大异。)」。
仪礼注疏序 唐 · 贾公彦
出处:全唐文卷一百六十四
窃闻道本冲虚。非言无以表其疏。言有微妙。非释无以悟其理。是知圣人言曲。事资注释而成。至于周礼仪礼。发源是一。理有终始。分为二部。并是周公摄政太平之书。周礼为末。仪礼为本。本则难明。末便易晓。是以周礼注者。则有多门。仪礼所注。后郑而已。其为章疏。则有二家。信都黄庆者。齐之盛德。李孟悊者。隋曰硕儒。庆则举大略小。经注稍周。犹登山远望。而近不知。悊则举小略大。经注稍周。似入室近观。而远不察。二家之疏。互有修短。时之所尚。李则为先。案士冠三家。有缁布冠皮弁爵弁。既冠。又著元冠见于君。有此四种之冠。故记人下陈缁布冠委貌周弁。以释经之四种。经之与记。都无天子冠法。而李云委貌与弁。皆天子始冠之冠。李之谬也。丧服一篇。凶礼之要。是以南北二家。章疏甚多。时之所以。皆资黄氏。按郑注丧服。引礼记檀弓云。绖之言实也。明孝子有忠实之心。故为制此服焉。则绖之所作。表心明矣。而黄氏妄云。哀以表心。绖以表首。以黄氏公违郑注。黄之谬也。黄李之训。略言其一。馀足见矣。今以先儒失路。后宜易涂。故悉鄙情。聊裁此疏。未敢专欲。以诸家为本。择善而从。兼增已义。仍取四门助教李元植详论可否。佥谋已定。庶可施矣。函丈之儒。青衿之俊。幸以去瑕取玖。得无讥焉。
谏立武惠妃为皇后疏 唐 · 潘好礼
出处:全唐文卷二百七十九
臣尝闻礼记曰。父母之雠。不共戴天。公羊传曰。子不复父雠。不子也。昔齐襄公复九世之雠。丁兰报木母之恩。春秋美其义。汉史称其孝。陛下既不以齐襄为法。丁兰为戒。岂得欲以武氏为国母。当何以见天下之人乎。不亦取笑于天下乎。非止亏损礼经。实恐污辱名教。又惠妃再从叔三思从父延秀等。并干乱朝纲。递窥神器。豺狼同穴。枭獍同林。至如恶木垂阴。志士不息。盗泉飞液。正夫莫饮。良有旨哉。且匹夫匹妇欲结夫妻者。尚相拣择。况陛下是累圣之贵。天子之尊乎。伏愿陛下详察古今。鉴戒成败。慎择华族之女。必在礼义之家。称神祇之心。允亿兆之望。为国大计。其在于兹。且惠妃本是左右执巾栉者也。不当参立之数。春秋书宋人夏父之会。无以妾为夫人。齐桓公誓命于葵邱。亦曰无以妾为妻。此则夫子恐开窥竞之端。深明嫡庶之别。又汉成帝欲立赵氏为皇后。刘辅极言。汉桓帝欲立薄氏于中宫。李云切谏。又见人閒盛言。尚书左丞相张说。自被停知政事之后。每谄附惠妃。诱荡上心。欲取立后之功。更图入相之计。伏愿杜之于将渐。不可悔之于已成。且太子本非惠妃所生。惠妃复自有子。若惠妃一登宸极。则储位实恐不安。皇太子既守器承祧。为万国之主本。何可轻易。辄有摇动。古人所以见其渐者。良以是也。昔高祖以戚夫人之故。将易太子之位。时有商山四皓。虽不食汉庭之禄。尚能辅翼太子。况臣愚昧。职参宪府。慷慨关心。感激怀愤。陛下留神省察。
李云南征蛮诗 盛唐 · 高适
五言排律 押东韵 创作地点:陕西省西安市
天宝十一载。有诏伐西南夷。右相杨公兼节制之寄。乃奏前云南守李宓涉海自交趾击之。道路险艰。往复数万里。盖百王所未通也。十二载四月。至于长安。君子是以知庙堂使能。而李公效节。适忝斯人之旧。因赋是诗。
引用典故:廉蔺 孙吴
圣人赫斯怒,诏伐西南戎。
肃穆庙堂上,深沈节制雄。
遂令感激士,得建(一作见)非常功。
料死不料敌,顾恩宁顾终。
鼓行天海外,转战蛮夷中。
梯巘近高鸟,穿林经毒虫。
鬼门无归客,北户多南风。
蜂虿隔万里,云雷随九攻。
长驱大浪破,急击群山空。
饷道忽已远,悬军垂欲穷。
精诚动白日,愤薄连苍穹。
野食掘田鼠,晡餐兼僰僮。
收兵列亭堠,拓地弥西东。
临事耻苟免,履危能饬躬。
将星独照耀,边色何溟濛。
泸水夜可涉,交州今始通。
归来长安道,召见甘泉宫。
廉蔺若未死,孙吴知暗同。
相逢论意气,慷慨谢深衷。
李绅传 中唐 · 沈亚之
出处:全唐文卷七百三十八
李绅者。本赵人。徙家吴中。元和元年。节度使宗臣锜在吴。绅以进士及第。还过谒锜。锜舍之。与宴游昼夜。锜能其材。留执书记。明年。锜以骄闻。有诏召。称疾不欲行。宾客莫敢言。绅坚为言。不入。又不得去。会留后使王澹专职为锜具行。锜蓄怒始发于澹。阴教士食之。初士卒当劳赐者。皆会府中受赐。与中贵人临视。次至中军。士得赐者俱不散。齐呼曰。澹逆可食。既尽。即执中贵人胁曰。尔宁遂众欲。宁饱众腹。曰。请所欲。曰。为我众书报天子。幸得复锜位。贵人惧。伪诺之。召书记以疏闻。绅闻之。亡入锜内匿。众索不得。及中贵人至。促锜行。锜益怒。急召绅授纸笔。令操书上牍。绅坐锜前。佯惴怖战。管摇纸下。札皆不能字。辄涂去。累数十行。又如是。几尽纸。锜怒骂曰。是何敢如是。汝欲下从而先人耶。对曰。绅不敢恶生。直以少养长儒家。未尝闻金革鸣。今暴及此。且不知精神在所。诚得死在畏苦前。幸耳。锜复制以兵刃。令易纸。复然。傍一人为锜言曰。闻有许侍御纵者。尤能军中书。绅不足与等。请召纵。纵至。锜锐意自举。授词操书。无不可锜意。遂幽绅于润之外狱。兵散乃出。纵竟逆死。赞曰。李锜之贼江东也。其抗节者有李云李绅。云则山中刘腾为书以大之。而绅之迹未及称。且绅职锜肘腋下。举动顾盼有一不诚。则支体立尽众手。而绅亦不顾。而晓然自效如此。可谓临大节而不可夺者耶。
李云献时务策敕 后唐 · 后唐明宗
出处:全唐文卷一百十
益国利民。方为良策。越常生事。则乱彝章。李云粗读儒书。曾居假宦。所进条件既广。徵引仍繁。而于职略之閒。荒唐颇甚。且乡闾之内。苦乐不无。则可沿古制而检绳。度物宜而均济。岂得请行峻法。大挠群情。详暴敛之品题。无稍通之气味。况五兵乍息。兆庶小康。忽有此陈。未测何意。便合勘穷疏率。申举科条。尚缘言路方开。政刑务恤。特从宽宥。俾自省循。
宋西太乙宫碑铭(并序 天圣七年二月) 北宋 · 宋绶
出处:全宋文卷四○○、《宋西太乙宫碑铭》(正统道藏本)
维宋四叶,天圣六年春三月作太乙宫于京城之西南陬。星家之说,太乙在紫宫门右,北辰之神也,掌十有六神之法度,参居权衡,以建皇极。阴阳家之说,太乙为元皇之使,执计秉刚正天地之常,兼统八卦,肃成万物。道家之说,元气本于一,一变而之九,故太乙行九宫,其坛场祈醮,具真仙官属之品。在昔帝轩辕治五气,接万灵,肇创重式,究极其变,立门置将,与煇祲之候,纵横所舍,吉凶所主。后世悉神而明之,诏于祝。号总八十有一,而尊神则十,本乎十元六纪五行三政而为其名。大抵上憩于星垣,下循于宫元,所至之分,监观不忒。统人事以知来,辅神道以祸淫,罔弗淑而克昌,畴惠迪而靡佑,则张衡、李云、萧子显之流,又言之详矣。惟五福于行为木,于德为仁,其游五宫,其元五子,凡甲子二百七十而一徙宫,起乾位,左旋,历三隅,临中央,周而复始。行棋之下,无金革札瘥之沴,物以丰阜,民用愉乐。初,太宗御极之八年,日官推策,当以甲申岁去辽碣之野,适斗牛之次,乃筑宫巽维,候气驭之来,并设二游四神三棋之像,示裒对之仪,度于前闻,谂于有司。粤若汉孝武立三一之祀,画诸台室。施及唐民,乾元后为坛于国郊,申之亲祭;大历中置观于石城,表以年纪。是皆章章于策牍者,稽参而损益之,制定其当。每四郊迎气之日,则展祠事,面牲茆菹,量币絜樽,祝史陈其辞,侍臣承焉,其礼半太祀。分至三元,又备醮献,薰炉华灯,纹素青章,法侣宣其科,中人涖焉,其仪视灵宝。真宗之嗣统也,国有大事,必先告之,朝有成庆,亦亲款之,皇帝率循丕法,无废常荐。逮兹龙集戊辰,又自黄室西趣坤隩,复乃从居乡之请,用增祀之文,就如其郊,别营坛治,审面叶卜,距宜秋门一舍而近。庀国工,蒐蒸徒,砻材合土,备物致用。上御药张怀德总其事,入内殿头皇甫继和、入内高品陈延达护其作。执技殚乎目巧,视成厎乎神速。作为四殿,分揭华榜;黄庭峙于中,以尊五福、君棋、大游;宁禧绎于后,以奉小游;延贶峨于东,以寓天一、四神、臣棋;资祐竦于西,以宅地一、直符、民棋。又采圣真景宿,山川神灵,缋形缭廊,列于从祀。署重扉曰显真,延辉景集;摽别殿曰清修,为斋祓之所。其外堂庑众舍,总四百馀区。择精鍊道士,得元靖大师徐思简等三十人处之,祠醮仪法率用雍熙之旧。先时祗祓震宫,审摹睟表。季秋壬寅,以三洞威仪,九部内乐,导君棋诸像,分寘本殿。翌日,乘舆临造,稽首瞻对。天正景至,五福移御之辰,乃迓其像焉。前一日之昕,上亲侍慈颜,同申谒拜,命礼部尚书、平章事张士逊持节充使,增以黄麾氅眊、武部辰旂,万乘步送至宫门,辅臣趋饯出阙外,二尊复升重观,眄仙卫城,回仗转清跸始还。是夕顿于新店,夜漏既尽,阳筒肇升,馆御即安,嗣以斋献。来月生明之旦,帝又辇如。七年二月丁亥,皇太后车驾继往,莫不省农扈,觞从臣,发禁则,敷丽泽,屈己而不辞其损,涉远而无惮于劳。渠渠祗祗,所敢述者。恭惟国家神明之后,淳耀惇太,皇祖二宗,皆顾諟明命,勤礼恤祀,荷百禄之总,介群元之祉。延洪于我皇,仰席祖考之宠灵,内禀太后之德训,虔巩寅畏,绥靖辑睦,累年于兹矣。若太后之懿圣慈仁,拥佑帝躬,以承荷于先托;皇上之钦明孝爱,尊事母仪,以讲和于庶政。动必虑宪,居必思永,清净以崇道,光华以右文,用能昭其馨香而格于上下,珍物荐至,嘉生乃报。而犹洁粢盛,谨候禳,和诸神,秩百礼,礼所从者宜称,神所享者优裕。繇是壮丽靓深以表之,苾芬庶侈以羞之。旧史云,天地之神,随王所在;又四望之祭,乃不即之名,因其方焉,奚有远迩之异。是二祠官之建也,率不离于吉土,得非王者域四海,子兆姓,在奉三无私而已。禔福之广,靡不欲其遍及;冥真报降,岂局于一隅哉!彼鹑咮井络之疆,犹黄图之右,敛时敷锡,罄无弗宜,事神保民,厥惟至矣。则真祖之制法,文祖之相宇,其善述善继者欤!精微之妙用,推保右之默定,扬钦崇之克诚,歌轮奂之全盛。史臣承诏,摅文铭石,曰:
瞻穆穆兮新宫,野平夷兮气郁葱。邈鸿纷兮赫昈,神之留兮安以豫。云甍鳞瓦概朱天,沉揄为席敷琼筵。空歌羽帔事薰然,物纯备兮诚吉蠲。宅璿枢兮临紫宙,括万邦兮蒙福祐。祚吾君兮奉文母,寿而昌兮等穹厚。
卫尉少卿司马府君墓表(熙宁六年五月作) 北宋 · 司马光
出处:全宋文卷一二二九、《司马公文集》卷七九、《山右石刻丛编》卷一四
府君讳浩,于司徒公为从父兄,其乡里先世见于祖墓碣,曾祖讳某,祖讳某,父讳某,皆不仕。府君少治《诗》,以学究举,凡八上,终不遇,遂绝意不复自进于有司,专以治家为事。为人魁岸慷慨,尚气义,于宗族恩尤笃。司马氏累世聚居,食口众而田园寡,府君竭力营衣食以赠之,均一无私,孀妇孤儿,皆获其所,凡数十年,始终无丝毫怨言。家贫,祖墓迫隘,尊卑长幼前后积若干丧,久未之葬。府君履行祖墓之西,相地为新墓,称家之有无,一旦悉举而葬之。弟子里早孤,府君识其俊异,自幼教督甚严,其后卒以文学取进士第,仕至太常少卿。所至著名迹。前此,乡人导涑水以溉田,利甚博。岁久,岸益深峭,水不能复上,田日硗薄,将不足以输租。府君率乡人言县官,始请筑塌于下流,水乃复行田间为民用,至于今赖之。天圣八年四月癸巳终于家,年六十三。庆历二年八月癸酉葬西墓。初娶张氏,早终。生女,适解人南公佐,公佐举进士,得同学究出身。再娶苏氏,先府君十年终,年五十八。生男宣。又娶郭氏,无子,后府君十六年终,年若干。宣用司徒公荫补郊社斋郎,累官为尚书驾部员外郎、知梁山军,今致仕居家。驾部君宽厚有守,练习法令,善为政,吏民不能欺。既升朝,累赠府君官至卫尉少卿,夫人苏氏追封长安县太君。驾部君请古君子论撰其世先人之美,著诸金石,故命光直叙其实,以表于府君之墓道。时熙宁六年五月辛酉也。
右朝议大夫梁公墓志铭 北宋 · 晁补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四三、《鸡肋集》卷六五 创作地点:山东省济宁市金乡县
绍圣二年,西鄙进筑诸城,而潼关控陕冲,难守臣,诏曰:「右朝议大夫梁彦通可」。乃以公知华州事。属岁不登,米㪷钱五百。公至,括廪粟,得数十万斛。平贾踰半,开门坐府,躬视籴。籴者踵入,老幼癃寡皆得食,所活以万计,民颂其惠。事闻朝廷,诏使者阅实,使者奏如民言,即召对,将显用,而疾不果对,乃以知兖州事。无几何卒。其孤以补之家世旧,来请铭,乃序之曰:公梁氏,讳彦通,字贯之,郓州须城人。天平军节度判官讳文度,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魏国公,曾祖考也。妣某氏,韩国太夫人。翰林学士讳颢,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周国公,祖考也。妣阎氏,唐国太夫人。中书门下平章事讳适,赠太师、开府仪同三司、陈国公、谥庄肃,考也。妣任氏,越国太夫人。自翰林与其世父固有文,真宗时,举进士皆第一,而庄肃公相仁宗,称忠厚。梁氏阀阅冠于山东,而公幼警异,无绮纨,好力学博古,尤长于毛郑诗。从丞相荫为秘书省正字,迁太常寺太祝。尝举进士,五不中,益自励。将举方正,会罢制策,犹慨然以坠其世科为恨。丞相经略秦州,奏书写机宜文字;逮帅雍、帅并,皆奏以自随。迁大理评事、光禄寺丞。在太原时,中人苏安静为钤辖不法,颇阴厚公,公察而疏之。会丞相徙三城,而使者发安静事,尚疑公与交通,求索无秋毫,乃更知公。丞相当国,公每入侍,未尝以一言干朝廷事,间有所论奏以属公,亦绝口不言,谨敬无过,丞相甚器之。自大理寺丞迁太子右赞善大夫,又迁殿中丞,皆以英宗、神宗登极恩,序进服五品,勋上骑都尉矣。丞相归印绂,卧汶,复丐公签书天平军节度判官,迁国子博士。丞相薨,执丧尽礼。既除,不忍去坟墓。守邵公亢怜之,再辟知须城县事,移签书昭德军节度判官。民吴氏异籍久,忽诣府,言求兄弟复同居。守郭公逵难之,公曰:「民而知义,可旌已」。乃如其请,吴氏画其像祠之。涉县胥犯法,应徒,而以自首当减从杖。州僚希使者旨,议不减,守亦疑焉。公独争甚力,竟以减论,人服其公。迁尚书虞部员外郎、通判澶州事。诏塞曹村决河,聚兵夫十万,务日百出,就委公剸决河上,分郡事什七。迁比部员外郎。初,澶、魏、定置三仓,广籴备边。至是,朝廷又委公计置,力为多。丁越国忧,哀毁垂绝。族人索棺食具,意公从丞相久,多珠玉,发笥萧然,人服其清。还朝,改朝散郎。熙河用师,吏相继以不才免。选通判永兴军事,始至,大军已趋灵武。诸郡皆督夫负粮从军,且受数矣。使者阴谕指夫增负若干,人莫敢言。公独曰:「计已受数,恐不满,又重之,是必壮者逃,弱者踣」。即诣中军言之,初犹不从,争久乃定。夫赖以还者众。鄜州支使石苍舒冒取俸给,积数千百缗,使者属公治。苍舒雅为当路信,犹簧鼓自辩解,使者反疑焉。公不为摇,竟坐赃去。自是寖益有声。上即位,由朝请郎迁朝奉大夫,复以才选,为神宗山陵专勾司。自塞决河、督军饟有功,逮此三应赏格,各减课二期,擢知沂州事,迁朝散大夫,移知洺州事。洺近漳,城庳下,前此,泛决坏城,死者相藉。守以罪去累年矣,而水备仍不修。岁秋霪潦,民相恐,欲溃去。公出午桥,躬饬备,谕民姑安堵,水至,守以身当之,敢惑众规利者斩。既而大涨,公登高望水,北溢则病郛郭,南激则害田畴。公曰:「当先其急者」!即开王家湾,走水南陂,城用无患。迁朝请大夫、加上柱国,服三品,又移知邢州事。河北荐饥,诏御史巡抚至洺州,民拥其马,言守不恤民困,愿得前守活民。御史问:「前守为谁」?曰:「邢州梁公也」。御史因遣洺人皆就食邢,见公犹涕泣再拜。富人感公义,不闭籴,粟出日倍,流徙如归。安抚使及使者交荐其能,考课优等,迁右朝议大夫,加封保定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会复行免役法,诏使者与州县议,或欲胥徒毋颁禄,公曰:「是差也,且非先朝意」。众无以夺,卒定令如元丰时。虏使王遵义等入觐,公出郊劳。遵义意公不服金带,礼薄,公曰:「国有官仪,犹使者著蕃服不可改也」。相持踰再宿,竟不复见。代还,上嘉谕。在华时,鄜延修城,调七州保甲,华在调中。众耸惧,公召诸令,以意慰遣,且版示众曰:「旬浃之役,近在边隅,不与顷岁入界同也」。众乃趋命。然政尚严,以抑彊扶弱自任,所至盗贼为衰。在兖时,叹曰:「此先丞相旧治,且桑梓近,吾能无恝然意乎」?为霁威严,人益爱之。绍圣五年四月十日卒于官舍,享年六十八。为人开敏深博,喜论议,恬澹不妄交游。官居事无大小,必身任之,尤以兴庠序劝学为先。尝疏新法十事,达于利疚;又奏乞设边备、讲马政、编役书,皆详辩,时元丰末年也。家居言必称父母,奉身俭菲,无声妓之好。遇宗党诚且爱,推丞相遗恩,己子所当得者,以与不当及之孤。著令大臣后禁毋折卖居第墓田,因刻石以警族人。教诸子必以学问发身,诸子皆有立,而子是遂登进士科。晚尤薄于进取,名其庄曰「平野」,名其园曰「佚老」,时往来其间。数恳求谢事,命未下而没。有《平野杂编》二十卷,藏于家。娶张氏,清河县君。继张氏,福清县君。男子诲,宣义郎;子恕,宣德郎;子是,曹州司户参军。女长适董正封,承议郎;次适巩焘,濠州定远县令;次适王荛、瀛州防御推官。孙曰祗祖,郊社斋郎;曰行祖、循祖、几祖,未仕。诸孤以其年七月己酉葬公于须城县登庸乡执政里,从丞相之兆。铭曰:
梁世有人,翰林始兴,发其德幽,以基九层。显允庄肃,乃暨乃成,相我仁祖,有丙魏声。何以似之?保定开国。又何大之?匪车马饰。彼德而微,则大由小;此用而微,不瑕有耀。相尔嗣矣,士有造矣,自我率祖,维其瓞矣。有陂者泽,其水泱泱;有汶斯原,如其世长。
佛眼禅师语录序 南宋 · 冯楫
出处:全宋文卷三九六八、《古宿尊语录》卷三四
佛眼老师自得法东山,三坐道场,二十馀年行祖令于淮甸。四方衲子,云奔辐凑,不到龙岫,谓之空回。而师端居方丈,惟以传道为任,的的示人,晨夕无倦。升堂入室,当阳直指,全用大机,普说小参,方便开谕,巧除禅病,要使学者顿悟本心。大地山河,森罗万象,曾非外物;十方诸佛,历代祖师,秪是当人。心外无法,心亦无心,一道灵光,随处出现,自然无法可取,无法可舍。不见一法为无为有为逆为顺,不见一法为内为外为去为来。能所两亡,千差独露,从前恶觉情见、妄想尘劳,当体化为微妙三昧。尘尘刹刹,情与无情,皆是自己真实本体之所建立。若到这里稳密田地,便可纵横变化,任运施为,于不二法中现作无量差别境界,使人于千头百面处见得根本,毫发不移,便乃不为万境回换,独出独入,透脱自由。如是神通,录中具载,言言皆正令,句句尽圆宗。虽然,镂板示人,切忌唤作言句。若人开卷,洞见指归,当知佛眼禅师至今不曾迁化。宣和七年八月上休日,遂宁冯楫谨叙。
净严和尚塔铭 南宋 · 冯楫
出处:全宋文卷三九六九、《宋代蜀文辑存》卷三八
师讳宗邃,遂宁府蓬溪章氏子也。家世业儒,奉佛尤笃。母初怀妊,颇有吉祥。既生,在襁褓间,见僧即喜。幼不茹荤酒,不随童戏。年十三,父母顾之曰:「此儿终非尘中人」。乃携诸本邑南岩院,托僧自庆为师,二十七得度。才受具,即辞师往依讲席,复遍历吾蜀诸禅,究明己事因缘。未契,束包南游。初抵玉泉见勤禅师,勤器之,命副院事。岁馀,罄囊中所积归常住,惟杖屦参访襄汉一时尊宿。次依栖大洪,开山□禅师□看俱视竖指因缘。一日于僧堂方展坐具,忽见小虫飞堕于地,遽拂之,随手豁然大悟,开山肯之。于是服勤数载,乃命总院事。政和辛卯,恩顺寂,师毕后事,乃□江浙□山,值智禅师住持,偪仍旧职。政和戊戌,郡东双泉禅院虚席,随守袁公灼命师出世,衲子奔凑,传道不暇。袁公钦师道德,奏赐「净严」师号。俄改住水南禅院,□望益著,遐迩缁徒,闻风而至。靖康丁未,退止德安𡾇山。会延福禅院方丈阙人,安守李公公济命师继踵。未几,兵戈蜂起,凶寇将至,郡官命师领众入城,因建化城庵居之,训徒如故。贼围城久,米升四十金,时众尚广,日惟一粥,师独请半,士大夫分惠粮储之类,即均赡大众。晨夕提振祖命,愈勤不辍。贼势甚紧,高声唱言,城破但存延福长老。攻既不利,而曰城中果有异士,遂引去。镇抚陈公规闻而谓众曰:「异士乃吾净严也」。绍兴乙卯,师退居东堂。未数月,宣抚使司命居大洪。时以襄汉才复,百里绝人,荆榛塞路,虎狼交迹,山顶僧行散逃馁死,所存不过百数,日餐野菜橡糜以度朝昏,供利阻隔,屋宇堕颓,庄夫耕具,十无一二。师方定居,劝勉缁徒,开通供路,招置人牛,□辟田圃。未期岁间,四方禅衲,骈肩而来,檀越社供,如赴约束。逾年,僧及半千,次满七百。复修院宇,追述先范,大阐纲宗,自此灵济道场废而复兴。师住持十有三年,丛林再盛,不减畴昔。绍兴丁卯春,师示疾,诫侍者曰:「每闻钟鱼,方进粥饭,过午则不复啜耳」。示化前一日,嘱门弟子曰:「吾今将往,信任自缘,汝等壮年,当此佛法陵替,各宜勉力办道,勿违佛戒」。至三月四日,问侍者曰:「今日是几者」?曰:「初四」。师令备浴水,斋罢沐浴更衣,归方丈熟寝,至昏黄遽起。时知事小师环绕侍立,师顾视左右,歛容端坐。少顷,暴风骤作,丈室摇振,土崩瓦坠。众谓屋摧,四散惊出,唯副院宗舒疑师长往,侍立不动。良久,端然示蜕。傍有闻龙神殿内鸣指嘘声,方丈后长崖忽摧,山之四周人望峰顶红光灿烂,皆疑遗火。诘旦登山,始知师逝。于是连霄风雪陡作,峰峦变白,四众号恸,禽兽哀鸣。留三日,入龛。后七日,窆全身于院之阳同光塔之右。葬日晴明,风和日暖。示化之夕,郡官梦师访于公宇,茶话久之,辞曰:「老僧去矣」。次日,接师遗书,叹异之。师平昔精持毗尼,丝毫无玷,不服缣纩,布衣纸衾,不执财宝,不背众食。檀越所得施利,积归常住,士大夫惠以玩好,随得随施。生平与物无忤,至于蚤虱,不忍弃之。师世寿七十六,僧腊四十九,□坐道场三十载,提振祖令。度门弟子宗焘等百馀人,嗣法已出世者数人。师垂手接人,虽慈悲示诲而不顺世情。入室普说,寒暑无倦,禅徒不时参扣,并无阻却。因僧问如何是佛,师云「休瞌睡」,丛林以为龟鉴。得师之道者无虑百数。师即恩禅师嫡嗣,曹溪十四世孙也。禅宴接人之外,一毫之善弗遗,结十万人念阿弥陀佛,刊《华严》、《遗教》诸经,集传注解《四十二章》、《遗教经》、《沩山警策》,有语录、偈、颂,并行于世。绍兴庚申夏,师稍违和,有景陵檀越吴兴施财预建塔亭,以备后事。师病起,折充院前歇亭。知事众谓恐违檀越意,乃恳止之。师因示诫文,其略曰:「予欲以吴君所造塔亭下,止以砖灰垒一同归塔,欲自予已往当山住持者,同葬遗骸于其中。所贵省缘,免致唐劳从事无益为。可勤传正眼,令慧命不绝,则斯道绵远无穷。幸同道者察予鄙志」。师归寂后,人以重钦奉,轻于违师之志,同归之义,众议寝焉。其小师宗善状师行实,自洪山不远数千里而来,求铭于予。予于师为同乡,且以道契,每钦其道行为里闾之光,义不当辞。呜乎!岁不寒无以知松柏之后彫,火不烈无以验真金之不变,事不难无以见高人之节守。今世之所谓高僧者,莫大乎阐扬教典,传授祖灯,护戒精严,存心慈忍,禅定不乱,精勤匪懈,身不衣帛,囊无积财,力兴丛林,善荷徒众,长斋不昧,坐脱立亡,有一于此,号曰名德。傥卒然临之祸患忧危之变,鲜有其心不摇夺者,而师于众善则兼而有之,而又能为高尚者之所难能。粤若逢时厄运,群盗四起,德安大府,环绕几遍,师乃入城创庵居之,与众同患,米贵如珠,不忍散众,阖郡惊惶,师无惧色,提振祖令,宛若平时。声传贼耳,自唱言城破但存净严一人,师虽闻此,惟以利众为心,誓与阖城俱存亡。既以道德保护一方,贼遂攻击不利,而曰城中果有异士,从而引去。贼既解而师退,在他人则追念前日虎口之危,亦且少休,或求安静之地以自养,是为得计。而洪山全仰远供以赡多众,时则贼去未久,供路不通,山顶屋宇,大半颓圮,僧徒饿殍,十丧八九,所存馀众,惟以野菜橡糜仅充口腹,闻者莫不远避。而宣抚司命师往住持,而师亦毅然从之。既至,躬率其徒通供路,葺治田圃,鱼鼓之声复闻。未几,社供复来,衲子奔凑,于是重修院宇,百废具兴,卒安□百馀众,灵济道场灿然复新,有加于昔焉。呜乎!师于传道修行之外,又为人之所难能有如此者,求僧中之名德,罕见其比,非夫夙植德本而道力深厚,畴克然邪?铭曰:
大洪之巅,灵济开山。始自恩公,更律为禅。嗣法净严,继踵而住。十有三年,道乘化普。师生遂宁,幼愿出尘。受具之后,周游问津。遍登讲筵,复历禅苑。既通教行,欲穷法派。因缘未契,束包南游。竟遇洪山,针芥相投。俱视一指,洞彻源底。佛祖机缘,更无馀旨。宗说俱通,解行相应。能博能约,有规有绳。精持毗尼,常恐弗及。食不背众,衣不衣帛。不弃蚤虱,不畜资财。人所爱恶,己独忘怀。高士所为,独兼众美。临患难而不变,世莫得而伦拟。若居德安,会贼四围。阖城震恐,日惧颠危。师行祖令,宛类平时。贼谓有异人而引去,庸非赖道德之慈威?逮兵祸之稍平,亦可休而少息。洪山供利,久已隔绝。淩晨无粥,而正昼无食。□殍而死者过半,幸免而存者十一。师被宣司之请,不复辞难而往。芟荆榛以登陟,辟虎狼而趋上。野菜橡糜,与众同饷。率其徒以开路,招檀施而赡养。曾未逾年,衲子奔凑。田圃丘墟,俄复耕耨。寺宇倾摧,鼎新卑陋。卒安七百高僧,名蓝废而复旧。此举世之难能,师优为之而不以为难。致缁素之皈重,宜幽明之共尊。圆寂之夕,暴风遽作。龙神鸣指而长嘘,山崖裂石而崩落。时当暮春,大雪降格。禽兽哀号,林峦变白。红光现于峰顶,化体初无改色。巍巍耸塔瑞云中,高示遗规为永则。
按:嘉庆《湖北通志》卷一○三,嘉庆九年刻本。
六月十日晚饮呼行祖共吸荷杯 南宋 · 林希逸
五言律诗 押支韵
寂寂长閒日,炎炎酷暑时。
纳凉惟竹共,对酒得蔬宜。
韭嫩须新剪,菰甜要旋丝。
荷杯时一吸,聊与小孙嬉。
行祖聘方氏书 南宋 · 林希逸
出处:全宋文卷七七二九、《鬳斋续集》卷一五
男为之室,合两家二姓之欢;祖及其孙,缔三世一门之好。固惟情谊,信亦夤缘。令侄孙女,箴训有严,夙成于德性;长孙行祖,簪裳是袭,笃守于诗书。已于少小之时,有是绸缪之约。留紫薇之旧藁,拟付此儿;问红线之老人,喜谐嘉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