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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谅除泗州刺史兼团练使当道兵马留后兼侍御史赐紫金鱼袋张愉可岳州刺史同制 唐 · 白居易
出处:全唐文卷六百六十三 创作地点:陕西省西安市
敕。扼淮压湖(一作湘)之列城。曰泗与岳。州车会焉。军戎屯焉。是二郡守。不易为政。先是守(一作分)领者。多会有故。岁时罢去。长吏数易。人必重困。宜择良二千石。救而养之。以谅自澄城长讫尚书郎。中间又再为州牧。三宰剧县。皆苦心恤隐。煦妪及物。操刃决滞。砉騞有声。而愉亦学古入仕。甚自修饰。河西有政。次于谅焉。故命愉守岳。命谅守泗。仍以戎职留事。宪章绶。一加于谅。谅其听之哉。异日吾将以重官剧职处尔。尔安得不副吾所急。用尔所长。更宜以难理之郡自试尔。各依前件。
李谅授寿州刺史薛公干授泗州刺史制 唐 · 白居易
出处:全唐文卷六百六十三 创作地点:陕西省西安市
敕。寿州刺史李谅等。诗云。恺悌君子。人之父母。朕三复斯言。往往兴叹。安得循吏。俾父母吾人乎。吾前命谅为泗守。未即路。会寿守植卒。因改谅守寿。命公干守泗。谅之理课。前诏详矣。公干自尚书郎连领二郡。政平法一。甚便于人。加以有理戎之材。可付留事。故辍军保(一作倅)。仍宪秩而兼宠之。夫寿与泗。皆郡之大者也。谅与公干。皆二千石之良者也。以大都委良吏。不亦宜乎。噫。谅无忘澄城之理。公干无替亳城之政。则恺悌之化。吾有望于二郡焉。谅可寿州刺史。公干可泗州刺史。
为王户部荐李谅表 中唐 · 柳宗元
出处:全唐文卷五百七十一 创作地点:陕西省西安市
臣某言。臣闻知贤必进。忠臣之大方。择善而居。明主之要道。况臣特受恩遇。超绝古今。报国之诚。寤寐深切。是敢竭愚臣之微分。助陛下之至明。恢张羽仪。宏辅治化。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窃见新授某官李谅。清明直方。柔惠端信。强以有礼。敏而甚文。求之后来。略无其比。臣自任度支副使。以谅为巡官。未及荐闻。至某月日。荆南奏官敕下赴本道。谅实国器。合在朝行。臣之所知。尤惜其去。伏望天恩授以谏官。使备献纳。冀他日公卿之任。斯焉取斯。则圣朝无乏士之名。微臣缓蔽贤之罚。无任诚恳屏营之至。
宋清传 中唐 · 柳宗元
出处:全唐文卷五百九十二 创作地点: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
宋清。长安西部药市人也。居善药。有自山泽来者。必归宋清氏。清优主之。长安医工得清药辅其方。辄易雠。咸誉清。疾病疕疡者。亦皆乐就清求药。冀速已。清皆乐然响应。虽不持钱者。皆与善药。积券如山。未尝诣取直。或不识遥与券。清不为辞。岁终。度不能报。辄焚券。终不复言。市人以其异。皆笑之曰。清蚩妄人也。或曰。清其有道者欤。清闻之曰。清逐利以活妻子耳。非有道也。然谓我蚩妄者亦谬。清居药四十年。所焚券者百数十人。或至大官。或连数州。受俸博。其馈遗清者。相属于户。虽不能立报而以赊死者千百。不害清之为富也。清之取利远。远故大。岂若小市人哉。一不得直。则怫然怒。再则骂而仇耳。彼之为利。不亦剪剪乎。吾见蚩之有在也。清诚以是得大利。又不为妄。执其道不废。卒以富。求者益众。其应益广。或斥弃沈废。亲与交视之落然者。清不以怠遇其人。必与善药如故。一旦复柄用。益厚报清。其远取利皆类此。吾观今之交乎人者。炎而附。寒而弃。鲜有能类清之为者。世之言徒曰市道交。呜呼。清市人也。今之交有能望报如清之远者乎。幸而庶几。则天下之穷困废辱得不死亡者众矣。市道交岂可以少耶。或曰。清非市道人也。柳先生曰。清居市不为市之道。然而居朝廷居官府居庠塾乡党以士大夫自名者。反争为之不已。悲夫。然则清非独异于市人也。
戏赠乐天复言(此后三篇同韵) 中唐 · 元稹
七言律诗 押虞韵 创作地点:浙江省绍兴市
乐事难逢岁易徂,白头光景莫令孤。
弄涛船更曾观否,望市(望市楼,苏之胜地也)楼还有会无。
眼力少将寻案牍,心情且强掷枭卢。
孙园虎寺随宜看,不必遥遥羡镜湖。
再酬复言 中唐 · 元稹
七言律诗 押虞韵 创作地点:浙江省绍兴市
引用典故:都卢 培塿
绕郭笙歌夜景徂,稽山迥带月轮孤。
休文欲咏心应破,道子虽来画得无。
顾我小才同培塿,知君险斗敌都卢。
不然岂有姑苏郡,拟著陂塘比镜湖。
西归绝句十二首 其二 中唐 · 元稹
七言绝句 押删韵 创作地点:陕西省西安市
五年江上损容颜,今日春风到武关。
两纸京书临水读,小桃花树满商山(得复言、乐天书)。
酬复言长庆四年元日郡斋感怀见寄 中唐 · 元稹
七言排律 押微韵 创作地点:浙江省绍兴市
腊尽残销春又归,逢新别故欲沾衣。
自惊身上添年纪,休系心中小是非。
富贵祝来何所遂,聪明鞭得转无机(祝富贵,鞭聪明,皆正旦童稚俗法)。
羞看稚子先拈酒,怅望平生旧采薇。
去日渐加馀日少,贺人虽闹故人稀。
椒花丽句闲重检,艾发衰容惜寸辉。
苦思正旦酬白雪,闲观风色动青旂。
千官仗下炉烟里,东海西头意独违(休系一作休较,正旦一作正朝)。
永福寺石壁法华经记 中唐 · 元稹
出处:全唐文卷六百五十四 创作地点:浙江省绍兴市永福寺
按沙门释惠皎自状其事云。永福寺一名孤山寺。在杭州钱塘湖心孤山上。石壁法华经在寺之中。始以元和十二年严休复为刺史时惠皎萌厥心。卒以长庆四年白居易为刺史时成厥事。上下其石六尺有五寸。短长其石五十七尺有六寸。座周于下。盖周于上。堂周于石。砌周于堂。凡买工凿经六万九千二百有五十。钱十经之数。经既讫。又成二石为二碑。其一碑。凡输钱于经者。由十而上。皆得名于碑。其输钱之贵者。若杭州刺史吏部郎中严休复。中书舍人杭州刺史白居易。刑部郎中湖州刺史崔元亮。刑部郎中睦州刺史韦文悟。处州刺史韦行立。衢州刺史张聿。御史中丞苏州刺史李谅。御史大夫越州刺史元稹。右司郎中处州刺史陈岵。九刺史之外。搢绅之由杭者。若宣慰使库部郎中知制诰贾餗以降。鲜不附于经石之列。必以输钱先后为次第。不以贵贱老幼多少为先后。其一碑。僧之徒思得声名人文其事以自广。予始以长庆二年相先帝无状。谴于同州。明年徙会稽。路出于杭。杭民竞相观睹。刺史白怪问之。皆曰。非欲观宰相。盖欲观曩所闻之元白耳。由是僧之徒误以予为名声人。相与日夜攻刺史白乞予文。予观僧之徒所以经于石文于碑。盖欲相与为不朽计。且欲自大其本术。今夫碑既文。经既石。而又九诸侯相率贡钱于所事。由近而言。亦可谓来异宗而成不朽矣。由远而言。则不知几万千岁而外。地与天相轧。阴与阳相荡。火与风相射。名与形相灭。则四海九州。皆大空中一微尘耳。又安知其朽与不朽哉。然而羊叔子识枯树中旧环。张僧繇世世为画师。历阳之气。至今为城郭。狗一叱而异世卒不可化。锻之子学数息则易成。此又性与物一相游。而终不能两相忘矣。又安知夫六万九千之文。刻石永永。因众性合成。独不能为千万劫含藏之不朽耶。由是思之。则僧之徒得计矣。至于佛书之妙奥。僧当为予言。予不当为僧言。况斯文止于纪石刻。故不及讲贯其义云。长庆四年四月十一日。浙江东道都团练观察处置等使通议大夫使持节都督越州诸军事越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元稹记。
为北人入界拆桥杀人失措置事责罚知霸州李昭珙等诏 北宋 · 宋哲宗
出处:全宋文卷三二五六、《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九九
昭珙降一官。权通判寇毅并依冲替人例。推官梁涣差替。界河同巡检王溥、勾当榷场徐昌明各追两官。刘家涡莫金口巡检贾岩、刀鱼巡检杨拯各追一官,并勒停。河北沿边安抚使、东上閤门使、资州刺史李谅落遥郡,别与外任差遣;副使刘方降一官,机宜张棠差替。
夷坚支癸序(庆元三年五月) 南宋 · 洪迈
出处:全宋文卷四九一六、《夷坚志》第一二二一页
刘向父子汇群书《七略》,班孟坚采以为《艺文志》,其小说类,定著十五家,自《黄帝》、《天乙》、《伊尹》《、鬻子说》、《青史》、《务成子》咸在。盖以迂诞浅薄,假托圣贤,故卑其书。最后虞《周说》九百四十五篇,出于稗官街谈巷语道听途说者之所造。当武帝世,以方士侍郎称黄车使者,张子平实书之《西京赋》中。噫!今亡矣。《唐史》所标百馀家,六百三十五卷,班班其传,整齐可玩者,若牛奇章、李复言之《玄怪》,陈翰之《异闻》,胡璩之《谈宾》,温庭筠之《乾𦠆》,段成式之《酉阳杂俎》,张读之《宣室志》,卢子之《逸史》,薛涣思之《河东记》耳,馀多不足读。然探赜幽隐,可资谈暇,《太平广记》率取之不弃也。惟柳祥《潇湘录》,大谬极陋,污人耳目,与李隐《大唐奇事》只一书而妄名两人作。《唐志》随而兼列之,则失矣。予既毕《夷坚》十志,又支而广之,通三百篇,凡四千事,不能满者才十有一,遂半《唐志》所云。《支》、《癸》成于三十日间,世之所谓拙速,度无过此矣。况乃不大拙者哉!继有闻焉,将次为三志,而复从甲始。庆元三年五月十四日序。
刘进之行状(代人) 南宋 · 薛季宣
出处:全宋文卷五七九六、《浪语集》卷三四
绍兴二十七年,故侍郎张公九成知温州,初下属部惇礼贤者,以美风俗,郡长老上楠溪里人刘君乡行,张公以书致酒馈曰:「公孝于亲,悌于长,孝义闻于乡里,敬致州郡礼焉」。既而力延请君正州学。初,君以风谊为乡闬信服,虽强悍小人素难与言者,于君无不敬爱。里有争竞,辄就平处,或为不善于室,率自警曰:「刘学正得无知之乎」?同郡贾司理如规与君俱以善称,一乡人士谚曰:「适乐成不见贾元范,楠溪不见刘进之,是浮洞庭而不尝橘之食也」。其见重于时如此。君讳愈,字进之,幼颖悟,笃志于学,试郡三舍,娄入优等,荐丁艰棘,不克荐。四十弃场屋,游志于浮图氏学,号无相居士。其先世友爱,至君兄弟益雍睦,三世同居,无一言之间。君问不及生计,弟某亦任之不疑,视兄弟子若己子然,皆终始如一日。家豪于赀,未尝以讼至官府,或加之无礼,往往笑不与校。君为人方整,至诚出于天性,不妄言笑,终日危坐,凛如也。盛暑不解衣带,接物温粹,见者必肃,向人无纤芥之伪,而莫敢欺以不情。闻人之善,喜见辞色,常称引以训子弟。见称人之恶者,谢曰:「幸毋及此」。知识有过,时时面为告导,退不以语人。尝止僧舍,有窃君卧具而得者,君曰:「是非吾物」。即以予之。善与人交,少所与游皆知名士;赈其贫者,至为解衣倾囷。盖不一再,然常不待其有请,后多赖以卒业,为世显人。客来无贵贱,掇餐见之无倦色,有求无不遂其所欲。或以无择为訾,君曰:「吾以救穷而已」。其门故多贫士,至者相踵,君未始以有亡为辞。其饮食之不事丰腆,资之亦不过厚,所济甚博,其施得以有常。行道虽饥,不先僮奴而饭;当食而见饿夫,常推食命之食。轻于财,笃于义,忧人之忧,不啻于己;乡里利害,必以身为倡始,力兴除之。临事有立,摧挠百端不为沮。乡人之丧,贫而不能举者,每敛以棺而葬以地,且资金粟以佐其费。歉岁为糜待饿者,率以为常,称贷必先最贫下者。或谓君将无所取偿,君曰:「能偿者人已与之,吾独不忍此为沟中之殍耳」。焚券已责不少靳。己巳秋旱,明春大饥,君博谋赈赡之。其家山樵采不禁,恣民伐薪鬻之以自给。择地不毛、道崄巇者,买庸锄治,又身请贷于州,诣州教授,丐为先容,教授为君具食,君不下箸,曰:「乡人饿且死,尚忍安食于此邪」?在坐客竦然起,从君见州将,州将虑民逋负,难其请,君即乞以家砧基簿为质,得米三百斛,归与并乡大家分计近居之下户给之,贫者咸赖以活。其秋,君独不收前贷,代出私廪还官。甲申春,不雨者三月,大无麦苗,农田不复播种,方仍岁困飓风,因之以饥疫,贫民挑蕨根舂餈充腹,或尽室胀死去,而操觚以乞者载路。时守倅俱阙,莫有任赈民事者。君合乡民雩祭吁嗟,至于感泣,因诣匦论奏,请发常平仓米以纾民急,仍降祠部度牒畀郡,转籴它道,以故端明张公阐乡典之旧,诒书约为己助,上为恻然听许,无一不如所乞。会郡太守袁公孚奉宣诏旨,司户刘公朔寔左右之,君与乡人徐谠求赈救之方,得赵清献公《救菑记》以献,袁公榜于座右,视以为法,为是生者得食,病者得药,死者得藏,孩提之委弃者得以长养,君之居里亦缘君得官米以给,全活无虑千万计,其端皆自君启之。初,中溪有石障流,号石断,自溪滨潮民之架木为㩠,鄢水以捕鱼者几二十处,舟行多覆溺患。君与同闬陈常顾民聚石,更石断水道,白县撤㩠去之,溪流遂安。君既功存乡人,乡人莫不倚君为命,士夫之贤,闻君名者以未及识面为恨。享年七十有一,以乾道二年七月一日卒,属纩,精爽不乱,自为韵语二十四字,仍遗书戒子孙以俭约,近乡居人识与不识,无不嗟涕,至有为佛事资冥福者。有诗词杂著一编,藏于家。先夫人周氏蚤世。后夫人韩氏,生子七人,士直、某某,士享先君卒。君虽布衣,常有经济大志,读书讲论,事绪纷遝不暂休,闻国有难,戚然忧形于色。方腊起,妖人吕师囊趣和之反黄岩,陷乐清,犯楠溪,抵菰田管界,巡检陈莘以郡兵三百人拒之,居人惴恐,多逃去。君始壮岁,奋不顾曰:「寇至则吾乡无噍类,忍相随为身地邪」!因自赞从讨贼。贼军依山壅水为固,陈径进有轻贼心,君曰:「贼营凭据岩险,官兵素不习,利诱致平地,乃可击耳」。陈不能用,君辞不行,官军半渡溪,贼决积水灌而下,官军大败,陈与乡豪李徽及其弟充死焉。君以二李公赠恤不加,为之传,以表见于世。甲戌岁比不登,诸乡艰食,奸人欢起,托借粮为辞,警劫乡疃,稠树村党最悍,水陆为不通。郡遣邑尉图之,尉止中道不敢进,欲起乡兵讨捕,君曰:「人心方摇,当填以静,临以白刃,必将激而为乱矣」!单马至渡潭酒坊,呼酋首二三人命坐,谕以祸福,皆幡然感动,即日罢归,它党亦闻风而定。郡盐课积增,至己巳岁,岁七十四万八千五百斤,有司艰于趣办,辄赋于民,寸产之家无免者,按月征敛,吏缘为奸,类略豪强而增敷,细民系缧于官无虚日,因以破家者不可计。君遣士直偕乡人王大充诉于监司台省,得免增敷数万斤。犹以未足宽民,遣甥卢纬偕士直复言户部,请蠲岁课之半。时司邦计者聚敛方急,甥子久客,困沮而归,君又遣之。始末六年,费损家赀钜亿计,沮挠非一,君巀然无倦,虽一饷顷常疚怀。最后州人龙图阁学士何公溥贵于朝,为主张是,减年额二十五万二百斤,尽罢下户科抑,而上户所出亦轻。众始笑君之迂,既乃喜其干而能立。今皇帝即阼,诏书求直言,君以今方边兴,取《守方略要》,有人言之,至如内治所不可缓,著书曰《内治详览》以进,陈自治之策在清其源,凡十数条,皆切治道,奏下三省看详,不报。君曰:「臣言虽微,有补圣治,顾主上未深察耳」。复因郡置录进,后朝廷施行数事,大略与君论合。世之好议论人者,妄意君之自奉简素,急于利物。晚喜读西方书,不爱金钱,佐营塔庙,谓修福田利益。不知君之才器,诚有大过人者,不为世用,故不难施予,放意物外以自适。所为数事虽得时闻,人有不能办,而君居党里,处之裕如,用行谊信重于州闾间,非一日之积也。士直等卜以岁二月某日,葬君于某乡某山之原,将葬,录君行实属某状其平生。某少从君游,知君为悉,是固朋友之职,无所复辞,为次比以待立言君子为之铭。言虽不文,亦将托君之名以传不朽云尔。
雷雪应诏条具封事(任国子司业日上。) 南宋 · 楼钥
出处:全宋文卷五九二九、《攻愧集》卷二二
臣某准绍熙二年二月六日尚书省劄子:「三省枢密院同奉圣旨:『近日阴阳不和,雷雪交作,朕恐惧修省,殊不遑宁。深虑庶政或有缺失,未能消弭。可令侍从、台谏、两省卿、监、郎官、馆职各条具时政阙失闻奏』」。臣备数学省,目睹雷雪之异,窃考咎證,无路进言。伏读明诏,陛下上畏天戒,俯询朝列,此而不言,臣则有罪。臣仰惟陛下承列圣之正统,受寿皇之付托,即位以来,虽有忧勤之心,而初政所施,未有以大慰天下之望。天之仁爱陛下,亦云至矣。去岁星纬失度,其甚异者太白经天,臣庶虽知,而朝廷不闻有消弭之举。天意正以星文不足以示异,故以雷雪之变发于都城,不用清台之测验,不待臣子之奏闻,三尺童子亦知其为灾异,此天意之彰彰者也。陛下发德音,访阙失,此心固足以对越上天,然须见之行事之实,然后足以应之。其他《春秋》之书,五行之说,陛下必已熟见。琐琐细务,又不足以敷陈。臣请言其大者要者,昧死条具如左,须至奏闻者:
一、雷者,阳也。雪者,阴也。阳气震动,蛰虫奋起。虽稍先时,犹未为甚。雨中间有小雹,人已惊骇。至于庚辰之朔晡时,雷电大至,天地晦冥,久之方散。雪霰继作,夜以至旦,盈尺不已。辛巳之夜,又复增积。寒气凝冽,几不可堪。是何祥也?阳者,天道也,君道也,夫道也,君子也,中国也。阴者,地道也,臣道也,妻道也,小人也,夷狄也。天意昭然,过于告语。惟陛下至诚恻怛,应天以实,察灾变之彰明,览时政之已行,阳气方兴,而阴沴侵陵乃至于此,此不待屡数而后可知。惟陛下圣明,默会天意,防微杜渐,曲轸宸心,然后可以消弭矣。
一、自古人主遭值灾异者多矣,请以成汤、宣王之事明之。汤之祷旱于桑林,以六事自责,曰政不节与?使民疾与?宫室崇与?女谒盛与?苞苴行与?谗夫兴与?成汤不迩声色,不殖货利,以义制事,以礼制心,顾安得有此六事?而深以自责,若不能自容者,此所以消弭天灾而反致勃兴也。宣王中兴,《大雅》以《云汉》为首。窃尝考之,止言:「靡神不举,靡爱斯牲,上下奠瘗,靡神不宗,敬恭明神,宜无悔怒」。若归过于百神者,盖宣王之意以为祀神如此,不应致有灾变。其所以至此者,必由于我。其刻责之深,又过于成汤。反己之切,乃见于言外。序《诗》者所以称其侧身修行,而王化复行,实始于此。臣愿陛下远鉴桑林之祷,六事虽无,亦当自责。一或有之,改过不吝。三复《云汉》之诗,至诚反己,祈以应上天仁爱之意,则圣德日新,今日之异,适当为后日之祥也。
一、臣仰惟陛下初在恭邸,英毅神武之姿,观瞻甚耸。比登东宫,天下属心,犹恐陛下他日或偏于刚严。圣学日新,高明柔克,一于仁厚。动以仁宗为法,率循寿皇之训。天下涵泳圣化,实宗社万世之福也。然臣闻之,天以刚健为德,君以法天为先。臣愿陛下体刚健为德本,而以仁厚行之。刚则不为物所移,健则不为欲所怠。杜请托之私,绝牵制之累。如禹之恶旨酒,孔子之放郑声,则君德日隆于上,朝政日清于下,而治效见矣。大抵疏远之臣惟愿陛下之忧勤,亲密之臣惟愿陛下之逸乐。忧勤则幽枉必达,下情得通,而膏泽及于民矣。逸乐则伺候颜色,干求恩泽,而私意得以行矣。陛下自雷雪之变,必且忧形于色,宵旰兴叹,是数日间干请必少。此皆切近而易察。以此推之,圣心忧勤,恩倖自远。茍日谨一日,雍雍肃肃,宸襟泰然,渊静鉴明,以照百官,其视宴游之惑,岂不相万?此非以刚健为本,宁有此耶?故臣以此为应天之要。
一、臣仰惟仁宗之治,最为盛际,陛下所愿取法。臣观仁宗专以仁厚养天下,而纪纲甚严者,最以言路之通也。大臣奏事或至于首肯,内廷请谒未免于付外。然崇奖直臣,妙选台谏,一言可取,断在必行。臣不敢以累数,都尉李玮之贬,司马光敢言,公主亦不得无罪,此骨肉之爱也,遂至降封。王德用进女,王素敢言,正为其亲近。此衽席之事也,立命出之。言者无罪,而主德益盛,此其所以为仁宗。虽唐太宗之听谏,勿及也。比年以来,朝行不闻直声,而有以多言被黜者。虽蒙宽恩,止从外补,不加之罪,然士气消沮,无敢出位而论事者。况自去岁,又开宣谕之门。夫封驳谏诤之职,正以维持国论,主张公道。干请攀援,有出于法例之外者,陛下间亦有不得已应之。外庭有言,遂与寝罢。在陛下不为伤恩,而有司得以执法。法者,陛下之所以与天下共此者也。若开宣谕之门,则废有司之守,不及今绝之,日加一日,其何以为纪纲耶?臣愿陛下力开直言之路,杜塞宣谕之门,每以今日求言之切为心,则治道不患其不举矣。
一、臣仰惟寿皇之治,始终不渝,陛下得于亲传。臣观寿皇二十八年之治,不可形容,而其卓冠于百王者,非止孝俭之德,最以忧民之忧。不以灾异水旱为讳,闻之惟恐不早,救之惟恐不尽,蠲放惟恐不多,至于竭仓廪倾帑藏以赴其急。乃者水旱连年,人心惶惶,若非寿皇焦劳于上,有司奔走于下,竭力而经营之,则必有盗贼夺攘,百姓流离之患矣。丰储仓,所以为中都之备。一时欲用,出圣断,排群议,积贮为之一空。俟其事定,收籴随足,人心爱戴,天意协佑,旋致丰穰,此真万世之法。臣愿陛下畏天之威,光绍谟烈,遇灾而惧,不以为讳,专法寿皇,力行消弭之道。臣下有隐而弗言者,随事之小大罪之,则天下晓然知圣意之所在矣。
一、臣尝窃究国家中间阳九百六之会,一时臣子误国非一,而蔡京为首。京之误国非一,而其甚者无如御笔之一事。臣三修玉牒,因得考本朝时事之变。祖宗累朝未尝轻以御笔处分外事,神宗作兴,凡事多出圣裁。虽边徼细故,亦烦亲洒。是时蔡京方为检正,建请差官置局,编类为书,遂委京编次,此盖老奸相业之本也。徽皇之初,京既收召,一旦得君欲,逢主意,固相位,排同列,辟公议,行私心,变法度,崇虚文,遂创御笔之制,违者以违制论。事由于京,而书出于徽皇。权归于京,而过归于徽皇。时假制礼作乐之名,间以惠民之事,以文过饰非。御笔一下,无敢议者。其初犹有正人在朝,间有执奏。京欲其必行,又改其法,违者以大不恭论。凡有异议,即致窜逐,而纪纲益以紊乱。然京自为之,未至于甚。比其再相,以至三入,宠任既不及旧,御笔一从中出,京亦不知所为。商鞅立法,亲受其弊。虽欲支吾,不可为矣。败国殄民,尚忍言之?此实万世之龟鉴也。陛下兢畏恭俭,固知万无此事,然人主作事,动为天下后世之法,其端亦不可轻启。臣愿陛下一遵祖宗之法,戒饬有司之守,条章明备,动皆有则。如有非常之断,固在陛下专之。其馀细务,悉有法在。宸翰处分,谨之重之。若天之雷霆,其发必以时,而不至于亵,乃所以强主威也。
一、臣闻元符三年九月辛卯镇洮大雷,自初夜至四鼓,一百三十馀震。墙屋摇动,檐瓦散坠,人人有覆压之惧。黎明视之,雪深二尺。熙河机宜文字李复言于帅臣胡宗回曰:「雷风,天之号令,其发多于盛夏。今秋且尽,震暴非常,终夜不息,而又大雪,殆将有不测之变」。因为规画,密谕守将严备,又以兵守邈川,缓急相应援。越月,羌果叛,攻陷城堡。赖有豫备,得以破之,熙河以安。今日销变之事,无所不当,虑雷雪之为灾,虽不至如元符,然北虏之强狡,实万倍于青唐。边备未坚,臣实忧之。欲望陛下俯采李复之言,申饬诸道边帅,修备固圉,以防不测之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