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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文库 正文
过秦论 西汉 · 贾谊
 出处:文选卷五十一
秦孝公殽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窥周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
当是时也,商君佐之,内立法度,务耕织,修守战之具,外连衡而斗诸侯。
于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
孝公既没,惠文武昭,蒙故业,因遗策,南取汉中,西举巴蜀,东割膏腴之地,收要害之郡。
诸侯恐惧,会盟而谋弱秦,不爱珍器重宝肥饶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从缔交,相与为一。
当此之时,齐有孟尝,赵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此四君者,皆明智而忠信,宽厚而爱人,尊贤而重士,约从离横,兼韩魏燕赵宋卫中山之众。
于是六国之士,有宁越徐尚苏秦杜赫之属为之谋,齐明周最陈轸召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之徒通其意,吴起孙膑带佗儿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之伦制其兵。
尝以十倍之地,百万之众,叩关而攻秦。
秦人开关而延敌,九国之师遁逃而不敢进。
秦无亡矢遗镞之费,而天下诸侯已困矣。
于是从散约解,争割地而赂秦。
秦有馀力而制其弊,追亡逐北,伏尸百万,流血漂橹
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河山,彊国请伏,弱国入朝。
施及孝文王庄襄王,享国之日浅,国家无事。
及至始皇,奋六世之馀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以鞭笞天下,威振四海。
南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
百越之君,俛首系颈,委命下吏。
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蕃篱,却匈奴七百馀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报怨
于是废先王之道,燔百家之言,以愚黔首。
隳名城,杀豪俊,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鍉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
然后践华为城,因河为池,据亿丈之城,临不测之溪以为固;
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谁何
天下已定,始皇之心,自以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
始皇既没,馀威震于殊俗。
然而陈涉,瓮牖绳枢之子,氓隶之人,而迁徙之徒也,材能不及中庸,非有仲尼墨翟之贤,陶朱猗顿之富,蹑足行伍之间,俛起阡陌之中,率罢散之卒,数百之众,转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而响应,嬴粮而景从,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
且夫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淆函之固自若也。
陈涉之位,非尊于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之君也;
锄耰棘矜,非铦于钩戟长铩也;
谪戍之众,非抗于九国之师也;
深谋远虑行军用兵之道,非及曩时之士也。
然而成败异变,功业相反。
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
然秦以区区之地,致万乘之权,招八州而朝同列,百有馀年矣。
然后以六合为家,殽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
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过秦论 西汉 · 贾谊
 出处:全汉文 卷十六
秦并兼诸侯山东三十馀郡,缮津关,据险塞,修甲兵而守之。
陈涉以戍卒散乱之众数百,奋臂大呼,不用弓戟之兵,锄耰白梃望屋而食,横行天下。
秦人阻险不守,关梁不阖,长戟不刺,强弩不射。
楚师深入,战于鸿门,曾无藩篱之艰。
于是山东大扰,诸侯并起,豪俊相立。
秦使章邯将而东征,章邯因以三军之众,要市于外,以谋其上。
群臣之不信,可见于此矣。
子婴立,遂不寤。
藉使子婴庸主之材,仅得中佐山东虽乱,秦之地可全而有,宗庙之祀,未当绝也。
秦地被山带河以为固,四塞之国也。
自缪公以来,至于秦王,二十馀君,常为诸侯雄。
岂世世贤哉!
势居然也。
且天下尝同心并力而攻秦矣。
当此之世,贤智并列,良将行其师,贤相通其谋,然困于阻险而不能进。
秦乃延入战而为之开关,百万之徒,逃北而遂坏。
岂勇力智慧不足哉!
不利,势不便也。
秦小邑并大城,守险塞而军,高垒毋战,闭关据厄,戟而守之。
诸侯起于匹夫,以利合,非有素王之行也。
其交未亲,其下未附,名为亡秦,其实利之也。
彼见秦阻之难犯也,必退师,安土息民,以待其敝,收弱扶罢,以令大国之君,不患不得意于海内。
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而身为禽者,救败非也。
秦王足己不问,遂过而不变。
二世受之,因而不改,暴虐以重祸
子婴孤立无亲,危弱无辅。
三主惑而终身不悟,亡不亦宜乎!
当此时也,世非无深虑知化之士也,然所以不敢尽忠拂过者,秦俗多忌讳之禁,忠言未卒于口,而身为戮没矣。
故使天下之士,倾耳而听,重足而立,钳口而不言。
是以三主失道,忠臣不敢谏,智士不敢谋,天下已乱,奸不上闻,岂不哀哉!
先王知雍蔽之伤国也,故置公卿大夫士,以饰法设刑,而天下治
其强也,禁暴诛乱而天下服;
其弱也,五伯征而诸侯从;
其削也,内守外附而社稷存。
故秦之盛也,繁法严刑而天下振;
及其衰也,百姓怨望而海内畔矣。
故周五序得其道,而千馀岁不绝。
秦本末并失,故不长久。
由此观之,安危之统,相去远矣。
野谚曰:「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也」。
是以君子为国,观之上古,验之当世,参以人事,察盛衰之理,审权势之宜,去就有序,变化有时,故旷日长久,而社稷安矣(已上《文选》为下篇)
秦孝公据崤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君臣固守,而窥周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
当是时,商君佐之,内立法度,务耕织,修守战之备,外连衡而斗诸侯,于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
孝公既没,惠王武王蒙故业,因遗册,南兼汉中,西举巴蜀,东割膏腴之地,收要害之郡。
诸侯恐惧,会盟而谋弱秦,不爱珍器重宝肥美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纵缔交,相与为一。
当是时,齐有孟尝,赵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
此四君者,皆明知忠信,宽厚而爱人,尊贤重士,约从离衡,并韩、卫、燕、楚、齐、赵、宋、卫、中山之众。
于是六国之士,有宁越、徐尚、苏秦、杜赫之属为之谋,齐明、周最陈轸、昭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之徒通其意,吴起孙膑带佗、儿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之朋制其兵。
常以十倍之地,百万之众,叩关而攻秦。
秦人开关延敌,九国之师,逡巡遁逃而不敢进。
秦无亡矢遗镞之费,而天下诸侯已困矣。
于是从散约解,争割地而奉秦。
秦有馀力而制其敝,追亡逐北,伏尸百万,流血漂卤,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河山,强国请服,弱国入朝。
延及孝文王庄襄王享国日浅,国家无事。
及至秦王,续六世之馀列,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捶拊以鞭笞天下,威振四海。
南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百越之君,俯首系颈,委命下吏。
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馀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
于是废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
名城,杀豪俊,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铸鐻,以为金人十二,以弱黔首之民。
然后斩华为城,因河为津,据亿丈之城,临不测之溪以为固。
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
天下以定,秦王之心,自以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
秦王既没,馀威振于殊俗。
陈涉瓮牖绳枢之子,氓隶之人,而迁徙之徒,才能不及中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贤,陶朱、猗顿之富,蹑足行伍之间,而倔起什伯之中,率罢散之卒,数百之众,而转攻秦。
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
且夫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淆函之固自若也,陈涉之位,非尊于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之君,锄耰棘矜,非锬于句戟长铩也;
适戍之众,非抗于九国之师;
深谋远虑,行军用兵之道,非及乡时之士也。
然而成败异变,功业相反也。
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洁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
然秦以区区之地,千乘之权,招八州而朝同列,百有馀年矣。
然后以六合为家,崤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堕,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
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已上《文选》为上篇)
秦并海内,兼诸侯,南面称帝以养四海,天下之士斐然乡风,若是者何也?
曰:近古之无王者久矣。
周室卑微,五霸既没,令不行于天下,是以诸侯力政,强侵弱,众暴寡,兵革不休,士民罢敝。
今秦南面而王天下,是上有天子也。
既元元之民,冀得安其性命,莫不虚心而仰止。
当此之时,守威定功,安危之本,在于此矣。
秦王怀贪鄙之心,行自奋之智,不信功臣,不亲士民,废王道,立私权,禁文书而酷刑法,先诈力而后仁义,以暴虐为天下始。
夫并兼者高诈力安定者顺权,此言取与守不同术也。
秦离战国而王天下,其道不易,其政不改,是其所以取之守之者异也。
孤独而有之,故其亡可立而待。
借使秦王计上世之事,并殷周之迹,以制御其政,后虽有淫骄之主,而未有倾危之患也。
故三王之建天下,名号显美,功业长久。
秦二世立,天下莫不引领而观其政。
夫寒者利示豆褐,而饥者甘糟糠,天下之嗷嗷,新主之资也。
此言劳民之易为仁也。
乡使二世庸主之行,而任忠贤,臣主一心而忧海内之患,缟素而正先帝之过,裂地分民,以封功臣之后,建国立君以礼天下,虚囹圄而免刑戮,除去收帑污秽之罪,使各反其乡里,发仓廪,散财币,以振孤独穷困之士,轻赋少事,以佐百姓之急。
约法省刑,以持其后,使天下之人,皆得自新,更节修行,各慎其身,塞万民之望,而以威德与天下,天下集矣。
即四海之内,皆欢然各自安乐其处,唯恐有变。
虽有狡猾之民,无离上之心,则不轨之臣,无以饰其智,而暴乱之奸止矣。
二世不行此术,而重之以无道,坏宗庙,与民更始,作阿房宫,繁刑严诛,吏治刻深,赏罚不当,赋敛无度。
天下多事,吏弗能纪。
百姓困穷,而主弗收恤。
然后奸伪并起,而上下相遁。
蒙罪者众,刑戮相望于道,而天下苦之。
自君卿以下,至于众庶,人怀自危之心,亲处穷苦之实,咸不安其位,故易动也。
是以陈涉不用汤武之贤,不藉公侯之尊,奋臂于大泽,而天下响应者,其民危也。
故先王见始终之变,知存亡之机,是以牧民之道,务在安之而已。
天下虽有逆行之臣,必无响应之助矣。
故曰安民可与行义,而危民易与为非,此之谓也。
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身不免于戮杀者,正倾非也,是二世之过也(已上《文选》为中篇。《史记·秦始皇纪》。案《过秦论》相承分上中下三篇,以秦孝公以下为上篇,秦并兼诸侯为下篇,《史记》但为一篇,而次第全异,文亦小异,最为古本,今据录之。)
养材策 北宋 · 李清臣
 出处:全宋文卷一七一六、《圣宋文选全集》卷二○
之世,民莫不乐于善而趋于笃厚,今之世所谓独行君子者,之民皆以为常,故谓之五常。
有异于此者,当世指之为凶人,以为天下大戮矣。
何哉?
教道素行而为善之人多也。
后世教衰俗薄,如四凶者滔滔皆是,故天下以孝悌为异行,以忠信为奇节。
事父兄者望厚赏,而无过者以谓堪大臣,其崭然出众而以贤杰自名者,有不及之民者矣。
如之何望天下之治一二于唐虞也!
故王者之大务,莫急于教。
教者,所以养材也。
养之久,材为之日众;
无教之养之之道,则材为之日寡。
材众足用,材寡则不足用矣。
人之生也,自非圣人,自然之质,未有不待教而成者也。
是故父兄之善教,一家之人才者必多;
师儒之善教,一塾之士才者必多;
国君之善教,一国之臣才者必多。
非天之有所私,聚才而生之,所以养材之道备,使材能不得而不成也。
茍不善教,则中人以下,莫不陷溺而入于不善,故人众而才者少。
非天之有所恶,不善而生之,其所养之教之者非其道,使才能不得而成也。
诚使王者善养天下之材,则聪明技敏之民,皆将化而为才,取之而称所求,用之而称所使。
昔樊氏善为生,尝欲作器,先种梓漆。
里人初笑其迂,后皆从而假器用焉,故樊氏之富倾天下。
一为生之民,尚知为数十年之先养其材,然后治器。
况王者为万世之盛哉!
三代之治,莫不养材,而周最为备。
秀于民者养之于乡,秀于乡者养之于学,秀于学者养之于太学,秀于太学者论而辨之,位而禄之,而养之于朝廷,或为公卿大夫,或为牧伯将帅,皆繇此乎出。
故古者五十而后爵,自成童至于五十,其耳之所闻,目之所睹,其心之所存,莫非《诗》、《书》、《礼》、《乐》、仁义忠孝之道,虽有顽悍奇袤而不去者,抑亦寡矣。
自幼至于成童,其君上之所令,其父兄之所率,其师长之所诲,莫非文武大道,虽有天资昏蔽而不可成才者,抑亦寡矣。
故周之世也持长,诗人美之,而《菁菁者莪》之篇作。
至秦则不然,焚灭先圣之术,其所以示民者,非刑则战,民莫不奸谲好乱,相糅而为恶。
一旦俱乱,而秦亦不能御也。
东汉重经术,太学大盛,而四方老师大儒,或教授至千人,家薰户习,咸竟于学。
于时天下贤能者日益多。
明、章之后,童昏相继,推其微弱暗暴之势,可以朝夕而亡。
然长久历二百载,与西汉等,岂非君子众多之力欤?
今天下号为太平,然养材之道微缺,学校为废区,博士为冷官,士之进于仁义者,非其性则或其家之训,而国家所以教育之道不行焉。
是故仁义之才日寡,取之而不称所求,用之而不称所使,忽有可忧之对,至大之责,或四顾而无所付,此才不素养之效也。
孔子虽圣,其权则匹夫,然而门弟子自中人以上莫不成才,欲相而有如颜渊,欲将而有如仲由,欲使为诸侯而有如仲弓,欲使宰而有如子游、子羽
唐太宗将相房、杜、李、魏、二温、王、陈辈,多出于西河、汾晋之间,大抵皆王通之门人也。
一圣一贤,养材而材之富也如是。
今材不素养,故以天下之大,而常患无人。
臣以谓欲左右皆正,小大皆治,势危而有以扶,事亟而有以托,在乎得材。
材之易得,在乎素养。
素养之术有三:一曰兴学校,二曰选置五经博士,三曰复汉之太学生员。
三者行而教之养之之道备,学者于是通古今,乐名节,而文武之器班班出矣。
问小雅周之衰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九五四、《苏文忠公全集》卷六、《皇朝文鉴》卷一一○、《历代名贤确论》卷一○、《唐宋名贤确论》卷一
对:《诗》之中,唯周最备,而周之兴废,于《诗》为详。
盖其道始于闺门父子之间,而施及乎君臣之际,以被冒乎天下者,存乎《二南》。
后稷公刘、文、武创业之艰难,而幽、厉失道之渐,存乎《二雅》。
成王纂承文、武之烈,而礼乐文章之备,存乎《颂》。
其愈衰愈削而至夷于诸侯者,存乎《王·黍离》。
盖周道之盛衰,可以备见于此矣。
《小雅》者,言王政之小,而兼陈乎其盛衰之际者也。
夫幽厉虽失道,文、武之业未坠,而宣王又从而中兴之,故虽怨刺并兴,而未列于《国风》者,以为犹有王政存焉。
故曰:《小雅》者,兼乎周之盛衰者也。
昔之言者,皆得其偏,而未备也。
季札观周乐,歌《小雅》,曰:「思而不贰,怨而不言,其周之衰乎」?
文中子》曰:「《小雅》乌乎衰?
其周之盛乎」!
之所谓衰者,盖其当时亲见周道之衰,而不睹乎文、武、之盛也。
文中子之所谓盛者,言文、武之馀烈,历数百年而未忘,虽其子孙之微,而天下犹或宗周也。
故曰:二子者,皆得其偏而未备也。
太史公曰:「《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
当周之衰,虽君子不能无怨,要在不至于乱而已。
文中子》以为周之全盛,不已过乎。
乎二子之说,而《小雅》之道备矣。
谨对。
周急谣 元末明初 · 杨维桢
 押缉韵
江南凶,周最急。
汉家使者识经权,矫制开仓输玉粒。
君不见曩岁沟魂悔不及,至今冤作枯鱼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