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文库 正文
论台谏官唐介等宜早牵复劄子 北宋 · 欧阳修
出处:全宋文卷六八九、《欧阳文忠公集》卷一一三、《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九三、《类编皇朝大事记讲义》卷九、《国朝诸臣奏议》卷五二、《黄氏日钞》卷六一、《续文章正宗》卷一七、《历代名臣奏议》卷二○二、《名世文宗》卷二一、《经世八编》卷一四、《右编》卷二九、《文编》卷一五、《文章辨体汇选》卷一七一、《古文渊鉴》卷四五、《古今图书集成》官常典卷四○三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臣材识庸暗,碌碌于众人中,蒙陛下不次拔擢,置在枢府,其于报效,自宜如何?而自居职以来,已逾半岁,凡事关大体,必须众议之协同,其馀日逐进呈,皆是有司之常务。至于谋猷启沃,蔑尔无闻。上辜圣恩,下愧清议,人虽未责,臣岂自安?所以夙夜思惟,愿竭愚虑,苟有可采,冀裨万一。臣近见谏官唐介、台官范师道等,因言陈旭事得罪,或与小郡,或窜远方。陛下自临御已来,擢用诤臣,开广言路,虽言者时有中否,而圣慈每赐优容。一旦台谏联翩,被逐四出,命下之日,中外惊疑。臣虽不知台谏所言是非,但见唐介、范师道皆久在言职,其人立朝,各有本末,前后言事补益甚多。岂于此时,顿然改节,故为欺罔,上昧圣聪?在于人情,不宜有此。臣窃以谓自古人臣之进谏于其君者,有难有易,各因其时而已。若刚暴猜忌之君,不欲自闻其过,而乐闻臣下之过,人主好察多疑于上,大臣侧足畏罪于下。于此之时,谏人主者难,而言大臣者易。若宽仁恭俭之主,动遵礼法,自闻其失,则从谏如流,闻臣下之过,则务为优容以保全之。而为大臣者,外秉国权,内有左右之助,言事者未及见听,而怨仇已结于其身。故于此时,谏人主者易,言大臣者难。此不可不察也。自古人主之听言也,亦有难有易,在知其术而已。夫忠邪并进于前,而公论与私言交入于耳,此所以听之难也。若知其人之忠邪,辨其言之公私,则听之易也。凡言拙而直,逆耳违意,初闻若可恶者,此忠臣之言也。言婉而顺,希旨合意,初闻若可喜者,邪臣之言也。至于言事之官,各举其职,或当朝正色,显言于廷,或连章列署,共论其事。言一出,则万口争传,众目共视,虽欲为私,其势不可。故凡明言于外,不畏人知者,皆公言也。若非其言职,又不敢显言,或密奏乞留中,或面言乞出自圣断,不欲人知言有主名者,盖其言涉倾邪,惧遭弹劾。故凡阴有奏陈而畏人知者,皆挟私之说也。自古人主能以此术知臣下之情,则听言易也。伏惟陛下仁圣宽慈,躬履勤俭,乐闻谏诤,容纳直言,其于大臣尤所优礼,常欲保全终始;思与臣下爱惜名节,尤慎重于进退。故臣谓方今言事者,规切人主则易,欲言大臣则难。臣自立朝,耳目所记,景祐中,范仲淹言宰相吕夷简,贬知饶州。皇祐中,唐介言宰相文彦博,贬春州别驾。至和初,吴中复、吕景初、马遵言宰相梁适,并罢职出外。其后赵抃、范师道言宰相刘沆,亦罢职出外。前年韩绛言富弼,贬知蔡州。今又唐介等五人言陈旭得罪。自范仲淹贬饶州后,至今凡二十年间,居台谏者多矣,未闻有规谏人主而得罪者。臣故谓方今谏人主则易,言大臣则难。陛下若推此以察介等所言,则可知其用心矣。昨所罢黜台谏五人,惟吕诲新近入台未久,其他四人出处本末,迹状甚明,可以历数也。唐介前因言文彦博,远窜广西烟瘴之地,赖陛下仁恕哀怜,移置湖南,得存性命。范师道、赵抃并因言忤刘沆,罢台职,守外郡,连延数年,然后复。今三人者,又以言枢臣罢黜。然则介不以前蹈必死之地为惧,师道与抃不以中滞进用数年为戒,遇事必言,得罪不悔,盖所谓进退一节,终始不变之士也。至如王陶者,本出孤寒,只因韩绛荐举,始得台官。及绛为中丞,陶不敢内顾私恩,与之争议,绛终得罪。夫牵顾私恩,人之常情尔,断恩以义,非知义之士不能也。以此言之,陶可谓徇公灭私之臣矣。此四人者,出处本末之迹如此,可以知其为人也。就使言虽不中,亦其情必无他。议者或谓言事之臣好相朋党,动摇大臣,以作威势,臣窃以谓不然。至于去岁韩绛言富弼之时,介与师道不与绛为党,乃与诸台谏共论绛为非,然则非相朋党、非欲动摇大臣可明矣。臣固谓未可以此疑言事之臣也。况介等比者虽为谪官,幸蒙陛下宽恩,各得为郡,未至失所。其可惜者,斥逐谏臣,非朝廷美事,阻塞言路,不为国家之利,而介等尽忠守节,未蒙怜察也。欲望圣慈特赐召还介等,置之朝廷,以劝守节敢言之士,则天下幸甚。今取进止。
乞避知杂御史范镇状 北宋 · 赵抃
出处:全宋文卷八八六、《赵清献公集》卷四、《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八三、《太平治迹统类》卷九、《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三九
臣伏睹差范镇充知杂御史。窃缘臣去年春夏间,累次弹奏宰臣陈执中,乞正其罪而罢免之。是时镇不顾公议,一向阴为论列,营救执中,上惑圣听,臣等与御史范师道抨镇阿党之状。今朝廷除镇知杂,臣见居台职,显与镇有上件因依。况风宪之地,趣向各异,难为同处。臣伏望陛下特赐圣旨指挥,除臣浙江一州军合入差遣,且以避镇,亦臣之幸甚。
论陈旭乞待罪劄子(正月二十七日) 北宋 · 赵抃
出处:全宋文卷八八七、《赵清献公集》卷四、《历代名臣奏议》卷一七五
臣伏以天子至尊,百辟至众。贤邪尽在,真伪杂然,不用忠言,何以蚤辨?恭惟皇朝继承四圣,昌明百年,从谏任人,罔不由此。太祖自建隆下诏,令百官转对,故下情上通,公议得进。太宗雍熙中励精求治,改拾遗、补阙为左右司谏、正言,切责叮宁,极言得失,一日谓吕端曰:「宰相进贤退不肖,便为称职」。真宗祥符中诏置谏官六员,其略曰:「或诏令乖当,官曹涉私,措置失宜,刑赏踰制,并许谏官论奏」。陛下以圣明宽仁之至德,体祖宗咨谋众正之大猷,临御以来,开纳谏诤,纲目振举,虽古之兴王治世,未有逮今日之盛。故左右疑丞,中外臣庶,其贤否邪正,忠佞清浊,无能逃圣鉴者,听正论,采公言,示天下以不私,而致然也。伏自去岁罢宋庠枢密使,二府两制,同时除拜十三四员,其不叶公议,而人言喧甚者,独枢密副使陈旭而已。臣与谏官唐介、王陶洎台官范师道、吕诲等,各言旭罪状,章奏纷委。至今两月馀日,未蒙降黜施行。臣不避重烦天听,复用条件开陈。谨按旭蚤为谏官日,同与入内都知录问张彦方伪印官告事,灭裂情节,附会权贵。知瀛州日,数与钤辖内臣阎士良妓妾饮宴,递相结援。迁龙图阁直学士、知成德军,已授赐赉、未到任间,即召知谏院,朋附宰相,指踪击搏。其移成德军,增秩赐金,一切恩典,更不辞避,贪窃观望,为世取笑。及知开封府,轻纵踰禁垣亲从官盖乂重罪,盖庇皇城司官员,不行收竖,以阴结本司宦官,殊不以陛下禁卫中奸盗为意。有进士赵烈诉史昭镐欠屋业钱仅七百贯,以昭镐是内东门史昭锡兄弟,前后经半年,只理还三十馀贯,其间又判收不行,案牍具存。又勾当御药院王世宁与旭并吕诲同是亲戚,吕诲与世宁未尝来往,旭与世宁深相结托;张茂实、王世宁俱是旭联亲,旭拜命之后,乞回避茂实,而不言世宁,隐情欺公,可验深狡。怀谖迷国,见利徇私,巧进百端,无所不至。臣伏思陛下尊居岩廊之上,其臣僚进用有失,虽外议喧沸,人心不平,设非台谏耳目询访,无所顾避,论列以闻,则陛下何从得知旭所为踪迹如此乖恶?而未即罢免,是台谏之言不足听也。大抵近辅枢衡,日与国论,得正人则天下之幸,用奸邪则非朝廷之福。伏望圣慈早赐罢旭枢府之命,以副众望。若以旭为正人,可任机要,谓臣之言不足听,即乞窜臣远方,以戒后之言者。臣更不敢趋朝及国子监等供职,谨归私家待罪,惟圣心裁察。
充御试官日记 北宋 · 赵抃
出处:全宋文卷八八九
二月二十六日。
宣赴崇政殿后水阁,同直孺内翰、贯之杂端充编排官。御前劄子三道下编排所。
二十七日晴。
上御崇政殿,试进士、明经诸科举人。《王者通天地人赋》,《天德清明诗》,《水几于道论》(出老子《道经》。)圣驾幸后苑,往来迎驾。御药院公文二道,传宣精加考校。内臣二人传宣赐食并酒。编排三四五等第一百二十七等。
二十八日晴。
内臣传宣赐「文儒」二字。圣驾卯刻幸考校所。编排经生。特奏《毛诗》十一人,特奏《尚书》九人,特奏明法四人。传宣赐食,二酒一茶。
二十九日阴,旬休。
传宣赐酒食七宝茶。初考经学官:王惟熙、祝咨、夏璋。覆考经学官:王彭、张兑、朱从道。详定官:贾寿、吴中复。封弥官:傅求、王陶。出义官:王逢、傅卞、卢士宗。
三月一日微寒,风。
圣驾幸考校所,起居四拜。编排诸科卷子。宣赐酒食果子。
二日晴。
圣驾幸覆考所,起居。考到诸科卷子。
三日晴,上巳日。
圣驾幸覆考所,起居。赐上巳酒各二,果子一。
四日微雨,春寒。
圣驾幸覆考所,起居。赐酒食果子。
五日阴,寒。
驾幸覆考所,起居。宣赐酒食果子。第一谓学识优长,辞理精纯,出众特异,无与比伦。第二谓才学该通,文理周密,于群萃中堪为高等。第三谓艺业可采,文理俱通(须合得及第者。)第四等谓艺业稍次,文理粗通,于此等中仍分优劣,优即为第四等上。第五等(须必然合落者)谓文理疏浅,退落无疑。不考,谓犯不考式。纰缪,谓所试文字并皆荒恶。
六日阴,寒。
驾幸详定所,起居。点检官:孙坦、郑穆。进士初考官:沈遘、司马光、裴煜、陆经。进士覆考官:祖无择、郑獬、李綖、王瓘。点检官:孙洙(一作渊、)王广渊。详定官:杨畋、何郯、王安石。对读官:胡稷臣、苏衮、傅尧俞、张次立、宋迪、周孟阳。特奏名进士三十八人。《作乐荐上帝诗》,《谨用五事以明天道论》。编排特奏名进士卷子。赐酒、果、寒食节食。
七日晴。
驾幸详定所,起居。赐寒食节上酒各二壶,果子一合。又酒、果、冷食。编排进士卷子共一百号,特奏名一号。
八日晴。
驾幸编排所,起居讫进呈进士卷子二道。御药院录白中书劄子进士以下等第云云。编排进士诸科等卷子。赐食酒果。
九日清明,雨。
奏乞送焻字号卷重详定。封弥关详定五号,奏取旨。御药院关奉圣旨看详定夺鞃、𨑊、、䚟、虭五号等第。赐酒食果子。
按:《芦浦笔记》卷五,中华书局一九八六年校点本。
王尚书陶墓志铭(元丰四年四月) 北宋 · 范镇
出处:全宋文卷八七三、《名臣碑传琬琰集》中集卷二四、《宋代蜀文辑存》卷一○
公讳陶,字乐道,其先京兆人。曾祖樵、祖诲,不仕。父应,赠礼部尚书。妣孟氏,追封常山郡太君。公力学博通,庆历二年举进士甲科,调岳州军事判官。丁孟夫人忧,历杭州观察、荆南节度二判官,以书判优等升也。用荐者状,迁太常丞、知陕州阌乡县。未行,丁父忧,则诣阙号诉,愿以所迁官赠其父母。书三上,报可。终丧,除太子中允,管勾高阳机宜文字,编校史馆书籍。韩丞相为御史中丞,辟公监察御史里行。踰月,复为太常丞。狄青罢枢密副使,为使相,公言:「自祖宗开国以来,未有此命者。请诏有司,自今军伍之人不得任枢密使副及使相,著于令,庶夫后世不为乱阶也」。又言:「馆阁,卿相之津涂,而二府子弟亲戚以恩例遗表,或进家集,由是而位通显,不已滥乎」!嘉祐五年正月一日甲夜,有星坠于西南,光烛地,隐然有声,占者曰天狗。公言:「去年日食正旦,今年星复坠在正旦。天狗主兵,其于兵变宜有以预防之。请中外举智武才勇之士以备将帅」。又言:「今武举取格太轻,请仿唐制设科,优待以官,无若招士伍然,则贤者类至矣」。迁右正言、判登闻检院。试锁厅举人,亲事官夜入延福宫为盗,有司用疏决恩,以常盗论。公言:「宫掖之严,而以民间会降为比,非所以尊天子、肃禁卫」。于是特流海岛,皇城司官吏加罪有差。邓保信引烧炼卒入禁中,公言:「汉唐术士名为化黄金,延年益寿,以惑媚时君者,后皆伏诛。请以汉唐为鉴,即遂出之,无重其罪」。会陈秀公为枢密副使,公论奏不报,因自劾,请补外,遂知卫州。未数月,徙蔡州,明年,复以谏官召,上言:「臣与唐介、范师道、吕诲、赵抃同出为郡,今独召臣及师道二人。请复介等职任,免重贻臣等羞谤」。寻判司农寺,言:「常平钱谷,其数虽不少,以天下户口计之,殊未为备。愿出内库缗钱,每路赐数十万,每州以主客为率,令户得谷五石。遇饥年则取本以粜,平时物贵,稍得息则出之。此令之下,臣将见四方之人鼓舞圣泽,自保为太平垂白之民,与夫增塔庙、奉佛老,以求妄福,不同谋矣」。再试锁厅举人,奉使契丹。仁宗皇帝既以英宗判宗正寺,踰年不就职,公请对,言:「宫中嫔御宦官有以上惑圣聪,而使之畏避不敢前也」。仁皇帝大悟,曰:「当别与一名目」。翊日遂为皇子矣。然英宗犹称疾不入。公又上言:「君父召,岂容迁延?盖所遣使备礼致命,而不能副陛下圣意,乞行降责」。然后皇子入居庆宁宫矣。英宗即位,迁右司谏、尚书户部员外郎、直史馆、皇子位伴读、兼管内国子监。俄修起居注、淮阳王府翊善,改颍王府。属疾,请补外,颍王上表留公,乃知制诰,判司农寺。会陈、许、颍、蔡饥,为安抚使。既还,奏事称旨,为龙图阁直学士,知永兴军。颍王为皇子,以詹事召,未至,英宗上仙。今皇帝践祚,进礼部郎中、枢密直学士,充群牧使,同三司、少府监裁损山陵浮费。未几,为谏议大夫、御史中丞、山陵仪仗使。因对便殿,上以汤、尹一德事谕公曰:「朕与卿一心,不可转也」。公再拜称谢。间以手诏问时政,公请慎听纳,明赏罚,斥佞人,任正士。又请复转对以通下情,省民力以劝农桑,躬先俭素以风天下,限年校艺以汰冗兵。会以司马公光、吕公公著为翰林学士,上问:「此举如何」?对:「二人者,臣常论荐之矣,用人如此,天下何患不治乎」?又言:吕公诲、傅公尧俞皆以言斥外,请召还之,必有所补。故事,常参官宰相押班。是时韩魏公、曾鲁公奏事,既退,仍近例不至。公曰:「天子新即位,大臣辄隳朝廷仪」。遂弹奏之。二公既待罪,犹以近例为解,公弹奏不已,因恳请去职。乃以枢密直学士知陈州,徙许州,入权三司使。岁馀,为翰林学士,以足疾,请补郡。上七遣使留之,固请不已,于是为翰林侍读学士、知蔡州,赐黄金百两。顷之,徙河南府,即请汝州。既至,乃乞致仕,上遣使敦谕不许,因请南京留司御史台,许州待次,遂家许州六年。上幸东宫,念之,迁给事中。明年,起知许州,寻改邓州,辞不行,复知河南府。光献山陵,公力疾应接,无一不办治者。疾益侵,上遣使挟医疗治。大享明堂,推恩宫臣,特迁观文殿学士、正议大夫、知汝州,仍听颍昌府便医。既就道,大星陨于前,闰九月壬寅薨,享年六十一。明年四月庚午,葬于开封府祥符县东韩里之先茔。公之薨,特赠吏部尚书,迁其二子官,诸女皆赐命服,别推恩者三人。初娶陈氏,颍川郡君。再娶李氏,京兆郡君。继室,京兆之姊,永安郡君。皆先公以亡。子男四人:弱翁、李儿,早卒;次曰寔、曰宁,并承奉郎。女九人:长适宣德郎张直温,次适奉议郎张保卿,次承奉郎唐懋,次孟州司理参军李百禄,馀早卒。公伉直,不妄语言。其居家,孝友敦睦。姊嫁韩氏,夫卒,买地葬之,又以两郊恩封其姊长安县君。族属之在京兆者,皆牧养教诲,使有分业。其在朝廷,勇于敢为,不为贵势降屈。凡廷议,虽天子敦谕,不决不止,退就黜责,亦无慊也。所著文集十五卷,奏议十五卷,诗十卷,《诗说》三卷。初为小官时,欧阳文忠公作《刚说》赠公,且戒以过。韩魏公,知公者,韩丞相,荐公者,及论事,则弹劾无所回避,世因谓文忠公为知言云。铭曰:
维公气志,甚勇而毅。岱、嵩在前,虽压无避。维公文章,既辩且详。江河之流,不竭而长。嘉祐之际,英在潜邸。明谟善计,云龙之契。治平之隆,帝居东宫。启迪宸聪,羽翼之功。命与时戾,身与疾俱。昔之宠荣,今也嗟吁。深松茂柏,维是窀穸。百千万年,安于其宅。
陈旭不当除枢密副使奏 北宋 · 吕诲
出处:全宋文卷一○三六、《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五、《续资治通鉴》卷六三
陛下厉精治道,左右前后,宜得正人赞襄密勿,以致隆平。不意憸人复用,公议甚郁者。当先朝任陈旭时,臣与唐介、范师道、赵抃、王陶言其奸邪,不当置于二地。封章交上,丑迹皆明。外则近臣主张,内则宦官引援,韩琦极力为地,富弼依违不决。凡论列半年,陈旭出知定州,臣等谪斥江外。事既两罢,曲直不断,人言沸腾,遂成先帝之一失,臣愚愤懑痛惜者此也。近崇政殿奏对,奉承德音,谓旭有才,人或言其奸邪者。不数日遽闻除命,岂有中外言其奸邪,明哲知而复用?臣窃谓大臣极力引荐,陛下不得已而用之。旭向来事迹,略举一二,上悟宸听,庶几异日明辨。旭先为谏官,录问张彦方公事,减落情节,出其罪状,盖附宰臣刘沆,希奉贵妃,因缘徼倖。仍多与内臣交结。王世宁联妻族之亲,因而朋附,遂得进用。及知开封府,史志聪家人不还赵烈卖屋业价钱,私志聪而沮烈,人不平之。亲从官踰越皇城事,徇内省都知请求,一切不问。此迹状明著,众所知者,馀不复殚论。臣辄思一事于体未安者,世宁之妻李氏,本在宫中,先帝命适世宁,亦领内省要职。旭居枢府,掌握重权,势雄内外,岂得为便?众人之情,颇为骇动,臣焉敢缄默,欺蔽朝廷?唯冀清衷更赐沈虑,旭之进退,系于宸断。
范贯之奏议集序 北宋 · 曾巩
出处:全宋文卷一二五三 创作地点:湖北省襄阳市
尚书户部郎中、直龙图阁范公贯之之奏议,凡若干篇,其子世京集为十卷,而属予序之。盖自至和已后十馀年间,公常以言事任职。自天子、大臣至于群下,自掖庭至于四方幽隐,一有得失善恶,关于政理,公无不极意反复,为上力言。或矫拂情欲,或切劘计虑,或辨别忠佞而处其进退。章有一再或至于十馀上,事有阴争独陈,或悉引谏官御史合议肆言。仁宗常虚心采纳,为之变命令,更废举,近或立从,远或越月逾时,或至于其后,卒皆听用。盖当是时,仁宗在位岁久,熟于人事之情伪与群臣之能否,方以仁厚清静休养元元,至于是非与夺,则一归之公议,而不自用也。其所引拔以言为职者如公,皆一时之选。而公与同时之士,亦皆乐得其言,不曲从茍止。故天下之情因得毕闻于上,而事之害理者常不果行。至于奇邪恣睢,有为之者,亦辄败悔。故当此之时,常委事七八大臣,而朝政无大阙失,群臣奉法遵职,海内乂安。夫因人而不自用者,天也。仁宗之所以其仁如天,至于享国四十馀年,能承太平之业者,繇是而已。后世得公之遗文,而论其本,见其上下之际相成如此,必将低回感慕,有不可及之叹,然后知其时之难得。则公言之不没,岂独见其志,所以明先帝之盛德于无穷也。公为人温良慈恕,其从政宽易爱人。及在朝廷,危言正色,人有所不能及也。凡同时与公有言责者,后多至大官,而公独早卒。公讳师道,其世次、州里、历官、行事,有今资政殿学士赵公抃为公之墓铭云。
按:《元丰类稿》卷一二。又见《曾文定公集》卷六,《南丰曾先生文粹》卷三,《皇朝文鉴》卷八八,《文献通考》经籍考卷七四,《文章辨体汇选》卷三一一,《文编》卷五二,《八代文钞》第三二册,《古文渊鉴》卷五二,《古今图书集成》官常典卷七○○、经籍典卷四七五、四八七。
越州鉴湖图序(熙宁二年) 北宋 · 曾巩
出处:全宋文卷一二五三、《元丰类稿》卷一三、《曾文定公集》卷七、《曾子固集》卷二四、安刻《南丰曾先生文粹》卷三、《会稽掇英总集》卷二○、《鸡肋编》卷中、《嘉泰会稽志》卷一三、《玉海》卷二三、《永乐大典》卷二二六七、《文章辨体汇选》卷三一六、《八代文钞》第三二册、《名山胜概记》卷一七、《古今图书集成》山川典卷二九三、康熙《会稽县志》卷一二、雍正《浙江通志》卷二六三 创作地点:浙江省绍兴市
鉴湖,一曰南湖,南并山,北属州城、漕渠,东西距江,汉顺帝永和五年,会稽太守马臻之所为也,至今九百七十有五年矣。其周三百五十有八里,凡水之出于东南者皆委之。州之东,自城至于东江,其北堤石橽二,阴沟十有九,通民田,田之南属漕渠,北东西属江者皆溉之。州之东六十里,自东城至于东江,其南堤阴沟十有四,通民田,田之北抵漕渠,南并山,西并堤,东属江者皆溉之。州之西三十里,曰柯山斗门,通民田,田之东并城,南并堤,北滨漕渠,西属江者皆溉之。总之,溉山阴、会稽两县十四乡之田九千顷。非湖能溉田九千顷而已,盖田之至江者尽于九千顷也。其东曰曹娥斗门,曰稿口斗门,水之循南堤而东者,由之以入于东江。其西曰广陵斗门,曰新径斗门,水之循北堤而西者,由之以入于西江。其北曰朱储斗门,去湖最远。盖因三江之上、两山之间,疏为二门,而以时视田中之水,小溢则纵其一,大溢则尽纵之,使入于三江之口。所谓湖高于田丈馀,田又高海丈馀,水少则泄湖溉田,水多则泄田中水入海,故无荒废之田、水旱之岁者也。繇汉以来几千载,其利未尝废也。宋兴,民始有盗湖为田者,祥符之间二十七户,庆历之间二户,为田四顷。当是时,三司转运司犹下书切责州县,使复田为湖。然自此吏益慢法,而奸民浸起,至于治平之间,盗湖为田者凡八千馀户,为田七百馀顷,而湖废几尽矣。其仅存者,东为漕渠,自州至于东城六十里,南通若耶溪,自樵风泾至于桐坞,十里皆水,广不能十馀丈,每岁少雨,田未病而湖盖已先涸矣。自此以来,人争为计说。蒋堂则谓宜有罚以禁侵耕,有赏以开告者。杜杞则谓盗湖为田者,利在纵湖水,一雨则放声以动州县,而斗门辄发。故为之立石则水,一在五云桥,水深八尺有五寸,会稽主之;一在跨湖桥,水深四尺有五寸,山阴主之。而斗门之钥,使皆纳于州,水溢则遣官视则,而谨其闭纵。又以谓宜益理堤防斗门,其敢田者拔其苗,责其力以复湖,而重其罚。犹以为未也,又以谓宜加两县之长以提举之名,课其督察而为之殿最。吴奎则谓每岁农隙,当僦人浚湖,积其泥涂以为丘阜,使县主役,而州与转运使、提点刑狱督摄赏罚之。张次山则谓湖废,仅有存者,难卒复,宜益广漕路及他便利处,使可漕及注民田里,置石柱以识之,柱之内禁敢田者。刁约则谓宜斥湖三之一与民为田,而益堤使高一丈,则湖可不开,而其利自复。范师道、施元长则谓重侵耕之禁,犹不能使民无犯,而斥湖与民,则侵者孰御?又以湖水较之,高于城中之水,或三尺有六寸,或二尺有六寸,而益堤壅水使高,则水之败城郭庐舍可必也。张伯玉则谓日役五千人浚湖,使至五尺,当十五岁毕,至三尺,当九岁毕。然恐工起之日,浮议外摇,役夫内溃,则虽有智者,犹不能必其成。若日役五千人,益堤使高八尺,当一岁毕。其竹木之费,凡九十二万有三千,计越之户二十万有六千,赋之而复其租,其势易足,如此,则利可坐收,而人不烦弊。陈宗言、赵诚复以水势高下难之,又以谓宜修吴奎之议,以岁月复湖。当是时,都水善其言,又以谓宜增赏罚之令。其为说如此,可谓博矣。朝廷未尝不听用而著于法,故罚有自钱三百至于千,又至于五万,刑有自杖百至于徒二年,其文可谓密矣。然而田者不止而日愈多,湖不加浚而日愈废,其故何哉?法令不行,而茍且之俗胜也。昔谢灵运从宋文帝求会稽回踵湖为田,太守孟顗不听,又求岯崲湖为田,顗又不听,灵运至以语诋之。则利于请湖为田,越之风俗旧矣。然南湖繇汉历吴、晋以来,接于唐,又接于钱镠父子之有此州,其利未尝废者。彼或以区区之地当天下,或以数州为镇,或以一国自王,内有供养禄廪之须,外有贡输问遗之奉,非得晏然而已也。故强水土之政以力本利农,亦皆有数,而钱镠之法最详,至今尚多传于人者。则其利之不废,有以也。近世则不然,天下为一,而安于承平之故,在位者重举事而乐因循。而请湖为田者,其语言气力往往足以动人。至于修水土之利,则又费材动众,从古所难。故郑国之役,以谓足以疲秦,而西门豹之治邺渠,人亦以为烦苦。其故如此,则吾之吏孰肯任难当之怨,来易至之责,以待未然之功乎?故说虽博而未尝行,法虽密而未尝举,田者之所以日多,湖之所以日废,繇是而已。故以谓法令不行,而茍且之俗胜者,岂非然哉!夫千岁之湖,废兴利害,较然易见。然自庆历以来三十馀年,遭吏治之因循,至于既废,而世犹莫寤其所以然,况于事之隐微难得而考者,繇茍简之故而弛坏于冥冥之中,又可知其所以然乎?今谓湖不必复者,曰湖田之入既饶矣,此游谈之士为利于侵耕者言之也。夫湖未尽废,则湖下之田旱,此方今之害,而众人之所睹也。使湖尽废,则湖之为田亦旱矣,此将来之害,而众人之所未睹也。故曰此游谈之士为利于侵耕者言之,而非实知利害者也。谓湖不必复者,曰益堤壅水而已,此好辨之士为乐闻茍简者言之也。夫以地势较之,壅水使高,必败城郭,此议者之所已言也。以地势较之,浚湖使下,然后不失其旧;不失其旧,然后不失其宜,此议者之所未言也。又山阴之石则为四尺有五寸,会稽之石则几倍之,壅水使高,则会稽得尺,山阴得半,地之洼隆不并,则益堤未为有补也。故曰此好辨之士为乐闻茍简者言之,而又非实知利害者也。二者既不可用,而欲禁侵耕,开告者,则有赏罚之法矣;欲谨水之畜泄,则有闭纵之法矣;欲痛绝敢田者,则拔其苗,责其力以复湖,而重其罚,又有法矣;或欲任其责于州县与转运使、提点刑狱,或欲以每岁农隙浚湖,或欲禁田石柱之内者,又皆有法矣。欲知浚湖之浅深,用工若干,为日几何;欲知增堤竹木之费几何,使之安出;欲知浚湖之泥涂积之何所,又已计之矣。欲知工起之日,或浮议外摇,役夫内溃,则不可以必其成,又已论之矣。诚能收众说而考其可否,用其可者,而以在我者润泽之,令言必行,法必举,则何功之不可成,何利之不可复哉?巩初蒙恩通判此州,问湖之废兴于人,未有能言利害之实者。及到官,然后问图于两县,问书于州与河渠司,至于参核之而图成,熟究之而书具,然后利害之实明。故为论次,庶夫计议者有考焉。熙宁二年冬卧龙斋。
职方郎中沈君墓表(元丰元年二月) 北宋 · 苏颂
出处:全宋文卷一三四五、《苏魏公文集》卷五五
君讳衡,字公持,越州萧山人也。其先世皆不仕,至君之皇考,始往依其外兄吏部郎王丝以学。而君又力志自奋,遂中景祐元年进士甲科。知台州临海、明州之鄞、杭州之钱塘三县事,通判泉州,坐法降监衢州清酒务。以岁课有羡,得便近官,复通判潍、淄、婺三州。代还主管北作坊,充提举司勾当公事。自校书郎十迁至尚书职方郎中,衣五品服,为开封府判官、差提点成都府路刑狱。未行,改判刑部。又改三司盐铁勾院,或权发遣,由登闻检院出知润州。陛对赐三品服。到郡,以疾得请提举杭州洞霄宫。以熙宁七年六月二十一日终于苏州之居第,享年六十八。为人严整守法,尤精吏事。始为临海,时年尚少,县境濒海,多聚盗攘。群不逞之徒,时或杀伤良民,夺其赀货。君悉为究访,且知主名区处,募少壮千馀人,一旦与度海,以计禽之。穷治得其实,抵法者百馀辈,人自以不冤。郡上其事,时相才之,进官躐一等。钱塘县倚州郭,生齿繁夥,而版图不治,赋役常苦不均,旧令惮于改作。君至,为之升降户等,皆得其实,人以为利。泉有二商人,负担出,而一人独过期不返,其家意为先归者所杀,得敝裘与荷担之人适相类者,即诉于县。其人不能自直,遂诬服诚杀之,云弃其尸于溪侧。官使人视之,则腐败不可识矣。虽县吏亦以谓真杀人者,乃送之州。君省案摘其情曰:岂夜半杀人而能负重走百里且至城下乎?且其人存亡未可知。因揭于道以访后行者,数日果有人言尝见之于它郡。即召而归之,囚遂得释,一郡皆叹服。潍州有里人欲污其兄者,其兄以告,它日遇诸涂而殴之至于毙。州将当其抵死,君固争不得,遂请于朝,果杖而释之。在婺日,值二浙大水,都水范师道奏君提举苏、湖、常、秀水利事,因言蒲沥浦可治以泄横流,都水是之。方欲行其说,会议论不同而止。入朝典领尚方工作事,器物皆犀利,连中赏格,遂自提举司升佐省府。所至吏惮其详察,不敢舞以事,号称办职焉。初,君罢官钱塘至京师,待次审官,当得泉倅,而吏受赇匿其籍。君怀不平,乃诉其事。御史鞫实,寘吏于法,而君卒得泉州。转运使心恶其以争得官,欲捃以事。岁中起大狱,案治纤毫不贷,然皆无实状,乃坐以官兵送举子为私犯,遂谪去。凡十馀年不徙官。会庞丞相为淄、青安抚还,言君淄州治状,始得除过。其后数奉诏推劾大狱,能得人情隐伏,未尝有所纵舍以市恩,朝议以干健许之。其抚宗族厚,好赒人之急。淄守卒,赙护其家甚厚。州人有遇毒将死,君亲为刺臂和药活之。常推己财以与同产,嫁外女之孤嫠者。及其亡也,家无馀藏。曾祖邺、祖仁厚。父侨以君登朝,为大理评事致仕,后赠尚书刑部侍郎。娶建阳章氏,封某县君。子四人:筠,常州无锡县主簿;笺,苏州昆山县主簿;箨,太庙斋郎;筈尚幼。女五人,太子中舍刘复,秘书丞唐谷,海州朐山县尉范汝楫,蔡州司户参军龚程,杭州节度掌书记程宽,皆其婿也。君出白屋,无当世资藉,结发从士子游,以文学起家,禄仕四十年,官五品,历台省、刺藩部,追贲其先君。有子第进士,女皆从士人,亦儒者之荣遇也。又能勤刻自任,始终一致,不为炎凉易操。人或讥其深峭少恩,而君自信罙笃,岂所谓强立不惧者欤。诸孤卜以元丰元年二月某甲子,葬君于苏州之吴县某乡某原。前期与其婿刘复状君之行事履历,将求志于墓石,于是次子笺以尝为予从子婿,自其家来杭请于予,顾多事未暇次述。及予还京师,而君已葬矣。笺又继至,其请不已,故为之书其说以表于墓云。
论王临疏(时为殿中侍御史) 北宋 · 傅尧俞
出处:全宋文卷一五二一、《历代名臣奏议》卷一七六
臣伏见殿中丞王临为任莫州推官日移雄州推官,因缘差遣拖延月日,就成考第,冒转京官。后因魏景攀援,心迹皆露。御史中丞张昪、包拯、韩绛,知杂事范师道等相继论列,朝廷更不根究,特追事发后所转一官,犹与知县差遣,人言不已,始降监当,公议纷然,逮今未定。而临敢为欺罔,妄引刘庠、王渊例,欲从难议书罪,都不理为过犯。臣虽蒙暗,殊用震骇。臣窃见王临事状备于案牍,非有隐深廋匿不可窥而索者,取而一阅,则妄冒之情毕得,公私之坐已明。乃能使李象贤曲庇其罪,夏防独当其责,历三中丞而不能正其事,经诸有司而不敢斥其过,不知王临挟何术而至于斯也!急进则交结以图侥倖,既败则文饰以自解免,固巧官之杰而奸人之雄。此而可容,孰为不可容者?朝廷既不令穷劾,但加轻罚,有司以元无案欸,便为无过,臣恐刑典自此摇矣。王临之事,案中皆具而人所共闻,臣今不复备论。唯陛下察臣颛愚之恳,诛临猾巧之心,一以审官曾追官免勒停人定法从事,则怀谖罔上者不得肆其志,而舞文附下者可以惩其后。臣不胜恳恳之至!
赵清献公神道碑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九九三、《苏文忠公全集》卷一七、《皇朝文鉴》卷一四八、《名臣碑传琬琰之集》上卷八、《三朝名臣言行录》卷五之二、《文章正宗》续集卷四、《翰墨大全》甲集卷一、雍正《浙江通志》卷二三九 创作地点:江苏省徐州市
故太子少师清献赵公,既薨之三年,其子屼除丧来告于朝曰:「先臣既葬,而墓隧之碑无名与文,无以昭示来世,敢以请」。天子曰:「嘻,兹予先正,以惠术扰民如郑子产,以忠言摩上如晋叔向」。乃以爱直名其碑,而又命臣轼为之文。臣轼逮事仁宗皇帝。盖尝窃观天地之盛德,而窥日月之末光矣。未尝行也,而万事莫不毕举;未尝视也,而万物莫不毕见。非有他术也,善于用人而已。惟清献公擢自御史。是时将用谏官御史,必取天下第一流,非学术才行备具为一世所高者不与。用之至重,故言行计从,有不十年而为近臣者;言不当,有不旋踵而黜者。是非明辨,而赏罚必信,故士居其官者少妄,而天子穆然无为,坐视其成,奸宄消亡,而忠良全安。此则清献公与其僚之功也。公讳抃,字阅道。其先京兆奉天人。唐德宗世,植为岭南节度使。植生隐,为中书侍郎。隐生光逢、光裔,并掌内外制,皆为唐闻人。五代之乱,徙家于越。公则植之十世从孙也。曾祖讳昙,深州司户参军。祖讳湘,庐州庐江尉,始家于衢,遂为西安人。考讳亚才,广州南海主簿。公既贵,赠曾祖太子太保,妣陈氏安国太夫人;祖司徒,妣袁氏崇国太夫人,俞氏光国太夫人;考,开府仪同三司,封荣国公,妣徐氏魏国太夫人,徐氏越国太夫人。公少孤且贫,刻意力学,中景祐元年进士乙科。为武安军节度推官。民有伪造印者,吏皆以为当死。公独曰:「造在赦前,而用在赦后。赦前不用,赦后不造,法皆不死」。遂以疑谳之,卒免死。一府皆服。阅岁,举监潭之粮料。岁满,改著作佐郎,知建州崇安县,徙通判宜州。卒有杀人当死者,方系狱,病痈,未溃,公使医疗之,得不瘐死,会赦以免。公爱人之周,类如此。未几以越国丧,庐于墓三年,不宿于家。县榜其所居里为孝弟,处士孙处为作孝子传。终丧,起知泰州海陵,复知蜀州江原,还,通判泗州。泗守昏不事事,监司欲罢遣之,公独左右其政,而晦其所以然,使若权不己出者,守得以善去。濠守以廪赐不如法,士卒谋欲为变,或以告,守恐怖,日未夕,辄闭门不出。转运使徙公治濠。公至,从容如平日,濠以无事。曾公亮为翰林学士,未识公,而以台官荐,召为殿中侍御史。弹劾不避权幸,京师号公铁面御史。其言常欲朝廷别白君子小人。以谓小人虽小过,当力排而绝之,后乃无患;君子不幸而有诖误,当保持爱惜,以成就其德。故言事虽切,而人不厌。温成皇后方葬,始命参知政事刘沆监护其役,及沆为相而领事如故。公论其当罢,以全国体。复言宰相陈执中不学无术,且多过失,章十二上,执中卒罢去。王拱辰奉使契丹,还,为宣徽使。公言拱辰平生所为及奉使不如法事,命遂寝。复言枢密使王德用、翰林学士李淑不称职,皆罢去。是时邵必为开封推官,以前任常州失入徒罪自举遇赦而犹罢,监邵武酒税。吴充、鞠真卿发礼院吏代书事,吏以赎论,而充、真卿皆出知军。吕景初、马遵、吴中复弹奏梁适,适以罢相,而景初等随亦被逐。冯京言吴充、鞠真卿、刁约不当以无罪黜,而京亦夺脩起居注。公皆力言其非是。必以复职知军,充、真卿、约、景初、遵皆召还京中,复皆许补故阙。先是吕溱出守徐,蔡襄守泉,吴奎守寿,韩绛守河阳。已而欧阳脩乞蔡,贾黯乞荆南。公即上言:「近日正人贤士,纷纷引去,忧国之士,为之寒心。侍从之贤,如脩辈无几。今皆欲请郡者,以正色立朝,不能谄事权要,伤之者众耳」。脩等由此不去,一时名臣赖之以安。仁宗晚岁不豫,而太子未定,中外恟惧。及上既康复,公请择宗室贤子弟教育于宫中,封建任使,以示天下大本。已而求郡,得睦。睦岁为杭市羊,公为移文却之。民籍有茶税,而无茶地,公为奏蠲之,民至今称焉。移充梓州路转运使,未几移益。两蜀地远而民弱,吏恣为不法,州郡以酒食相馈饷,衙前治厨传,破家相属也。公身帅以俭,不从者请以违制坐之,蜀风为之一变。穷城小邑,民或生而不识使者,公行部,无所不至,父老惊喜相慰,奸吏亦竦。以右司谏召,论事不折如前。入内副都知邓保信引退兵董吉以烧鍊出入禁中,公言:「汉文成、五利,唐普思、静能、李训、郑注,多依宦官以结主,假药术以市奸者也,其渐不可启」。宋庠为枢密使,选用武臣,多不如旧法,至有诉于上前者。公陈其不可。陈升之除枢密副使,公与唐介、吕诲、范师道同言升之交结宦官,进不以道,章二十馀,上不省,即居家待罪。诏强起之,乃乞补外,二人皆相次去位,公与言者亦罢。公得虔州,地远而民好讼,人谓公不乐。公欣然过家上冢而去。既至,遇吏民简易,严而不苛,悉召诸县令告之,为令当自任事,勿以事诿郡,茍事办而民悦,吾一无所问。令皆喜,争尽力,虔事为少,狱以屡空。改脩盐法,疏凿赣石,民赖其利。虔当二广之冲,行者常自虔易舟而北。公间取馀材,造舟得百艘,移二广诸郡,曰:「仕宦之家,有父兄没而不能归者,皆移文以遣,当具舟载之」。至者既悉授以舟,复量给公使物,归者相继于道。朝廷闻公治有馀力,召知御史杂事,不阅月为度支副使。英宗即位,奉使契丹,还,未至,除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时贾昌朝以使相判大名府。公欲按视府库,昌朝遣其属来告,曰:「前此,监司未有按视吾事者。公虽欲举职,恐事有不应法,柰何」?公曰:「舍大名,则列郡不服矣」。即往视之,昌朝初不说也。前此有诏,募义勇,过期不足者徒二年,州郡不时办,官吏当坐者八百馀人。公被旨督其事,奏言:「河朔频岁丰熟,故募不如数,请宽其罪,以俟农隙」。从之。坐者得免,而募亦随足。昌朝乃愧服曰:「名不虚得矣」。旋除龙图阁直学士、知成都。公以宽治蜀,蜀人安之。初,公为转运使,言蜀人有以妖祀聚众为不法者,其首既死,其为从者宜特黥配。及为成都,适有此狱,其人皆惧,意公必尽用法。公察其无它,曰:「是特坐樽酒至此耳」。刑其为首者,馀皆释去。蜀人愈爱之。会荣諲除转运使,陛辞,上面谕曰:「赵某为成都,中和之政也」。神宗即位,召知谏院。故事,近臣自成都还,将大用,必更省府,不为谏官。大臣为言。上曰:「用赵某为谏官,赖其言耳。茍欲用之,何伤」!及谢,上谓曰:「闻卿匹马入蜀,以一琴一龟自随,为政简易,亦称是耶」?公知上意将用其言,即上疏论吕诲、傅尧俞、范纯仁、吕大防、赵瞻、赵鼎、马默皆骨鲠敢言,久谴不复,无以慰缙绅之望。上纳其说。郭逵除签书枢密院事,公议不允。公力言之,即罢。居三月,擢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感激思奋,面议政事,有不尽者,辄密启闻。上手诏嘉之。公与富弼、曾公亮、唐介同心辅政,率以公议为主。会王安石用事,议论不协,既而司马光辞枢密副使,台谏侍从,多以言事求去。公言:「朝廷事有轻重,体有大小,财利于事为轻,而民心得失为重,青苗使者于体为小,而禁近耳目之臣用舍为大,今不罢财利而轻失民心,不罢青苗使者而轻弃禁近耳目,去重而取轻,失大而得小,非宗庙社稷之福,臣恐天下自此不安矣」。言入,即求去,四上章,不许。熙宁三年四月,复五上章,除资政殿学士、知杭州。公素号宽厚,杭之无赖子弟以此逆公,皆骈聚为恶。公知其意,择重犯者率黥配他州,恶党相帅遁去。未几徙青州。因其俗朴厚,临以清净。时山东旱蝗,青独多麦,蝗自淄齐来,及境遇风,退飞堕水而尽。五年,成都以戍卒为忧,朝廷择遣大臣为蜀人所爱信者,皆莫如公,遂以大学士知成都。然意公必辞,及见,上曰:「近岁无自政府复往者,卿能为我行乎」?公曰:「陛下有言即法也,岂顾有例哉」!上大喜。公乞以便宜行事,即日辞去。至蜀,默为经略,而燕劳閒暇如他日,兵民晏然。一日,坐堂上,有卒长在堂下。公好谕之曰:「吾与汝,年相若也,吾以一身入蜀,为天子抚一方,汝亦宜清慎畏戢以帅众,比戍还,得馀赀,持归为室家计可也」。人知公有善意,转相告语,莫敢复为非者。剑州民李孝忠集众二百馀人,私造符牒,度人为僧。或以谋逆告,狱具。公不畀法吏,以意决之,处孝忠以私造度牒,馀皆得不死。喧传京师,谓公脱逆党。朝廷取具狱阅之,卒无以易也。茂州蕃部鹿明玉等蜂聚境上,肆为剽掠。公亟遣部将帅兵讨之,夷人惊溃乞降,愿杀婢以盟。公使喻之,曰:「人不可用,用三牲可也」。使至,已絷婢引弓,将射心取血。闻公命,欢呼以听。事讫,不杀一人。居二岁,乞守东南,为归老计,得越州。吴越大饥,民死者过半,公尽所以救荒之术,发廪劝分,而以家赀先之,民乐从焉。生者得食,病者得药,死者得藏。下令修城,使民食其力。故越人虽饥而不怨。复徙治杭。杭旱与越等,其民尤病。既而朝廷议欲筑其城。公曰:「民未可劳也」。罢之。钱氏纳国,未及百年,而坟庙堙圮,杭人哀之。公奏因其所在,岁度僧、道士各一人,收其田租,为岁时献享营缮之费。从之,且改妙因院为表忠观。公年未七十,告老于朝,不许。请之不已,元丰二年二月,加太子少保致仕,时年七十二矣。退居干衢,有溪石松竹之胜,东南高士多从之游。朝廷有事郊庙,再起公侍祠,不至。屼通判温州,从公游天台、雁荡,吴越间荣之。屼代还,得见。上顾问公,甚厚。以屼提举浙东常平,以便其养。屼复侍公游杭。始,公自杭致仕,杭人留公不得行。公曰:「六年当复来」。至是适六岁矣。杭人德公,逆者如见父母。以疾还衢,有大星陨焉。二日而公薨,实七年八月癸巳也。讣闻,天子辍视朝一日,赠太子少师。十二月乙酉,葬于西安莲华山,谥曰清献。公娶徐氏,东头供奉官度之女,封东平郡夫人,先公十年卒。子二人,长曰岏,终杭州于潜县令;次即屼也,今为尚书考功员外郎。公平生不治产业,嫁兄弟之女以十数,皆如己女。在官,为人嫁孤女二十馀人。居乡,葬暴骨及贫无以敛且葬者,施棺给薪,不知其数。少育于长兄振,振既没,思报其德。将迁侍御史,乞不迁,以赠振大理评事。公为人,和易温厚,周旋曲密,谨绳墨,蹈规矩,与人言,如恐伤之。平生不畜声伎,晚岁习为养气安心之术,翛然有高举意。将薨,晨起如平时,屼侍侧,公与之诀,词色不乱,安坐而终。不知者以为无意于世也。然至论朝廷事,分别邪正,慨然不可夺。宰相韩琦尝称赵公真世人标表,盖以为不可及也。公为吏,诚心爱人,所至崇学校,礼师儒,民有可与与之,狱有可出出之。治虔与成都,尤为世所称道。神宗凡拟二郡守,必曰:「昔赵某治此,最得其术」。冯京相继守成都,事循其旧,亦曰:「赵公所为,不可改也」。要之以惠利为本。然至于治杭,诛锄强恶,奸民屏迹不敢犯。盖其学道清心遇物,而应有过人者矣。铭曰:
萧望之为太傅,近古社稷臣,其为冯翊,民未有闻。黄霸为颍川,治行第一,其为丞相,名不迨昔。孰如清献公,无适不宜。邦之司直,民之父师。其在官守,不专于宽,时出猛政,严而不残。其在言责,不专于直,为国爱人,掩其疵疾。盖东郭顺子之清、孟献子之贤、郑子产之政、晋叔向之言,公兼而有之,不几于全乎!
曾子宣与宋亲帖跋 南宋 · 李壁
出处:全宋文卷六六八五、《六艺之一录》卷三五二、《式古堂书画汇考》书考卷一二、《宋代蜀文辑存》卷七五
味南丰先生《右军墨池记》,方勉学者进于道德,何暇役心字画间者。今观此帖,亦未尝不善也。新安朱公因睹亲笔而极论先生之文。盖壁庆元初与公同在史院,暇日评本朝诸老之作,公所推许,视今卷中语一同。又为壁诵《范贯之奏议集序》,不遗一字。时公春秋已高,强记犹尔。况其论说魁伟,阐明圣真,盖将与先生并传于千载,而未知孰为先后也。染翰工拙,宜公所略,而独有感于斯文,视先生记墨池之意,亦何以异哉?嘉定元年四月,眉山李壁。
修筑沐川城寨奏 南宋 · 李𡌴
出处:全宋文卷六七○八、《宋会要辑稿》方域一八之二七(第八册第七六二三页)、《宋代蜀文辑存》卷七四
照对嘉定府峨眉、犍为两县,控带夷蛮,列置寨堡,总十有九处,久不修葺,因致颓圮。自蒙恩司臬,职在经制边防,委官阅视,鸠工缮葺,皆已节次了当外,惟沐川一寨隶属犍为,视诸寨尤为冲要。照得本寨南与马湖、夷都两蛮部落对峙,相距才七十馀里,东接叙州之商州寨,亦与两蛮境界密迩,于东西两路利害相关。窃尝考今寨即唐之沐源川,自唐垂拱中遣峨眉镇曹兵以兵五千人逐去生獠,始平其地。咸通中南诏入寇,伐木开道,逾雪坡,奄至于此,唐兵连衄,是遂陷嘉州,以至成都。乾符元年,南诏再入寇,节度使高骈遣兵追击于大渡河,因筑城以为守,沐川有城,盖始于此。皇朝至和元年,侬智高叛,或传智高自广中将分兵向蜀,朝廷命郡县发兵增戍。后六年,犍为尉景思谊建议,谓寨之址在东,而寨之外西山尤高,下瞰寨中,兵家所忌,于是始议别筑西山为寨,与今寨相对,已而遽废。治平中,虚浪犯边,蜀帅张景元遣龙游簿范师道率兵来戍,又增筑西寨,未几复废,故址犹存。缘沐川一寨在嘉定境内,迫近成都,实蛮夷入寇之要路。顷岁边警未作,本寨城壁极为苟简,寨内迫窄,戍卒皆寄止寨外,居民悉为未便。尝即遣官相视,见得今寨前后有两山,前山旧建都庙,后山即景思谊所筑西寨是也。两山实与今寨相连,而山脚峻峭,便如城郭之状,殆若天设之险。惟两山谷口有陷阙亏漏去处,遂措置钱粮,兴工增建。自下增高,创行版筑,累土叠石,与都庙西寨相。两山之高相齐,联络贯通,包三山为一大城,周围总三百一十五丈。创造敌楼四座,增建护城舍及营舍,其前来寨外兵丁今已尽归本寨驻泊,可以增壮边防,震詟夷獠。并已了毕,谨绘成小图,随状缴申尚书省,伏乞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