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库 明朝
蒙字叔明,吴兴人。元末官理问。洪武初,为泰安知州。坐胡党死。
(王达《听雨楼诸贤记》:王蒙字叔明,号黄鹤山樵,赵松雪之外孙也。素好画,得外氏法,然不求姘于时,惟假笔意以寓其天机之妙。为文章不尚矩度,顷刻数千言可就。
都穆《谈纂》。王叔明洪武初为泰安知州,泰安厅事后有楼三间,正对泰山。叔明画泰山之胜,张绢素于壁,每兴至,辄一举笔,凡三年而画成,傅色都了。时陈惟允为济南经历,与叔明皆妙于画,且相契厚。一日胥会值大雪,山景愈妙,叔明谓惟允曰:「改此画为雪景可乎?」惟允曰:「如傅色何?」叔明曰:「我姑试之。」以笔涂粉,色殊不活。惟允沈思良久,曰:「我得之矣。」为小弓夹粉笔、张满弹之,粉落绢上,俨若飞舞之势,皆相顾以为神奇。叔明就题其上曰《岱宗密雪图》。自誇以为无一俗笔,后惟允固欲得之,叔明因辍以赠。陈氏宝此图百年,非赏鉴家不出,松江张学政廷采,好奇之士,亦善丹青,闻陈氏蓄是图,往观之,卧其下两日不去,以为斯世不复有是笔也。徐武功尤爱之,尝谓客曰:「予昔亲登泰山,是以知斯图之妙。诸君未尝登,其妙处不尽知也。」后以三十千归嘉兴姚御史公绶,未几姚氏火作,此画亦付煨烬。惜哉!
王世贞《弇州山人四部稿》:黄鹤山樵王叔明为钱塘崔彦晖作《云林小隐图》。叔明所长在重岩复嶂、枫丹栗黄,宏丽之致耳。而此图则清远滃郁,大有北苑、襄阳妙致,骤见之以为大痴老人,又疑老人不办是也。图后意似小未尽,问之王百谷,云:「犹及见全本,盖少有浥澜,为装师截去耳。」题署者僧泐季潭。叔明既手书所撰云林词,而同时为辞赋记序诗歌者凡廿七人,多佳士。而馀所知仅山阴王裕、金华苏伯衡、始丰徐一夔、嘉兴鲍恂、桐卢俞和、临安钱宰、会稽唐愚士而已。沈道祯戏谓馀惜不及文待诏生,当一一为考以报。盖待诏最能详胜国先朝士大夫始末故也。
《六砚斋笔记》:王叔明仿董北苑《风雨萧寺图》,气韵掀簸,物象俱备,不知较北苑所作相去几何?顾叔明自是写图手,远近位置历然,不为山林烟霭之所汩没。余又见其为陶宗仪写《南村图》,凫鸭猫犬,纺车舂碓,家人器具,一一毕备,若子久浑厚,云林疏简,虽各极所擅,而施之以图,似终逊黄鹤矣。云间沈良者题曰:「墨云拥高山,顷刻风雨至。划然海潮声,草木争偃地。旷野少人行,山僧独归去。衲衣尽沾湿,敲户何急事?仓皇前村民,乘屋一何亟!一婢已抱瓮,一妇更持器。重茅惜被卷,破屋家所寄。戴笠者渔郎,理网屈双臂。老翁若望家,担物终不弃。陆走尚甚危,水行可无畏?前溪风雨恶,篙折水流驶。行者当早归,居者不豫备。北苑为此图,黄鹤师其意。想见晚来睛,云净山横翠。始信霎时间,真宰时相戏。予家有董北苑《风雨萧寺图》,是思陵所题,笔法高古精绝。叔明相访,出以示之,称赏不置。子辄以赠之。叔明为临此卷,予展赏题此俚言,时至正庚寅秋七夕次日也。华溪沈良。」俞焯题云:「郎娘屋破葺茅茨,风雨溪山树欲飞。出世不知休歇去,缁郎何事始知归。俞焯题于都城寓舍。」张远题云:「吾师一峰道人,曾有模董源《风雨萧寺图》,今见此可谓双剑,神物须合,子中其藏之以俟。云间张远。「竹懒曰:「馀憾不得见一峰作。合参两家笔法。」
张丑《清河书画舫》:王叔明小画一帧,首题岩居高士,次题「黄鹤山人王蒙为雅宜山中陈惟寅画」。笔法秀雅,积墨清润,点染之间,咫尺千里,自非胸襟洒落,心手和调,断断不能以成斯图。益知名下无虚士。观此真迹,殊觉伪者甚可笑也。同时倪、郑二公,各有诗题额云:「幼舆丘壑末忘情,万叠青山照眼明。拟向画图深处住,一檐晁日听松声。遂昌尚左生。」「笔精墨妙王右军,澄怀卧游宗少文。叔明绝力能扛鼎,五百年来无此君。倪瓒。」其后叔明自题选体一首,断续不可以句,借无王集参补附此。今图尚藏陈公云礽处,第恨纸弊墨残,粗存梗概,正犹隔雾看花,惟想像神妙耳。信乎画法之工也!
张丑《真迹日录》;黄、王合作小幅,「仆暇日为郡曹刘彦敬画《竹趣图》甫毕,而一峰黄处土见过,仆出此求印正。处士以为可为添一远山并樵径,天趣迥殊,顿增深峻矣。时省郎耿君督兵华亭,索仆画甚急,思拙笔弱,顷刻不就,因辍此奉献。吴兴王蒙敬题。」「叔明公子,文敏公之外孙也。天姿神品,其于翰墨,深入晋、汉,至于鉴裁,尤所精诣,鸥波之宅相,非予而谁耶?至正壬辰冬,□□□人公望拜□。」
田按:元季四家,惟倪、王明初尚存。董宗伯云:「叔明画从赵文敏风韵中来,故酷似其舅。又泛滥唐、宋名家,而以董源、王维为宗。故其纵逸多姿,又往往出文敏规格之外。若使叔明专门师文敏,未必不为文敏所掩也。可谓名论。叔明画有题名王子蒙者,是其早岁所作。叔明一作叔铭,又号香光居士,余尝见《丹山瀛海卷》,即署斯号。叔明诗无专集可采,多据墨迹录入。画家赝托者多矣,馀所录皆据明以来赏鉴家著录,流传有绪者,庶足存其真耳。)
濂字景濂,浦江人。元末,以翰林院编修徵,不就。太祖取婺州,召见濂,还金陵,徵为江南儒学提举,授太子经,改起居注。洪武初,充《元史》总裁官,除翰林学士。降编修,迁国子司业,谪安远知县。召为礼部主事,迁赞善大夫,擢侍讲学士,进学士承旨,致仕归。以孙慎得罪,安置茂州,道卒。正德中,追谥文宪。有《潜溪》、《銮坡》、《芝园》、《萝山》、《朝天》诸集七十五卷。
(王世贞《艺苑卮言》:高帝尝谓宋濂:「浙东人才,惟卿与王祎耳。才思之雄,卿不如祎;学问之博,祎不如卿。」又尝与刘诚意论文,诚意谓:「宋濂第一,其次臣不敢多让。」
徐泰《诗谈》:宋景濂、王子充诗亦纯雅,以文名。
沈士谦《明良录略》:濂尝奉制咏鹰,令七举足即成,有「自古戒禽荒」之言。
《诗薮》:宋承旨不喜作六朝语,而《思春曲十韵》如「南浦沈书传素鲤,东风将恨与新莺」,「物华半老胭脂苑,春雾轻笼翡翠城」,「因弹《别鹤》心如剪,为妒文鸳绣懒成」,「阳台树密朝霞迥,巫峡潮回暮渚平」等句,特精工流丽。
田按,景濂自幼嗜学,家贫无书,每假藏书家,手自笔录。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能屈伸,弗之怠。录毕走送,不敢逾期约。又尝入青萝山,不下书屋者屡年。得郑氏所畜书数万卷,无不尽阅,阅无不尽记。师事吴渊颖、黄文献、柳待制,皆元代耆宿。学既刻苦,授受复有渊源,故所著文章,雄峙一代。遭时遇主,司制作之柄,为开国文臣之首。蛮夷朝贡,数问宋先生安否,日本得《潜溪集》,雕板国中。当其恩遇优浓,醉学士之诗歌,甘露百岁衣之赏赐,论者传为盛事。暨乎安置茂州,侘傺于荒江野寺,投缳以殁。方希古祭文云:「公之厌斯世而不居,甘远迹于峨岷,盖将吊重华于九疑,唁屈子于江滨。吁!可悲也!」集中小诗,犹是元习;长篇大作,往往规模退之,时亦失之冗遝。盖兼才为难,自唐以来如韩退之、苏长公世不多见,正不必美备难具也。)
| 君主 | 庙号 | 谥号 | 年号 | 统治时间 | 注 |
|---|---|---|---|---|---|
| 朱元璋 | 太祖 | 开天行道肇纪立极大圣至神仁文义武俊德成功高皇帝、高皇帝 | 1367年—1398年 | ||
| 吴 | 1367年—1368年正月 | 吴二年正月初四日,定有天下之号,曰大明。以吴二年为洪武元年 | |||
| 洪武 | 1368年—1402年六月 | 三十一年闰五月明惠宗即位沿用。高丽王朝自1370年起始行大明年号,朝鲜王朝1392年建立后沿用大明年号 |
太祖姓朱氏,讳元璋,字国瑞,濠州钟离人。元至正十一年辛卯起兵,丁未称吴元年,戊申建元洪武。在位三十一年崩,葬孝陵。有文集五十卷,诗五卷。
(黄瑜《双槐》《岁钞》:洪武八年秋八月,上览川流之不息,陋尹程《秋水赋》言不契道,乃亲更为之。赋成,召禁林群臣观之,且曰:「卿等亦各撰赋以进。」宋濂率同列研精覃思,铺叙成章,诣东黄阁次第投献。上皆亲览焉。复置品评于其间。已而赐坐,敕大官进天厨奇珍,内臣行觞。觞已,上顾濂曰:「卿何不尽饮?」廉出,跽奏曰:「臣荷陛下圣慈,赐以醇酎,敢不如诏?第臣年衰迈,恐不胜杯杓,志不摄气,或愆于礼度,无以上承宠光尔。」上曰:「卿姑试之。」濂即席而饮。将彻,上复顾曰:「卿更宜酹一觞。」濂再起固辞。上曰:「一觞岂解醉人乎?卒饮之。」濂举觞至口端,又复瑟缩看三。上笑曰:「男子何不慷慨为?」对曰:「天威咫尺间,不敢重有所渎。」 勉强一吸至尽。上大悦。濂颜面变赪,顿觉精神遐漂,若行浮云中。上复笑曰:「卿宜自述一诗,朕亦为卿赋醉歌。」二奉御捧黄绫案进。上挥翰如飞,须臾成《楚辞》一章,曰:「西风飒飒兮金张,特会儒臣兮举觞。目苍柳兮袅娜,阅澄江兮水洋洋。为斯悦而再酌,弄清波兮永光。玉海盈而馨透,泛琼斝兮银浆。宋生微饮兮早醉,忽周旋兮步骤跄跄。美秋景兮共乐,但有益于彼兮何伤?」濂既醉,下笔欹倾,字不成行列。甫缀五韵,上遽召濂至,命编脩官朱右重书以遗濂。遂谕濂曰:「卿藏之以示子孙。非惟见朕宠爱卿,亦可见一时君臣道台,共乐太平之盛也。」濂五拜叩首以谢。上更敕侍臣应制,赋《醉学》《士歌》者四人:考功监丞华克勤、给事中宋善、方徵、彭通闻。而续赋者五人:秦府长史林温、太子正字桂彦良、翰林编修王琏、张唯、典籍孙蕡。彭与孙皆吾广人也。)
黄佐《翰林记》:太祖尝出御制诗文,以示词臣。太子正字桂彦良即于上前大声诵之琅然,左右惊愕,学士承旨詹同私戒之。上知之,谓曰:「儒者事君,正当诚意,毋事矫揉也。」
廖道南殿阁词林记:丙午年六月,上祷雨钟山获应,赋七言喜雨诗,命待制黄哲等赓和。已而诸将告捷,多令翰林诸臣应制赋诗,上亲加品评。洪武十年十二月,上制十题,命典籍吴伯宗赋之,援笔立就,词语峻洁。上嘉其才敏,赐织金绵衣。尝幸清流关,赋诗,命扈从儒臣和之。起居注刘季道有「治定不教生纵逸,功成犹遣历间关」之句。上叹赏曰:「可谓安不忘危。」赐以白金文绮。又起居注蒋子杰应命即物赋咏,立成。上大悦,特宠赐和章。一日命群儒撰《豢鹤文》,吴府伴读王骥操觚立就,学士宋濂为之进呈。上称善。及日将南至,大祀于园丘,上复命群臣赋七言律十二韵,冠以三百言序。骥与黄昶先成,跽读御榻前。上听毕,加奖励,命进学禁林云。
解缙《春雨轩集》:洪武二十有八年,北平永清卫之龙门,禾有异茎同穗之祥。今上皇帝遣皮来进,群臣上表贺。太祖高皇帝亲御翰墨,为诗一章,以赐今上皇帝。其诗首言创业之艰,天命之不易,除暴禁乱之师,抚民致治之略。中言天锡丰登之屡,史书垂示之严,明堂里禋荐之重。末示谦冲戒谨之意。为善不足之诚,大矜下民之惠。与民同乐之盛心,滋于言表。盖不以嘉禾之祥为可矜,而以为可惧,而思以自勉,圣不自圣,兢兢业业,足以垂讯于千万年。今上皇帝服膺圣训,念手泽之存,飒诵追维,不能自已,乃永乐三年用摹勒于石。拓本装治成轴,分赐诸王及近臣。于是臣缙亦得与赐焉。
杨慎《艺林伐山》:吾蜀解元王孝忠,乡试《贺平西蜀表》中有云:「川四巴三,收弹丸黑子之地;傅一廖二,成大统函夏之天。」傅一廖二乃太祖御制《平西蜀颂》中谓「傅友德之功第一,廖永忠之功第二」也。人咸服其博洽。董谷《碧里杂存》:宋太史濂乞归时,彻制诗二首饯之云:「白下开尊话别离。知君此后迹应稀。」濂续云:「臣身愿作衡阳雁,一度秋风一度归。」上悦,赐白金、缗币、文绮,曰:「与汝作百岁衣也。」自是岁一朝焉。
田按:《尧山堂外纪》:「洪武十年,宋学士景廉乞骸骨归,华亭朱孟辨纪其事,作诗送之:『城上春云暖更飞,念卿此地迹应稀,臣身愿作随阳雁,一度秋来一度归。』」据此则又为孟辨诗,而非太祖与濂赓续也。诗亦小有异同。周亮工《闽小纪》:林廷纲洪武初,承太祖亲擢吏科给事中,宠遇日隆。尝侍游江间殿。太祖首唱诗二句曰:「江间小殿与云齐,梁上新添燕子泥。」公承旨足成三联曰:「雉尾晓开红日近,龙衣春湿彩云低。旌旗影裹貔貅息,斧钺门前骐骥嘶。簪笔诗成同拜舞,太平天子赐新题。」后赐名恒忠。
王世贞《艺苑卮言》:高皇帝神武天授,生目不知书。既下集庆,始厌马上,长篇短歌,操笔辄韵,有魏武乐府风,制词质古,一洗骈偶之习。
王世贞《弇山堂别集》:《草木子》谓上有佳句云:「乌啼红树裹,人在翠微中。」天下诵之。又皇太子《新月诗》云:「昨夜严陵失钓钩,何入移上碧云头?虽然未得团圆相,也有清光照九州。」野史附之。谓为太祖及懿文不享国之證。《草木子》乃元遗民国初所著书,谓上者,顺帝也;皇太子者,爱猷识理达腊也。盖以其不获有天下,而在东宫颇擅权,故记之耳。《高帝集》无此二句。
田按:《明史艺文志》:太祖文集五十卷、诗五卷。《四库》著录二十卷。自汉祖以马上得天下,《大风》一歌,妙合音节。明祖起自布衣,与汉合符,御制篇章,炳为巨集。野史所载,最为繁杂,兹择其可信者著于编,以瞻一代之风尚焉。)
覆字安道,号畸叟,昆山人。一作太仓人。
(祝允明《祝氏集略》:王畸叟学术渊邃,吐露奇杰。沧州武将军家藏得其《华山图子》凡数十段,诗数百首,首尾烂然完整。发卷便如携人到异境。诗句巉窅,模象深古,叙记脱迈。人间世艺事有如此俊者哉!近世当有几何?许西岳雄诡精神,与人踪迹。言语间相警发者,韩公、杜老、潘子陈先生后,乃始得叟。
(《续吴先贤赞》:王履善为诗文,图画学夏圭。使腕有馀力,故秀劲,行笔意在前,故丽密。尝游华山为图四十馀,系以诗,时称合作。
《弇州山人四部稿》:游华山者,往往至青柯坪而止。至韩退之登其颠不能下,恸哭与家诀,其语闻于人,而仙掌、莲花间永绝缙绅先生之迹,而仅为樵子牧竖所有。洪武中,吾州王履安道独能以知命之岁,挟策冒险,淩绝顶,探幽宅,与羽人静姝问答,归而笔之记若诗,又能托之画,而天外三峰高奇旷奥之胜尽矣!画册凡四十幅,绝得马、夏风格,天骨遒爽,书法亦纯雅可爱。安道没,归之里人武氏,而失其四。后于长干酒肆见之,宛然延津之合也。倾橐金购归,为武家雅语。
《梅花草堂集》:王安道兴孤心远,读书无所不极,心手都灵。听作诗文字画,皆成独造,无规则首尾而神脉清澈,欲令千载上未有古人。
《列朝诗集》,王安道笃志问学,博通群籍,能诗文,工绘事。洪武十六年秋七月,游华山,作图四十幅、记四篇、诗一百五十首。自有华山以来,游而能图,图而能记,记而能诗,穷揽太华之胜,古今一人而已。安道画少师夏圭,评者谓行笔秀劲,布置茂密,作家士气咸备。及游华山,见奇秀天出;乃知三十年学画,不过纸绢相承,指为某家数。于是屏去旧习,以意匠就天则出之。有问何师,曰:「吾师心,心师目,目师华山。」
田按:安道华山图、诗、记,向为名人所倾慕。王弇州曾属陆叔平摹二十许幅,俞质父录其诗与序。镇牧斋录其诗百馀首,入《列朝诗集》。朱竹始有异议,谓其诗不足采。余谓安道人奇事奇,画诗俱韵,平心细阅,为之撷其精华。《入山》云:「庐山秀在外,华山秀在里。」《苍龙岭》云:「惊魂及坠魄,往往随风吹。」《宿玉女峰》云:「松林延幽风,倏忽天乐沸。」《入夜闻声疑风雨大作不敢睡》云:「松底踏碎月,过清寒不支。」《铁锁》云:「伯粱度世无寻处,卷取松风独自还。」《林中遥见白物疑是白鹿》云:「何当快与刘根约,白玉床前看紫云。」《下山近青柯坪》云:「一涧破秋寂,万松嘘画寒,」《石棋局》云:「弈仙何处石枰空,细细松阴婉婉风。」《玉泉院》云:「昨转希夷洞,傍山两画屏。宿云团滃白,微峭吐寒青。」《友人见过请谈所遇》云:「正御风将还白鹤,忽随云又上苍龙。」如此名句,种种可传,恨不得见其图一一印證之。)
绂字孟端,无锡人。洪武中,徵至京师,寻坐累戍朔州。永乐初,以善书供事文渊阁,除中书舍人。有《友石山房稿》五卷。
(《四库总目》:绂博学工书画,所作山水竹石,风韵潇洒,妙绝一时。说者谓可继其乡倪瓒。其诗虽结体稍弱,而清雅有馀。盖其神思本清,故虽长篇短什,随意濡染,不尽计其工拙,而摆落尘氛,自然合度。
《弇州山人四部稿》:孟端竹为国朝第一手,有石室层土、梅花道人遗意,而清标高格又似过之。余尝记其二事:其一,沐黔公行金帛求盂端画,谢绝之。后忽作一幅,遗其僚素厚黔公者,使致之曰:「姑以是塞公意,毋言我为公也」其二,月夜闻邻笛,乘兴画幅竹,访遗之。其人乃大贾,甚喜,具蛇绒、文绮各二。求孟端一配幅。孟端却其币,手裂画坏之。《湖山佳趣》一卷,初阅之以为黄鹤山樵也,清思扑人眉睫间,应接不暇,至题尾,知为九龙山人王孟端。孟端在永、宣间,声价不下黄鹤山樵。今来渐寂寂然,使有真鉴赏者,而知其胸中富丘壑也。吾东吴菰芦人,步武之外皆卷中境界。晚途复作吏,不觉自远,聊置此卷案头,于春明退朝之暇,时一展看,不令衿裾烟霞色尽也。卷初属陆太宰时,乞李文正篆额,吴文定题字,邵文庄作歌,其为名士所推如此。
李日华《恬致堂集》:孟端写竹,于倪徵君、柯博士两家斟酌多寡浓淡而为之。是以有倪之逸,无其疏野;有柯之雄,无其伉浪。
《六研斋二笔》:王孟端赠黄叔洪山水一帧,用笔精到,超出幼文、天游之上,而与叔明并驾,平生所绝少者。耐轩层士王达一诗亦佳,诗曰:「万古山川一鉴开,层层曲曲见楼台。云随晓月峰前堕,鸥逐春溪树里来。两岸落花人荡桨,半汀残雨客衔杯。寰区何处有此地?物外四时无点埃。岂但右军多笔法,要知黄石是仙才。奔滩触浪非赭鲤,绝壁凝岚护翠苔。玉室金堂疑太华,紫芝瑶草忆蓬莱。相看六月不知暑,一榻清风真快哉!」
《无声诗史》:孟端自号九龙山人,又号友石生,志气高逸,工古诗歌,尤善山水石竹。每酒酣,对客著黄冠服,意气傲然,伸纸攘袂,挥笔洒洒,奇怪跌宕,不可名状。画已,徐吟五字诗,萧然有风人之致。
《因树屋书影》:王孟端诗画双美,近见其诗集百馀篇,声律不在高、杨、张、徐之亚。如「旧业暂归翻似客,异乡重到即为家」,「通仙要得悬壶术,遗世聊存荷锸风」,草色池塘看细雨,杏花帘幕动轻寒」,「鸟从万木阴中响,人在乱山深处行」,皆意新而调逸,不独笔墨工竹石而已。
田按:九龙山人画品超绝,诗亦别有风趣,稍录其矜练之作,如读一幅著色云林画也。)
溥字原博,长洲人。宣德初授惠民局副使,后调太医院吏目。有《草匆集》。(王元美云:景泰中称诗稿者十才子,而刘溥、汤胤绩为之首侮。蒋中舒云:溥诗如淮阴少年,武健自足时欲 人使少加揖逊,亦一时名流。诗话:刘原博、汤公,让盛有诗名。原博于除夕为刘主事廷美作终南进士行,廷美悬之堂上。次日贺正,客至,争裂门籍纸傅,写。廷美笑曰:此乃耗纸鬼也。尝语客云:不读二万卷诗,看溥诗不得。而公让守宫诗出,一时惊叹,以为有神。今观之,殊堪作恶。时无英雄,遂有十才子之目。然就诸子而论,原博特多忠悱之言,于彼法中差胜。刘宗器赠诗云:心事一于诗,激发何慨慷。静中聊自怡,郁抑赖舒畅。短章既从容,长篇亦跌宕。府藏出珍奇,钧天奏空旷。正如巨陂中,鱼龙交荡漾。有时为我歌,三叹而一唱。未免矜誉,过其实矣。)。
(《麓堂诗话》:陈白沙诗极有声韵,《崖山大忠祠》曰:「天王舟楫浮南海,大将旌旗仆北风。世乱英雄终死国,时来胡虏亦成功。身为左衽皆刘豫,志复中原有谢公。人众胜天非一日,西湖云掩岳王宫。」和者皆不及。馀诗亦有风致。但所刻净稿者未之择耳。
《升庵集》:陈白沙诗五言冲淡,有陶靖节遗意,然赏者少,徒见其七言近体效简斋、康节之渣滓,至于筋斗样子,打乘个里,如禅家呵佛骂祖之语,殆是《传灯录》偈子,非诗也。若其古诗之美,何可掩哉!然谬解者篇篇皆附于心学性理,则是痴人谈梦矣!
《颐山诗话》:公甫自是禅学,如《午睡》诗云「道人本自畏炎炎,一榻清风卷画帘。无奈华胥留不得,起凭香几读《楞严》」,又云「天涯放逐浑闲是,消得《金刚》一部经」是也。又有诗云:「是身如虚空,乐矣生灭灭!」公甫禅学满盘托出,何曾如宋人所谓改头换面者耶!
《艺苑卮言》):陈公甫如学禅家,偶得一自然语,谓为游戏三昧。公甫少不甚攻诗,出之若无意者,微近自然。
《弇州山人续稿》:公甫诗不入法,文不入体,又皆不入题,而其妙处有超出于法与体及题之外者。馀少学古,殊不相契,晚节始自会心,偶然读之,或倦而跃然以醒,不饮而陶然以醉,不自知其所以然也。
《梦蕉诗话》:陈献章作诗脱略凡近,其书法得之于心,随笔点画,自成一家。
东阳字宾之,茶陵州人。天顺甲申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累迁侍讲学士,历左庶子,太常少卿,擢礼部侍郎,直文渊阁,参预机务。进太子少保,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加少傅,再加少师。卒赠太师,谥文正。有《怀麓堂集》一百卷。
(《四库总目》:东阳文章为明一代大宗,自李梦阳、何景明崛起弘、正之间,倡复古学,文必秦、汉,诗必盛唐,才学足以笼罩一世,茶陵之光焰几烬。逮北地、信阳之派转相摹拟,流弊浙深,论者乃稍稍复理东阳之传,以相撑拄。平心而论,何、李如齐桓、晋文,功烈震天下,而霸气终存。东阳如衰周弱鲁,力不足御强横,而典章文物尚有先王之遗风。殚后来雄伟奇杰之才,终不能挤而废之,亦有由矣。
杨一清《石淙类稿》:西涯先生高才绝识,独步一时。诗文深厚雄浑,不为倔奇可骇之辞,而法度森严,思味隽永,古意独存。
《笔谈》:长沙李东阳《大韶》一奏,俗乐俱废;中兴宗匠,邈焉寡俦。
《馀冬叙录》:西涯先生晚年耽对棋酒,春不善棋,然寿付有客,未尝不与,颇以为劝。先生曰:「将何消日?」春曰。「词翰熟自天成,足娱日力,既惠后生,又垂远世。」先生笑曰:「此后生计,吾老不暇为此。」一日先生在棋酒间,有奉当道命以巨轴乞词翰者踵至。先生弗怡,大书一绝云:「莫将性命作人情,写字吟诗总害生。惟有围棋堪遗兴,客来时复两三枰。」春观之悚然,知先生前意之所在也。
《梦蕉诗话》:弘治庚戌殿试进士,李西涯与诸老读卷,相与倡和,有云:「国有祯祥非物宝,天将吾道付儒绅,」「云边晓日中天见,梦里春雷昨夜声。」「星辰画下尚书履,风日晴宜进士巾。」诸作中最为警句,人多诵之。
《翰林记》:弘治初,上注意讲学,遣太监戴义传示圣意,命学士李东阳等各撰诗十首,用寓启沃。东阳拟十题,各撰七言律诗一章,曰「敬天」、曰「法祖」、曰「勤政」、曰「务学」、曰「任贤」、曰「讷谏」、曰「节用」、曰「爱民」、曰「恤刑」、曰「讲武」,上嘉纳焉。
《艺苑卮言》:李文正为古乐府,一史断耳,十不能得一。黄才伯辞不称法,顾华玉、边廷实、刘伯温法不胜辞,此四人者,十不能得三。王子衡差自质胜,十不能得四。徐昌谷虽不得叩源推委,而风调高秀,十不能得五。何、李乃饶本色,然时时已调杂之,十不能得七。于鳞字字合矣,然可谓十不失一,亦不能得八。
《弇洲读书后》:向者于李宾之拟占乐府,病其太涉议论,过尔剪抑,以为十不得一。自今观之,奇旨创造,名语叠出,纵不可被之管弦,自是天地间一种文字。
崔廷槐《楼溪集》:西涯乐府优于诗。
《四溟诗话》:李西涯阁老善诗,门下多词客。刘梅轩阁老忌之,闻人学诗,则叱之曰:「就作到李、杜,祇是酒徒。」李空同谓刘因噎废食是也。西涯久于相位,陆沧浪以诗讽之曰:「声名高与斗山齐,伴食中书日已西。回首湘江春草绿,鹧鸪啼罢子规啼。」
《四友斋丛说》:李西涯当国时,其门生满朝。西涯又喜延纳奖拔,故门生或朝罢,或散衙后,即群集其家,讲艺谈文,通日彻夜,率岁中以为常。一日有一门生归省兼告养病还,西涯集同门饯之,即席赋诗。诸人中独汪石潭才最敏,诗先成,中有一联云:「千年芝草供灵药,五色流泉洗道机。」众人传玩,以为绝佳。西涯将后一句抹去,令石潭重改,众皆愕然。西涯曰:「归省与养病是二事,今两句单说养病,不及归省,便是偏枯,且又近于合盘。」众请西涯续之。西涯即援笔书曰:「五色宫袍当舞衣」。众始叹服。
《存馀堂诗话》:李文正公《怀麓续稿五月七日泰陵忌日》诗云:「秘殿深严圣语温,十年前是一乾坤。孤臣林壑馀生在,帝里金汤旧业存。舜殿南风难解愠,汉陵西望欲销魂。年年此日无穷恨,风雨潇潇独闭门。」读之使人掩卷流涕。
《诗薮》:成化以还,诗道旁落,唐人风致,几于尽隳。独文正才具宏通,格律严整,高步一时,兴起何、李,厥功甚伟。
王兆云《乌衣佳话》:西涯李公曾与客联句,拆敝褥中故絮以代烛。人或谓其好奇之过。馀曰不然,亦古人刻烛之遗意耳!其《次白洲留别》诗有「看花不厌伤多酒,燃絮还供未了诗」,盖纪其实也。
《国史唯疑》:李长沙云:「馀今年作《诗止诗》自戒。越两月,为鸣治、师召所督,得联句四章。鼎仪闻之,拆简告罚。乃以鸡酒往受盟,鸣治、师召以猪红三斤、蛤蜊数十为助。亨父、明仲闻亦来稽。」师召,太常音;鸣治,谢文肃铎。太平休暇,词臣共诗酒为乐,最福德事,所饮馔仅尔,俭质具见。
《明诗选》:陈卧子云:「文正网罗群彦,导扬风流,如帝释天人。虽无宗派,实为法门所贵。」
《池北偶谈》:海盐徐丰医《诗谈》云:「本朝诗莫盛国初,莫衰宣、正。至弘治,西涯倡之,空同、大复继之,自是作者森起,于今为烈。」当时前辈之论如此。盖空同、大复皆及西涯之门。牧斋撰《列朝诗集》乃力分左右袒。长沙、何李,界若鸿沟,后生小子竟不知源流所自,误后学不浅。
高士奇《天禄识馀》:明朝典礼中有庆成宴,每宴必传旨云「满斟酒」,又云「官人每饮乾」。故西涯李文正公诗云「坐拥日华看渐进,酒传天语饮教乾」,盖纪实也。
《明诗别裁》:永乐以后诗,茶陵起而振之,如老鹤一鸣,喧啾俱废。后李、何继起,廓而大之,骎骎乎称一代之盛矣!王元美谓长沙之于何、李,犹陈涉之启汉高,此习气未除,不免抑扬太过,宜招后人主掊击也。
田按,西涯宏才硕学,汲引风流,播之声诗,洵足领袖一时,惟相业差有可议耳!)
循吉字君谦,吴人。成化甲辰进士,授礼部主事,以病乞归。有《松筹堂集》十二卷、《都下赠僧诗》一卷、《菊花百咏》一卷、《斋中拙咏》一卷、《灯窗末艺》一卷、《攒眉集》一卷。
(《艺苑卮言》:杨君谦为仪部主事,与郎中不相得,因谢病归。久之,病良已,起复除原官。君谦多病而好读书,最不喜人间酬应。尝开卷至得意,因起踔掉不休,人遂相目呼「颠主事」云。复官弥月,再乞病告,吏部以格不可,曰:「郎病已,复病耶?安得告?而可为者,致仕耳!」君谦恚曰:「吾难致仕何!」即自劾罢,时仅三十馀。既以归,益亡复问外事,而踪迹益诡怪寡合,出敝冠服赢舆马,故以起人易而更侮之。又好缘文章语中伤人。正德末,君谦老且贫,尝识伶臧贤,为上所幸爱,上一日问:「谁为善词者,与偕来。」贤顿首曰:「故主事杨循吉,吴人也,善词。」上趣为诏起。郡邑守令心知故,强前为君谦治装,见君谦冠武人冠,韎韐戎锦,已怪之,又乘势语多侵守令。已见上毕,上每有所幸燕,令君谦应制为新声,咸称旨受赏,亡异伶伍。又不授君谦官与秩,间谓曰:「若娴乐,能为伶长乎?」君谦愧悔,汗洽背,谋于贤,乃以他语恳上放归。益不自怿,诸后进少年非薄之,亡礼问者,而其文亦渐落,不复进。卒穷老以死。所著《奚囊杂纂》,未成书。
《续吴录》:家君尝云,杨君谦先生过,大父令题家君扇,语以当扩大其意,遂题云:「山人扪摸胸次笑,烟水万顷云千层。」又题一画扇云:「一竿竹,一笠蓑,知是陆鲁望,知是张志和。醉醒张眼问人世,我是何人识得么?」又题云:「蚕豆香生涧水深,溪边闲立听风吟。有人识得寒山子,直到天台寺里寻。」此皆过家君时顷刻书,故载之。
《笔精》:吴郡杨循吉初授官即致仕归。读书支硎山南华寺,沈石田赋诗以美之云:「到手功名赋《子虚》,深山长谷觅安居。读书已足功名事,更读人间未见书。」「都门祖帐百花飞,多见龙钟赋《式微》。较取柳条千万折,不曾送一少年归,」
谈迁《枣林杂俎》:武宗南巡,于北固山上见杨循吉留题,因召见行在,见上不能对,遂罢遣归。忌者因以为伶人臧贤所荐,不知此际循吉贫不能糊口,其赴召也,典衣为装,恶从市伶人?王元美轻信,笔其事于《卮言》,因而传播天下,冤哉!徐文贞云:世庙初年欲起君谦,闻其颠而止。杨公实颠,不以伶人事也。愚按:正德十六年癸未发京师,是日即杖臧贤等于午门,戍边。安得从南巡荐循吉也?又江宁徐子仁霖亦曰臧贤所荐。是年十二月,上至南京,贤死久矣。流闻之谬如此。
田按:君谦才力富赡,徒以不受古人检束,取易晓于里夫竖子,故体多近俳,然集中合作如《咏阳山云泉庵大石》、《永石假山》诸篇,未尝不叹为奇宝也。)
先生字君玉。少负异才。年十二即能赋诗。常手古人诗一卷,其父见之投诸雪淖中。先生徐徐取出暴日下,夜读之。家贫,为诸生时,出游吴楚间授经,以所上束脩归养亲,能备甘脆。每读书至夜分稍倦,则与其徒取水交噀面,使神气复立,乃更读。其励志若此。年及艾,始中进士。授南大理评事、历寺正副。前后所治狱凡二万七千馀人,论驳务得其平。有三人以造伪章论死,无所置辨。先生视其章,乃以篾布四边,中画字。遂判曰:篾作与私铸不同,减死一等。司狱官落职,贫甚,将鬻其女归。先生以月俸为治行得免。在南都九年,吏部再荐为督学使,不报。出知福建兴化府,为政尚简易,务正风俗,与诸生说经,喜以儒术饰治,有古良二千石风。郡中林见素先生,海内宿望,日与先生以文义往来,每共登临,辄题名山壁,人称为文章太守,奏治行第一。然先生性嗜林壑,数乞骸骨归老,辞义确苦,乃进本省左参政致仕。先生操行廉白,家无遗财。人号曰白斋先生。里居十六年。惟以撰述为事。于诗律益工,弥造高妙。日怡神于林泉云鸟间。尝自赞曰:辞让太早。似乎失利。木石无虞。何谓不智。末年遗教曰:抱病怀残喘,寄身属杪秋。爱山一舆,乐水一舟。未死微躯,巳卜荒丘。永谢之日,不烦饰脩。生也既顺,死复何求。卒年八十有一。子嘉庆,亦奇士,为诗殊有父风。余常读先生集,其自述曰:予生平好学诗,志慕古人,然多从实地生变化,不敢为望空语。今所梓行,仅十之三四耳。自颠发黑,且苍且白,四方知音相遭如皮陆,固不可得晚遇见素林先生相知为独深,尝曰:梦魂相接多在雪苍雨碧之下,谷答风响相和应,亦微哉!续藁出耄言,觉尤有味,未知获入梓否?文字亦有可取,回首顾之,度不能举矣。人以为实录。又论诗曰:自高、杨、张、徐诸人学唐,尽有好者。后李西涯、谢方石、张亨父及沈石田律诗甚多,生意循唐人绳墨,自能杰然。今盛世必有妙手,不能尽知,行且求之。先生官南大理,在弘、正之间,时北地信阳名巳极盛,先生仍盛推西涯,而置李、何于不论之列,且云必更求妙手。此其立意卓荦不回,能自异于流俗,隐然可见。今所传白斋集,即梓行之十三四者也。竹里馆集,则其耄言也,合一千馀首,余为选三百二十八首序之。序曰:余少从家乘读诸先辈赠先楝塘先生诗,惟喜张白斋先生琦一绝句。复从戴氏书肆见白斋集四本,诗极可喜。时方习制举业,未即购以归。且意谓先辈诗文如此类必多,异时当得读之。未几,余学为诗,求向所见白斋集,巳绝不可得。偶见王凤洲诗,评于张琦下曰:如夜蛙鸣露,不离泥中。架上旧有李腾鹏诗统所选白斋诗,亦注曰王凤洲云云,并欲唾之。及读诸先辈选里中诗,俱甚推重先生,其论良是。然南江所录凡二十八首,东沙所录二十二首,与余向所喜颇不类。后之论诗者,有称先生呕心刻肾,务去陈言,品目甚当,而所录又只二首,使就诸家所选,即凤洲所言,尚非甚过。意中不平久之。至前岁始从释悟留所得所谓白斋集四本,如身客万里外,遇故乡良友,惊喜交集。释于石又示其竹里馆诗二本,赠先人绝句亦在其中,而后先生之诗尽出矣。余适在患气中,且喘且读,手录三百馀首。窃谓先生诗发源忠孝,俱本于性情之正,无愧风雅。至其为兴为比,吐咀山川,驱使云鸟草木,与一时词人绝不同。间尝于诸体,尽相题目。乐府最为高手,惜不多作。古诗歌行别有苍然之色。可方山阴徐文长,而徐稍不及。若五七言律诗则妙矣。至于五七言绝句则神矣。今先生自编其诗,先绝句,次律诗,次乐府古诗,即一诠次间,甲乙巳定,此可谓寸心自知者。且先生历官大理时,北地信阳方树赤帜,一时靡然风偃。而先生高唱单行,不阡不陌,是诚不可无一者也。余因念先生生平为诗,惟晚遇林见素先生一人耳。身殁以后,久应论定。然其不知我者,既横相訾诟,其知我者亦使与众人为伍,略无高下,其蔽反甚于毁之。今先生二集遗板俱坏,遍询里中所藏,仅存三四册,事固有不可知。傥更数十年,此三四册亦复散去,将使世间第一种文字,遂化为脉望,荡为飘风野火,忽焉尽灭,天下宁有是理耶?此后起者所以不得辞其责也。余既录成,日为里中诸君诵之,必尽一卷方已。适梨洲黄先生过访草堂,急取共读,相与狂呼大叫,声声相接。余更起浮白一斗,谓黄先生曰:请于数百年中取一词家,足当我白斋者,邺嗣愿尽此斗。先生亦笑谓余言不狂。次日,黄先生归舟中,语万生允诚曰:白斋诗诚不易得,但袁中郎以士大夫身负海内之望,表章一山阴布衣,世始知有徐渭。今杲堂乃以东海老布衣,思表章士大夫,不益难耶?余闻其语,为怅然久之,夫余既杜门渐老,不与海内词人一通名纸,况悠悠千载,亦谁为知我者?乃独此爱异赏奇,若不容口,遂顿忘其身之老且废也。虽然,余不足传,而倘以传白斋之诗,遂得并传,是终以士大夫身后之力,引一布衣也。余固藉白斋先生矣。
守仁字伯安,馀姚人。弘治己未造士,授刑部主事。改兵部,以忤刘瑾杖阙下,谪贵州笼场驿丞。起南刑部主事,改吏部,历员外飞郎中,迁南太仆少卿。进鸿胪卿,拜左佥都御史巡抚南赣,进右副都御史,论平宸濠功,擢南兵部尚书,封新建伯。赠侯,谥文成,从祀孔子庙庭。有《阳明全书》三十八卷。
(《四库总目》,守仁助业气节卓然。为文博大昌明,峙亦秀逸有致。
《升庵集》,慎尝反复《晋书》,国王导为叛臣,颇为世所骇异。后见崔渠《松窗杂录》亦同。馀近读阳明纪梦诗,尤为卓识。其自序日:「正德庚辰八月二十八日,卧小阁,忽梦昏忠臣郭景纯以诗示馀,且极言王导之奸,谓世之人徒知王软之逆,而不知王导实阴主之。觉而理诗,以纪其略。」诗云:「秋夜卧小阁,梦游沧海滨。海上神仙不可到,金银宫阙尚嶙岣。中有仙人芙蓉巾,顾我宛若平生亲。欣然就语下烟雾,自言姓名郭景纯。携手历历诉衷曲,义愤感激难具阵。切齿尤深怨王导,深于老滑长欺人。当年王敦观神器,导宾阴主相缘夤。不然三问三不答,胡忍使敦杀伯仁。寄书欲拔太真舌,不相为谋敢尔云。敦病已笃事已去,临哭嫁祸复卖敦。事成同享帝王贵,事败仍为顾命臣。几微隐约亦可见,世史掩覆多失真。」
《艺苑卮言》:王新建诗如长爪、梵志,彼法中铮铮动人。
王世贞《读书后》:伯安之为诗,少年时亦求所谓工者,而为才所使,不能深造,而衰于法。晚节尽举而归之道,而尚为少年意所累,不能浑融而出于自然。其自负若两得,而几所谓两堕者也。以世眼观之,公甫固不如,以法眼观之,伯安瞠乎后矣!
钱德江《阳明年谱》:先生谪龙场驿丞,至钱塘,刘瑾遣人随侦,先生度不免,乃托言投江以脱之。因附商船游舟山,遇飓风,一日夜至闽界。登岸至一寺,寺有异人,当识于钱柱宫,约二十年相见海上,至是出诗,有「二十年前曾见君,今来消息我先闻」之句。与论出处,且将远遁,其人曰:「汝有亲在,万一瑾怒逮尔父,诬以北走胡南走越,何以应之?」因为蓍得《明夷》,遂决策返。先生题诗壁间曰:「险夷原不滞胸中,何异浮云过太空。夜静海涛三万里,月明飞锡下天风。」因取间道由武夷返钱塘,赴龙场驿。
《西湖游览志馀》:守仁之既擒宸濠也,忽傅王师已及徐淮,遂乘夜出发至钱塘,凛凛尤栗,作诗云:「灵鹫高林暑气清,竺天石壁雨痕晴。客来湖上逢云起,僧住峰头话月明。世路久知难直道,此身那得尚浮名。移家早定孤山计,种果诛茅却易成。」顷之,王师遣人追宸濠复还江西,遂谢病居净慈寺。
邝露《赤雅》:文成《谒伏波庙》诗:「楼船金鼓宿鸟蛮,鱼丽群舟夜上滩。月绕旌旗千嶂静,风传铃铎九溪寒。荒夷未必先声振,神武由来不杀难。相见虞廷新气象,两阶干羽在黴端。」少时萝中有时云:「卷甲归来马伏波,早年兵法鬓毛皤。云迷铜柱雷蠢折,六字题诗尚不磨。」文成身后谤兴削爵,与薏苡之事略同。《列朝诗集》:先生在郎署与李空同诸人游,刻意为词章,居夷以后,讲道有得,遂不复措意工拙,然其俊爽之气,往往涌出于行墨之间。
《明诗选》:李舒章曰:「文成才情振拔,少年颇擅风雅,自讲学后,多作学究语,乃不堪多录。」
田按:文成谪吾黔龙场驿丞时,提学副使席书修葺会城书院,率诸生以师礼事之。是时风气未开,文成举知行合一之教,纷纷异同,罔知所入。厥后文成弟子道林蒋信以副使提学贵州,重举阳明学旨以教诸生。贵阳心奄马廷锡独有悟入。清平淮海孙应鳖见知于提学徐越,即传阳明心斋之学,又走桃冈印證于道林。思南同野李渭自传家学,亦谒道林,陈楼上楼下光景,终明之世,吾黔学祖断以文成为开先矣。文成居龙场有龙冈书院、寅宾堂、何陋轩、君子亭、玩易窝、阳明小洞天;居会城有文明书院。居夷集中有诸生来诗云:「门生颇群集,樽斗亦时展。讲习性所乐,记问复怀观。」诸生夜坐诗云:「讲习有真乐,谈笑无俗流。」诸生诗云:「嗟我二三子,吾道有真趣。胡不携书来,茆堂好同住。」《夜宿汪氏园》诗云:「他年贵竹传遗事,应说阳明旧草堂。」今祀先生于会城之贵山书院,城外之芙风山藏庋遗像焉。斯不祧之俎豆矣。)
梦阳字献吉,庆阳人。弘治癸丑进士,授户部主事。迁郎中,以劾张鹤龄系狱。寻宥出,代韩文草疏劾刘瑾,谪山西布政司经历,复摭他事下狱,得释。瑾诛,起故官,出为江西提学副使,坐作宸濠《阳春书院记》削籍。天启中,追谥景文。有《空同集》六十六卷。
(《四库总目》:梦阳才力富健,足以笼罩一时。
《横云山人史稿》:弘治时,李东阳主文柄,天下翕然宗之。梦阳讥其萎弱,倡言文必秦、汉,诗必盛唐,与何景明、除祯卿、边贡、朱应登、顾璘、陈沂、郑善夫、康海、王九思号十才子。又典景明、祖卿、贡、海、九思、王廷相号七才子。《大复集》:空同有超代轶俗之见,其高者不能外前人,下者已践近代。夫意象应曰「合」,意象乖曰「离」。空同丙寅间诗为「合」,江西以后诗为「离」。丙寅间作,叩其音,尚中金石,江西以后之作,辞艰者意反近,意苦者辞反常,色澹黯而中理,披慢读之,若摇鞞铎耳。
《国宝新编》:李献吉朗畅玉立,傲睨当世。读书断自汉、魏以上,故其诗文卓尔不群。晚始泛滥诸家,益济宏博,或失则粗,矫枉之偏,不得不然耳。
黄省僧《五岳山人集》:先生古赋《骚选》、乐府古诗、汉魏览眺诸篇,逼烦东乐。近体歌厅,少陵、太白,往匠可淩,后哲难继。明兴以来,一人而已。
《升庵集》:唐子元荐与馀书论本朝之诗,李、何一出,变而学杜,壮乎伟矣!然正变云扰,而剽袭雷同;比兴渐微而《风骚》稍远。
《艺苑卮言》:李献古诗如金鳷擘天,神龙戏海;又如韩信用兵,众寡如意,排荡莫测。国朝习杜者凡数家华容孙宜得杜肉,东郡谢榛得杜貌,华州王维桢得杜筋,闽州郑善夫得杜骨。然就其所得,亦近似耳。唯献吉具体而微。
《四溟诗话》:李献吉极苦思,垂成如一二句弗工,即弃之。田深父见两惜之,献吉曰:「是自家物,终久还来。」
《国史唯疑》:正德七年、九年黄河连清,李梦阳诗云:「今瑞定于今帝运,世人休拟圣人生。」盖婉辞也。至嘉靖改元,始直书其事,为入继大统之祥云:「紫盖复从嘉靖始,黄河先为圣人清。」
《诗谈》:关中李梦阳崧高之秀,上菁青冥;龙门之派,一泻千里。独其论黄、陈不香色,而时不免自犯其言。
冯时可《元成选集》:空同歌行,纵横开阖,神于青莲;七律雄浑豪丽,深于杜陵。异色绝焰,吾无间然。
《明诗选》:陈卧子曰:「献吉志意高迈,才气沈雄,有笼罩群俊之怀。其诗自汉、魏以至关元,各体见长,然峥嵘清壮,不掩本色。其源盖出于《春风》。」李舒章曰:「献吉以雄厚之思,发清刚之气,如华岳秋高,奇云秀彩,变动不竭。古诗、乐府纯法汉、瑰,下及阮、谢,无不神合。近体则专宗少陵,然于合处反见其离,于离处反见其合。」
孙枝蔚《四杰诗选》:王元美谓律至献吉而大。其大者若《冬日象山书院》:「人亡故国还祠庙,世异阴崖尚品题。」《台寺夏日》:「云雷画壁丹青壮,神鬼虚堂世代遥。」《熊监察至自河西》:「封事几腾天北极,筹边真历地西头。」《繁台次秦氏韵》:「草绿梁台犹殿阁,花残宋苑只宫墙。」皆气象高古者也。
王士禛《古夫于亭杂录》:钱牧翁撰列朝诗,大旨在尊西涯,贬李空同、李沧溟。又因空同而及大复,因沧溟而及弇州,素垢指瘢,不遗馀力。夫其驳沧溟古乐府、拟古诗是也,并空同《东山草堂歌》而亦疵之,则妄矣!所录《空同集》诗,亦多泯其杰作。黄省曾吴人,以其北学于空同,则摈之,于朱淩溪应登、顾东桥璘辈亦然。子窃非之。
《明诗别裁》:空同五言古宗法陈思、康乐,然过于雕刻,未极自然。七言古雄浑悲壮,纵横变化。七言近体开合动荡,不拘故方,准之杜陵,几于具体,故当雄视一代。钱受之诋其模拟剽贼,等于婴儿之学语。至谓「读书种子从此断绝」,吾不知其为何心也!
马星冀《东泉诗话》:北地七言歌行最为擅场,如《汉京篇》、《去妇词》、《土兵行》,皆有杜陵之风。起调尤工,其《送李中丞赴镇》:「黄云横天海气恶,前飞鹙鸧后叫鹤。阴风夜撼医无闾,晓来雪片如手落。」《送李帅之云中》:「黄风北来云气恶,云州健儿夜吹角。将军按剑坐待曙,纥干山摇月半落。」起调相同,亦有辙迹可寻。
田按:空同志壮才雄,目短一世,好掊击人,而受人掊击亦甚。然究一时才杰,亦不能出其右也。成、弘之间,茶陵首执文柄,海内才俊,尽归陶铸。空同出而异军特起,台阁坛坫,移于郎署,始犹依违,不欲显然攻之也。
赠昌谷《峥嵘百年会》诗云:「我师崛起杨与李,力挽一发回千钧。大贤衣钵岂虚掷,应须尔辈扬其尘。」至西涯六十寿诗。则仅「文章班马则,道术孟颇醇」二句颂其文章。而「绝艺邕斯上,高情颉籀邻。一挥惊霹雳,只字破风尘。绚练玉侯宅,苍茫海岳滨。幽刂光沕窟,巨榜照嶙峋。星灿将军碣,云垂学士珉。崖题半吴楚,墨刻遍齐秦」等句,专颂。扬其书法,轩轾已见微意。及西江放废后,茶陵已殁,乃放言不讳,作《朱淩溪墓志》云:「一时笃古之士,争慕响臻,而执政顾不之喜,恶抑之。北人朴,耻乏黼黻,以经学自文,曰:后生不务实,即诗到李、杜,亦酒徒耳!』而柄文者承弊袭常,方工离浮靡丽之词,取媚时眼。见淩溪等古文词,愈恶抑之曰:『是卖平天冠者。』凡号称文学士,率不获列于清衔,阴欲困之。」北人谓刘文靖,柄文者谓茶陵也。平心而论,茶陵诗文固自可传,而空同复古之功,亦不可没。从古文人相轻。由来已然,论者固不必为之左右袒矣。)
维基
李梦阳(1472年—1529年),字献吉(一说又名献吉,字恩赐),号空同子。陕西庆阳(今甘肃)人,祖籍河南扶沟,明朝文学家、诗学家、诗人、政治家,弘治六年癸丑进士,官至江西副使。因事还归故里,家居十余年而卒。他以作为前七子领袖统领文坛、掀起明朝文学复古运动而著称,与何景明并称“李何”,两人又与王世贞、李攀龙并称“李何王李”,是为“明朝文坛四杰”。在诗文上,李梦阳竭力反对台阁体绮靡不实、千篇一律的诗风,主张通过“宗汉崇唐”的复古以臻风雅。他以此提出的一系列观点最终使得明朝诗风发生大变,掀起了持续一个世纪的诗文复古运动。李梦阳以一生不畏权贵著称,亦因此而五次入狱,最终被朝廷除名,放归乡里,郁郁而终。作为明朝诗坛领袖与复古运动的主导者,李梦阳一直饱受争议。文学界历来对他评价不高,多以“剽窃套作”“诗作毫无灵魂”对其定论。赞扬者则认为他的诗歌并不局限于拟古,多揭露现实、抒发真情的佳作,并称他为“晚明文学的先驱”。
月潭。和尚不知何许人。自言姓杨氏。生于成化。甲午从师圆省。祝发五台山。嘉靖戊寅。始受具足戒。周行天下。殆半于蜀。邛[(束*束)/火]山中最久。隆庆辛未。杖锡来江南。至娄东。王凤洲麟洲二先生。筑室以居之。凡七十年。以万历丙戌冬告寂。俗寿一百一十三。僧腊九十八。王铭其塔而叙之曰。和尚以不欺为本。以无住为宗。以弥陀为父。以释迦为师。以净土为归地。以无为为法事。不谈禅不竖义。不沾讲席。无寒而已不备三衣。无饥而已不强中食。既得疾。水饮者五日。绝水者二日。至夜分乃呼浴。浴毕。使僧雏诵无量寿佛经。倾听既终。奄然而化。噫果如所云。虽欲莫谓之高僧。不可得也。故次王语。以备传。
一元字太初,自称秦人,或曰安化王孙,或曰蜀人,莫得其详也。有《太白山人漫稿》八卷。
(《四库总目》:王世贞《题孙一元墓》诗云:「死不必孙与子,生不必父与祖。突作凭陵千古人,依然寂寞一抔土。」盖其纵迹诡异,当时即莫之详也。尝栖太白之巅,故称太白山人。又尝西入华,南入衡,东登岳,又南入吴,与刘麟、吴琉、陆昆、龙霓称苕溪五隐。一元才地超轶,其诗排奡淩厉,往往多悲壮激越之音。《静志居诗话》谓其办香在黄庭坚,体格固略相近,然庭坚之诗沈思研炼而入,故蟠孥崛强之势多;一元之诗轩豁披露而出,故淋漓豪宕之气盛,其意境亦小殊也。
(《国宝新编》:太初风仪秀朗,踪迹奇谲,玄巾白袷,混游贵贱。常以铁笛鹤瓢自随,遇所会心,辄一倾倒,盖隐沦之高逸。性好吟诗,初谈导引,人疑其仙。晚婴婚娶,入司空刘公湖南雅社。诗辞备极苦心,所乏天才也。
殷云霄《石川集》:太白山人诗喜为盛唐人音节,凡感佚思作,可喜可愕,可悲可嗔,一以寓之,发之以豪纵恣肆,时出人畦径。
方豪《棠陵集》:山人以其雄壮浑厚之资,肆之以诡怪佳丽之观,若甘和白采之合美。故其诗往往为人所传。
《艺苑卮言》:孙太初诗如雪夜偏师,间道入蔡。又如鸣蜩伏蚓,声振月露,体滞泥壤。太初玉立美髯,风神俊迈,尝寓居武林。费文宪罢相东归,访之,值其昼寝,孙故卧不起,久之,少师坐益恭,孙乃出,又了不谢。送之及门,第矫首东望,曰:「海上碧云起,遂接赤城,大奇大奇!」文宪出,谓驭者曰:「吾一生未尝见此人。」
《楼溪集》:太白诗秀洁而出尘。
《国雅》:太白山人才清趣逸,颇擅诗名。曾寓先公蓉湖别墅,时与殷靖江近夫游,先公每论其高致。浪游西湖、苕溪间,一时名士咸钦其风。其佳句有「山根晴亦湿,湖气夜难昏」,「长天下远水,积雾带岩扉」,「僧归虹外雨,云抱水边楼」,「浪花迎棹尾,山影上人衣」,「清流梳石发,远雾著山巾」,「酒醒灯晕里,秋堕叶声边」。又「百年知己长镵在,万事无心拄杖间」「远江天入星河湿。曾木溪回风露稀」。严仪卿曰:「诗有别才,非关书也;诗有别趣,非关理也。」岂不然哉!大都孙诗五言得孟襄阳幽处,七言得张句曲旷处,遂致径庭悬绝。
《明诗选》:陈卧子曰:「山人诡迹尘外,清放自居,故有俊调而鲜深思,终近浅俗。」
田按:山人诗激宕处亦是摹杜,而炼句炼字,时出入于王摩诘、孟襄阳、岑嘉州诸公间。长歌气魄稍弱,律、绝固是一时之秀。)
佐字才伯,香山人。正德辛巳进士,遇庶吉士,授编修。出为江西按察佥事,改广西提学佥事。致仕归,起左春坊左司谏,迁侍读,掌南院事。再迁左论德,历南祭酒,进少詹事,兼侍读学士。赠礼部侍郎,谥文裕。有《泰泉集》六十卷。
(《四库总目》:佐诗吐属冲和,颇见研练。于时茶陵之焰将燔,北地之锋方锐,独能力存古格,可谓不失雅音。
《艺苑卮言》:黄才伯诗如紫瑛石,大似韎韐。才伯亦有佳语,如「青山知我吏情澹,明月照人归梦长」,「长空赠我以明月,海内知心惟洒杯」,「门前马跃箫鼓动,栅上鸡啼天地开。」
《涌幢小品》:夏贵溪妾苏,广陵人。其父曰纲,少女适曾石塘铣,舆贵溪为联衿。纲出入两家,傅石塘复套之说。夏大軎,主其策。纲益自负,与巡仓御史艾朴通贿作奸,为众所嫉。分宜已一一刺其阴事,伏毒深。夏不悟,妄度河套指日可复。得意甚,作《渔家傲》一阕。适黄泰泉至,掀髯示之索和。黄有「千金不买陈平计之句,盖讽之也。夏大诟詈,嗾言者逐之去。去三日而祸作。
《国雅》:黄詹事才伯,性尚冲和,韵含芳润,玄览鳖洲,藏珍琼海,为一代名家。其诗譬之龙跃悬河,凤鸣阿阁,辉映高绝。
《广东新语》:欧贞伯云:「泰泉先生崛出南海,持汉家三尺以号令魏、晋、六朝,而指挥开元、大历,变椎结为章甫,癖荒秽于炎徼。功不在陆贾、终军下。」
《列朝诗集》:才伯髫龀以奇隹名。及入翰苑,博综今古,修词技藻,争雄艺苑。岭南人在词垣者,琼台、香山后先相望。后来梁公实、黎惟敬皆出才伯门下,南越文学彬彬然比于中土矣。才伯有漫兴诗,落句云:「倦游却忆少年事,笑拥如花歌落梅。」自注云:「欲尽理还之喻。」王元美云:「此公作美官,讲学,恐人得而持之故也。」今刻《泰泉集》,不入此注,故附记之。
田按,才伯论诗云:「吾见近世古诗以绮靡为精工,律诗以粗豪为气格。然则除、庾之《玉台》优于苏、李之河梁,苏顷之『轻花捧觞』,岑参之『柳拂旗露』,反不如罗隐之天地同力』、韦庄之『万古坤灵』矣。」持论甚精。《泰泉集》古体微伤堆砌,律体与七言断句,极得唐人格意。)
维基
张经(1492年—1555年),字廷彝,号半洲,福建侯官县(今福建福州市)洪塘乡人,明朝中期政治人物,正德丁丑进士,嘉靖时官至南京兵部尚书。因得罪严嵩、赵文华、胡宗宪等,遭明世宗以“抗倭不力”处死。著有《半洲诗集》传世。穆宗时追谥襄悯。张经出身贫寒,其高祖父曾随母改蔡姓,正德十一年(1516年)丙子科福建乡试位列第十九名,正德十二年(1517年)联捷丁丑科会试第三百七名,三甲六十四名进士,任浙江嘉兴县知县。丁继母谢氏忧去职。嘉靖四年(1525年)三月,入京任吏科给事中,曾上疏劾罢纳贿的兵部尚书金献民、匿灾不报的河南巡抚潘埙,并请裁撤为害百姓的锦衣卫,为嘉靖帝所采纳。六年五月升礼科右,七年四月升吏科左,六月升户科都给事中。十一年三月升太仆寺少卿,十二月升大理寺右少卿,十四年三月升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抚山东,十五年十一月以原职协理院事,十六年(1537年)五月升右副都御史,数日后升兵部右侍郎兼左佥都御史、提督两广军务兼巡抚,令立即赴任,主持征讨侵边的安南莫登庸政权,大获全胜。十八年闰七月,率军平定广西断藤峡弩滩诸巢贼,以功升左侍郎兼右副都御史,仍加俸一级。二十一年五月,再以剿平琼州府黎贼军功,升兵部尚书衔,二十三年父丧守制离任。嘉靖二十五年三月,起总督陕西三边军务,不久被论劾而罢。同年复张姓。三十年四月起用为户部尚书、总督仓场督理西苑农事,丁忧归。三十二年八月服阕,起复南京户部尚书,十月改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三十三年(1554年),倭寇大肆袭扰中国东部沿海各州县,明廷以南京兵部尚书张经总督江南、江北、浙江、福建、山东、湖广诸军讨贼;张经以倭寇势众,且勇猛桀黠,未敢轻敌,每日选将练兵,以为万全,并积极徵调广西壮族“狼兵”作为精锐。倭寇肆虐,东南百姓民怨沸腾,明世宗以张经动员缓慢,怒命其限期进兵,并派兵部侍郎赵文华至浙督师,催张出兵。赵文华大怒,指示党羽胡宗宪疏劾张经「糜饷殃民,畏贼失机」。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四月二十日,张经指挥总兵俞大猷及参将卢镗、汤克宽等,率水陆军联合进击。汤克宽统水师于中路突击,俞大猷、卢镗等将则前后夹击,经多日血战,终在石塘湾、川沙洼(今上海川沙附近)、王江泾(今嘉兴市北州里)获大胜,毙倭寇一千九百馀人,俘获五千,史称“王江泾大捷”,为东南抗倭以来的第一场大胜 。此时,明世宗却听信朝中人士的指控,以“抗倭不力”的罪名,遣锦衣卫逮捕张经。《明史》记载严嵩授意刑部尚书何鳌,将张经、李天宠拟定死罪,“(严)嵩皆有力焉。”,十月初一,张经与汤克宽、李天宠、杨继盛等同被斩于西市。时人多为其鸣冤。王世贞指出,张经之死与徐阶有很大关系。赵文华将破倭之功据为已有,至于胡宗宪则连升三级,本职由正七品的监察御史一跳而成为正四品的右佥都御史。明穆宗隆庆六年(1572年),张经之孙张懋爵上疏鸣冤,朝廷复其官职,谥襄悯。
汝骥字仲房,绥德州人。正德丁丑进士,改庶吉士。諌南巡,罚跪阙下五日,受杖,出知泽州。召还为编修,历修撰,国子、司业,南京右、通政,南京国子祭酒,升礼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卒赠尚书,谥文简。有《西玄集》。(王元美云:马仲房如程卫尉屯西营,斥堠精严,甲仗雄整,而士乏乐用之气。但顾玄言云:侍郎优于律,取法初唐,尤多华整 少情性耳 黄清甫云:仲房诗,整练似法颜、谢,队仗森然。且关中之产,气自不薄,虽求之声律,未造其深,亦不失高流也。有蒋仲舒云:仲房诗沉理而无玄趣)。
中国历代人名大辞典
【介绍】:
明浙江孝丰人,字翁晋,吴维岳子。以父任为郎,官至云南通判。以诗见称于王世贞,与吴梦旸、臧懋循、茅维称四子。工乐府。有《元盖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