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鬻子(案《汉志》道家《鬻子》二十一篇,小说家《鬻熊说》一篇,《隋志》仅道家一卷,《意林》一卷六篇。今本逢行圭注十四篇,以《群书治要》校之,实三篇见存。不录,录其佚文。) 其三 西周楚国 · 鬻熊
 出处:全上古三代文卷九
鬻熊文王曰:「自长增,自短损,算之亡若何(《列子。力命》)」?
上书秦王 战国末韩国 · 韩非
 出处:全上古三代文卷四
韩事秦三十馀年,出则为捍蔽,入则为席荐
秦特出锐师取韩地而韩随之,怨悬于天下,功归于强秦。
且夫韩入贡职,与郡县无异也。
今日臣窃闻贵臣之计,举兵将伐韩。
夫赵氏,聚士卒,养从徒,欲赘天下之兵,明秦不弱,则诸侯必灭宗庙,欲西面行其意,一日之计也。
今释赵之患,而攘内臣之韩,则天下明赵氏之计矣。
夫韩,小国也,而以应天下四击,主辱臣苦,上下相与同忧久矣。
修守备,戒强敌,有蓄积,筑城池以守固
今伐韩,未可一年而灭,拔一城而退,则权轻于天下,天下摧我兵矣。
韩叛,则魏应之,赵据齐以为原,如此,则以韩、魏资赵假齐,以固其从,而以与争强,赵之福而秦之祸也。
夫进而击赵不能取,退而攻韩弗能拔,则陷锐之卒勤于野战,负任之旅罢于内攻,则合群苦弱以敌而共二万乘,以亡韩之心也。
均如贵人之计,则秦必为天下兵质矣。
陛下虽以金石相弊,则兼天下之日未也。
今贱臣之进愚计:使人使荆,重币用事之臣,明赵之以欺秦者;
与魏质以安其心,从韩而伐赵,赵虽与齐为一,不足患也。
二国事毕,则韩可以移书定也。
是我一举,二国有亡形,则荆魏又必自服矣。
故曰:「兵者,凶器也」。
不可不审用也。
以秦与赵敌衡,加以齐,今又背韩,而未有以坚荆、魏之心夫一战而不胜,则祸构矣。
计者,以定事也,不可不察也。
韩、秦强弱,在今年耳。
且赵与诸侯阴谋久矣。
夫一动而弱于诸侯,危事也。
为计而使诸侯有意我之心,至殆也。
见二疏,以强于诸侯也。
臣窃愿陛下之幸熟图之,攻伐而使从者闻焉,不可悔也(《。存韩》。案下文云「诏以韩客之上书」,书言韩之未可举,下「臣斯」,明此篇是书。)
议封建 战国末秦初齐国 · 淳于越
 出处:全秦文
臣闻殷周之王千馀岁,封子弟功臣,自为枝辅。
今陛下有海内,而子弟为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一作「之患」,以「臣」字属下句)无辅拂(一作弼),何以相救哉?
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闻也。
今青臣又面谀,以重陛下之过,忠臣(《史记·秦始皇纪》,又《李斯传》:齐人淳于越进谏,始皇下其议。)
上书秦始皇 秦 · 李斯
 出处:全秦文、文选卷三十九
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
穆公求士,西取由余于戎,东得百里奚于宛,迎蹇叔于宋,来邳豹公孙支于晋。
此五子者,不产于秦,穆公用之,并国三十,遂霸西戎
孝公用商鞅之法,移风易俗,民以殷盛,国以富彊,百姓乐用,诸侯亲服,获楚魏之师,举地千里,至今治彊。
惠王张仪之计,拔三川之地,西并巴蜀,北收上郡,南取汉中,包九夷,制鄢郢,东据成皋之险,割膏腴之壤,遂散六国之从,使之西面事秦,功施到今。
昭王范雎,废穰侯,逐华阳,彊公室,杜私门,蚕食诸侯,使秦
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
由此观之,客何负于秦哉!
向使四君却客而弗纳,疏士而弗用,是使国无富利之实,而秦无彊大之名也。
今陛下致昆山之玉,有和随之宝,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剑,乘纤离之马,建翠凤之旗,树灵鳝之鼓。
此数宝者,秦不生一焉,而陛下悦之,何也?
秦国生然后可,则夜光之璧不饰朝廷,犀象之器不为玩好,而赵卫之女不充后庭,骏良駃騠不实外厩,江南金锡不为用,西蜀丹青不为采。
以饰后宫,充下陈,娱心意,悦耳目者,必出于秦然后可,则是宛珠之簪,傅玑之珥,阿缟之衣,锦绣之饰,不进于前;
随俗雅化,佳冶窈窕,赵女不立于侧也。
夫击瓮叩缶,弹筝搏髀,而歌呼呜呜快耳者,真秦之声也;
郑卫桑间,韶虞武象者,异国之乐也。
今弃叩缶击瓮而就郑卫,退弹筝而取韶虞,若是者何也?
快意当前,适观而已矣。
今取人则不然,不问可否,不论曲直,秦者去,为客者逐。
然则是重者在乎色乐珠玉,而轻者在乎民人也。
以跨海内制诸侯之术也。
臣闻地广者多,国大者人众,兵彊者则士勇。
是以太山不让土壤,故能其大;
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
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
是以地无四方,民无异国,四时充美,鬼神降福,此五帝三王之以无敌也。
今乃弃黔首以资敌国,却宾客以业诸侯,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裹足不入秦。
谓藉寇兵而赍盗粮者也。
夫物不产于秦,可宝者多;
士不产于秦,愿忠者众。
今逐客以资敌国,损民以益雠,内自虚而外树怨诸侯,求国无危,不可得也。
答诸侯王韩信等上尊号高帝五年二月 其一 西汉 · 汉高帝
 出处:全汉文 卷一
寡人闻帝者贤者有也。
虚言无实之名,取也。
今诸侯王皆推高寡人,将何以处之哉(《汉书·高纪》下)
答有司请建太嘴动文帝元年正月 其二 西汉 · 汉文帝
 出处:全汉文 卷一
楚王,季父,春秋高,阅天下之义理多矣,明于国家之大体。
吴王于朕,兄也,惠仁以好德。
淮南王,弟也,秉德以陪朕,岂为不豫哉?
诸侯王宗室昆弟,有功臣多贤及有德义者,若举有德以陪朕之不能,终是社稷之灵,天下之福也。
今不选举焉,而曰「必子」。
人其以朕为忘贤有德者而专于子,以忧天下也。
朕甚不取(《史记·文纪》。《汉书》无「惠仁」句,「秉」上有「皆」字。)
上疏陈政事 西汉 · 贾谊
 出处:全汉文 卷十五
臣窃惟事势,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太息者六,若其它背理而伤道者,难遍以疏举。
进言者皆曰天下已安已治矣,臣独以为未也。
曰安且治者,愚则谀,皆事实知治乱之体者也。
夫抱火厝之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未及燃,因谓之安,方今之势,何以异此!
本末舛逆,首尾衡决,国制抢攘甚有纪,胡可谓治!
陛下何不壹令臣得孰数之于前,因陈治安之策,试详择焉!
夫射猎之娱,与安危之机孰急?
使为治,劳智虑,苦身体,乏钟鼓之乐,勿为可也。
乐与今同,而加之诸侯轨道,兵革不动,民保首领匈奴宾服,四荒乡风,百姓素朴,狱讼衰息。
大数既得,则天下顺治,海内之气,清和咸理,生为明帝,没为明神,名誉之美,垂于无穷。
《礼》祖有功而宗有德,使顾成之庙称为太宗,上配太祖,与汉亡极
建久安之势,成长治之业,以承祖庙,以奉六亲,至孝也;
以幸天下,以育群生,至仁也;
立纲陈纪,轻重同得,后可以为万世法程,虽有愚幼不肖之嗣,犹得蒙业而安,至明也。
以陛下之明达,因使少知治体者得佐下风,致此难也。
其具可素陈于前,愿幸无忽。
臣谨稽之天地,验之往古,按之当今之务,日夜念此至孰也,虽使禹舜复生,为陛下计,亡以易此。
树国固必相疑之势,下数被其殃,上数爽其忧,甚以安上而全下也。
今或亲弟谋为东帝,亲兄之子西乡而击,今吴又见告矣。
天子春秋鼎盛,行义未过,德泽有加焉,犹尚如是,况莫大诸侯,权力且十此者乎!
然而天下少安,何也?
大国之王幼弱未壮,汉之置傅相方握其事。
数年之后,诸侯之王大抵皆冠,血气方刚,汉之傅相称病而赐罢,彼自丞尉以上偏置私人,如此,有异淮南济北之为邪!
此时而欲为治安,虽不治。
黄帝曰:「日中必蔧,操刀必割」。
今令此道顺而全安,甚易,不肯早为,已乃堕骨肉之属而抗刭之,岂有异秦之季世乎!
夫以天子之位,乘今之时,因天之助,尚惮以危为安,以乱为治,假设陛下居齐桓之处,将不合诸侯而匡天下乎?
臣又知陛下有必不能矣。
假设天下如曩时,淮阴侯尚王楚,黥布淮南彭越王梁,韩信王韩,张敖王赵,贯高为相,卢绾王燕,陈豨在代,令此六七公者皆亡恙,当是时而陛下即天子位,能自安乎?
臣有以知陛下之不能也。
天下淆乱高皇帝与诸公并起,有仄室之势以豫席之也。
诸公幸者,乃为中涓,其次仅得舍人,材之不逮至远也。
高皇帝以明圣威武即天子位,割膏腴之地以王诸公,多者百馀城,少者乃三四十县,德至渥也,然其后十年之间,反者九起。
陛下之与诸公,角材而臣之也,又封王之也,自高皇帝不能以是一岁为安,故臣知陛下之不能也。
然尚有可诿者,曰疏,臣请试言其亲者。
假令悼惠王王齐,元王王楚,中子王赵,幽王淮阳共王王梁灵王王燕,厉王淮南,六七贵人亡恙,当是时陛下即位,能为治乎?
臣又知陛下之不能也。
若此诸王,虽名为臣,实皆有布衣昆弟之心,虑亡不帝制而天子自为者。
擅爵人,赦死罪,甚者或戴黄屋,汉法令行也。
虽行不轨如厉王者,令之不肯听,召之安可致乎!
幸而来至,法安可得加!
动一亲戚,天下圜视而起,陛下之臣虽有悍如冯敬者,适启其口,匕首已陷其匈矣。
陛下虽贤,谁与领此?
故疏者必危,亲者必乱,已然之效也。
其异姓负强而动者,汉已幸胜之矣,又不易其以然。
同姓袭是迹而动,既有征矣,其势尽又复然。
殃祸之变,未知移,明帝处之尚不能以安,后世将如之何!
屠牛坦一朝解十二牛,而芒刃不顿者,排击剥割,皆众理解也。
至于髋髀斤则斧。
夫仁义恩厚,人主之芒刃也;
权势法制,人主之斤斧也。
今诸侯王皆众髋髀也,释斤斧之用,而欲婴以芒刃,臣以为不缺则折。
胡不用之淮南济北
势不可也。
臣窃迹前事,大抵强者先反。
淮阴王楚最强,则最先反;
韩信倚胡,则又反;
贯高因赵资,则又反;
陈豨兵精,则又反;
彭越用梁,则又反;
黥布淮南,则又反;
卢绾最弱,最后反。
长沙乃在二万五千户耳,功少而最完,势疏而最忠,独性异人也,亦形势然也。
曩令樊、郦、据数十城而王,今虽以残亡可也;
之伦列为彻侯而居,虽至今存可也。
然则天下之大计可知已。
诸王之皆忠附,则莫若令如长沙王
欲臣子之勿菹醢,则莫若令如樊、郦等;
欲天下之治安,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
力少则易使以义,国小则亡邪心。
令海内之势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制从,诸侯之君不敢有异心,辐凑并进而归命天子,虽在细民,且知其安,故天下咸知陛下之明。
割地定制,令齐、赵、楚各为若干国,使悼惠王幽王元王之子孙毕以次各受祖之分地,地尽而止,及燕梁它国皆然。
其分地众而子孙少者,建以为国,空而置之,须其子孙生者,举使君之。
诸侯之地其削颇入汉者,为徙其侯国及封其子孙也,以数偿之;
一寸之地,一人之众,天子亡利焉,诚以定治而已,故天下咸知陛下之廉。
地制壹定,宗室子孙莫虑不王,下无倍叛之心,上无诛伐之志,故天下咸知陛下之仁。
法立而不犯,令行而不逆,贯高利几之谋不生,柴奇、开章之计不萌,细民乡善,大臣致顺,故天下咸知陛下之义。
赤子天下之上而安,植遗腹,朝委裘,而天下不乱,当时大治,后世诵圣。
壹动而五业附,陛下谁惮而久不为此?
天下之势方病大尰。
一胫之大如要,一指之大如股,平居不可屈信,一二指搐,身虑亡聊
失今不治,必为锢疾,后虽有扁鹊,不能为已。
徒尰也,又苦蹠戾。
元王之子,帝之从弟也;
今之王者,从弟之子也。
惠王,亲兄子也;
今之王者,兄子之子也。
亲者或亡分地以安天下,疏者或制大权以逼天子,臣故曰病尰也,又苦蹠戾。
可痛哭者,此病是也。
天下之势方倒县。
凡天子者,天下之首,何也?
上也。
蛮夷者,天下之足,何也?
下也,今匈奴嫚侮侵掠,至不敬也,为天下患,至亡已也,而汉岁致金絮采缯(《后汉·西域传》注引作缯彩)以奉之。
夷狄征令,是主上之操也;
天子共贡,是臣下之礼也。
足反居上,首顾居下,倒县如此,莫之能解,犹为国有人乎?
亶倒县而已,又类辟,且病痱
夫辟者一面病,痱者一方痛。
今西边北边之郡,虽有长爵不得轻得复,五尺以上不轻得息,斥候望烽燧不得卧,将吏被介胄而睡,臣故曰一方病矣。
医能治之,而上不使,可为流涕者此也。
陛下何忍以帝皇之号为戎人诸侯,势既卑辱,而祸不息,长此安穷!
进谋者率以为是,固不可解也,亡具甚矣。
臣窃料匈之众,不过汉一大县,以天下之大,困于一县之众,甚为执事者羞之。
陛下何不试以臣为属国之官以主匈奴
行臣之计,请必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伏中行说而笞其背,举匈奴之众,唯上之令。
今不猎猛敌而猎田彘,不搏反寇而搏畜菟,玩细娱而不图大患,以为安也。
德可远施,威可远加,而直数百里外威令不信,可为流涕者此也。
今民卖僮者,为之绣衣丝履偏诸缘,内之闲中,是故天子后服,以庙而不宴者也,而庶人得以衣婢妾。
白縠之表,薄纨之里,緁以偏诸,美者黼绣,是古天子之服,今富人大贾嘉会召客者以被墙。
古者以奉一帝一后而节适,今庶人屋壁得为帝服,倡优下贱得为后饰,然而天下不屈者,殆未有也。
且帝之身自衣皂绨,而富民墙屋被文绣;
天子之后以缘其领,庶人孽妾缘其履:此臣谓舛也。
夫百人作之不能衣一人,欲天下亡寒,胡可得也?
一人耕之,十人聚而食之,欲天下亡饥,不可得也。
饥寒切于民之肌肤,欲其亡为奸邪,不可得也。
国已屈矣,盗贼直须时耳,然而献计者曰「毋动」,为大耳。
夫俗至大不敬也,至亡等也,至冒上也,进计者犹曰「毋为」,可为长太息者此也。
商君遗礼义,弃仁恩,并心于进取,行之二岁,秦俗日败。
故秦人家富子壮则出分,家贫子壮则出赘。
借父耰锄,虑有德色
母取箕帚,立而谇语。
抱哺其子,与公并倨;
妇姑不相说,则反唇而相稽。
其慈子耆利,不同禽兽者亡几耳。
并心而赴时,犹曰蹶六国,兼天下。
功成求得矣,终不知反廉愧之节,仁义之厚。
信并兼之法,遂进取之业,天下大败;
众掩寡,智欺愚,勇威怯,壮陵衰,其乱至矣。
是以大贤起之,威震海内,德从天下。
曩之为秦者,今转而为汉矣。
然其遗风馀俗,犹尚未改。
今世以侈靡相竞,而上亡制度,弃礼谊,捐廉耻,日甚,可谓月异而岁不同矣。
逐利不耳,虑顾行也,今其甚者,杀父兄矣。
盗者剟寝户之帘,搴两庙之器,白昼大都之中剽吏而夺之金。
矫伪者出几十万石,赋六百馀万钱,乘传而行郡国,此其亡行义之尤至者也。
而大臣特以簿书不报,期会之间,以为大故。
至于俗流失,世坏败,因恬而不知怪,虑不动于耳目,以为是适然耳。
夫移风易俗,使天下回心乡道,类俗吏能为也。
俗吏务,在于刀笔筐箧,而不知大体。
陛下又不自忧,窃为陛下惜之。
夫立君臣,等上下,使父子有礼,六亲有纪,此天之为,人之设也。
夫人之设,不为不立,不植则僵,不修则坏,《管子》曰:「礼义廉耻,是谓四维;
四维不张,国乃灭亡」。
使管子愚人也则可,管子而少知治体,则是岂可不为寒心哉!
秦灭四维而不张,故君臣乖乱,六亲殃戮,奸人并起,万民离叛,凡十三岁,而社稷为虚。
今四维犹未备也,故奸人几幸,而众心疑惑
岂如今定经制,令君君臣臣,上下有差,父子有亲各得其宜,奸人亡几幸,而群臣众信,上不疑惑
此业壹定,世世常安,而后有持循矣。
若夫经制不定,是犹度江河亡维楫,中流而遇风波,船必覆矣。
可为长太息者此也。
夏为天子,十有馀世,而殷受之。
殷为天子,二十馀世,而周受之。
周为天子,三十馀世,而秦受之。
秦为天子,二世而亡。
人性不甚相远也,何三代之君有道之长,而秦无道之暴也?
其故可知也。
古之王者,太子乃生,固举以礼,使士负之,有司齐肃端冕,见之南郊,见于天也。
过阙则下,过庙则趋,孝子之道也。
故自为赤子而教固已行矣。
昔者成王幼在襁抱之中,召公太保周公太傅太公太师
保,保其身体;
傅,傅之德义;
师,道之教训:此三公之职也。
于是为置三少,皆上大夫也,曰少保少傅少师,是与太子宴者也。
故乃孩提有识,三公三少因明孝仁礼义以道习之,逐去邪人,不使见恶行。
于是皆选天下之端士,孝悌博闻有道术者以卫翼之,使与太子居处出入。
太子乃生而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正人也。
夫习与正人居之,不能毋正,犹生长于齐不能不齐言也;
习与不正人居之,不能毋不正,犹生长于楚之地不能不楚言也。
故择其耆,必先受业,乃得尝之;
择其乐,必先有习,乃得为之。
孔子曰:「少成若天性,习贯如自然」。
太子少长,知妃色,则入于学。
学者,学之官也。
《学礼》曰:「帝入东学,上亲而贵仁,则亲疏有序而恩相及矣;
帝入南学,上齿而贵信,则长幼有差而民不诬矣;
帝入西学,上贤而贵德,则圣智在位而功不遗矣;
帝入北学,上贵而尊爵,则贵贱有等而下不逾矣;
帝入太学,承师问道,退习而考于太傅太傅罚其不则而匡其不及,则德智长而治道得矣。
五学者既成于上,则百姓黎民化辑于下矣」。
太子既冠成人,免于保傅之严,则有记过之史,彻膳之宰,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敢谏之鼓。
瞽史诵诗,工诵箴谏,大夫进谋,士传民语
习与智长,故切而不愧;
化与心成,故中道若性。
三代之礼:春朝朝日,秋暮夕月,以明有敬也;
春秋入学,坐国老,执酱而亲馈之,以明有孝也;
行以鸾和,步中《采齐》,趋中《肆夏》,以明有度也;
其于禽兽,见其生不食其死,闻其声不食其肉,故远庖厨,以长恩,且明有仁也。
夫三代之以长久者,以其辅翼太子,有此具也。
及秦而不然。
其俗固贵辞让也,上者告讦也;
贵礼义也,上者刑罚也。
使赵高胡亥而教之狱,习者斩劓人,则夷人之三族也。
胡亥今日即位而明日射人,忠谏者谓之诽谤,深计者谓之妖言,其视杀人若艾草菅然。
岂惟胡亥之性恶哉?
彼其以道之者其理故也。
鄙谚曰:「不习为吏,视已成事」。
又曰:「前车覆后车诫」。
夫三代之以长久者,其已事可知也;
然而不能从者,是不法圣智也。
秦世之以亟绝者,其辙迹可见也;
然而不避,是后车又将覆也。
夫存亡之变,治乱之机,其要在是矣。
天下之命,县于太子
太子之善,在于早谕教与选左右。
夫心未滥而先谕教,则化易成也;
开于道术智谊之指,则教之力也。
若其服习积贯,则左右而已。
夫胡、粤之人,生而同声,耆欲不异,及其长而成俗,累数译而不能相通行,有虽死而不相为者,则教习然也。
臣故曰选左右早谕教最急。
夫教得而左右正,则太子正矣,太子正而天下定矣。
《书》曰:「一人有庆,兆民赖之」。
此时务也。
凡人之智,能见已然,不能见将然
夫礼者禁于将然之前,而法者禁于已然之后,是故法之用易见,而礼之为生难知也。
若夫庆赏以劝善,刑罚以惩恶,先王执此之政,坚如金石,行此之令,信如四时,据此之公,无私如天地耳,岂顾不用哉?
然而曰礼云礼云者,贵绝恶于未萌,而起教于微眇,使民日迁善远罪而不自知也。
孔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毋讼乎」!
为人主计者,莫如先审取舍,取舍之极定于内,而安危之萌应于外矣。
安者一日而安也,危者一日而危也,皆以积渐然,不可不察也。
人主之积,在其取舍。
以礼义治之者,积礼义;
以刑罚治之者,积刑罚。
刑罚积而民怨背,礼义积而民和亲。
故世主欲民之善同,而以使民善者或异。
或道之以德教,或驱之以法令。
道之以德教者,德教洽而民气乐;
驱之以法令者,法令极而民风哀。
哀乐之感,祸福之应也。
秦王之欲尊宗庙而安子孙,与汤武同,然而汤武广大其德行,六七百岁而弗失,秦王治天下,十馀岁则大败。
此亡它故矣,汤武之定取舍审而秦王之定取舍不审矣。
夫天下,大器也。
今人之置器,置诸安处则安,置诸危处则危。
天下之情与器亡以异,在天子之置之。
汤武置天下于仁义礼乐,而德泽洽,禽兽草木广裕,德被蛮貊四夷,累子孙数十世,此天下共闻也。
秦王置天下于法令刑罚,德泽亡一有,而怨毒盈于世,下憎恶之如仇雠,祸几及身,子孙诛绝,此天下之共见也。
其明效大验邪!
人之言曰:「听言之道,必以其事观之,则言者莫敢妄言」。
今或言礼谊之不如法令,教化之不如刑罚,人主胡不引殷、周、秦事以观之也?
人主之尊譬如堂,群臣如陛,众庶如地。
故陛九级上,廉远地,则堂高;
陛亡级,廉近地,则堂卑。
高者难攀,卑者易陵,理势然也。
故古者圣王制为等列,内有公卿大夫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后有官师小吏,延及庶人,等级分明,而天子加焉,故其尊不可及也。
里谚曰:「欲投鼠而忌器」。
此善谕也。
鼠近于器,尚惮不投,恐伤其器,况于贵臣之近主乎!
廉耻节礼以治君子,故有赐死而亡戮辱。
是以黥劓之罪不及大夫,以其离主上不远也。
礼不敢齿君之路马,蹴其刍者有罚;
见君之几杖则起,遭君之乘车则下,入正门则趋;
君之宠臣虽或有过,刑戮之罪不加其身者,尊君之故也。
以为主上豫远不敬也,以体貌大臣而厉其节也。
今自王侯三公之贵,皆天子之改容而礼之也,古天子之谓伯父、伯舅也,而令与众庶同黥劓髡刖笞傌弃市之法,然则堂不亡陛乎?
被戮辱者不泰迫乎?
廉耻不行,大臣无乃握重权,大官而有徒隶亡耻之心乎?
夫望夷之事,二世见当以重法者,投鼠而不忌器之习也。
臣闻之,履虽鲜不加于枕,冠虽敝不以苴履。
夫尝已在贵宠之位,天子改容而体貌之矣,吏民尝俯伏以敬畏之矣,今而有过,帝令废之可也,退之可也,赐之死可也,灭之可也;
若夫束缚之,系緤之,输之司寇,编之徒官司寇小吏詈骂而榜笞之,殆以令众庶见也。
夫卑贱者习知尊贵者之一旦吾亦乃可以加此也,以习天下也,尊尊贵贵之化也。
夫天子之尝敬,众庶之尝宠,死而死耳,贱人安宜得如此而顿辱之哉!
豫让事中行之君,智伯伐而灭之,移事智伯。
及赵灭智伯,豫让衅面吞炭,必报襄子,五起而不中。
人问豫子,豫子曰:「中行众人畜我,我故众人事之;
智伯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
故此一豫让也,反君事雠,行若狗彘,已而抗节致忠,行出乎列士,人主使然也。
故主上遇其大臣如遇犬马,彼将犬马自为也;
如遇官徒,彼自为也。
顽顿亡耻,奊诟亡节,廉耻不立,且不自好苟若而可,故见利则逝,见便则夺。
主上有败,则因而挻之矣;
主上有患,则吾苟免而已,立而观之耳;
有便吾身者,则欺卖而利之耳。
主将何便于此?
群下至众,而主上至少也,财器职业者粹于群下也。
俱亡耻,俱苟安,则主上最病。
故古者礼不及庶人,刑不至大夫以厉宠臣之节也。
古者大臣有坐不廉而废者,不谓不廉,曰「簠簋不饰」;
坐污秽淫乱男女无别者,不曰污秽,曰「帷薄不修」;
罢软不胜任者,不谓罢软,曰「下官不职」。
故贵大臣定有其罪矣,犹未斥然正以呼之也,尚迁就而为之讳也。
故其在大谴大何之域者,闻谴何则白冠牦缨,盘水加剑,造请室而请罪耳,上不执缚系引而行也。
其有中罪者,闻命而自弛,上不使人颈盭而加也。
其有大罪者,闻命则北面再拜,跪而自裁,上不使捽抑而刑之也,曰:「子大夫自有过耳!
吾遇子有礼矣」。
遇之有礼,故群臣自喜,婴以廉耻,故人矜节行。
上设廉耻,礼义以遇其臣,而臣不以节行报其上者,则人类也。
化成俗定,则为人臣者主耳忘身,国耳忘家,公耳忘私,利不苟就,害不苟去,唯义在。
上之化也,故父兄之臣诚死宗庙,法度之臣诚死社稷,辅翼之臣诚死君上,守圄扡敌之臣诚死城郭封疆。
故曰圣人有金城者,比物此志也。
彼且为我死,故吾得与之俱生;
彼且为我亡,故吾得与之俱存;
夫将为我危,故吾得与之皆安。
顾行而忘利,守节而仗义,故可以托不御之权,可以寄六尺之孤。
此厉廉耻行礼谊致也,主上何丧焉!
此之不为,而顾彼之久行,故曰可为长太息者此也(《汉书·贾谊传》:是时匈奴强侵边,天下初定,制度疏阔,诸侯王僭拟地过古制。淮南济北王皆为逆诛。数上疏陈政事,多欲匡建,其大略云云。)
上林赋 西汉 · 司马相如
 出处:全三国文 卷十六、全汉文 卷二十一、文选卷八
亡是公听然而笑曰:「楚则失矣,而齐亦未为得也。
夫使诸侯纳贡者,为财币,述职也;
封疆画界者,为守御,以禁淫也。
今齐列为东藩,而外私肃慎,捐国踰限,越海而田,其于义固未可也。
且二君之论,不务明君臣之义,正诸侯之礼,徒事争于游戏之乐,苑囿之大,欲以奢侈相胜,荒淫相越,此不可以扬名发誉,而适足以𦥕君自损也。
且夫齐楚之事又乌足道乎?
君未睹夫巨丽也,独不闻天子之上林乎?
苍梧,右西极。
丹水更其南,紫渊径其北。
终始灞浐,出入泾渭。
酆镐潦潏,纡馀委蛇,经营乎其内。
荡荡乎八川分流,相背而异态。
东西南北,驰骛往来。
出乎椒丘之阙,行乎洲淤之浦。
经乎桂林之中,过乎泱漭之壄。
汨乎混流,顺阿而下,赴隘狭之口。
穹石,激堆埼,沸乎暴怒汹涌彭湃
滭弗宓汨,逼侧泌瀄。
横流逆折,转腾潎洌。
滂濞沆溉,穹隆云桡,宛潬胶盭。
踰波趋浥,涖涖下濑。
批岩冲拥,奔扬滞沛。
临坻注壑,瀺灂霣坠。
沈沈隐隐,砰磅訇磕。
潏潏淈淈,湁潗鼎沸。
驰波跳沫,汨濦漂疾,悠远长怀。
寂漻无声,肆乎永归
然后灏溔潢漾,安翔徐回
翯乎滈滈,东注太湖,衍溢陂池。
于是乎蛟龙赤螭,䱍䲛渐离
鰅鰫鰬魠,禺禺魼鳎。
揵鳍掉尾,振鳞奋翼,潜处乎深岩。
鱼鳖欢声,万物众夥。
明月珠子,的皪江靡,蜀石黄碝,水玉磊砢。
磷磷烂烂,采色浩汗,丛积乎其中。
鸿鹔鹄鸨,驾鹅属玉。
交精旋目,烦鹜庸渠
箴疵鵁卢,群浮乎其上。
汎淫泛滥,随风澹淡
与波摇荡,奄薄水渚。
唼喋菁藻,咀嚼菱藕。
于是乎崇山矗矗巃嵷崔巍。
深林巨木,崭岩嵾嵯。
九嵏𡽱嶭,南山峨峨。
岩陁甗锜,摧崣崛崎。
振溪通谷,蹇产沟渎。
谽呀豁閕,阜陵别岛
崴磈㟪廆,丘虚堀礨。
隐辚郁㠥,登降施靡,陂池貏豸。
沇溶淫鬻散涣夷陆
亭皋千里,靡不被筑。
掩以绿蕙,被以江蓠。
糅以蘪芜,杂以留夷。
布结缕,攒戾莎,揭车衡兰,槁本射干。
茈姜蘘荷,葴持若荪。
鲜支黄砾,蒋苧青薠。
布濩闳泽,延曼太原
离靡广衍,应风披靡
吐芳扬烈郁郁菲菲
众香发越,肸蚃布写,䁆薆咇茀。
于是乎周览泛观缜纷轧芴,芒芒恍忽。
视之无端,察之无涯。
日出东沼,入乎西陂
其南则隆冬生长,涌水跃波
其兽则㺎旄貘犛,沈牛麈麋。
赤首圜题,穷奇象犀。
其北则盛夏含冻裂地,涉冰揭河。
其兽则麒麟角端,騊駼橐驼。
蛩蛩驒騱,駃騠驴骡。
于是乎离宫别馆,弥山跨谷。
高廊四注,重坐曲阁。
华榱璧珰,辇道纚属。
步櫩周流,长途中宿。
夷嵏筑堂,累台增成,岩窔洞房。
頫杳眇而无见,仰󰋩橑而扪天。
奔星更于闺闼,宛虹扡于楯轩。
青龙蚴蟉于东葙,象舆婉僤于西清。
灵圄燕于閒,偓佺之伦暴于南荣。
醴泉涌于清室通川过于中庭
盘石振崖,嵚岩倚倾,嵯峨㠍嶪,刻削峥嵘。
玫瑰碧琳,珊瑚丛生。
珉玉旁唐,玢豳文鳞。
赤瑕駮荦,杂锸其间,晁采琬琰,和氏出焉。
于是乎卢橘夏熟,黄甘橙楱。
枇杷,楟奈厚朴。
梬枣杨梅樱桃蒲陶。
隐夫薁棣,荅遝离支
罗乎后宫,列乎北园
貤丘陵,下平原
翠叶,扤紫茎。
发红华,垂朱荣。
煌煌扈扈,照曜钜野
沙棠栎槠,华枫枰栌。
留落胥邪,仁频并闾。
欃檀木兰豫章女贞
长千仞,
夸条直畅,实叶葰楙。
攒立丛倚,连卷欐佹
崔错癹𩨒,坑衡閜砢。
垂条扶疏,落英幡纚。
纷溶箾蔘,猗狔从风。
藰莅芔歙,盖象金石之声,管籥之音。
偨池茈虒,旋还乎后宫。
杂袭累辑,被山缘谷,循阪下隰,视之无端,究之无穷。
于是乎玄猿素雌,蜼玃飞𧕫,蛭蜩蠼猱,獑胡豰蛫,栖息乎其间。
长啸哀鸣,翩幡互经,夭蟜枝格,偃蹇杪颠。
隃绝梁,腾殊,捷垂条,掉希间。
牢落陆离,烂漫远迁
若此者数百千处,娱游往来,宫宿馆舍。
庖厨不徙,后宫不移,百官备具。
于是乎背秋涉冬,天子校猎
乘镂象,六玉虬
拖蜺旌,靡云旗。
皮轩,后道游。
孙叔奉辔,卫公参乘。
扈徒横行,出乎四校之中。
鼓严簿,纵猎者,河江为阹,泰山为橹。
车骑雷起,殷天动地。
先后陆离,离散别追。
淫淫裔裔,缘陵流泽,云布雨施
生貔豹,搏豺狼。
手熊罴,足壄羊。
鹖苏,绔白虎。
被班文,跨壄马。
陵三嵏之危,下碛历之坻。
径峻赴险,越壑厉水。
蜚廉,弄獬豸。
格虾蛤,鋋猛氏。
羂騕袅,射封豕
箭不苟害,解脰陷脑。
弓不虚发应声而倒。
于是乘舆弭节徘徊,翱翔往来。
睨部曲之进退,览将帅之变态。
然后侵淫促节,倏夐远去。
流离轻禽,蹴履狡兽。
轊白鹿,捷狡兔。
赤电,遗光耀。
追怪物,出宇宙。
蕃弱,满白羽
射游枭,栎蜚遽。
择肉而后发,先中而命处。
弦矢分,艺殪仆。
然后扬节上浮,凌惊风,历骇猋,乘虚无,与神俱。
躏玄鹤,乱昆鸡。
遒孔鸾,促鵔鸃。
拂翳鸟,捎凤凰。
捷鹓雏,掩焦明。
道尽途殚,回车而还。
消摇乎襄羊,降集乎北纮。
率乎直指,晻乎反乡。
石阙,历封峦。
鳷鹊,望露寒。
棠梨,息宜春,西驰宣曲,濯鹢牛首
龙台,掩细柳。
观士大夫之勤略,均猎者之得获
徒车之轥轹,步骑之蹂若,人臣之蹈籍。
与其穷极倦𠙆,惊惮詟伏。
不被创刃而死者,他他籍籍
填坑满谷,掩平弥泽。
于是乎游戏懈怠,置酒乎颢天之台,张乐乎胶葛之宇。
撞千石之钟,立万石之虡。
建翠华之旗,树灵鼍之鼓,奏陶唐氏之舞,听葛天氏之歌。
千人唱,万人和。
山陵为之震动,川谷为之荡波。
巴渝宋蔡,淮南《干遮》,文成颠歌。
族居递奏,金鼓迭起
铿鎗闛鞈,洞心骇耳。
荆吴郑卫之声,《韶》《濩》《武》《象》之乐,阴淫案衍之音。
鄢郢缤纷,激楚结风。
俳优侏儒,《狄鞮》之倡,以娱耳目乐心意者,丽靡烂漫于前,靡曼美色。
若夫青琴宓妃之徒,绝殊离俗,妖冶娴都。
靓妆刻饰,便嬛绰约。
柔桡嫚嫚,妩媚孅弱。
曳独茧之褕绁,眇阎易以恤削。
便姗嫳屑,与俗殊服。
芬芳沤郁,酷烈淑郁。
皓齿粲烂,宜笑的皪
长眉连娟,微睇绵藐。
色授魂与,心愉于侧。
于是酒中乐酣,天子芒然而思,似若有亡,曰:『嗟乎,此大奢侈!
朕以览听馀閒,无事弃日
顺天道以杀伐,时休息于此
后叶靡丽,遂往而不返,以为继嗣创业垂统也』。
于是乎乃解酒罢猎,而命有司曰:『地可垦辟,悉为农郊,以赡萌隶,隤墙填堑,使山泽之人得至焉。
实陂池而勿禁,虚宫馆而勿仞。
发仓廪以救贫穷,补不足。
恤鳏寡,存孤独。
德号,省刑罚。
改制度,易服色。
革正朔,与天下为更始』。
于是历吉日以斋戒,袭朝服,乘法驾,建华旗,鸣玉鸾,游于六艺之囿,驰骛乎仁义之涂。
览观《春秋》之林,射《狸首》,兼《驺虞》。
弋玄鹤,舞干戚。
载云䍐,掩群雅。
悲《伐檀》,乐乐胥。
脩容乎《礼》园,翱翔乎《书》圃。
述《易》道,放怪兽。
登明堂,坐清庙。
次群臣,奏得失。
四海之内,靡不受获。
于斯之时,天下大说,乡风而听,随流而化,芔然兴道而迁义。
刑错而不用,德隆于三王,而功羡于五帝。
若此,故猎乃可喜也。
若夫终日驰骋,劳神苦形。
罢车马之用,抏士卒之精。
费府库之财,而无德厚之恩。
务在独乐,不顾众庶
忘国家之政,贪雉兔之获。
则仁者不繇也。
从此观之,齐楚之事,岂不哀哉!
地方不过千里,而囿居九百,是草木不得垦辟,而人无食也。
夫以诸侯之细,而乐万乘之侈,仆恐百姓被其尤也」。
于是二子愀然改容,超若自失,逡巡避廗,曰:「鄙人固陋,不知忌讳,乃今日见教,谨受命矣」。
桑弘羊等请屯田轮台诏征和四年 西汉 · 汉武帝
 出处:全汉文 卷四
前有司奏,欲益民赋三十助边用,是重困老弱孤独也。
而今又请遣卒田轮台
轮台西于车师千馀里,前开陵侯击车师时,危须、尉犁楼兰六国子弟在京师者皆先归,发畜食迎汉军,又自发兵,凡数万人,王各自将,共围车师,降其王。
诸国兵便罢,力不能复至道上食汉军。
汉军破城,食至多。
然士自载不足以竟师,强者尽食畜产,羸者道死数千人。
朕发酒泉驴橐驼负食,出玉门迎军。
吏卒起张掖,不甚远,然尚厮留甚众。
曩者,朕之不明,以军侯弘上书言:「匈奴缚马前后足,置城下,驰言秦人,我丐若马」,又汉使者久留不还,故兴师遣贰师将军,欲以为使者威重也。
古者卿大夫与谋,参以蓍龟,不吉不行。
乃者以缚马书遍视丞相史二千石大夫郎为文学者,乃至郡属国都尉成忠、赵破奴等,皆以「虏自缚其马,不祥甚哉」!
或以为「欲以见强,夫不足者视人有馀」。
《易》之卦,得《大过》,爻在九五,匈奴困败。
公车方士、太史治星望气,及太卜龟蓍,皆以为吉,匈奴必破,时不可再得也。
又曰「北伐行将,于釜山必克」。
卦诸将,贰师最吉。
故朕亲发贰师下釜山,诏之必毋深入。
今计谋卦兆皆反缪,重合侯得虏候者,言「闻汉军当来,匈奴使巫埋羊牛出诸道及水上以诅军。
单于遗天子马裘,常使巫祝之。
缚马者,诅军事也」。
又卜「汉军一将不吉」。
匈奴常言「汉极大。
然不能饥渴,失一狼,走千羊」。
乃者贰师败,军士死略离散,悲痛常在朕心。
今请远田轮台,欲起亭隧,是扰劳天下,以优民也。
今朕不忍闻。
大鸿胪等又议,欲募囚徒送匈奴使者,明封侯之赏以报忿,五伯弗能为也。
匈奴得汉降者,常提掖搜索,问以闻。
今边塞未正,阑出不禁,障候长吏使卒猎兽,以皮肉为利,卒苦而逢火乏,失亦上集不得,后降者来,若捕生口虏,乃知之。
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修马复令,以补缺,毋乏武备而已。
郡国二千石各上进畜马方略补边状,与计对(《汉书·西域传》下《渠犁城传》:搜都尉桑弘羊丞相御史奏田轮台,上乃下诏,深陈既往之悔,由是不复出军。又略见《后汉·樊准传》注。)
谏除上林苑 西汉 · 东方朔
 出处:全汉文 卷二十五
臣闻谦逊静悫天表之应,应之以福;
骄溢靡丽,天表之应,应之以异。
今陛下累郎台,恐其不高也;
弋猎之处,恐其不广也。
如天不为变,则三辅之地,尽可以为苑,何必盩厔、鄠、杜乎!
奢侈越制,天为之变,上林虽小,臣尚以为大也。
南山,天下之阻也,南有江淮,北有河渭,其地从汧陇以东,商雒以西,厥壤肥饶。
汉兴,去三河之地,止霸产以西,都泾渭之南,此谓天下陆海之地,秦之以虏西戎山东者也。
其山出玉石,金、银、铜、铁、豫章、檀、柘,异类之物,不可胜原,此百工取给,万民卬足也。
又有粳、稻、、桑、麻、竹箭之饶,土宜姜芋,水多蛙鱼,贫者得以人给家足,无饥寒之忧。
酆镐之间,号为土膏,其贾亩一金。
今规以为苑,绝陂池水泽之利,而取民膏腴之地,上乏国家之用,下夺农桑之业,弃成功,就败事损耗五谷,是其不可一也。
且盛荆棘之林,而长养麋鹿,广狐兔之苑,大虎狼之虚,又坏人冢墓,发人室庐,令幼弱怀土而思,耆老泣涕而悲,是其不可二也。
斥而营之,垣而囿之,骑驰东西,车骛南北,又有深沟大渠,夫一日之乐,不足以危无堤之舆,是其不可三也。
故务苑囿之大,不恤农时,以强国富人也。
夫殷作九市之宫而诸侯叛,灵王起章华之台而楚民散,秦兴阿房之殿而天下乱。
粪土愚臣,忘生触死,逆盛意,犯隆指,罪当万死,不胜大愿,愿陈《泰阶六符》,以观天变,不可不省(《汉书·东方朔传》)
论六家要指 西汉 · 司马谈
 出处:全汉文 卷二十六
《易大传》曰:「天下一致而百虑,同归而殊途」。
夫阴阳、儒、墨、名、法、道德,此务为治者也,直从言之异路,有省不省耳。
尝窃观阴阳之术,大详而众忌讳,使人拘而多畏,然其序四时之大顺,不可失也。
儒者博而寡要,劳而少功,是以其事难尽从,然其叙君臣父子之礼,列夫妇长幼之别,不可易也。
墨者俭而难遵,是以其事不可遍循,然其强本节用,不可废也。
法家严而少恩,然其正君臣上下之分,不可改也。
名家使人俭而善失真,然其正名实,不可不察也。
道家使人精神专一,动合无形,淡足万物,其为术也,因阴阳之大顺,采儒墨之善,撮明法之要,与时迁徙,应物变化,立俗施事,无不宜,指约而易操,事少而功多。
儒者则不然,以为人主天下之仪表也,君唱臣和,主先臣随。
如此,则主劳而臣佚。
至于大道之要,去健羡,黜聪明,释此而任术。
夫神大用则竭,形大劳则敝;
神形蚤衰,欲与天地长久,闻也。
夫阴阳,四时、八位、十二度、二十四节各有教令,曰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未必然也,故曰「使人拘而多畏」。
夫春生夏长,秋收冬臧,此天道之大经也,弗顺则无以为天下纪纲,故曰「四时之大顺,不可失也」。
夫儒者,以六艺为法,六艺经传以千万数,累世不能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故曰「博而寡要,劳而少功」。
若夫列君臣父子之礼,序夫妇长幼之别,虽百家弗能易也。
墨者亦上,言其德行曰:「堂高三尺,土阶三等,茅茨不剪,采椽不斫,饭土簋,歠土刑,粝粱之食,藜藿之羹;
夏日葛衣,冬日鹿裘」。
其送死,桐棺三寸,举音不尽其哀。
教丧礼,必以此为万民率。
故天下共若此,则尊卑无别也。
夫世异时移,事业不必同,故曰「俭而难遵」也。
要曰强本节用,则人给家足之道也。
墨子长,虽百家不能废也。
法家不别亲疏,不殊贵贱,壹断于法,则亲亲尊尊之恩绝矣,可以行一时之计,而不可长用也,故曰「严而少恩」。
若尊主卑臣,明分职不得相逾越,虽百家不能改也。
名家苛察缴绕,使人不得反其意,剸决于名,时失人情,故曰「使人俭而善失真」。
若夫控名责实参伍不失,此不可不察也。
道家无为,又曰无不为,其实易行,其辞难知。
其术以虚无为本,以因循为用。
无成势,无常形,故能究万物之情。
不为物先后,故能为万物主。
有法无法,因时为业;
有度无度,因物兴舍。
故曰「圣人不巧,时变是守」。
虚者道之常也,因者君之纲也。
群臣并至,使各自明也。
其实中其声者谓之端,实不中其声者谓之款。
款言不听,奸乃不生,贤不肖自分,白黑乃形。
欲用耳,何事不成!
乃合大道,混混冥冥。
光耀天下,复反无名。
凡人生者神也,托者形也。
神大用则竭,形大劳则敝,形神离则死。
死者不可复生,离者不可复合,故圣人重之。
由此观之,神者生之本,形者生之具。
不先定其神形,而曰「我有以治天下」,何由哉(《汉书·司马迁传》)
上书言世务 西汉 · 严安
 出处:全汉文 卷二十七
臣闻邹子曰:「政教文质者,以云救也,当时则用,过则舍之,有易则易之,故守一而不变者,未睹治之至也」。
今天下人民用财侈靡,车马衣裘宫室皆竞修饰,调五声使有节族,杂五色使有文章,重五味方丈于前,以观欲天下。
彼民之情,见美则愿之,是教民以侈也。
侈而无节,则不可赡,民离本而侥末矣。
末不可徒得,故搢绅者不惮为诈,带剑者誇杀人以矫夺,而世不知愧,故奸轨浸长。
夫佳丽珍怪固顺于耳目,故养失而泰,乐失而淫,礼失而采,教失而伪。
伪、采、淫、泰,以范民之道也。
是以天下人民逐利无已,犯法者众。
臣愿为民制度以防其淫,使贫富不相耀以和其心。
心既和平,其性恬安
恬安不营,则盗贼销;
盗贼销,则刑罚少;
刑罚少,则阴阳和,四时正,风雨时,草木畅茂,五谷蕃孰,六畜遂字,民不夭厉,和之至也。
臣闻周有天下,其治三百馀岁,其隆也,刑错四十馀年而不用。
及其衰,亦三百馀年,故五伯更起。
伯者,常佐天子兴利除害,诛暴禁邪,匡正海内,以尊天子。
五伯既没,贤圣莫续,天子孤弱,号令不行。
诸侯恣行,强陵弱,众暴寡。
田常篡齐,六卿分晋,并为战国,此民之始苦也。
于是强国务攻,弱国修守,合从连衡,驰车击毂,介胄生虮虱,民无告诉。
及至秦王,蚕食天下,并吞战国称号皇帝,一海内之,坏诸侯之城。
销其兵,铸以为钟虡,示不复用。
元元黎民得免于战国,逢明天子,人人自以为更生。
乡使秦缓刑罚,薄赋敛,省徭役,贵仁义,贱权利,上笃厚,下佞巧,变风易俗,化于海内,则世世必安矣。
秦不行是风,循其故俗,为知巧权利者进,笃厚忠正者退,法严令苛,谰谀者众,日闻其美,意广心逸。
威海外,使蒙恬将兵以北攻强胡,辟地进境,戍于北河,飞刍挽粟以随其后。
又使尉佗屠睢将楼船之士攻,使监禄凿渠运粮,深入越地,越人遁逃。
旷日持久,粮食乏绝,越人击之,兵大败。
秦乃使尉佗将卒以戍越。
当是时,秦祸北构于胡,南挂于越,宿兵于无用之地,进而不得退。
行十馀年,丁男被甲,丁女转输,苦不聊生,自经于道树,死者相望。
秦皇帝崩,天下大叛。
陈胜吴广举陈,武臣、张耳举赵,项梁举吴,田儋举齐,景驹周市举魏,韩广举燕,穷山通谷,豪士并起,不可载也。
然本皆公侯之后,长官之吏,无尺寸之势,起闾巷,杖棘矜,应时而动,不谋而俱起,不约而同会,壤长地进,至乎伯王,时教使然也。
秦贵为天子,富有天下,灭世绝祀,穷兵之祸也。
故周失之弱,秦失之强,不变之患也。
今徇南夷,朝夜郎,降羌僰略秽州,建城邑,深入匈奴,燔其龙城,议者美之。
此人臣之利,天下之长策也。
今中国无狗吠之警,而外累于远方之备,靡敝国家,以子民也。
行无穷之欲,甘心快意,结怨匈奴以安边也。
祸挐而不解,兵休而复起,近者愁苦,远者惊骇,以持久也。
今天下锻甲摩剑,矫箭控弦,转输军粮,未见休时,此天下共忧也。
夫兵久而变起,事烦而虑生。
今外郡之地或几千里,列城数十,形束壤制,带胁诸侯,宗室之利也。
上观齐晋以亡,公室卑削,六卿大盛也;
下览秦之以灭,刑严文刻,欲大无穷也。
郡守之权六卿之重也,地几千里特闾巷之资也,甲兵器械特棘矜之用也,以逢万世之变,则不可胜讳也(《汉书·严安传》,又《史记·主父偃传》,少篇首二百七十七字。)
条上屯田便宜十二事状 其二 西汉 · 赵充国
 出处:全汉文 卷二十九
臣闻兵以计为本,故多算胜少算。
先零羌精兵今馀不过七八千人,失地远客,分散饥冻
皿干、开莫须又颇暴略其羸弱畜产,畔还者不绝,皆闻天子明令相捕斩之赏。
臣愚以为虏破坏可日月冀,远在来春,故曰兵决可期月而望。
窃见北边自敦煌辽东万一千五百馀里,乘塞列隧有吏卒数千人,虏数大众攻之而不能害。
今留步士万人屯田,地势平易,多高山远望之便,部曲相保,为渐垒木樵,校联不绝,便兵弩,饬斗具。
烽火幸通,势及并力,以逸待劳,兵之利者也。
臣愚以为屯田内有亡费之利,外有守御之备。
骑兵虽罢,虏见万人留田为必禽之具,其土崩归德,宜不久矣。
从今尽三月,虏马羸瘦,必不敢捐其妻子于他种中,远涉河山而来为寇。
又见屯田之士精兵万人,终不敢复将其累重还归故地。
是臣之愚计,以度虏且必瓦解其处,不战而自破之策也。
至于虏小寇盗,时杀人民,其原未可卒禁。
臣闻战不必胜,不苟接刃
攻不必取,不苟劳众。
诚令兵出,虽不能灭先零,亶能令虏绝不为小寇,则出兵可也。
即今同是而释坐胜之道,从乘危之势,往终不见利,空内自罢敝,贬重而自损,以视蛮夷也。
又大兵一出,还不可复留,湟中亦未可空,如是,繇役复发也。
匈奴不可不备,乌桓不可不忧。
今久转运烦费,倾我不虞之用以淡一隅,臣以为不便。
校尉临众幸得承威德,奉厚币,拊循众羌,谕以明诏,宜皆乡风。
虽其前辞尝曰「得亡效五年」,宜亡它心,不足以故出兵。
臣窃自惟念,奉诏出塞,引军远击,穷天子之精兵,散车甲于山野,虽亡尺寸之功,媮得避慊之便,而亡后咎馀责,此人臣不忠之利,明主社稷之福也。
臣幸得奋精兵,讨不义,久留天诛,罪当万死。
陛下宽仁,未忍加诛,令臣数得孰计。
愚臣伏计孰甚,不敢避斧钺之诛,昧死陈愚,惟陛下省察(《汉书·赵充国传》)
奏劾赵皇后姊娣 西汉 · 解光
 出处:全汉文 卷五十六
臣闻许美人及故中宫史曹宫皆御幸孝成皇帝,产子,子隐不见。
臣遣从事掾业史望验问知状者掖庭狱丞籍武,故中黄门王舜、吴恭、靳严,官婢曹晓、道房、张弃,故赵昭仪御者于客子、王偏、臧兼等皆曰宫即晓子女,前属中宫,为学事史,通《诗》,授皇后
房与宫对食元延元年中宫语房曰:「陛下幸宫」。
后数月,晓入殿中,见宫腹大,问宫。
宫曰:「御幸有身」。
其十月中,宫乳掖庭牛宫令舍,有婢六人。
中黄门田客(《汉纪》作田闳)
诏记,盛绿绨方底,封御史中丞印,予武曰:「取牛宫令舍妇人新产儿,婢六人,尽置暴室狱,毋问儿男女,谁儿也」!
武迎置狱。
宫曰:「善臧我儿胞,丞知是何等儿也」!
后三日,客持诏记与武,问「儿死未?
手书对牍背」。
武即书对:「儿见在,未死」。
有顷,客出曰:「上与昭仪大怒,奈何不杀」?
武叩头啼曰:「不杀儿,自知当死;
杀之,亦死」!
即因客奏封事,曰:「陛下未有继嗣,子无贵贱,惟留意」!
奏入,客复持诏记予武曰:「今夜漏上五刻,持儿与会东交掖门」。
武因问客:「陛下得武书,意何如」?
曰:「瞠也」。
武以儿付
受诏,内儿殿中,为择乳母,告:「善养儿,且有赏。
毋令漏泄」!
择弃为乳母,时儿生八九日。
后三日,客复持诏记,封如前予武,中有封小绿箧,记曰:「告武以箧中物书予狱中妇人,武自临饮之」。
武发箧中有裹药二枚,赫蹄书,曰:「告伟能:努力饮此药,不可复入。
女自知之」!
伟能即宫。
宫读书已,曰:「果也,欲姊弟擅天下!
我儿男也,额上有壮发,类孝元皇帝
今儿安在?
危杀之矣!
奈何令长信得闻之」?
宫饮药死。
后宫婢六人召入,出语武曰:「昭仪言女无过。
宁自杀邪,若外家也?
我曹言愿自杀」。
即自缪死。
武皆表奏状。
养儿十一日,宫长李南以诏书取儿去,不知置。
许美人前在上林涿沐馆,数召入饰室中若舍,一岁再三召,留数月或半岁御幸。
元延二年怀子,其十一月乳。
诏使严持乳医及五种和药丸三,送美人
呼客子、偏、兼闻昭仪成帝曰:「常绐我言从中宫来,即从中宫来,许美人儿何从生中?
许氏竟当复立邪」!
怼,以手自捣,以头击壁户柱,从床上自投地,啼泣不肯食,曰:「今当安置我,欲归耳」!
曰:「今故告之,反怒为!
殊不可晓也」。
帝亦不食。
昭仪曰:「陛下自知是,不食为何?
陛下常自言『约不负女』,今美人有子,竟负约,谓何」?
曰:「约以赵氏,故不立许氏。
使天下无出赵氏上者,毋忧也」!
诏使严持绿囊书予许美人,告严曰:「美人当有以予女,受来,置饰室中帘南」。
美人从苇箧一合盛生儿,缄封,及绿囊报书予严。
严持箧书,置饰室帘南去。
帝与昭仪坐,使客子解箧缄。
未已,帝使客子、偏、兼皆出,自闭户,独与昭仪在,须臾开户,呼客子、偏、兼,使缄封箧及绿绨方底,推置屏风东。
恭受诏,持箧方底予武,皆封以御史中丞印,曰:「告武:箧中有死儿,埋屏处,勿令人知」。
武穿狱楼垣下为坎,埋其中。
故长定许贵人及故成都平阿侯家婢王业、任㛤、公孙习前免为庶人,诏召入,属昭仪为私婢。
成帝崩,未幸梓宫,仓卒悲哀之时,昭仪自知罪恶大,知丛等故许氏、王氏婢,恐事泄,而以大婢羊子等刚予业等各且十人,以慰其意,属无道我家过失。
元延二年五月,故掖庭令吾丘遵谓武曰:「掖庭丞吏以下皆与昭仪合通,无可与语者,独欲与武有言。
我无子,武有子,是家轻族人,得无不敢乎?
掖庭中御幸生子者辄死,又饮药伤堕者无数,欲与武共言之大臣,票骑将军贪耆钱,不足计事,奈何令长信得闻之」?
遵后病困,谓武:「今我已死,前语事,武不能独为也,慎语」!
皆在今年四月丙辰赦令前。
臣谨案永光三年男子忠等发长陵傅夫人冢。
事更大赦,孝元皇帝下诏曰:「此朕不当得赦也」。
穷治,尽伏辜,天下以为当。
鲁严公夫人杀世子,齐桓召而诛焉,《春秋》予之。
赵昭仪倾乱圣朝,亲灭继嗣,家属当伏天诛。
前平安刚侯夫人谒坐大逆,同产当坐,以蒙赦令,归故郡。
昭仪犯尤悖逆,罪重于谒,而同产亲属皆在尊贵之位,迫近帷幄,群下寒心,以惩恶崇谊示四方也。
请事穷竟,丞相以下议正法(《汉书·外戚》下《孝成赵皇后传》)
昌邑王贺 西汉 ·
 出处:全汉文 卷三十三
与故太守卒史万世交通,万世:「前见废时,何不坚守毋出宫,斩大将军,而听人夺玺绶乎」?
贺曰:「然。
失之」。
万世又以且王豫章,不久为列侯。
贺曰:「且然宜言(《汉书·武五子昌邑王传》:元康三年,封海昏侯。后数年,扬州刺史柯奏云云,制曰:「削户三千。」)」。
盖宽饶 西汉 · 王生
 出处:全汉文 卷三十三
明主知君洁白公正,不畏强御,故命君以司察之位,擅君以奉使之权,尊官厚禄己施于君矣。
君宜夙夜惟思当世之务,奉法宣化,忧劳天下,虽日有益,月有功,犹未足以称职而报恩也。
自古之治,三王之术,各有制度。
今君不务循职而己,乃欲以太古久远之事匡拂天子,数进不用难听之语,以摩切左右,以扬令名全寿命者也。
方今用事之人,皆明习法令,言足以饰君之辞,文足以成君之过,君不惟蘧氏之高踪,而慕子胥末行,用不訾之躯,临不测之险,窃为君痛之。
夫君子直而不挺,曲而不诎。
《大雅》云:「既明且哲,以保其身」。
狂夫之言,圣人择焉。
唯裁省览(《汉书·盖宽饶传》)
地震诏地节三年十月 其一 西汉 · 汉宣帝
 出处:全汉文 卷五
乃者九月壬申地震,朕甚惧焉。
有能箴朕过失,及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以匡朕之不逮,毋讳有司。
朕既不德,不能附远,是以边境屯戍未息。
今复饬兵重屯,久劳百姓,以绥天下也。
其罢车骑将军右将军屯兵(《汉书•宣纪》)
嫁娶不禁具酒食诏五凤二年八月 西汉 · 汉宣帝
 出处:全汉文 卷六
夫婚姻之礼,人伦之大者也;
酒食之会,以行礼乐也。
今郡国二千石,或擅为苛禁,禁民嫁娶不得具酒食相贺召。
繇是废乡党之礼,令民亡乐,以导民也。
《诗》不云乎?
「民之失德,乾糇以愆」。
勿行苛政(《汉书•宣纪》)
张安世元康四年春 西汉 · 汉宣帝
 出处:全汉文 卷六
将军年老被病,朕甚闵之。
虽不能视事,折冲万里。
君先帝大臣,明于治乱,朕不及,得数问焉,何感而上书归卫将军富平侯印?
薄朕忘故,望也。
将军餐食,近医药,专精神,以辅天年(《汉书•张安世传》)
上疏谏昌邑王 西汉 · 王吉
 出处:全汉文 卷三十二
臣闻古者师日行三十里,吉行五十里。
《诗》云:「匪风发兮,匪车揭兮,顾瞻周道,中心怛兮」。
说曰:是古之风也,发发者;
古之车也,揭揭者,盖伤之也。
今者大王幸方与,曾不半日而驰二百里,百姓颇废耕桑,治道牵马,臣愚以为民不可数变也。
召公述职,当民事时,舍于棠下而听断焉。
是时人皆得其,后世思其仁恩,至乎不伐甘棠,《甘棠》之诗是也。
大王不好书术而乐逸游,冯式撙衔,驰骋不止,口倦乎叱咤,手苦于棰辔,身劳乎车舆;
朝则冒雾露,昼则被尘埃,夏则为大暑暴炙,冬则为风寒之匽薄,数以耎脆之玉体犯勤劳之烦毒,以全寿命之宗也,又以进仁义之隆也。
夫广夏之下,细旃之上,明师居前,劝诵在后,上论唐虞之际,下及殷周之盛,考仁圣之风,习治国之道,䜣䜣焉发愤忘食,日新厥德,其乐岂徒衔橛之间哉!
休则俯仰诎信以利形,进退步趋以实下,吸新吐故以练臧,专意积精以适神,于以养生,岂不长哉!
大王诚留意如此,则心有之志,体有之寿,美声广誉登而上闻,则福禄其轃而社稷安矣。
皇帝仁圣,至今思慕未怠,于宫馆囿池弋猎之乐未有幸,大王宜夙夜念此,以承圣意。
诸侯骨肉,莫亲大王大王于属则子也,于位则臣也,一身而二任之责加焉,恩爱行义孅介有不具者,于以上闻,享国之福也。
臣吉愚戆,愿大王察之(《汉书·王吉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