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游洞石形之诡怪。南宗伯以为非龙游所致。乃造化自然。作辨破诗累十句以示我。其言固不为无见。而余意天地间物理无所不有。亦难以一槩论。故反其意。又作此诗奉寄 清 · 郑宗鲁
出处:立斋先生文集卷之二
世传龙游洞,宛有龙游迹。
我尝往见之,乃在一巨石。
石色皓而洁,广袤亘一谷。
上承清溪流,下临深潭碧。
异哉磅礴面,诡状不一足。
或陷瓮盎若,或洼釜锜若。
若臼复若槽,间或彻底坼。
若此者无数,凹凸又回曲。
云是百千状,总由龙戏跃。
我始亦不信,玆事谁目击。
天下坚硬物,莫与石相敌。
龙虽变化神,安能便革易。
静思忽有悟,厥理殊明白。
石是土之骨,龙乃震方木。
从来木于土,其克不费力。
寻常引根处,穿石如无隔。
矧玆四灵一,木精禀所独。
闻其经行时,遇石初不觌。
若从虚空过,少无拘碍著。
譬彼水中鱼,水本不入瞩。
譬此气中人,气初不形目。
故能游此石,贯穿惟所欲。
历历盘屈痕,大小皆真的。
大而瓮与盎,认是当胁腹。
小而釜与锜,认是当趾蹠。
臼为浅下爪,槽为深没脊。
若其彻底坼,是自潭出入。
况其身所经,与夫足所攫。
石理皆细腻,圆滑无棱角。
若非鳞甲痕,谁能任鍊削。
我故为之说,间复形诗牍。
南友见而笑,骋辞极辨析。
谓言万有形,总由水荡激。
金刚谁彫锼,丛石谁镂刻。
维彼木假山,亦缘涛沙齧。
大块本多般,龙变逞不得。
深感故人论,据常向我勖。
顾惟天地间,物理难尽识。
铄物莫如火,火鼠独不铄。
缩物莫如冰,冰蚕独不缩。
金铁天下刚,井犴还能食。
盐卤天下咸,橐驼还能吃。
猫溲利渗壤,寻丈透一瞥。
蟾肪利切玉,所著皆成劈。
象骨遇鼠破,虎齿咀鸡豁。
刚石值羚角,随击碎如屑。
针为磁石引,无异丝联络。
芥被琥珀拾,亦似胶点缀。
铜与胡桃嚼,不殊铅柔弱。
千奇与万怪,欲数烦更仆。
徐而究厥故,要不出五贼。
五贼播万物,动有相消剥。
水旺则火死,火盛而水涸。
奈何木精龙,土精独未克。
吾观龙变化,灵怪信莫测。
风云特地乘,光景暂时伏。
霹雳与涷雨,顷刻任挥攉。
势足翻江河,力能摧山岳。
想像蜿蜒体,连抱围絜百。
屈曲如偃松,伸长如直柏。
第以象类观,分明木之族。
太皞一元气,于焉都钟毓。
未论甚么物,所过谁捍格。
矧玆所谓石,本是土凝结。
人看极其顽,龙视元无物。
著处便成虚,其迹斯奇特。
或疑龙之游,计必今犹昔。
如何天下石,更无形变革。
此亦未之思,今时异开辟。
彼其纵鳞处,于古是大壑。
一自变桑后,四洋乃其宅。
了知洋中石,灵迹动千亿。
或疑龙之游,土壤亦穿历。
不闻土壤上,云有迹可觅。
此亦未之思,软脆殊坚确。
彼其奋身地,平陆陷为泽。
纵使有其痕,无奈即亏缺。
岂若留于石,终古不曾泐。
抑子水齧论,说理犹未洽。
维昔鸿濛初,水固寰宇溢。
不识当此时,独无火烈烈。
混沌方欲判,查滓渐重浊。
个中水与火,震荡不相射。
阴阳迭用事,升沈各效职。
燥气腾而上,山岳遂峭拔。
湿气润而下,江河遂荡潏。
故彼众山形,尖者若火列。
其以石为峰,冞见燥之极。
骨立初无肌,岂尽水齧食。
玉镂与绳削,非但水磨触。
天规与地矩,高下森交错。
晦翁波浪譬,只据山势说。
盍又就上面,周遍究细密。
水说固当存,火说亦难阙。
一瀜而一结,万有斯成质。
今曰皆于水,无乃失偏僻。
大抵造化妙,尽由五贼出。
虽动物所为,亦造化所设。
龙过石变形,是亦其理一。
愿君且深思,我言难终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