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征（并序○庚辰） 清 · 李万敷
出处：息山先生文集卷之一
庚辰仲冬。既释丧。祸变之馀。家事板荡。伯氏寒士。上奉宗祀。粢盛多阙。安得保诸弟不析居也。余赋性朴率。拙于计虑。益无以为生。于是。捲归鲁谷旧栖。夫不得为士。则归于农。理也。远丘墓。离兄弟。人情所同戚。遂记行历山川，地理，古事，感怀。成一篇。
我是一布衣，抗志迹太拙。
妻子为之累，十口任饥渴。
篝中拟祝满，囊里羞见末。
乍卜东鲁乡，有谷境界豁。
菑畬斥云根，宿昔茅茨结。
盖缘罪戾盈，神天降酷罚。
卜商琴未和，高柴泪成血。
感伤风中木，若为鸰原别。
是时天地闭，穷阴已肃杀。
漠漠塞黮黭，殷殷雷声发。
不有天柱摧，疑是地轴裂。
应劳九重念，小民固骚屑。
野人微诚在，杞国忧还切。
青门客子发，城鸡晓𠹳𠹳。
起却二难手，自任九回热。
冲雾过木觅，嵯峨石戴辙。
回瞻二陵道，松柏杳萧瑟。
微虫酷霜雪，寂寞后凋节。
人争汉渡头，喧呼气欲夺。
大渎护神京，云际注荡潏。
西江我幽居，望逐孤鸟绝。
繁华如梦里，算来成恍惚。
流澌楫碍打，冻泥马戒蹶。
骎骎大野尽，入山路转折。
邱垄洽上首，华岑望已失。
龙驹弹丸县，居民类虮虱。
主人有好颜，谓余旧令侄。
浊酒墙头过，沉瓜瓮里出。
仁化数腾口，纷纭多杂说。
霶霶六花大，阵村暮投歇。
行李败整顿，包橐还罗列。
僮仆颜色恶，抱薪争赴爇。
素吃艰难多，沾湿焉足恤。
烦冤古战场，惟见鸟飞樾。
三帅阵势雄，一朝散何卒。
志士仗义起，凛凛犹激烈。
辅壤错左湖，上游国之闑。
东南大都会，野外环崒嵂。
管毂二岭会，冠盖交车辖。
琴台泛一发，清汉襟会达。
忆昔申将军，少年称勇决。
机算失形便，鲛奴恣悍猾。
狂涛为乐地，素志负驰突。
惜哉空任谡，痛矣且坑括。
行人感踟蹰，寒波晚咽咽。
岂咎人谋舛，还知时运阏。
近闻国西洋，徭人颇猖獗。
忧端集今古，齐岳不可撤。
缘厓仄通径，信马益怯滑。
眼前真雄壮，大峤霄汉戛。
西蟠镇湖岭，东起际溟渤。
怪气多变化，异象或出没。
秀峰皆削玉，乱石相撑铁。
一道走汉京，攀援征旅彻。
年来累度险，几欲成华发。
瑶镜缄灵窦，俯瞰蛟龙窟。
老木枝干疏，低昂岩背凸。
物态亦一时，奇赏也自悦。
残日暧将匿，饕风弊裘掣。
病夫气作喘，嘘口须封雪。
小女更幼弱，氛埃蒙玉质。
穷阸我自安，此辈惟可怛。
兔岬最奇怪，域内无俦匹。
崇墉为两敌，驾空束箭栝。
行者避不得，心魄先悸慄。
朽栈脚虑软，崩浪眼嫌瞥。
所历非不危，至此重嗟咄。
出谷见平野，险阻亦已讫。
据鞍舒胁息，始喜免颠跌。
咸宁带残照，俭池过寒月。
鞭垂耸玉楼，浩意犹泼泼。
虹桥压长洲，巨府藏千室。
江通伊洛流，野接青徐阔。
山河待后人，礼乐徵前哲。
造次撤行计，风飧已十日。
洪阿霁霏微，断堤露蓬荜。
池虚冻竹荫，阶圮幽泉齧。
荆窗蛛结丝，土壁鼠拱穴。
疏篱仅扶持，纵横垂藤葛。
撼顿少自得，寄托甘契活。
澹泊从饮啄，鲑菜荐粗粝。
开匣理琴徽，拂架散书帙。
閒来事物轻，丧偶守奥兀。
山中养微躯，岁暮有著述。
世事日纠纷，终昧化权斡。
朱门纵欢娱，黎元困剥割。
况经乙丙凶，户口多残缺。
往往村闾间，出布徵白骨。
多私曷不罢，西都足乖剌。
非关合凿枘，恨不用剞劂。
宝玉将晦采，孰遣井里厥。
物情固不同，先秋畏鶗鴂。
济物思得厦，安分易容膝。
遂志足自象，倚伏废过揲。
磊落不渝物，严畏若斧钺。
感激气还增，顿挫愈皎洁。
曾鲁日三省，颜愚躬四勿。
炉熏晴缭绕，棐几俨对越。
致命于昊天，死生惟有一。
高吟视宇宙，题诗浑漫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