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江德功(默) 南宋 · 朱熹
出处:全宋文卷五五二四、《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四四
道千乘之国。
以此五者为人君之德,意则甚善。然程先生只云「论其所存,故不及治具」。龟山只云「苟无是心,虽有政不行焉」。以此二言观之,则「德」字似太重矣。兼亦不必引「道之以德」为證,似有牵合之病。
子入太庙。
所云已当执事,不可不问,固然。然亦须知圣人平日于礼固已无所不知,而临事敬慎又如此也。
德不孤。
据此文意,但言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德不孤立,必以类至而已。若如所训,则其文当云「德不私于己,必不私于人」,如此则成何文理耶?
吾道一以贯之。
一以贯之,不专为彼己而发,忠恕亦非专为一彼己而已也。二程先生论此甚详,且宜潜心,未容轻议也。
子谓仲弓。
此意甚佳,东坡之说正如此。但不必以「仲弓」字为绝句,如「子谓颜渊未见其止」,亦非与颜渊言也。
加我数年。
无大过恐只是圣人之谦辞。盖知吉凶消长之理,进退存亡之道,然后可以无大过耳。谓易道无大过差,虽是程先生说,然文意恐不甚安。谓使后人不敢轻立说,圣人未必有此意。然在今日,深足以有警于学者。
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
此但为思其上者而不可得,故思其次之意,无不观其质而观其学之意也。若论质学之异,则圣人君子以学而言,善人有常者则其质美而已。张敬夫说如此,似颇有理。
曾子有疾。
此章之指盖言日用之间精粗本末无非道者,而君子于其间所贵者,在此三事而已。谓其动容貌,则能和敬而无暴慢也。其正颜色,则非色庄而能近信也。其出词气,则能当于理而无鄙倍也。凡此三者,皆其平日涵养功夫至到之验,而所以正身及物之本也,故君子贵之。若夫笾豆之事,则道虽不外乎此,然其分则有司之守,而非君子之所有事矣。盖平日涵养功夫不至,则动容貌不免暴慢,正颜色不出诚实,出词气不免鄙倍矣。一身且不能治,虽欲区区于礼文度数之末,是何足以为治哉?此乃圣门学问成己成物著实效验,故曾子将死,谆谆言之,非如异端扬眉瞬目,妄作空言之比也。所谓道在容貌、颜色、词气者,文意义理皆有所不通。必若此言,则道固无所不在,君子所贵,又何止于三乎?且其气象狂易恍惚,不近圣贤意味,尤非区区之所敢闻也。
士不可以不弘毅。
谓仁以为己任者,体之而不违是也。若曰循顶至踵,知痛痒处都是仁,则非圣贤之本意矣。体而不违,只是克己复礼,无一念之不仁耳。死而后已,来说亦太过。若曰生有限量,仁无纪极,则岂以死而遂已耶?
吾有知乎哉。
无知者,圣人之谦词。叩其两端而竭焉,又言己虽无知,而于告人不敢不尽。大凡圣人气象只是如此著实看,自然见得无世俗许多玄妙虚浮之说也。扣两端而竭,只如程先生、范、尹诸公说尽之。若曰只举两端,教人默识,取中间底,此又近世禅学之馀。三代以前风俗淳厚,亦未有此等险薄浮诞意思也。
唐棣之华。
别为一章甚是,《精义》中范公已有此说。东坡亦然,但其为说或未尽耳。
其言似不足者。
此说谢氏得之,所谓意有馀者,恐未是。
当暑袗絺绤。
先儒之说皆如来喻,但鄙意常疑其不然,似却是先著里衣,表絺绤而出之于外,乃得文意。不知如何?
不撤姜食。
恐只合依旧说。若如所云,则是他物有可弃之于地者矣,恐不然也。
南人有言。
此但甚言无常之不可,初不论道艺之别也。
其言之不怍。
此但谓大言不怍者其实难副耳。来说理意亦善,但文势稍倒,恐不若依旧说。
子路问君子。
诸说之中,此条尤为险怪,深非鄙拙之所敢闻也。若曰脩己以安百姓,几时安得了?故曰「尧舜其犹病诸」。然则其曰「修己以安人」而不曰「尧舜病诸」者,又何谓耶?
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
只合依程先生说。
谁毁谁誉。
所论毁誉是加减了底甚当,但此章更有曲折,当熟玩之。所谓「如有所誉」者,又何谓耶?
见善如不及。
圣人之用舍行藏,非但求志行义而已。且此章文势断续,或有阙文,或非一章,皆不可考,不必彊为之说。
性相近也。
此只合依程先生说。若如所论,似欲深而反浅,欲密而反疏也。性之在人,岂得以相近而为言耶?
子张问仁。
所论「行」字之意甚善,圣言著实,大抵类此。推之以及其馀,则圣人之意可得,而浮诞之见无所入于其中矣。
饱食终日。
此不欲启博奕之端,防虑甚密。然圣人乃假此以甚彼之辞,不必过为之说,文义不通,却成穿凿也。
君子有恶。
诸先生有说夫子所恶以戒人,子贡所恶以自警者,此意得之,恐无天人之别。
子夏之门人小子。
此章之说,明道先生曰:「先传后倦,君子教人有序,先传以小者近者而后教以远者大者,非是先传以近小而后不教以远大也」。愚按诸家之说,唯此数句明白的当。试详味之,可见文义。「譬诸草木,区以别矣」,只是说大小有序,不可躐等之意。「君子之道,焉可诬也」,东坡得之。「有始有卒,其惟圣人」,尹氏得之。
犹之与人也。
旧说「犹」字只为「譬」字之意,文义亦通。若觉未稳,即且阙之,不必强为之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