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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左司1190年秋 南宋 · 杨万里
 出处:全宋文卷五三五七、《诚斋集》卷一一五 创作地点:浙江省杭州市
张栻字敬夫
父浚,故右仆射魏国忠献公也。
生有异质,颖悟夙成,爱之,自幼常令在旁,教以忠孝仁义之实。
既长,又命往从南岳胡宏讲求程颢及颐之学。
告以孔门论仁之指,默然若有得者,宏称之曰:「圣门有人矣」。
益自奋厉,取友四方。
初造深远,卒归乎平易笃实。
少以荫补右承务郎,辟宣抚司都督府书写机宜文字,除直秘阁
是时上新即位,慨然以奋伐仇虏、克复神州为己任。
起谪籍,受重寄,开府治戎,参佐皆极一时之选。
以藐然少年,内赞密谋,外参庶务,莫府诸人皆自以为不及。
间以军事入奏,始得见上,即进言曰:「陛下上念宗社之雠耻,下闵中原之涂炭,惕然于中,而思有以振之,臣谓此心之发即天理也。
愿益加省察,而稽古亲贤以自辅,无使其少息,则今日之功可以必成」。
上异其言,于是始定君臣之契。
已而辞位去,汤思退用事,遂罢兵与虏和。
虏乘隙纵兵入淮甸,中外大震。
然庙堂犹主和议,至敕诸将无得以兵向虏。
已没,不胜君亲之念,甫襄事,即拜疏言:「吾与虏乃不共戴天之雠,异时朝廷虽尝兴缟素之师,然旋遣玉帛之使,讲和之念未忘于胸中。
故至诚恻怛之心,无以感格乎天人之际,此所以事屡败也。
今虽重为群邪所误,以蹙国而召寇,然亦安知非天以是开圣心哉?
谓宜深察此理,使吾胸中了然,无纤芥之惑,然后明诏中外,公行赏罚,以快军民之愤,则人心悦,士气充,而虏不难却矣。
继今以往,益坚此志,誓不言和,专务自彊,虽折不挠,使此心纯一,贯彻上下,则迟以岁月,亦何功之不成哉」!
疏入不报。
服除,久之,刘珙荐于上,上亦记其前日议论,除知抚州
未上,改严州
入奏,时宰相自任以恢复之说,且谓素论当与己合,数遣人致意,不答。
见上,首言:「先王所以建事立功无不如志者,以其胸中之诚足以感格天人之心也。
今规画虽劳,而事功不立。
陛下试深察之日用之间,念虑云为之际,亦有私意之发以害吾胸中之诚者乎?
有则克而去之,使吾中扃洞然无所间杂,则见义必精,守义必固,天人之应将不待求而得矣。
且欲复中原之地,当先有以得中原之心,欲得中原之心,当先有以得吾民之心。
求所以得吾民之心者无他,不尽其力,不伤其财而已」。
至郡,问民疾苦,首以丁盐绢钱太重为请,得蠲是岁之半。
明年,召为吏部员外郎,兼权起居郎
时宰相谓虏衰可图,建遣泛使往请陵寝,士大夫有忧其无备而召敌者,皆斥去之。
于是见上,上曰:「卿知虏中事乎」?
对曰:「不知也」。
上曰:「虏中饥馑,连年盗贼四起」。
又对曰:「虏中之事,臣虽不知,然境内之事则知之详矣」。
上曰:「何事」?
遂言曰:「臣窃见比年诸道亦多水旱,民贫日甚,而国家兵弱财匮,官吏诞谩不足赖,正使彼实可图,臣惧我之未足以图彼也」。
上为默然。
因出所奏疏曰:「臣窃谓陵寝隔绝,言之至痛。
然今未能奉辞以讨之,又不能正名以绝之,乃欲卑词厚礼以求于彼,则于大义为已乖,而度之事势,我亦未有必胜之形。
夫必胜之形当在于早正素定之时,而不在于两陈决机之日。
今日但当下哀痛之诏,明复雠之义,显绝虏人,不与通使。
然后修德立政,用贤养民,选将帅,练甲兵,以内修外攘、进战退守之事通而为一,且必治其实而不为虚文,则必胜之形隐然可见矣」。
上为改容叹息,以为前未始闻此论也。
上面谕:「当以为讲官,冀时得晤语」。
庙堂用史正志发运使,名为均输,实尽夺州县财赋,远近骚然。
为上言之,上曰:「正志以为今但取之诸郡,非取之于民」。
对曰:「今日州郡财赋大抵无馀,若取之不已而经用有阙,则不过巧为之名以取之于民耳」。
上闻之矍然。
曰:「论此事者多矣,未有能及此者。
如卿之言,是朕假手于发运使以病吾民也」。
旋阅其实,果如言,即诏罢之。
侍讲,除左司员外郎
因讲《诗》至《葛覃》,进说:「治生于敬畏,乱起于骄淫。
使为国者每念稼穑之劳,而其后妃不忘织纴之事,则心之不存者寡矣。
周之先后勤俭如此,而其后世犹有休蚕织而为厉阶者,兴亡之效于此可见」。
因推广其言,上陈祖宗自家刑国之懿,下斥今日兴利扰民之害。
上叹曰:「此王安石所谓人言不足恤者,所以误国」。
知閤门事张说佥书枢密院事夜草手疏,极言其不可,且诣宰相质责之,语甚切。
宰相惭愤不堪,而上独不以为忤,亲札疏尾付宰相,使谕指。
复奏曰:「文武诚不可偏,然今欲右武以均二柄,而所用乃得如此之人,非惟不足以服文吏之心,正恐反激武臣之怒」。
于是上意感悟,命得中寝。
明年乃出袁州,而申说前命,于是中外諠哗,而后竟谪死云。
在朝未期岁而召对六七,感上非常之遇,知无不言,大抵皆修身务学,畏天恤民,抑侥倖,屏谗谀之意。
宰相益惮之,从臣有忌之者,而近倖尤不悦,遂合中外之力以排去之。
退居长沙,待次三年。
淳熙改元,上复念,诏除旧职,改知静江府经略安抚广南西路
广西去朝廷绝远,土旷民贫,常赋不支,异时诸州以漕司钱运盐鬻之,而以其息什四为州用,故州粗给,而民无加赋。
其后漕司又取其半,州既不能尽运,而漕司又以岁之常责其虚息,于是官高其估,抑卖于民,而公私两病矣。
奏以盐息什三予诸郡。
又因兼摄漕事,出其所积缗钱四十万而中分之,一为诸仓煮盐之本,一为诸州运盐之费。
请立法,自今漕司敢有多取、诸州辄行抑卖者,论以违制;
敢以资宴饮、供问遗者,论以赃。
诏从之。
所统州二十有五,荒残多盗,徼外群蛮尚雠杀,喜侵掠,间亦入塞为暴。
而州兵皆脆惰,又乏廪给,死亡不补,乡有保伍,名存实亡。
邕管斗入蛮中,最为重地,而戍兵不能千人,独恃左右江洞丁十馀万为藩蔽,而吏部以资格注提举巡检官,初不择人。
乃简阅州兵,汰冗补阙,籍诸州黥卒伉健者为效用,令亲兵、摧锋等军日习月按,悉禁他役。
视诸州有兵食不足、军实不治者,更斥漕司盐本羡钱以佐之。
申严保伍之令,而信其赏罚。
知流人沙世坚才勇,喻以讨贼自效,所捕斩前后以十百数。
又奏乞选辟邕州提举巡检官以抚洞丁。
传令溪洞酋豪,喻以弭怨睦邻,毋相杀掠,立之恩信,谨其禁防,示以形制,于是内宁外服,莫府无南乡之虑。
朝廷买马横山,岁久弊滋,边氓告病,而马不时至,至者多道死。
究其利病,得六十馀条,如邕守上边则濒江有买船之扰,纲马在道则所过有执牵之劳,其或道死则抑卖其肉,首奏革之。
其他奸弊细碎,皆究其根穴,事为之防。
诸蛮感悦,争以其善马来,岁额先办,马无滞留,亦无道死。
上闻治行,且未尝叙年劳,乃诏特转承事郎直宝文阁再任。
五年,除秘阁修撰荆湖北路转运副使,改知江陵府,安抚本路。
湖北尤多盗,而府县往往纵释以病良民。
入境,首劾大吏之纵贼者罢之,捕奸民之舍贼者斩之,群盗遁去。
又益为教条,喻以利害,俾知革心。
开其党与,得相捕告以除罪。
于是一路肃清。
郡濒边屯军,主将每与帅守不相下,帅守所将独神劲亲兵、亲勇民兵。
既以礼遇诸将,得其驩心,而又加恤士伍,于是将士感悦。
每按亲兵,必使与大军杂试均犒,以相激厉。
修义勇法,使从县道阶级。
农隙肄武,大阅于府,面加慰谕,勉以忠义,队长有功,奏之补官。
戎政日修,士心感奋。
有言于朝,请尽籍客户为义勇者,虑其扰,亟阅民籍,家三人者乃籍其一为义勇副军。
别置总首,人给一弩,俾家习之,三岁一遣官就按,他悉无有所与。
辰、沅诸州自政和间夺民田以募游惰,号刀弩手为奏去其病民罔上者数条,并准奸民出塞为盗法,皆抵死。
异时置而弗治,至是捕得数人,仍有胡奴在党中。
曰:「朝廷未能正名讨贼,疆埸之事,毋曲在我」。
命斩之以徇于境,而缚其亡奴归之。
北人叹其理直,且曰南朝有人。
信阳刘大辩怙势希赏,广招流民而夺见户熟田以与之,请于朝以熟为荒,乞授流民,事下本道施行如章。
大辩诈谖凶虐,所招流民不满百数,而虚奏十倍,请论其罪,不报。
章累上,大辩易他郡,宰相者沮之云。
自以不得其职,数求去不得。
寻以病请,诏以右文殿修撰提举武夷山冲佑观,未拜命而卒。
病且死,手疏劝上亲君子,远小人,信任防一己之偏,好恶公天下之理,以清四海,以固丕图。
天下诵之。
年四十有八。
上深悼之,四方贤士大夫往往出涕相吊,而江陵静江之民皆哭之哀。
为人坦荡明白,表里洞然,诣理精,信道笃,乐于闻过,勇于徙义,奋厉明决,无毫发滞吝意。
所至郡必葺其学校,暇日召诸生,与之讲学不倦。
民以事至廷中者,必随事教以孝弟忠信。
至于昏丧之法,风俗之弊,具为条教,择耆艾为乡老,授之夏楚,使以条教训其子弟,不变然后言之有司。
广西刑狱使者陆济之子弃家为浮屠,父死不奔丧,为移诸路,俾执以付其家。
官吏有犯名教者,皆斥遣,甚者或奏劾抵罪。
尤恶世俗鬼神老佛之说,所至必屏绝之,毁淫祠前后百数。
至社稷山川古先圣贤之奉,则兢兢焉。
其水旱祷祠,无不应者。
所著《论语说》《洙泗言仁》《诸葛忠武侯传》皆成书,其他如《诗》《书》《孟子》《太极图说》《经世编年》,皆未及更定云。
之言曰:「学莫先于义利之辨,义者本心之所当为而为也。
有为而为,则皆人欲,非天理」。
讲学所得之要也。
子焯,承奉郎,蚤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