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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丞相1060年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八八九、《苏文忠公全集》卷四八、《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卷八一、《黄氏日钞》卷六二、《文章辨体汇选》卷二二三、《古今图书集成》官常典卷二五一、《渊鉴类函》卷二七八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轼闻之,进说于人者,必其人之有间而可入,则其说易行。
战国之人贪,天人之士因其贪而说之;
危国之人惧,天下之士因其惧而说之。
是故其说易行。
古之人一说而合,至有立谈之间而取公相者,未尝不始于战国、危国。
何则?
有间而可入也。
居今之世,而欲进说于明公之前,不得其间而求入焉,则亦可谓天下之至愚无知者矣。
地方万里而制于一姓,极天下之尊而尽天下之富,不可以有加矣。
明公为之宰。
四夷不作,兵革不试,是明公无贪于得,而无惧于失也。
西戎之炽也,狄人乘间以跨吾北,中国之大不畏,而畏明公之一词。
明公之勇,冠于天下也。
明公居于山东,而倾河朔流人,父弃其子、夫弃其妻而自归于明公者百馀万。
明公人人而食之,旦旦而抚之。
此百万人者,出于沟壑之中,而免于乌鸢豺狼之患。
生得以养其父母,而祭其祖考,死得以使其子孙葬埋祭祀,不失其故常。
明公之仁,及于百世也。
勇冠于天下,而仁及于百世,士之生于世,如此亦足矣。
今也处于至足之势,则是明公无复有所羡慕于天下之功名也。
五帝三代之事,百家之书,莫不尽读。
礼乐刑政之大小,兵农财赋之盛衰,四海之内,地里之远近,山川之险易,物土之所宜,莫不尽知。
当世之贤人君子,与夫奸伪崄诈之徒,莫不尽究。
至于曲学小数,茫昧惝恍而不可知者,皆猎其华而咀其英,泛其流而涉其源。
虽自谓当世之辩,不能傲之以其所不知。
则是明公无复有所畏惮于天下之博学也。
名为天下之贤人,而贵为天子之宰,无贪于得,而无惧于失,无羡于功名,而无畏于博学,是其果无间而可入也。
天下之士,果不可以进说也。
轼也闻之左史倚相曰:「昔卫武公年九十有五,犹日箴儆于国曰:『自卿以下,至于官师,茍在朝者,无谓我老耄而舍我,朝夕以交戒我』。
犹以为未也,而作诗以自戒。
其诗曰:『抑抑威仪,惟德之隅』」。
卫武公惟居于至足,而日以为不足,故其没也,谥之曰睿圣武公
嗟夫明公,岂以其至足而无间以拒天下之士,则士之进说者亦何必其间之入哉?
不然,轼将诵其所闻,而明公试观之。
夫天下之小人,所为奔走辐辏于大人之门而为之用者,何也?
大人得其全,小人得其偏。
大人得其全,故能兼受而独制;
小人得其偏,是以聚而求合于大人之门。
古之圣人,惟其聚天下之偏而各收其用,以为非偏则莫肯聚也,是故不以其全而责其偏。
夫惟全者之不可以多有也,故天下之偏者,惟全之求。
今以其全而责其偏,夫彼若能全,将亦为我而已矣,又何求焉。
昔者夫子廉洁而不为异众之行,勇敢而不为过物之操,孝而不徇其亲,忠而不犯其君。
凡此者,是夫子之全也。
原宪廉而至于贫,公良孺勇而至于斗,曾子孝而徇其亲,子路忠而犯其君。
凡此者,是数子之偏也。
夫子居其全,而收天下之偏,是以若此巍巍也。
若夫明公,其亦可谓天下之全矣。
廉而天下不以为介,直而天下不以为讦,刚健而不为强,敦厚而不为弱。
明公之所得之于天,而天下之所不可望于明公者也。
明公居其全,天下效其偏,其谁曰不可。
异时士大夫皆喜为卓越之行,而世亦贵狡悍之才。
自明公执政,而朝廷之间,习为中道,而务循于规矩。
士之矫饰力行为异者,众必共笑之。
夫卓越之行,非至行也,而有取于世。
狡悍之才,非真才也,而有用于天下。
此古之全人所以坐而收其功也。
今天下卓越之行,狡悍之才,举不敢至于明公之门,惧以其不纯而获罪于门下。
轼之不肖,窃以为天下之未大治,兵之未振,财之未丰,天下之有望于明公而未获者,其或由此也欤?
昔范公收天下之士,不考其素。
茍可用者,莫不咸在。
虽其狂獧无行之徒,亦自效于下风,而范公亦躬为诡特之操以震之
夫范公之取人者,是也,其自为者,非也。
伏惟明公以天下之全而自居,去其短而袭其长,以收功于无穷。
轼也西南之匹夫,求斗升之禄而至于京师
翰林欧阳公不知其不肖,使与于制举之末,而发其猖狂之论。
是以辄进说于左右,以为明公必能容之。
所进策论五十篇,贫不能尽写,而致其半。
观其大略,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