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曰：「子谓契丹与古孰强」？臣曰：「耶律一姓，王二百年，今其衰也欤」！客曰：「彼兼奚、黑水、高丽、达靼、新罗数十国，薄海而东，南包燕蓟肥腴之地，与中国争长六十年。今又得西夏而臣之，何云衰耶」？臣曰：「客诧其表，不责其里。请为客道所闻。敌主懦庸，其弟悍剽好战，本许传国，故尽以奚、契丹兵属之。敌主有子且长，更为王，以燕蓟华人属之。然其弟常右蕃卑汉，数请犯中国。子常佐汉，愿与中国和。故敌主依违不能有所决。华人之辅政者皆附主与子，蕃长之当国者附其弟。是一躯裂为二支，祸难待时作耳。有如君长一日病死，其弟即位，爱子能相下为君臣乎？能为君臣无疑忌乎？华蕃大臣能合而不限乎？内不能定，必大诛杀，安得不乱？乱必有党，党必有争，争未必有能国也。彼高丽、达靼等，苦为契丹属久矣，诛求无时，调发无度。一旦契丹乱，彼将猬毛而奋，自王其国，且何恃而强？又和戎以来，北人习见朝廷袍笏之美，百官之富，肴果饩醪，灸瀹甘珍，衣服器彝，薰泽光鲜，皆委毡毳，厌血食，慕为华风，时时道诗书语，窃问儒者礼乐等事，争货纨绡纤䌨之丽，橙茗辛馥之奇，以相夸尚。此贾谊所谓五饵坏其耳目腹心者也」。客曰：「五饵等语，班固诋以为疏，子何据之」？臣曰：「然谊于治体深，故其言奥，其事久而效。固，俗儒也，见谊不为文帝用，便以谊为空言，固则陋矣。且自古夷狄所以强中国者，随水草，无常居，耐霜雪，以鞍马为家，此其胜邑居城郭也。射狐鹿兔獐，饮其血，服其皮，脯肉而糗之，此其胜耕敛囷廪也。喜相群，怒相杀，杀人者取偿而止，有罪即诛。凡召发，传一箭，哄然皆集，此其胜文檄簿领也。生能挽弓传矢，带刀剑，懦妻弱子皆习熟，此其胜营伍教督也。不事制度文物，君臣并肱而踞，情一而志通，此其胜礼文亲疏嫌疑等差也。今则不然，反杀而强仁，反战而崇和，弃腥糒，甘飨熟，美衣食，酣声乐，所以胜中国之具者，一切丧矣。是耳目腹心坏而不完，徒操虚强以摇中国，太守知其无能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