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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乘起信论序 陈朝 · 释智恺
 出处:全梁文卷七十四
夫《起信论》者,乃是至极大乘,甚深秘典,开示如理缘起之义。
其旨渊弘,寂而无相,其用广大,宽廓无边,与凡圣为依,众法之本。
以其文深旨远,信者至微。
故于如来灭后,六百馀年,诸道乱兴,魔邪竞扇,于佛正法,毁谤不停。
时有一高德沙门,名曰马鸣,深契大乘,穷尽法性,大悲内融,随机应现,悯物长迷,故作斯论。
盛隆三宝,重兴佛日,起信未久,回邪入正,使大乘正典,复显于时,缘起理,更彰于后代,迷群异见者。
舍执而归依,暗类偏情之党,弃著而臻凑。
自昔已来,久蕴西域
无传东夏者,良以宣译有时。
故前梁武皇帝,遣聘中天竺摩伽陀国取经,并诸法师,遇值三藏难陀,译名真谛
其人少小博采,备览诸经。
然于大乘,偏洞深远,时彼国王,应即移遣,法师苦辞不免。
便就泛舟,与瞿昙及多侍从,并送苏合佛像□而至。
未旬,便值侯景侵扰,法师秀采拥流,含珠未吐,慧日暂停,而欲还反,遂属(下有阙脱。)京邑英贤,慧显、智韶、智恺、昙振、慧旻,与假黄钺大将军大保萧公勃,以大梁承圣三年岁次癸酉九月十日,于衡州始兴郡建兴寺,敬请法师敷演大乘,阐扬秘典,示导迷徒,遂翻译斯论一卷,以明论旨。
玄文二十卷,大品玄文四卷,十二因缘经雨卷,九识义章两卷,传语人天竺国月支首那等,执笔人智恺等,首尾二年方讫,马鸣冲旨,更曜于时,邪见之流,伏从正化。
余虽慨不见圣,庆遇玄旨,美其幽宗、恋爱无已,不揆无闻,聊由题记,傥遇智者,赐垂改作(《释藏邑》九)
追夺刘光业等官爵诏 初唐 · 李显
 出处:全唐文卷十六
国之大纲。
惟刑与政。
刑之不中。
其政乃亏。
刘光业王德寿王处贞屈贞筠鲍思恭刘景阳等。
庸流贱职。
奸吏险夫。
以粗暴为能官。
以凶残为奉法。
往从按察。
害虐在心。
倏忽加刑。
呼吸就戮。
暴骨流血。
其数甚多。
冤滥之声。
盈于海内。
朕惟新布泽。
恩被人祇。
抚事长怀。
尤深恻隐。
光业等五人。
积恶成衅。
并谢生涯。
虽其人巳殂。
而其迹可贬。
所有官爵。
并宜追夺。
其枉被杀人。
令州县。
以礼埋葬。
还其官荫。
刘景阳身今见在。
情不可矜。
特以会恩。
免其严罚。
宜从贬降。
以雪冤情。
棣州单县员外尉。
自今内外法官
各宜敬慎。
文深刺骨。
迹徇凝脂。
高下任情。
轻重随意。
必置严典。
以彰瘅恶。
其酷吏邱神绩来子万国俊周兴来俊臣鱼承煜王景昭索元礼傅游艺王宏张知默裴籍焦仁亶侯思立郭霸李仁皇甫文备陈嘉言等。
其人巳死。
其垂拱巳来枉滥杀人。
有官者并令削夺。
唐奉一依前配流。
李秦授曹仁并与岭南恶处。
改元上元赦文 盛唐 · 肃宗皇帝
 出处:全唐文卷四十五
自古哲王。
恭承景命。
莫不执象以御宇。
历时以建元。
必当上稽乾符。
下立人极者也。
朕承累圣之鸿业。
绍大中之宝位。
胡孽干纪。
王师尚劳。
乾乾之心。
岂忘鉴寐。
一物失所。
每轸纳隍之忧。
万邦未宁。
深怀驭朽之惧。
上元垂福。
宗庙降灵。
百辟卿士
同心勠力。
方冀干戈载戢。
区宇乂安。
每励躬于帝图。
常取则于天道。
属天人叶纪。
景象垂文。
爰遵革故之典。
将契惟新之命。
义存更始。
庶有应于天心。
泽被无私。
宜载覃于率土。
可大赦天下。
乾元三年上元元年
上元元年闰四月十九日昧爽巳前。
大辟罪巳下。
巳发觉未发觉。
巳结正未结正。
见禁囚徒。
罪无轻重。
常赦不免者。
咸赦除之。
其与逆贼元谋
及胁从受驱使。
惧法来降。
并潜藏不出者。
巳频处分。
但能归顺舍罪。
除元恶之外。
一无所问。
史思明
必能改图。
束手来款。
亦当洗其瑕衅。
议以勋封。
内外文武官。
赐爵各有差
六军及飞龙闲厩加赐物。
成都灵武元从扈从。
递加有差。
在外诸军。
各加录赏物。
阵亡将士。
优加褒赠。
行人家口。
所在赈给。
定祸乱者。
必先于武德
拯生灵者。
谅在于师贞。
周武创业。
克宁区夏。
师尚父
实佐兴王。
况德有可师。
义当禁暴。
稽诸古昔。
爰崇典礼。
太公望
追封为武成王
有司依文宣王置庙。
仍委中书门下
择古今名将配享。
并置亚圣及十哲等。
享祭之典。
一同文宣
自古百王。
钦慎刑法。
盖以法者人之命。
刑者国之权。
苟或失其科条。
固难措其手足。
顷以奸臣擅命。
中典不修。
造次便行。
哀矜何在。
自今巳后。
其有犯极刑者。
宜令本司。
依旧三覆。
庶平反之际。
人谓不冤。
幽明之閒。
理皆无滥。
又书称群望咸秩。
诗曰祀事孔明。
爰自遐代。
尤崇祭祀。
朕深惟古义。
必在至诚。
苟德之不修。
则神亦无据。
故知精诚有感。
黍稷非馨。
而况宋景发言。
固三徙而可验。
文深诫。
为千载之明徵。
事可遵行。
理当变革。
有司所立秘祝之法。
或移于岁。
或移于人。
君人之心。
宁所忍也。
自今巳后。
削去此法。
其中祀下祀。
并杂祭祀等。
一切并停。
其诸应合祭祀。
列于常典。
所用祭料。
一依古制。
务从减省。
以副朕心。
又车服以庸。
有虞盛典。
威仪以等。
周礼旧章。
往属承平。
多历年所。
至于公卿列位。
中外在官。
多以奢僭为心。
流弊成俗。
宜令所司。
定王公巳下车服产业。
各详古制及令式。
作节限闻奏。
自顷戎车未息。
残孽犹虞。
军吏献功。
务陈首级。
且四海之内。
孰非王人。
岂以苟从昏迷。
陷在夷戮。
一朝授首。
悬彼稿街。
朕志在好生。
悯其驱胁。
其诸军所获首级。
除元恶之外。
一切不得传送。
又设官分理。
本在安人
递迁之政。
务于利用。
今寰瀛之内。
兵革未清。
加以时或不登。
物皆踊贵。
军储是急。
廪稍靡供。
冗官之流。
固甚劳弊。
其京閒司官等。
有材堪釐务者。
宜命中书门下即类例。
量资历出授外官。
王者稽古设教。
择贤以理。
广徵岩穴。
用副薪槱。
宜令中外五品巳上文武正从员官。
各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各一人。
武艺文才。
俱堪济理者。
亦任状举。
其或文乏词策。
武非骑射。
但权谋可以集事。
材力可以临戎。
方圆可收。
亦任通举。
并限制到一月内奏毕。
自古明王圣帝。
名山大川。
并委州县长吏
择日致祭
义夫节妇。
孝子顺孙。
旌表门闾。
终身勿事。
代郑公授知制诰谢表 北宋 · 宋祁
 出处:全宋文卷四九七、《宋景文集》卷三九
臣某言:伏奉制命,蒙恩特授臣本官知制诰并赐金紫者。
祗居宰庭,猥具代言之草;
参华掖署,遽尘通贵之阶。
宠溢所涯,畏深馀慄。
窃以随风之命,本鼓舞于庶方;
成綍之言,实权舆于四禁。
张官至重,责实惟艰。
自非业广器闳,文深识敏,揆雅奥之明义,屏愆忘于旧章,则何以参直秘曹,对司允令?
慎徽布度,克成近雅之风;
给藻会机,仰贲弥文之化。
亲逢景运,遴柬惟人。
若臣者篆刻偏才,簪缨坠绪。
缅先枌之占籍,叨神壤以陶风。
不观非圣之书,仅承遗业;
窃冀上农之禄,庶代寒耕。
会天历之初元,举贡条之旧式,猥缘薄技,升冠甲科,一命卿僚,贰参郡政。
逮及瓜之趋节,旋给札以试言,超践宫坊,入尘史观,承人之乏,遂赞计筹。
遘天之瘥,自婴家衅。
痛上恩之未报,分馀喘以斯沦。
哀纪俄周,槁骸故在。
辱台符之振叙,复朝绂之光华。
荐居勾失之司,仍贴记言之局。
岁逢会课,例及当迁。
谏省以尸荣,弥缝未效;
礼闱辨秀,衡藻无裨。
静言备位之惭,宜寘黜幽之典。
乃蒙皇帝陛下敷求介善,乐育群材。
念久次于书林,绝先容于仕路,特颁俞旨,改命清司。
因程奏之升闻,纡睿辞之训敕
就加金艾之服,以奖朝廷之容。
况职业所存,典章可复。
各居一户,非人则上动秘躔;
分押六曹,直日则专司进画。
讵伊庸懦,可称恩华。
然汗令之已行,顾驽筋而思勉。
谨当奉循丕律,输罄朴忠,寖阶寡悔之方,用毕捐生之报。
臣无任戴天圣激切屏营之至。
上神宗答诏论彗星上三说九宜元丰三年八月 宋 · 吕大防
 出处:全宋文卷一五七一、《右编》卷七
臣伏睹七月二十六日手诏,以彗出西方,责躬引咎,敷求谠言,以正厥事。
臣伏读感欷,以为天道难知,不可隐度。
今圣心恐畏,退托损抑,有以见不讳之朝,度越前古。
臣愚不肖,虽吏守外藩,不敢不布肝膈,少裨万一,伏惟神明幸察。
臣窃以为方今政事之急,谩为三说九宜,上冒天听:一曰治本,二曰缓末,三曰纳言
治本之宜有三:一宜养民。
汉之传国至昭帝而六世,藩臣之变,外戚之祸数矣。
唐之传国至明皇而六世,如汉之变,而又有巨盗之患。
大宋之临御,而陛下之继统,世数与汉唐同,而曾无一方之患,其得人心可见矣。
茍非累圣德泽,涵养深厚,视之如伤,爱之如子,则何以固结其心若此?
伏自陛下布行新政以来,参酌古今,著为良法,便民者为不少矣。
而民情戚戚,不以为安,推原其端,盖缘朝廷措置大率急于公家,而缓于民事。
窃观先王之政,上之忧下也深,则下之报上也厚。
故其诗曰:「骏发尔私,终三十里」。
上忧下之诗也。
「雨我公田,遂及我私」。
下报上之诗也。
上下之情其相亲如此,则怨恶不顺,何由生乎其间哉?
马周之对太宗,以为「贞观初,匹绢易斗米而人不怨者,知陛下忧之也。
五六年来,匹绢易谷十数斛而民怨者,知陛下不忧之也」。
此言极要,颇同今日之意,臣试举其一二。
免役钱本率众以给佣,公家无所利其入,今所在猥积,至有一县之人出者半,羸者半,而取之不已。
遇水旱未尝有所蠲减,贫下未尝有所贷免,此民情戚戚之一也。
市易本以抑兼并,便众业,而公利在其间。
民有艰急匮乏之期,方之他取于富室,则无倍称之息。
然吏或不良,乘民之急而掊克无已,徒欲收赢取偿,而不顾事体之宜与法令之本意。
诱陷无赖子弟以隳产者有之;
予民者高其物估,以巧取息者有之;
一物也,朝贵卖而夕贱买者有之,此民情戚戚之一也。
保甲者,先王什伍教民之法也,不专为兵而已。
今有司惟以坐作进退、射艺精粗为急,而不问推行考察奸盗、去恶奖善之意。
而又富者逸而贫者劳,或遇饥馑,则将有流散不可号召之虞,此民情戚戚之一也。
凡此特法令之未备,或吏奉法不谨之过,以陛下之圣明而修正之,宜无难者。
二宜教士。
舜九德,文王作人,周公三物,皆为先王教士之实。
今闻以才选者矣,未闻以德进也;
闻以文词选者矣,未闻以行进也。
臣窃以非大变其法,则终不能得教士之实。
其变法谓何?
责之郡县监司保任其才行,以升于尚书,各试其所知而命之,则士劝于善。
不专以文词设科,则士业崇本。
凡此一改法令,则天下从之矣。
以陛下之圣明而修正之,不五六年,必收其效。
三宜重谷。
自古国家之患,未有不缘民饥而起也。
县官积钱,所在贯朽,而仓廪至无半岁之实,诚可忧也。
盖自常平之法行,而群司各计其利,故转运司唯有租税征科之入而已。
其岁入既不足以充费,故于储蓄之计,虽欲贱籴而不暇为也。
常平虽有折纳歛籴之法,而吏多不能推行万一。
水旱方千里,则积镪之饶将无用,而民之强者众而为盗,弱者流离沟壑而无以救矣。
臣近尝上乘岁丰积谷之议,颇合事机,而亦可行于久远,伏望裁察。
凡此特法令之未备,或吏奉法不谨之过,以陛下之圣明而修正之,宜无难者。
缓末之宜有二:一宜缓治夷狄。
中国本也,夷狄末也。
先王之政,内诸夏而外夷狄。
夷狄之国,声教所暨,故舜之命官,猾夏者治之,然则不为中国患者,王者不治也。
或者谓夷狄之地可辟而郡县之,夷狄之民可冠带而赋役之,窃谓过矣。
以四海九州之广,而欲沙漠不毛之地以为富;
以兆民多士之盛,而欲左衽鴂舌之人以为众,徒见有糜敝所重,而未见其可也。
虽有前代丧失之地,茍非民情来附,未足以用众。
一宜缓治兵。
兵者,先王所治而非所以为先也。
卫君问陈于孔子,而孔子答以俎豆之事。
盖礼教有所未修,而先之以军旅之事,则语道非其序也。
今刑政虽讲,而未可谓尽中;
礼乐虽修,而未可谓尽善;
教化虽布,而未可谓尽行。
然则今日之政,宜有急于兵者焉。
凡此非可废之事,特在陛下施为之有先后而已。
以陛下之圣明,留意而条别之,宜无不得其序者。
纳言之宜有四:一宜广言路。
古者群臣,人人得谏,故曰「工执艺事以谏」。
工尚谏,则馀可知矣。
所谓争臣七人者,在位皆谏,谏而又当必争者有七人而后可。
今陛下虚心待下,未尝大声以色,而谏者未始有闻于天下,谏而必争者未始见其人。
唐太宗之时,当亡隋之后,人物寡少,而谏者满朝。
今陛下承累世文明之盛,而遂使史笔无书谏诤之事,亦可谓阙典矣。
二宜宽侵官之罚。
凡人臣之居外,见不便于民,有害于政者,大者闻诸朝,小者以其职而行之是也。
今一切禁止,不使相侵,则朝廷必有不闻之事,而民庶必有失职之苦矣。
三宜恕诽谤之罪。
自古有为之君,更制天下之事,未有不被毁訾于世者。
盘庚之明,周公之圣而不免,况其下者哉?
盖众人者常情,不达义理,乐因循而惮改作。
改作之始,未见其利,而翕然非之。
圣人于此,特恕其无知而宽之可也,岂足以与之较量长短是非哉?
故汉文深知其意,直除其罪,以度容之而已。
茍设峻令以防之,非不遽止,然愚庸之情不自知语言之过而非其上矣。
四宜容异同之论。
古者衮服之饰,必以黼者,取其两已相背而能成政也。
两已相背,至铭诸躬,而日服之以为监,有以见人君御臣之深戒,在于喜同而恶异也。
舜伐三苗,禹以为可,益以为不可,然不害并为九官。
周公成王召公不悦,然不害同为十乱。
《洪范》谋及卿士,则三公之论有不用焉。
《周官》询及万民,则卿士之谋有不取焉。
夫然后可以通达众志,辅成大业。
茍取其所同而舍其所异,则晏子所谓以水济水,孰能食之者也。
非特如此而已,茍欲其同,则必有诞谩诈欺以附同者矣;
苟恶其异,则必有诡随面从以免异者矣。
使人臣皆怀诞谩诡随以事上,殆非朝廷之利也。
窃闻议者必使廷臣无异论,乃谓之一道德。
为此说者似不思也。
夫一道德以同俗者,盖谓典常之教不可不同也。
今以政事之殊,有可有不可,有宜有不宜,有损有益,而必一而同之,恐非圣人之意也。
所恶异论者,岂非以其沮议害事而恶之耶?
苟导之使言,而择之在我,则虽有沮议害事之言,在吾所弃,固不能为患也。
凡此无难改之势,而有速应之实,盖在陛下为之而已。
如前所陈,盖陛下政事之形容于外者,臣得以揣度而陈之。
至如陛下圣性之渊徵,君德之崇厚,惟几以成天下之务,惟以达天下之志,臣之愚陋,莫得而测焉。
伏惟仰观天心,旁考古义,绌奇论而用中道,则天下幸甚。
按:《宋名臣奏议》卷四三。又见《宋史》卷三四〇《吕大防传》,《历代名臣奏议》卷三〇三。
唐旧书杂论二 其六 张亮养子五百 北宋 · 晁补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三五
太宗谓侍臣曰:「张亮有义儿五百,将何为也?
正欲反尔」。
命百僚议其狱,多言当诛,惟将作少匠李道裕「反形未具」。
太宗盛怒,竟斩于市。
岁馀,刑部侍郎阙,奏皆不可。
太宗曰:「朕得其人也。
往者道裕张亮『反形未具』,此言当矣」。
遂授道裕刑部侍郎
右《张亮传第十九》。
延术士,问弓长之谶,又养子五百人,何为乎?
道裕言「反形未具」,非也。
君亲无将,之狂悖,足以得死。
但法吏恶文深道裕论附轻,其人平允可知,太宗用之是也。
然则太宗非因言者之众而拒道裕也,不得不拒;
非拒道裕之独而诛也,不得不诛;
非记人前日不用之言而用其后日之身也,不得不用。
其庆赏刑威,于此两得矣。
司马迁李陵非降,汉武疑其为游说,而当迁腐刑。
或能报汉,亦未可知,而汉武,以有此坐;
道裕「反形未具」,而狂悖实已著矣。
太宗不惟不罪道裕,而又用之,其明智大度,岂汉武所能庶几哉!
庄骚太史所录论 南宋 · 方澄孙
 出处:全宋文卷八○九三、《论学绳尺》卷七
文体之工,自文法之变始,愈变而愈工,知道者于是乎有所感焉。
夫文之正者无奇,无奇则难工。
世之君子争为一家之奇言,则其法不容以不变,变益多正益远,工亦益甚。
盖自六经而下,惟庄、骚、太史为最工,有志于文者类喜言之。
虽然,庄者理义之变也,《骚》者《风》、《雅》之变也,《史记》者《尚书》、《春秋》之变也,不变则不工矣。
噫,文以变为工,于其道奈何哉!
然则尚论三家之文者,喜其工而悲其变可也。
韩愈号为知道者,独不有感于此乎?
庄、骚、太史所录,请言其旨。
且夫世之议三家者,吾尝闻之矣。
曰漆园之文伟,其失也诞;
灵均文深,其失也怨;
司马父子之文浩博闳肆,其失也豪。
噫,亦孰知其不诞则不伟,不怨则不,而不豪则不足以发其浩博闳肆也哉!
夫太羹玄酒,味之正也;
云门、咸、韶,音之正也。
三家者负其诡异杰特之才,不安乎正而必出乎变,力扫世俗之尘腐而为千百世言语文字之宗祖,其用志亦良苦,而自成一家亦良可喜矣。
然昔者吾孔氏非其无三家之才也,六经之文不敢出一毫意见于法度之外,端简严重如老成人,而万世之能言者莫加焉。
然则文之工者政不必变乎正而后工也,若三家乃必欲变之,何耶?
彼诚见夫理义者圣贤之正论也,文必本乎理义则淡薄无味,根据不浮,不足以搜奇而猎异矣。
《风》、《雅》者《诗》之正声也,文必类乎《风》、《雅》,则寂寥希音、简朴无华,不足以誇多而斗靡矣。
尚书》、《春秋》者史之正例也,文必法乎《尚书》、《春秋》,则谨严太过、绳尺甚苛,不足以骋才而肆志矣。
今观庄氏之文,架虚行危,淩高厉空。
《逍遥》、《齐物》等篇,广譬博喻而杂恢谐戏谑之辞,使人心广神驰,如从至人而游六合之外也。
屈子之文孤芳独洁,含讥隐刺。
《卜居》、《渔父》等作悽切感惋,而文以忠爱恻怛之旨,使人志销意沮,如行墟墓而闻秋蛩之鸣也。
子长之文浩洋洋乎,自《本纪》至《列传》,采撷捃摭,而驾以雄浑雅健之笔,使人气疏才涌,如入太庙而观礼乐器也,可谓工矣。
然使质诸知道君子之前,则谓此变也而非正也。
荒忽虚幻,理义之所讳也;
褺嫚简傲,风雅之所弃也;
诡怪奇特,《尚书》、《春秋》之所不取也。
夫六经无文法也,今也文体之工乃出于文法之变,则是学不足以知圣人之用心,而终身自列于言语文字之流,工于文者果三家之福哉!
故曰知道者于是乎有所感矣。
韩愈氏固自许以知道者,《进学》之作,平生用力浅深次第历历可见,《盘诰》也,《诗》、《易》也,《春秋》也,皆尝含其英而咀其华,趋向正矣,而必下逮于三家,何欤?
岂因《易》而有感于庄之变,因《诗》而有感于骚之变?
因《盘诰》、《春秋》而有感于史之变欤?
抑方喜其体之工而忘其正之已变欤?
之为学,识者固尝议其失端绪矣。
观其所作怪怪奇奇,大率《南华》之步骤,而《罗池》一碑、《毛颖》一传,视楚江之些、序赞之笔必欲极力而模仿之,盖其文仅足以变之陋而不足以正庄、骚、太史之变,又况子云相如之可喜可慕者日陈乎前,有以诱夺之欤?
异时因文以见道,《原道》中数语君子许焉,然后世终不以为得六经、之正传者,盖之学虽正而其文终出于变,则亦秦汉而下之文杂于其心,足为之累者多耳。
噫,学至韩愈,文至庄、骚、太史,而终不足以近道,则有志圣贤之事者安得不重有感于斯。
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