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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文库 正文
下诏罪史万岁开皇二十年十月乙丑 南北朝末隋初 · 杨坚
 出处:全隋文卷二
柱国太平公万岁,拔擢委任,每总戎机。
往以南宁逆乱,令其出讨。
昆州刺史爨玩包藏逆心,为民兴患。
朕备有成敕,令将入朝。
万岁乃多受金银,违敕令住,致爨玩寻为反逆,更劳师旅,方始平定。
所司检校,罪合极刑,舍过念功,恕其性命,年月未久,即复本官。
近复总戎,进讨蕃裔。
突厥达头可汗领其凶众,欲相拒抗,既见军威,便即奔退,兵不血刃,贼徒瓦解。
如此称捷,国家盛事,朕欲成其勋庸,复加褒赏。
万岁、定和通簿之日,乃怀奸诈,妄称逆面交兵,不以实陈,怀反覆之方,弄国家之法。
若竭诚立节,心无虚罔者,乃为良将,至如万岁,怀诈要功,便是国贼,朝宪难亏,不可再舍(《隋书·史万岁传》)
上书进离间突厥 南北朝末隋初 · 长孙晟
 出处:全隋文卷二十六
臣闻丧乱之极,必致升平,是故上天启其机,圣人成其务。
伏惟皇帝陛下当百王之末,膺千载之期,诸夏虽安,戎埸尚梗。
兴师致讨,未是其时,弃于度外,又复侵扰。
故宜密运筹策,渐以攘之,计失则百姓不宁,计得则万代之福。
吉凶所系,伏愿详思。
臣于周末,忝充外使,匈奴倚伏,实所具知。
玷厥之于摄图,兵强而位下,外名相属,内隙已彰,鼓动其情,必将自战。
又处罗侯者,摄图之弟,奸多而势弱,曲取于众心,国人爱之,因为摄图所忌,其心殊不自安,迹示弥缝,实怀疑惧。
又阿波首鼠,介在其间,颇畏摄图,受其牵率,唯强是与,未有定心。
今宜远交而近攻,离强而合弱,通使玷厥说合阿波,则摄图兵,自防右地。
又引处罗,遣连奚、霫,则摄图分众,还备左方。
首尾猜嫌,腹心离阻,十数年后,承衅讨之,必可一举而空其国矣(《隋书·长孙晟传》)
奏许染干尚主 南北朝末隋初 · 长孙晟
 出处:全隋文卷二十六
臣观雍闾,反夏无信,特共玷厥有隙,所以依倚国家。
纵与为婚,终当必叛。
今若得尚公主,承藉威灵,玷厥、梁干必又受其徵发。
强而更反,后恐难图。
染干者,处罗侯之子也,素有诚款,于今两代。
臣前与相见,亦乞通婚,不如许之,招令南徙,兵少力弱,易可抚驯,使敌雍闾,以为边捍(《隋书·长孙晟传》,开皇十三年,遣大义公主,雍闾又表请婚。佥议将许之,又奏。)
梁启圣匡运同德功臣淮南镇海镇东等军节度使淮南浙江东西等道观察处置营田招讨安抚兼盐铁制置发运等使开府仪同三司尚父尚书令扬杭越等州大都督府长史上柱国吴越王钱公生祠堂碑 五代 · 李琪
 出处:全唐文卷八百四十七
维有梁之抚运也。皇灵阐乎区外。
大礼升于土中。元亨利贞。
飞龙据在天之位。聪明神武。
流乌当受命之符。山川出云。
河洛开奥。夔魑魍魉。
慑夏鼎以奸销。梼杌穷奇。
格舜干而心服。于是南踰骆越。
北暨辰韩。东极沧湄。
西临黑水。莫不来庭捧贽。
厥角献琛。译有外邦。
贡无虚月。谷风啸虎。
胶庠奏乐职之诗。山䃭射牛。
封禅草礼官之议。皇帝尚或谦冲至德。
兢畏万几。日昃忘劳。
宵分辍寐。弗矜弗伐。
恒以百姓为心。虽休勿休。
能使三时不害。务敦其实。
所宝惟农。以麟凤龟龙为下科。
用黍稷为上瑞。君倡臣和。
草偃风行。克勤之心。
率励于邦国。固本之德。
浃洽于吏民。天下翕然。
颂声斯起。越五年夏四月
上坐便殿。顾谓翰林学士尚书右司郎中知制诰李琪曰。
朕有宝臣。国之巨栋。
加地进律。虽图伯舅之功。
严像立祠。尚慊缁黄之愿。
去岁杭越等州军府将吏士民耆艾列状。以吴越王钱镠
惠及于物。恩结于人。
愿立生祠。式光异政。
今我俞允。显其勋劳。
汝为好辞。以永嘉闻。
微臣俯伏奉诏。兢兢莫图。
玷厥庸。弗任其职。
臣伏闻高辛氏得天之道。实举庞鸿。
伊耆氏象日之明。亦询朱虎
况乎戎衣定国。革路兴邦。
非哲后无以建丕图。非伟人无以康大业。
灌坛风雨。佐圣室之宏规。
莘鼎盐梅。集商王之景命。
吴芮鄱阳之众。窦融兴陇右之师。
并翊天飞。咸开帝绪。
其有连衡接武。并驾齐驱。
昭昭然为国元勋。合符英佐者。
即今启圣匡运同德功臣淮南镇海镇东等军节度使淮南浙江东西等道观察处置营田招讨安抚兼盐铁制置发运等使开府仪同三司尚父尚书令扬杭越等州大都督府长史上柱国食邑二万户食实封一千七百户吴越王即其人也。公名
字具美。其先本彭城人也。
缅维英绪。实肇遐源。
或标举精神。擅表仪于晋魏。
或元通梦想。冠雄勇于齐梁
馀烈具存。洪源遂广。
大王父讳沛。累赠尚书左仆射
王父讳宙。累赠太师
烈考讳宽。累赠中书令
并禀粹地灵。腾英岳秀。
百禄是荷。为积庆之家。
五世其昌。启莫京之裔。
诞兹人杰。贻厥孙谋。
公即中书令之嫡长子也。幼而通理。
有岐嶷之姿。长而不偫。
抱清明之德。雷泉英槩。
金宿精光。洪钟非戛击之音。
大玉非磨砻之器。鹰瞵八表。
虎视三江。帝目为人雄。
晋后谓之王佐。屹风棱于气表。
华岳五千。豁宇量于胸中。
云梦八九。厥初以永嘉东渡
世德继昌。分京公暨日之枝。
袭憬祖涵云之派。缅惟浙右。
邑号临安。西连天目之岑。
东接秦峦之势。双川喷雪。
石镜之清光。万岫参寥。
官山之王气。公克膺灵秀。
载诞隽贤。始囊萤于桑盖之阴。
终奋剑于沤麻之地。时属唐朝季末。
历数将移。戎马生郊
蜚鸿满野。公遂相时而动。
悯物兴嗟。为国平凶。
与民定乱。散家财而养士。
训父子以为军。楚卒八千。
徒矜组练。梅鋗十万
浪号熊罴。指挥而立致风云。
叱咤而坐移山岳。复值江南搔扰。
溪洞兴妖。邻凶则极目朱眉。
巨憝则满郊白帜。小则倪知新朱实之辈。
险隘以蜂屯。大则黄巢尚让之徒。
掠藩方而虎噬。公乃旋分骁锐。
密运机钤。抉鼠穴以枭夷。
突豺牙而破轸。自此军威益振。
号令愈明。辅本郡之政经。
统八都之纪律。然而辛勤百战。
平定四凶。方澄两浙之波澜。
尽扫十州之氛祲。积田穰苴之威望。
峻郤元帅之雄名。故能大建勋庸。
荣超崇极。顷岁浙东观察使刘宏者。
萑苻害马。齐兖逋氓。
脱身偫盗之中。潜宠察廉之位。
妄以金刀自谶。潜蓄奸谋。
忽萌吞并之心。继犯青疆之地。
先焚渔浦。次劫九乡
或聚犬众于七州。或恃狐鸣之数万。
公躬临矢石。手运戈矛。
一呼而瓦振长平。屡战而尸填濉水
连擒昆弟。悉斩魁渠。
或跋寨以全坑。或单衣而夜逸。
中和五年。公统领兵士。
远过重山。筑垒进军。
攻围日蹙。逆首望风逃遁。
寻于巡管收擒。公乃手剑旗亭。
以谢戎庶。其次光启三年春
镇海军节度使周宝。以衅生亲戚。
旄节播迁。公愤其黜逐帅臣
志期剪戮。于是大陈卒乘。
径赴朱方。迎请藩侯。
敬事如旧。而薛朗巢危食尽。
遂就活擒。牲于灵柩之前。
以雪幽明之愤。此际蔡寇孙儒
鲸吞黟歙。猬磔泃川。
杨行密窘甚析骸。乞师救命。
公乃三路馈食。两面助兵。
克清雾市之妖。逐解晋阳之急。
乾宁三年威胜军节度使董昌
是公匡戴。坐拥节旄
不遵良佐之箴规。遽惑妖人之诡谲。
而又淫刑虐杀。人神不容。
兴羿浞之逆谋。僭罗平之伪号。
公往回百谏。竟拒忠言。
遂奉前朝诏书。委其讨伐。
邻凶行密。见利忘义。
怙乱朋奸。广裔豺狼。
攻围城垒。公仗顺讨逆。
奋一当十。戮枭獍于近郊。
破鲸鲵于槜李。挫行密而奔仁义。
陶雅而窜田頵。然后径赴稽山
亲平。出军民于汤炭。
洒士庶以膏霖。腾万口之欢声。
溢千门之喜气。前朝乃就加公掌武之秩。
锡地之荣。分四骑之碧油。
佩两藩之金印。周旋二纪。
剪落四凶。始得安吴越之封疆。
牛女之耕织。若夫天下有急。
王孙遂立于坛场。日中而趋。
司马亟颁于符节。其间水深则蛟产。
林大则蠹生。提封渐广于支巡。
牧守难齐于忠荩。其有如霅川李师双溪王坛新定陈询瀫水陈章温江惠缙云卢佶蘋渚高澧及外都叛将徐绾许再思之辈。
或军行末校。或草泽逋民。
发迹戎辕。素无显效。
蒿艾岂栋梁之器。犬彘怀噬主之心。
悉被淮甸回邪。潜为诱煽。
负本藩之提挈。辜解缚之深恩。
窃弄干戈。自贻覆餗。
公山苞朽壤。海纳昏波。
雍齿以自新。待樊崇以不死。
俟其恶盈贯满。不得已而用兵。
才举偏师。处处摧拉。
皆是公临机独断。决胜万全。
威飙震慑于江涛。勋格抗于山阜。
固已书于甲令。列在世家。
处台铉而弥光。受彤玈而不愧矣。
公宣慈禀。性。
明粹在躬。五精妙察于次躔。
六蔀旁该于历数。帝师刘向
悬知白水之符。国士殷馗
预识黄星之瑞。是以高梧倾凤。
大厦占乌。拱牲币以宗尧。
率讴歌而戴舜。先是上在藩邸。
公潜输大义。密奉上交。
溯九万里之灵飙。挺三十年之神契。
岂比河西已定。尚兴游帝之谈。
陔下将平。始拒狂巫之说。
不然。则何得印方似斗。
言出如纶。适拜前恩。
仍加后宠。皇帝践祚之元年夏五月
定封赏之数。报缔搆之勋。
右金吾卫大将军隐驰传进封公为吴越王秋八月
以克震天威。屡陈戎捷。
授公兼淮南节度使。二年。
皇帝肃郊禋之礼。洒雨露之恩。
奠玉燔柴。所以昭事上帝。
疏爵焘土。于是宏奖诸侯。
以公为守中书令。复命刑部尚书姚洎持节吴越王册礼。
春三月。以公奉菁茅之贡。
远述职方。陈玉帛之仪。
恒先宰旅。进公为守太保
秋八月。以公解长洲之围。
震泽之郡。用匡九合。
宜总五兵。拜公为守太尉兼中书令
五年。以公仪藩垣
经纬文武。当吕望四征之重。
伊尹百揆之先。召公为守尚书令
朝廷复以公累朝硕量。开国宏勋。
有同心同德之功。著十乱八元之业。
威略主列藩盟歃。忠贞为社稷金汤。
周文王渭水之贤。犹尊极品。
我国家倚扶天之柱。宜峻殊恩。
遂册拜公为尚父。仍加井邑实封。
异礼。昔杜元凯之平吴会
止镇一州。昆阳侯之定淮夷。
不阶三事。未有光昭大典。
卓荦鸿恩。輶轩相袭于道途。
简册交驰于冕弁。三十二人之画像。
旌显非多。五十四县之疏封。
回旋小。罗旃设戟。
誓岳盟河。廊庙之邻哉臣哉。
勋名之大矣神矣。公以富强之俗。
训骁勇之兵。戈舰三千。
旌门百万。水犀鲛革。
甲光照互父之山。秋雁鱼丽。
阵势骇蚩尤之国。加以竹头木屑之用。
盐田沪渎之饶。有益军须。
莫先戎费。爱人若已。
决事如神。严明有拔薤之功。
听察得分缣之理。除残去弊。
守正申威。画冠不犯于四封。
列货羞谈于二价。遂使江湖之上。
棹有歌声。斗牛之间。
狱无冤气。矧又敬穹昊。
虔奉缁黄。百灵输戬谷之祥。
万庾洽京坻之稔。用天分地。
务穑劝农。保慈俭以律身。
变舄卤而收利。穰穰多
人为万石之家。膴膴良田。
户有千金之堰。风谣逸豫。
礼让兴行。君子谓之乐郊
神人称其福地。岂可使燕山车骑。
空铭幕府之勋。齐国相君
不颂祠堂之美。微臣仰膺睿旨。
俯扣庸音。敢书无愧之词。
用纪不磷之绩。庶使披文相质。
与日月而俱悬。积德累功。
共江山而更远。是旌民爱。
式表君恩。谨为铭曰。
彼穹初圆。补石而正。
下土未乾。决河而定。
我后创业。惟公佐命。
内赞皇极。外绥戎柄。
雄雄伟人。元象降神。
山海其度。麟凤其身。
地开茅土。天授经纶。
謺封异姓。屡委洪钧。
多艺不矜。好谋而惧。
养士分甘。尊贤吐哺。
历数该博。襟灵颖悟。
识辨彤云。先知圣祚。
昔之未遇。始用英才。
渡浙。拂电萦雷。
宏昌瓦解。儒密冰摧。
狼精夜陨。虎幄晨开。
今也元勋。拥旄三镇
剑骑山积。戈船海振。
册以车辂。赐之膰脤。
烈烈威风。专征仗顺。
惟公之明。间世而生。
片言折狱。半面知名。
吏绝巧诋。人无匿情。
政刑一槩。如水之平。
善诱黎氓。服勤耕稼。
携稚就丰。佩牛归化。
再熟八蚕桑柘。
足食足兵。述方而霸。
军民感惠。易世于兹。
哀矜耆艾。抚养茕嫠。
如母之爱。如父之慈。
告于天子。愿启生祠。
厥祠既崇。邃宇加饰。
彰民之心。表公之德。
上帝锡祉。诸侯取则。
取之伊何。勿扰勿亟。
丝纶有命。琬炎徵文。
爰驰上列。式奖鸿勋。
浚义才子。安阳君。
永标今古。名播万春。
郓州谢到任表1042年 北宋 · 宋庠
 出处:全宋文卷四二六 创作地点:山东省泰安市东平县
西清秘秩,式宠儒林;
东夏奥区,更均邦翰。
参为异数,猥集孤臣。
甄收,举增惶震中谢。)
窃念臣斗筲近器,韦布诸生
兴于羁旅之馀,玷厥殊科之选。
向阶华剧,进预疑丞
遭百度之交修,乏寸长而上报。
久蒙君养,曷逃尸素之惭;
终不汝疵,寖累含容之德。
逮从外补,方涉再期。
前忝未酬,来讥已积。
敢谓伏蒙皇帝陛下曲全邦体,申奖官成。
枉汉札之深辞,易汶田之巨镇。
冠升殿职,宠映藩条。
仍加别使之名,兼抚连城之重。
矧惟州部,匪远寰畿。
津陆交途,农商宿业。
封峦在望,泽多肤寸之滋;
鸣跸如闻,野有储胥之旧。
兹焉寄任,允属循良。
退念散材,曷胜优委?
敢不率循丕宪,上体至慈。
蠲狱市之烦文,济诗书之美俗。
庶几安辑,少副忧勤。
自馀顶踵之微,或效涓埃之报。
辞殚语拙,感激何云。
按:《宋元宪集》卷一九。又见清抄一百五十卷本《圣宋名贤五百家播芳大全文粹》卷二七。
代谢前两地状 北宋 · 宋祁
 出处:全宋文卷五一一、《宋景文集拾遗》卷一七
谏曹上列,宰政崇联。
宠灵,不胜感惧。
窃念某谫才曲学,惷虑烦襟。
兴于悴族之馀,玷厥殊科之选。
荐尘荣次,取愧英游。
书命掖垣,了无裨于国采;
慎辞銮署,始有惕于官箴。
幸遭山薮之藏,弗责斗箕之实。
获纾罪戾,寖易岁时。
不谓台序乏员,宸心慎举。
首颁成命,猥及孤生。
寻昧死以自陈,冀咨贤而改择。
曲烦圣谕,终废危诚。
此盖某官助穆公言,序熙朝縡,因为容之素定,致延渥以繁臻。
然而三事陪荣,万机伫访。
协承枢极,非庸妄之所堪;
佩韦弦,或箴规之自勉。
益图勤止,用副恩斯。
唐旧书杂论二 其三 温彦博李靖 北宋 · 晁补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三五
李靖定襄常安之地,斥土界自阴山北至于大漠。
御史大夫温彦博害其功,谮军无纲纪,致令虏中奇宝,散于乱兵之手。
太宗大加责让,顿首谢。
久之,太宗曰:「隋将史万岁达头可汗,有功不赏,以罪致戮。
朕则不然,当赦公之罪,录公之功」。
右《李靖传第十七》。
萧铣,下东南数十城,号令严肃,军无私焉,谓无纲纪,诬甚矣!
彦博自忠良,帷幄献替,何庸害将帅之功?
或者以职事所闻言之。
太宗至引隋将诛死事责,是忘其大功而疑其所未必然者,亦过矣!
岂自古人臣功大难赏,人主所忌,必借一事豫折伏之,如是以为驾驭之策乎?
则与所谓「有功见知则悦」者,岂不异意也哉!
王伯虎等诏元祐二年十二月三十日 北宋 · 宋哲宗
 出处:全宋文卷三二三二、《赵氏铁网珊瑚》卷二
王伯虎等:朕进退多士,各尽名实,不以微罪废其人,不以非才玷厥官。
以尔伯虎顷缘旷荡之泽,再复儒馆,以尔忠臣,出自冗散之秩,来仪省户,而治己不肃,人言屡至,尚分专城之寄,往居别驾之任。
服我宽厚,无重悔尤。
可依前件。
元祐二年十二月三十日
丁卯召试馆职 南宋 · 周南
 出处:全宋文卷六六九四、《山房集》卷七
善为国者不执理以强势之所难,常顺势以伸理之所易。
理者,公是非也。
势者,实利害也。
公是非固不可泯,实利害尤为可畏。
执不可泯之理而忘甚可畏之势,则安危胜败之大计疏矣。
然则歛众说以救独弊,置已往而善将来,则前日之举非失于执理以强势之所难乎!
今日之救不当顺势以伸理之所易乎!
晋元帝宋文帝或尅期进发而不果行,或悉师再举而不克捷,桓温谢玄驰逐经略而不遂,非名不正而辞不顺也,以不接之声势而当重大,以浅效之规模而支深入,以分裂之偏隅而欲混并,其理则是而其势则难矣。
高祖不报平城之围,太宗修结颉利之好,祖逖之通使石勒澶渊之许盟契丹,非志不足而气不锐也,士卒之罢极者可以休养,资实之衰耗者得以振赡,边鄙之绎骚者赖以敉辑,其势既顺,其理亦易矣。
然而天下之势,动之易而收之难。
方其未动也则不当开,及其既开也则不易收。
以为业已开矣,但当奋张以求济,不应中止而示怯者,已失于强其所难矣。
以为当收矣,玩纵以安舒,隳沮而单弱,则亦未达其所谓易焉。
盖致易之理内必有以固其本,外必有以弭其争。
严卫其四隅,厚植其遮障,所以固本也。
遵养于时晦,申合其盟好,所以弭争也。
争端弭而后民之力可以息,本圉固而后敌之情不敢骄。
民得息则我之国不耸,敌不骄则彼之谋自消。
如此则易之理斯近矣。
今以其势之难也,已沮而复骄,欲息而旋起。
虽无果锐必为之意,终怀趑趄欲动之心。
此非真知难者也。
不思祸心之包藏者未可必,塞徼之疏略者不足恃,相与束手以待行人,不及十旬又将盛秋焉。
此非善图易者也,苟安而已矣。
嗟夫!
事巨敌强而持尝试之见,用苟安之策,几何而不为其所窥耶?
今公私交弊,氛祲未清,兵法乘虚,理先救本。
故战决难用而守则可知,曷若尽置前日之所难而亟图今日之所易乎?
夫推舟以行陆,人知其劳矣;
治丝以愈棼,则其绪尤多焉。
夫惟知者不昧利而轻发,勇者不容瞬而能收,起而图之,如遏横溃,如拯焦灼,惜日阴以戒戎作,重民劳以俟后图,起精神于畏詟,弭陵突于披猖,而后今日之事可得而论矣。
夫西北以骑乘为能,东南以步卒为长。
孙权东不得市骏辽东,西不得致骑于川秦,考韩当程普一军之所有不过三五十骑而止,则几于一用步卒舟师以立国矣。
况彼以蓟北之劲足焱驰而电逝,我以广蜀之下乘并驱而争骛。
卒有驰突不前,则至于自为躏践,此知兵者所以欲以步而当骑也。
然古法置阵必为两拒,而匈奴包敌特善诱兵,乃暗合焉。
盖骑之难制也久矣,且以劲弩而洞重铠,敌未有以制我也。
至其设锐阵以相当,张鸟翼而旁射,则我始无以当之矣。
故以车圜其营,则步可用,是卫青之法也。
以车而卫步,以弩而护车,则步可用,是李陵之事也。
以车而为营,列植以自固,则步可用,隋之御达头可汗以鹿角为方阵是也。
又有本诸阵法,取其简便者,步亦可用,苏定方令步卒攒槊自卫、浑瑊设抢垒为营是也。
今将易之以轻车与,或以淮地浅狭而陈涛斜之事不可袭矣。
将仿鹿角之制与,或以为此非取胜之兵,杨素之战固已撤而不用矣。
将止用彊弩以当之与,而或以为弩镞迟而敌骑迅,昔刘裕之北伐,朱超石之百弩常不能制魏骑之薄营矣。
独有比枪而卫弩,中兴诸将犹有习闻旧法而长于用步者。
然今之军制夫岂无之,恐亦未足为制敌之良算也。
盖制兵之短长在技艺,而料敌之机便在觇候。
古者师行则前茅而虑无,师止则捉生以为导。
李靖之论乡导,必知敌济寇来之早晚,而宇文泰之用间,使之衣敌衣而历敌阵。
彼皆先悉于敌情,故能乘机而应变。
自外侮深侵,敌帐非远。
若精其伺谍,出其不意,于其道狭骑蹙之地,前惊后齧之所,尽死一战,亦可得志。
自觇候不明,方其雨雪狼狈,解鞍纵辔,丐宿于田父,我不知击其归。
及其攻围日久,将卒怀家,刍秣不继,我亦不敢袭其去。
不能用之于机便,则骑步均为冥行,何必以步为优哉!
盖今步卒之可用者,独可用之于凭垒而已。
夫凭垒而不败,以有郛垣之可恃尔,未可望之以奔突也。
且其怒心勇气,未闻将战而裂眦;
而靡旗乱辙,不免闻鼓而失胆。
自非警以严诛,方且狃于怖敌。
故今日且当以城守为先,其次则以舟师为卫。
若夫讨论鱼丽、鹅鹳之阵法,求合圆方曲锐之地形,而欲以步当骑,则当训阅练习而用可也。
夫兵有必以众克者,亦有以寡胜者。
昔城濮之赋,七百乘而已,其后鞍之战则已增,至平丘则又大增。
然至于四千乘,欲以无道行之,而诸侯之服于晋者衰焉。
况强敌盈骄,非初兴比。
彼以佥刷而彊民,虽众而其杂难用;
此以教士而御敌,虽寡而其整足当。
且与其冗多则易溃,岂如精少而有纪?
此言兵者所以急于以少而击众也。
然羌寇三万,冯奉世必欲以四万人当之;
滑台之役,沈庆之以五千人独救,辞以兵少轻往无益也。
夫众之不可已也久矣,且使先据胜地,用吾长技,以南兵一当北兵之三,我未遽不敌也。
至于裹创力战,更进迭出,以南兵三而支北兵之十,则我始惫矣。
故掩其间道,冲其方虚,如李绩以数千而袭碛石,曹公潜行而倾乌巢,则寡可用,是出奇之策也。
伺其尘起,击其阵动,若谢玄因其众乱而济师,韦孝宽乘敌小却而取胜,则寡可用,是伺间之策也。
其次则伏戎于莽,阻隘而邀,若慕容垂隐千兵于深涧于谨匿轻骑于丛薄,则寡亦可用,是据险设伏之策也。
今将用出奇之策与,则敌坚而未易入,入而无后援,则何以返?
陈庆之跳身独返之事可监也,而可冒进哉!
将用伺间之策与,则敌诈而名谲,谲而有不审,则堕其计,是栾枝曳柴阳遁之事可戒也,而可轻袭哉!
独有据险设伏,鼓儳而出,则恐关隘崎岖之地,陂湖洳沮之中,鸷匿而狙击,必能以一而殪十。
边隘遥阔,蹊隧纵横,一所纵漏,便见侵轶,亦岂足为却敌之大计哉!
盖敌之进退系粮之赢缩,而不系其众之少多。
陆抗决堰以阻运,则羊祜虽来而决无成;
苏峻之入,郗鉴故断粮道而制之,则温峤深以为然。
此皆深见夫兵势,是以不畏其鸱张。
今敌以众大为轻兵,以厮养贰正卒,其所赍持,终朝可待。
若扼其津要,抄其积聚,深沟固垒,野无所掠,纵能复出肆扰,亦必歛退遁巡。
然曩者寇犯清河,晨济桴筏,缠系浮梁,既苦于兵力不加,而不毁荡其粮舰。
迨其深入吾地,驴驮负载,复困于闭营拒守,而不暇出邀其刍车。
夫不能梗其糇粮,则虽众且未足以决胜,而况能用寡哉!
故今之所谓用寡,独有昼则扬兵,夜出斫营而已。
夫斫营而捷,仅足以挠其寨栅,未能为轻重也。
况敌方出没淮漘,规图雄据,使其家基牢固,则尚烦胜算驱攘。
故今日且当厚集其师以待之,速图召募以益之。
若夫求批亢捣虚之法,讲经足利兵之制,而欲以少击众,则当迟之法立诛必而后使之可也。
夫省馈莫如营屯,因屯可以实基。
孔明恨粮少而不伸,始因杂耕而谋久驻,营屯之利其来久矣。
然近地之屯易,而并边之田难。
武帝置田官于朔方矣,充国留屯于金城矣,当时幕南无匈奴湟中少羌寇,故其屯易。
枣祗田于许下矣,邓艾田于陈项之间矣,夫魏之边面在合肥,陈项为内郡,汝许乃都邑也,皆非兵冲,则其屯亦易。
羊祜田于襄阳陆抗兵在江陵,几于南矣。
然两垒交兵,皆先约日,不为掩袭,屯亦非难。
今包占宽赊未易尽取,而川原虚旷冲突无常,将踵卫人之迹开芍陂之屯与,则今之安丰烽燧之郊也。
将袭曩年之旧复柘皋之屯与,则今之巢县羽檄之林也。
故招辑流庸,省简戍逻,议者以屯为急;
而忧其抄略,惧其奔散,议者复以屯为难。
然而民之避逃者,不可使久无所凭也;
田之荒莱者,不患后无以偿也。
冒绝障之地、捐耕犁之费而规耕殖,于今诚难矣;
就近江之郡、择绝险之处而置堡聚,或尚可用焉。
昔魏人田于皖城吕蒙忧其一熟则难制,尽死力而除之者,盖皖城魏之所必争,于其必争之所而开垦焉,则必不容于成立矣。
祖逖或一处得十馀部,或一堡得数百人,随其大小以置邬,而石勒为之歛戍焉。
盖邬聚之所不备,于其不备之所而经理焉,庶其易于鸠聚矣。
既使亲子弟督耕,而又伪相抄略以明其未附,是兵力寡弱亦未能固也。
既使丁夫战于外,老弱穫于内,或有急速,不免烧谷而逃,是防捍未设亦未能保也。
之置邬长也,有流人,有归附。
李矩郭默皆流徙之渠帅,皆取之,是非得部曲之豪杰亦不能统也。
之于邻敌也,阴为疽食浸淫而阳与交通互市,由此而后公私始获丰赡,是非与之和终亦未能就也。
故有重兵要遮则可屯,有藩篱固护则可屯,狙诈作使则可屯,息兵数年则可屯。
有此四者,则保淮之至计也。
夫敌长于野战,我工于城守
刘贶严尤为未详,谓秦人筑长城为中策。
城之为利,自古然矣。
三国六朝城守,有今日两淮之边面。
昔魏之重镇在合淝,孙氏既夹濡须而立坞矣,又堤东兴以遏东湖,又堰涂塘以塞北道。
然总之不过于合淝巢县之左右,力遏魏人之东而已。
魏不能过濡须一步,则建邺可以奠枕,故孙氏之为守易。
东晋未全失山东,宋犹有彭城,故自晋至宋皆以寿阳为重。
魏寇少至,则淮泗诸郡坚守以待救援,大至则发民而归寿阳
寿阳不陷,则魏兵虽深入垂,终忧援兵之突至,又况前有彭城,故为守易。
齐既择人以守寿阳,又有朐山在其东,故守亦非难。
今敌出汴口则盱眙重,由盱眙则天长棘矣。
出涡口则濠梁重,由濠梁滁阳、六合棘矣。
出颍口则安丰重,由安丰则合淝、历阳棘矣。
是以古者重镇当前,敌不敢蓦越。
顷虽四镇固守而未能遏深侵,今若求为不败之计则必当守,求为必守之计则皆当城
故凡敌所过郡,议者以为板筑皆不可缓,而欲于某县作垒以蔽庐,于某所立壁以援山阳
然百堵皆作,万杵并举,穷民之力,趣办难矣。
盖地有当捍患而宜速建筑者,力有未暇及而当且缮治者。
青涧左可以致河东,右可为延安之捍。
种世衡知其为障塞之冲也,故身犯矢石而卒城之。
太原城大而役难兴,贼未至则先自困。
李光弼知其役不易举也,作堑数万增垒而已。
世衡之事当用于要会之地,而临淮之法可祖为补葺之规。
择今控扼之最切者,程土物,计斤板,燃脂力作,昼夜不息,则不可筑者,不至于后时矣。
傅联其疏罅,增培其卑薄,环之以沟堑,益之以楼橹,则未及尽治者,亦可以支敌矣。
此门户之急,而非可以空谈置者也。
若以为费大而不赡,则李光进之修受降裴度之城淮西,皆师老粮匮覆竭不继之时也,岂必有余力哉!
以为期迫而无及,则杨朝晟三城以二旬,郭崇韬新城以六日,皆穷边疏恶四面拒战之时也,岂常得从容哉!
李绦有言:「财用尽更来,事一失难追」。
此时务之至急者也。
虽然,知其所以攻则得其所以守。
缚楼至天,吹唇动地,百道齐攻,肉薄而登,今敌之攻不及矣。
然昨者樵采不给而去,今谋出没矣。
昨者攻具犹未办,近者临冲渐集矣。
负户而汲,穴地而处,苦战至于六旬,土落不过数十,今我之时亦不逮此矣。
然昨者我虽闭壁,时亦挠劫,今敌知所堤备矣。
昨者彼虽逼垒,时去复来,今谋必又巧矣。
故警逻不懈则可守,储峙有余则可守,众心成城则可守,将不骄盈则可守。
合此五者,则贤于长城矣。
夫古人制官而后用民,后世用民而后议官
世谓用兵则必先省官者,盖亦后世之论尔。
管子之治齐,为士者几,为大夫者几,凡食于齐国者,无有一人之滥也。
故其兵车徜徉天下,未尝告乏焉。
岂其所以治官者,即其所以强兵耶?
故爵不踰德也,禄必酬勋也,事必称食也,未有不如此先治其国而能用其人者也。
韩非子疾治国不务任贤,返举浮淫之蠹,加之功实上。
韩子未知古人所以为国也,而必出浮虚之蠹,而后用介胄之士,盖略近焉。
吴起相楚,捐不急之官,废公族之疏远者,而后平百粤,却三晋。
商鞅孝公定令,无功者虽贵而无芬华,秦人行之,卒蹶六国焉。
然后知国未有不趋于实而能强,官未有浮于事而能实也。
惟实故强,故其国无事则民力富,有事则兵食饶,此所谓先制官而后用民者此也。
后世上下日趋于奢广矣,其名器惟恐不轻,其恩泽惟恐不厚,其饩廪惟恐不丰。
凡所以习天下于汰侈者,既相与为安利矣。
故其国无事则耗蠹而无艺,有急则乏匮而不充。
是以自唐以来皆因用兵调度不给,而李吉甫杨绾始思省官清吏以救之,所谓因用民而后议官者此也。
夫天下本不可有幸位也,有幸位则民力不纾;
不可有滥予也,有滥予则劳民不劝。
民力不纾,加之以师旅,则国用蹙;
劳民不劝,用之于战阵,则爵列穷。
是以古有用武之国,亦有无事之世。
约官职,责名实,黜尸素,简不肖,国虽小而尊严朴重,是用武之国也。
流品众,甄叙广,朝以备官为美,人以充位为能,国虽大而贪欲盈厌,是安平无事之世也。
夫安平无事者,不可用之于有事。
而真欲有事于四方者,朝会不敢华,亲戚无私授,后庭无罗绮,金玉散之戎士,而后其兵始出焉。
今黄金玉带充牣于无功之室,浆酒藿肉澜翻于苍头之家,举凡盈溢宽赊之事,洋洋然,济济然,与一世共之,而兵用焉。
得非以安平无事之规模而趋艰难用武之事功耶?
故欲节约之,裁省之,则上惮于伤恩而不忍夺,下忧于贾憎而不敢言。
虽拿兵不解,供馈不给,而执事者犹以为毋动。
盖制国之本末所从来久矣,而非一旦之罪也。
呜呼!
如此而欲耀威外侮,肃清大憝,难哉!
夫朝有变色之言,则士有攘袂之勇。
主上一日出令曰:名器太滥,员阙太增,取凡宫省禁掖之恩赏裁其半,勋臣贵戚之俸赐裁其半;
又取祠宫庙岳闲居待次创置之员,郡国名色之俸,一日而尽罢之,约以事平而别议。
大臣宰执又从而遵承于下,凡有挟而来者,皆一切绝勿使进,则岂惟可以丰财,于激昂兴起战士之气多矣。
魏武无功望施,分毫不予。
秦苻坚王猛之子曰:「丞相托卿以十具耕牛为田,不闻为卿求位」。
呜呼,为国如此,兵有不强而财有不裕乎!
今官无纪极,人有觎心,所谓不稼取禾者以此得之,而竭筋力展勤效者亦以此赏之。
夫物不并锐,力不两周,愚恐不用汉光并官省职之典,不可以持久矣。
昔晋以淝水用兵,遂诏九亲供给、百官廪俸,权可减半,役费非军国事并皆停省。
本朝宝元初年则议冗费,逮庆历以后则及恩赐矣。
若曰所得几何,毋庸遽速。
夫怨谤以示弱于海内,则是终于盈溢宽赊而已,况敢论兵强哉!
夫古无汰兵之事而有蒐练之法,后世谓古人民无非兵者非也。
子玉治兵,鞭七人,贯三人耳。
盖当时所谓寓兵于农者,约其卒乘之数,寓之于田役之中尔。
及其将用之,则有简稽焉,有蒐狩焉,未必皆可以即戎也。
自汉以后则无法度矣,直料民取之而已。
陆逊部伍三部,强者为兵,羸者补户,得兵数万。
惟不养兵,故强则用之,弱则舍之,无所不利焉。
唐自中世始养兵,故兵少不免于募,兵冗复不可去。
五代周世宗及我艺祖以能大饬威律,区分健懦,兵少而国遂强。
今骑卒之骄惰者不可战,新收之短怯者不能战,不亟汰之,国何赖焉?
然今之疲惰十而一二焉,可汰也。
今不止于十而二三,几于十而四五矣。
夫十而四五,是可汰者几半也。
夫汰其半能使兵力强无害也,汰其半不免兵益少,则共骇矣。
盖古者虽配民为兵,其实多力之虎士、禽敌之枭俊则必取之奇杰材豪之中,而非闾阎窭人弱丁之所能有也。
故古之英雄欲振其军声者,必先自治其不常有之兵,而后不藉夫常蓄之士。
夫不常有之兵为我用,则疲惰者不择而自去矣。
曹操之兵非强也,许褚为之聚少年及宗族数千家,其人皆淮蔡间所畏惮侠客武士,故曹得之而兵强。
谢玄之兵非强也,刘牢之为募劲勇,何谦之徒皆以骁猛应选,号北府兵,能百战百胜,敌人畏之,故谢玄得之而兵强。
齐高欢之初起,兵亦非强也。
高敖曹兄弟为之自练乡曲部里,得东方老等三千人。
当时以敖曹项籍,而其左右亦无不一当百者。
高欢得之,兵又强焉。
夫此三人以能先得夫不常有之兵,使之征伐四克,无藉于所素蓄之卒,故其去留多寡皆不能为轻重。
今天下知兵之不足用矣,而未有能收拾奇才壮士,异其军号,选练校试出于正卒之上者也。
约计两淮襄汉之兵折伤彫耗,分布不敷,又欲从而汰之。
夫愈汰则愈精,智者之所共知也。
愈精则愈少,人情之所未喻也。
使吾朝汰而夕有以益之,犹可以及事也。
朝汰而夕有缓急焉,而其兵未及补,则不几于无兵之可用乎?
夫无兵之可用,孰若有兵而尚可训励哉!
河东军骄,李克用曰:「今四方皆重赏募士,我若急之,彼且散矣。
俟天下稍平,当请治之」。
克用斯言近姑息矣,要之亦有见焉。
夫势急则计生。
今何不重设赏格,亟募四方之伉勇耶?
得伉勇二三万人自为训练,不相参杂,则今之兵中庸者可变化,其怯下者直斥之无畏矣。
不然,则州兵已发而复归者,且当四集以为声援;
沿江之团结而复散者,所宜联合以严捍防。
兵非不堪擐带者皆无庸弃焉,训而用之可也。
夫此六者,其目也;
议论难一,其纲也。
虽然,亦岂难知哉?
盖大义者,立天下之训也;
至仁者,得天下之本也。
无大义,则何以建立人极?
无至仁,何以迓续天命?
然有以兼爱夫生灵,则祖宗之雠耻不患无时而不能洗也;
有以休息其烦劳,则士习之偷惰不患无时而不能振也。
盖养其民而俟时,则仁立而义在其中;
徇其名而亡实,则仁失而义无所据矣。
故其要在弭争而固本,其势则戒于舍易而求难。
若夫究极其取舍之原,而欲不差其难易之辨,则在于三者而已。
一曰操术欲定,二曰求助欲广,三曰授任欲明。
何谓操术欲定?
凡欲经略大计,要须先定此心,且前日所以履危蹈难若不获已而为之者何耶?
得非不忍王业之仄陋,冀凭国威以雪积憾耶!
今日既已陈师鞠旅若不可已而欲已者又何耶?
夫亦以屈于时制于力,不容不斟酌进退以息民耶。
夫此心终始一出于为国为民,则功固不可有矜大之色,不效亦不必过有歉然不满也。
盖歉然而感悟,则必引前而监后;
歉然而惩创,则或恐用后以偿前。
引前而监后,则进德之基也;
用后以偿前,则多事之根也。
元昊之役,范仲淹不欲出兵,韩公琦欲大出兵,于是大将违令而好水无功。
是役也,范公仲淹固守观衅于计为长,韩公琦不堪元昊之凭陵,独决策以当之,于是勇过范仲淹矣。
韩公琦所以大过人者,乃在不求必胜以塞好水之责,而能翻然共守以就仲淹之持重,此其所以卒服夏人也。
颜子,大贤也。
孔子不称其无过,称其不贰过。
盖过则一尔,以为非过也而求二焉,则并为贰矣。
王公安石诋流俗而法先民,考其言行不合者寡矣。
然新法卒流患于后世者,失于固而不回也。
况兵,重事也。
虽一胜一负,所失相当,然彼之失亡者未见,而我之创残者共知矣。
既竭国力而为之,而显效未睹焉,于心能不慊然乎?
邓禹之贤犹以疲兵徼胜,以诸葛亮犹不能禁昭烈之东行。
本救一失,乃成二过。
迹其所以,皆由慊然者为之。
不知益之班师振旅,但知义理之当然,初不以为戚戚也。
夫欲弘济艰难,必须有以对越上下。
欲求对越上下,莫若推爱民之心而捐胜物之忿。
且日者边未撤警,西陲事作,虽螗螂怒臂以干资斧,然未易以折箠定也。
曾不三旬,凶渠授首。
已而地奋鸣霆,天垂甘霔,穑事有望,旱势顿苏,不终朝间,人心闿怿。
夫此非无故而然也,意者吾君臣之间必有严恭祗惧不复佳兵之意,是以一念感召,天人协应。
夫使常存是心,则何兵不弭?
何事不成?
夫人心所同谓之顺动,动而不顺则祗悔从之。
且今日用兵之骚动,与绍兴遏敌之久长然。
绍兴而主和,虽小人以为耻。
处今日而言战,虽君子以为非。
人心所同,天意可测,况复所在震摇,莫有固志。
甚者三百年所无之事,忽见于勋家世将之门。
今其幸已歼殄,然此非小故也。
夫人之智力岂无不及天之仁爱,乌可使穷哉!
今内修保捍之备,外揽权宜之策。
请和而敌不敢桀,则我不失其故步;
和而敌不渝盟,则我得蓄其余力。
一念之烈,南北息肩,则可以动天,而况于人乎!
若曰:「敌实非强,我难遽弱。
只如南北,岂待通和」?
此至言也。
薳启疆有言:苟有其备,何故不可?
但恐议论起仆,转更差移,依凭空旷,坐縻岁月,倏忽防秋,胜负无常,国有兵事,三年不解,忧不在边尔。
且夫南北未易混一也,长江未易飞渡也。
敌不复和,亦将何为?
然宁使力有余而惜许和之早,无使力不足而恨议和之迟。
自古惟汉和番,不闻番和汉。
此虽外国之言,然汉高帝唐太宗皆甘为之,是切不可待之以不足畏而姑付之相持。
相持之日久,难之中又有难焉,则计不纾矣。
既盟之后,主上朝听昼访,广求民瘼,抚疮痍,集流散,恤孤逮寡,优农重谷,勿使琬圭之使驰而疆候弛,鼙鼓之声息而歌颂兴。
君臣上下当持此心,如临渊谷,如事上帝,则国命延永,主势尊安,华夏辑睦,顾不美哉!
何谓求助未广?
夫势转急则思之当益精,患既深则虑之当益至,咨询不遍则无以察议论之偏,图揆未周则无以得事情之实。
昔费袆往救汉中,于时羽檄交驰,人马严驾,袆与来敏围棋自若。
曰:「君信可人,必能办贼」。
观袆所为,亦何异于谢安
虞喜着论,以为君子当临事而惧,好谋而成。
袆当大敌,不宜示己有余。
乃知作事虽以静镇为先,静镇必以广谋为本。
今庙胜潜运,庸庶难窥。
若采负薪之谋,则尚多恤纬之虑。
且西土既平,敌气慑夺,和固可必矣。
或谓筑室反耕,奸谋虽沮,彼方愤愧,和或未可知。
天时将热,所余逋寇驱之诚易矣。
或谓堙堑周严,郛闬重闭,既非翳行窃步所能入,复恐以小害大而妨于和。
汉东残弊,兵将孤怯,形候蹙弱。
或谓向去御寇,尚可寒心。
某郡糗粮当及时而峙积,某所薪刍当先期而计置。
旌擢统帅,恩固优矣。
或谓士卒赏缓,他时警息,尤欲使人津遣流庸,费固多矣。
或谓已去复来,委厄捐弃不绝于路。
淮东之漕运近者水浅舟涸而民重扰,江东之给馈苦于地广民稀而人惮行,以至斥堠不明,失亡隐蔽,楼舰重迟,铠仗不全。
凡此多端,独视难周,独听难遍。
窃谓事之勤劳,本为国家,所当四辟公门,无恶下问;
并集良规,以广忠益。
庶几覆塞上通,轻重中节,而喜虚务诞之说不得进矣。
今告猷弗遍于群下,任责独在于庙堂。
庙堂非无并包翕受之意,谦虚尽物之诚,以为几谋不密则未免害成,作事张皇则人情先扰,是以一切独运于身而以静镇之。
士大夫幸其不闻不知也,于是习为模棱,以蕲省事,相顾以目,相示以意而不敢言,道路不察,以为上下熙熙,不以为忧,则又浅矣。
庙堂既已独运于身,旰食忘疲,困于力之有限也,于是文书之颁授,案牍之施行,其势必有所归,道路不察,以为胥吏得预于其间,则又诬矣。
要之士大夫未尽谙边琐,然终有忠厚之助,胥吏岂无晓畅事情,当预防其干紊之源,涓涓不塞。
近事未远,可不戒哉!
何谓授任未明?
夫文武一道也。
不知起于何代何人,分为二事,离而并行,因使搢绅不知兵,兵亦不属之儒者。
夫分而不合,故不经履练亦不能知。
近代惟杜黄裳裴度能用兵。
黄裳自擢第即主郭汾阳留务大将李怀光已頫首受事。
故当刘辟之讨、动中机会。
裴度自为小官,即佐幕府
元和七年知制诰宣慰魏博,又五年始出讨蔡。
盖始终周旋其间,方建大将旗鼓。
本朝自西事起,夏竦泾原范雍环庆,最号晓练疆事,皆不能当。
已而始身任之。
然当时吕公夷简当国,欧、富、张公方平任论议,文公彦博庞公籍皆有重望,尹公洙、田公况又佐翼其间,所谓本朝第一等人无不聚在西陲也,而仅克支吾。
武昭不素,文德有余,积靡使然。
向微诸公悉力共守,岂特关中惊震而已!
且兵,合变之事也。
儒者所得而学者,有制之兵,可用于守而已。
今寇深于曩日,而谋杂于两端,规模未定,更代徒劳,得非当守之时,未免歆羡于战狃和之说,遂并与守而忘之与。
夫未能守则乌可战?
守不固则何以和?
曷若以守为本,以和为权,置战于不可轻用,使人皆得以效其智能耶!
今纷纷去来,几于临敌而易帅;
晷刻有限,坐视单弱而莫之为,何以为一旦之备哉?
夫操持定则趋舍不惑,求助广则事情不蔽,授任明则措画有所,舍一难而就百易,何惮而不为?
嗟乎!
共此戚休,如一舟然,往者无及,来者犹可为也。
方靖康敌退之后,海内倾耳以听修戎,意以为必无食顷之暇也,而所见矛盾,各执一偏。
征兵者以和为非,议和者以守为无益,相持未决,而太原之围终不解也,兵翔河上终不悟也。
然则前日之事虽殊绝,今日之举可不监乎!
夫所贵于干将镆铘者,谓其能立断也。
若旷日历久,则为失机矣。
今机未尽而力可施焉,毋诡所难成,毋玩所易迈,毋倚所无备,亟图耆定,保乂皇家,其犹有及乎?
《诗》曰:「心之忧矣,不遑假寐」。
《易》曰:「断可识矣,焉用终日」。
孟子》曰:「幸而得之,坐以待旦」。
夫终夜以思之,不待旦而行之,事其有不济乎?
愚超躐多士,获奉试言之对。
惟当世之务,窾言无实,高论近名,伏念累日,莫识其衷。
窃惟振国之谊,无若尽言为忠。
矧逢侧席急闻之,岂责狂斐献言之僭?
故不揆其愚而卒列之,惟执事裁赦。
久久书正文 宋末元初 · 郑思肖
 出处:全宋文卷八三三一、心史·久久书、见《文章辨体汇选》卷四三
大宋德祐二年九月大宋孤臣所南郑思肖作《臣子盟檄》曰:上而天,下而地,中天地之中,立人极焉。
圣人也,为正统,为中国;
彼夷狄,犬羊也,非人类,非正统,非中国。
曾谓长江天险,莫掩阳九之厄,元凶忤天,篡中国正统,欲以夷一之。
人力不胜,有天理在。
自古未尝夷狄据中国,亦未尝有不亡国,苟不仁失天下,虽圣智亦莫救。
我朝未尝一日不仁,乱臣贼子夭阏国脉,贪官虐吏刳剥民命,君上本无失德。
今犬羊愈恣横逆,毕力南入,吾指吾在此,贼决灭于吾手,苟容夷狄大乱,当不复生!
吾观吾之身,天地之身,父母之身,中国之身。
读圣贤书,学圣贤事,是与圣贤为徒,奚敢化为贼,而忘吾君、吾父、吾母也!
欲弯弓射贼,曷能顾母存亡?
欲偷生事母,何以扶国颠覆?
舍忠不足为孝,舍孝不足为忠,以是迟迟二三百日间,双睛望穿天南之云。
天道胡为尚未旋?
蚤夜以思,狂而不宁,泪苦流胆,心赤凝血,挺然语孤忠,孑然立大义,与世相背,独立无涯。
我母龙钟,忧愤成疾,旦莫无期,奚生其生?
叫日而日未出,泣夜而夜何长。
愈久愈不变,愈不可为愈为。
譬贱隶妇,富少年智诱以私,彼不肯玷厥夫,为烈妇;
譬贫儒子,贵公卿谋迁为后,彼不忍舍乃父,为孝子;
苟有异代圣人,下举匹夫,任以天下事,彼不愿背主而相之,为忠臣。
万洁一污非烈妇,小从大违非孝子。
一月不变,三月变矣,一年不变,三年变矣。
或者虽不甘从贼,置大宋已不可为,旦旦惟「真主」望,非忠臣。
何哉?
妇无二夫,子无二父,臣无二君。
姬发或兴,亦不陈《洪范书》。
吾为宋民,吾君之德不,彼非姬发而夷狄,天如之何倾有道之国?
不怀殷恶,不臣姬发之圣,汝辈独不思宋忠厚,不怒逢贼惨毒,皆乐然媚鬼,求长生术,畴悟其自促乃死!
向之喃喃谔谔誓死不变者,亦委天命于数,伪夷狄以王,胥而为贼,反叱吾愚,执方痴谋,不与时迁,誉其为圣,求变富贵也。
闻之心裂,痛不可言!
国家雠未报,天下大迷未寤,我心大忧未释,仰无天,俯无地,莫人其为人之道。
学匪词章之谓,所以学为人;
人匪形体之谓,所以人其忠孝。
万世大经,不逾忠孝。
一人,教百千万人
一人孝,教百千万人孝。
生非所爱,死非所畏,生不得其道,死则为荣。
父教于昔,母谕于今,不得不一举而殛贼,即旧邦新之,于以正天地大位,于以开日月新光
天下忠臣义士,耳兹血盟,愿相从而兴火德、复炎炎中天乎!
实父之愿,实母之愿。
表忠臣义士于既往,诛乱臣贼子于方来,誓播厥盟,与国家其无斁!
德佑四年正月,作《后臣子盟檄》曰:我被国家仁最深,受父母恩最重,生长理皇圣德汪洋之中,飞跃道化流行之下,诗书理义诚明其心,衣冠礼乐光华于躬,为三朝太平民;
一旦罹此祸凶,禽兽其形,乃食人食,得不思大宋乎!
岂意天下俯首从贼,竟忘遽变毛角,居禽兽列,乃曰「数也」,「势不可为也」,「理无不亡国也」。
然昔之国亡,必有太康孔甲、幽、厉、哀、平、桓、灵、僖、昭之君,酷虐祸乱,大坏天下数十年,民怨憝,奚而不丧!
本朝人君,万无一焉,故愤闷不平。
思宋者众,宁有一祖十四宗至仁中国,竟若是而已夫?
天理必不然也!
惟我朝德泽,洽人心也深,故有李公芾、李公庭芝姜公才赵公与择赵公淮陈公文龙赵公卯发王公安节、阮公正己辈,俱死忠烈,大有可观。
是数人奇哉,烨烨乎有光华,垂清风于无穷。
今死守不失节者,丞相文公天祥,遁身南归;
武臣张公世杰,相与驱驰;
少傅陈公宜中,挟二王而主之。
三宫狩北,未有还期;
二王奔南,未奏肤功。
上下错乱,天怒神怨,正臣子报国忠义自见之日。
虎兕区人域,吾与汝皆腥涎中食,盍反自思焉?
古今忠臣义士,英壮激烈,高风凛然。
吾亦人也,独不能为之乎?
虽父母遗体,不敢毁伤,坐视君上蒙大难不救,又弃父母所育之身,化犬羊类,生不为全人,死不得全归,终古衔冤,痛于罔极。
何忍负吾君,何忍负吾父,何忍负吾母,不为君子终身?
「忠孝乃本分事,一毫悖谬,为恶人」,父授我语也。
吾父立节刚洁,见理极明,苟在,逆知必死于此贼。
又母氏教以「唯学父为法」,极拳拳,深望中兴事,期我大有为当世。
若不殄逆类,炳炎图,是违父母遗训,为不孝子,讵不大逆!
生为吾大宋之民,生为吾父母之子,实一世良遇也。
倏遭澒洞,腥污社稷,泪尽心破,安敢有生!
当与贼大决一胜,终其为人臣人子之道。
或曰:「子身不过五尺长,弓莫挽三斗强,言空无实,力孤不支,宜钳口命余生;
不然,子之肉醢矣」!
嗟夫!
身可杀,心不可杀;
形可泯,理不可泯!
平生读父书,箕而不弓,裘而不冶;
至刚至大之气,则塞乎天地间,自反而缩。
果其往一举中度,天地光明,开大宋两中兴之运,缉先王万年文明之治,仰拜吾君九天之上,俯拜吾父母九京之下,臣子之事,或庶几乎!
今云雾晦塞,草木凄苦,四顾空空,舍我其谁
《臣子盟檄》所以作。
曰「臣子盟檄」何义?
「臣」不敢忘君,「子」不敢忘父母,誓吾心不变曰「盟」,劝国人皆忠曰「檄」。
作于德祐二年九月,昼夜焦思,欲举大事,何期含垢隐忍,又阅五百日!
图其,当重其事;
谋其成,不计其日。
又惧久而或弛,复喜勇于决行,断断然无负人臣人子之事。
吾违兹盟,雷殛其形;
人违兹盟,理诛其罪。
惟理所在,惟公乃行,人心天理,克复则明
敢率尔旧民,群兴万动,协心丕作,恭听号令,剿兹强丑,聿新有宋家邦,速观乃有成。
俾厥今之人,各正天伦;
亦期彼后世,咸罔违是盟。
是年九月,复跋之曰:我幼愚顽,无有慧性,凡一毫以上,非我父恳切教之,今无以明大义;
长而拙懒,不解生理,凡一日之生,非我母勤俭育之,决无以至今日。
家庭之训,历历胸中。
天可穷其高,地可极其厚,吾父母之恩,不可而思也!
二十二岁无父,三十五岁无君,三十六岁无母,又三十八岁无子,今为无君、无父、无母、无子之人,伤哉!
我又闻我父曰:「生死事小,失节事大。
臣之于君,有死无二」。
且谓:「我祖我父,传家惟忠孝而已,庸授于汝,毋忘父言」!
我屡尝竟夜鳏鳏,悲泣哽咽,以国以家,反覆思之。
君师所教所育我者如此,父母所教所望我者又如此,今所为乃若彼,安乎忍乎?
此《臣子盟檄》不容不作,既盟之,又盟之,实有不可已者,誓行臣子当然之事也。
夫蛰龙一出,顷而霈雨;
壮士长啸,剨尔生风。
前后二檄,奚为空言?
时一诵之,心勇气动,天日愁变,俨若坐云叱空,手举沧海,净涤大地腥秽,顿复清明之天,意颇快然!
故申之以跋,淬砺乃志,决其必为。
不然,纵累千万篇,空文无益也。
今惟以「行」之一字痛誓于心,终施于事,将与天下终始,同为大宋民,期不渝于初心焉!
后之览斯文者,察其深切痛苦之心,亦当为之一下泪也!
九月望后,复诗以盟之曰:「死亦乌可已,丹心阐大猷。
恭承父母教,用剪国家雠。
日破四洲夜,天开六幕
终当见行事,不与世同流」。
大宋德祐四年戊寅岁冬至日大宋孤臣三山所南郑思肖亿翁泣血誓心而书。
越四载,德祐八年冬至后釐为正文,《久久书》旧文兹不更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