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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湖集卷之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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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湖集卷之十一
 行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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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峰先生宋公行状(甲寅九月)
先生姓宋。讳翼弼。字云长。砺山人。高丽贞烈公松礼之后。高祖根。曾祖小铁。祖璘。直长。娶顺兴安氏。某官某之女。生佥枢君。是为先生之考。娶延日郑氏。生四子。长仁弼。次富弼。次即先生。而云谷居士翰弼季鹰。其季也。先生以 嘉靖甲午二月初十日卯时生。年七八岁。已下笔。语辄惊人。及长。与弟云谷。俱发解高等。既已不乐于京都。遁居于高阳之龟峰山下。自甲申栗谷殁后。党祸益深。壬人之仇疾牛,栗两贤者。移怒于先生。祸遂作。乃与兄弟藏踪避仇。重峰赵文烈公。上章讼其冤。且言其贤。请纳其资级。以赎其身。以为鸣谷山长。丁亥戊子。重峰连疏论之。而戊子则又言。宋某,徐起等。俱有将帅之才。己丑冬。 上有严命诣官自首。即先生所云。庚寅春。坐赵汝式上章救。我自作楚囚于带方者也。赋诗有千里狂章那困我。圣心无滞若衡平之句。(自注曰。时闻赵汲式之疏。又甚于张方平之救己云。)辛卯春。将有士林之祸。又适湖南。前此己丑夏。重峰已被谪。至是松江又远窜。先生皆有诗以伤之。是岁。闻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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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自作楚囚于鸿山。时重峰又上章。白衣挟椹斧。伏阙请死。先生闻而笔记曰。与汝式不相见近十载。以章中每称鄙人。故有此按。及壬辰正月。到熙川谪所。松江时于江界围置中。与人书云。近又龟公来泊不远处。未知将来。又作何等灾怪也。七月。避贼入明文山。即熙川地也。癸巳九月。蒙恩放还。郡有寒暄,静庵两贤祠。盖寒暄被谪时。静庵负笈于此也。先生感慨昔贤遗迹。操文以祭而归。甲午秋冬。寓身于猪塞之山中。哭仲兄默庵公。其后又哭弟云谷。(年月未详)丙申。寓居沔川之马羊村金佥枢进砺庄舍。牛溪寄书曰。备知寄居金家。主人仁贤。后生向风。来学者众。晚暮漂泊得此。于人可谓幸矣。先生自是。栖迟马羊村凡数年。至己亥八月初八日。以病卒于寓舍。寿六十六。葬于唐津北面元堂洞。与配昌宁成氏同原。成氏以 嘉靖癸卯生。前一年戊戌卒。先生有一子。曰就方。侧室有二子。曰就大,就实。一女适某。先生所著。有太极问一卷,礼问答一卷,与牛栗辨论书尺一卷藏于家。诗藁一卷。则门人竹西沈宗直刊行于世。一时及门之士。指不胜屈。而沙溪金文元公,慎独斋金文敬公。以道学名。守梦郑公晔,药峰徐公渻,畸翁郑太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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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溟,姜观察灿,许处士雨暨吾外王父参判金公讳槃。或以文学。或以宦业。俱显于世。噫。先生之世。今已远矣。其平生本末。无所寻逐。间尝见外史氏备述于书。其言曰。己丑十二月。 宣祖大王传于刑曹曰。私奴宋某兄弟。蓄怨朝廷。期必生事。赵宪陈疏。无非此人指嗾。况以奴叛主。逃躲不现。尤为骇愕。捉囚穷推。宋某。祀连之子也。祀连。以安瑭孽属。告安处谦谋变。成狱。得赏佥知。其诸子。皆有才艺。翼弼初有诗名。与李山海,崔庆昌,白光勋,崔岦,李纯仁,尹卓然,河应临等号八文章。与弟翰弼。俱发解高等。交游甚盛。史官李海寿等。以为祀连既为罪人。褫其赏职。其子乃孽孙也。不当冒法赴举。与同僚议停举以锢之。山海等求释不得。某复从李珥,成浑。讲论道学。识见通透。论议英发。开门授徒从学者日盛。号称龟峰。某高自标置。与名卿士大夫。抗礼序齿。不悦者亦多。当三司之攻李珥也。成浑欲上疏伸珥。而恐激怒反伤。且以山野贱士。以退为义。忽极论时事。未知如何。以书问于某。某答曰。尊兄受 圣君知遇。既陟朝端。则何不历论时事。使前后殊命。不归于虚文耶。虽欲以不出自处。令既出矣。宜有所施为。见其不可。然后可以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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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浑从之。自是重为朝论所嫉。安氏子孙。从而起讼。决还贱籍。方欲杀而报雠。某等皆逃。李山海,郑澈等。互相藏匿。得不死。至是有飞语。闻于 上。故有是命。某诣官自首。与翰弼俱窜极边。由此郑仁弘等。以交游匪类。咎成,李矣。于此可见其得祸源委也。后 仁祖甲子。文元公与守梦及诸同门。陈疏请涤贱籍。章下该曹。该曹覆启。亦如疏旨。而属有适变。苍黄去邠。事竟寝。后遂无再言者。谨按。先辈之公评则曰。天禀甚高。文章亦高云者。象村申文贞公之言也。曰。天资透悟。剖析精微。人所不及云者。泽堂李公之言也。而象村之又其论诗。则以为材取盛唐。故其响清。义取击壤。故其辞理。和平宽博之旨。不失于羁穷流窜之际。优游涵泳之乐。自适于风花雪月之间。其庶乎安时处顺。哀乐不能入者矣。又曰。如柳深烟欲滴。池净鹭忘飞之句。度越诸人。非徒清葩可贵。理亦自到。至若当时名贤如李土亭。则其所赠诗篇曰。曩遇云长初。实为芸(土亭初名是之芸也)所幸。有意于汲古。从君借脩绠。玄黄方寸间。邹鲁亶非迥。炉铴我须执。沙石子须磨。私情如或起。在迩还在远。重峰则称之曰。到老劬书。学邃经明。行方言直。牛,栗皆作畏友。常如诸葛之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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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正。且教诲之际。善发人意思。感奋自立。徐孤青则语其学者曰。尔辈欲知诸葛之何状。须见宋龟峰也。非但龟峰似诸葛。即诸葛似龟峰也。其大为诸老所重如此。盖尝闻之。先生风仪峻整。言论洒落。人之一接其面而听其言者。莫不心醉起敬。北渚金相。少负气不下于人。遇先生于山寺。为撤业听其言。阅旬不去。及其身都将相。语人曰。吾之得至今日者。紧当日亲炙于龟峰是赖也。洪参议庆臣。初谏其兄宁原君可臣曰。吾兄何可与宋某友乎。吾见宋某。必辱之。宁原笑曰。尔能辱宋某乎。必不能也。后庆臣遇先生于宁原宅。不觉降阶以迎。将礼甚敬。其言论风仪之有足动人者。乃如此云。噫。以先生精博之学。通透之识。华国之文。经济之才。限于门地。厄于党祸。流离窜谪。不能少行其志。而终于穷悴以没世。岂非斯文之厄而志士之所可慨耶。惟当世立言之君子。倘有以论撰著述。使其道学之实。昭揭于今与后。以为不朽图。则亦庶几焉。
简易堂崔公行状(丙辰四月)
公姓崔。讳岦。字立之。通川人。自号东皋。晚又以简易扁其堂。高祖某。大护军。曾祖有池。赠某官。祖世瀛。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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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承旨。考自阳。成均进士赠兵曹参判。三世之赠。以公贵也。护军公工隶书。受知 光陵。阶至折冲参判。公少从徐花潭游。有文行。娶坡平尹芸弼女。以 嘉靖己亥五月初三日。生公。公有异质。幼不慧于语。至十岁。始读书。文名即大噪。与一时才子。(李山海,崔庆昌,宋翼弼,李纯仁,河应临,白光勋,尹卓然。)有八文章之称。甲寅。年十六。赴监试。俱中两场。辛酉。魁文科。擢拜典籍。时年二十三也。明年。以南省郎。出拜长渊县监。后宰饔津。以事罢。归通津别业。丁卯。莅载宁。秩满而还。旋除林川。不赴。先是。国家以宗系受诬。连遣使价。陈辨请雪。必抄选一代文章士。 万历丁丑暨辛巳之行。皆以质正官与焉。而至甲午岁。则国家方多故。辽燕之道。冠盖相望。导达事情。解纷释难。尤重在词令。公以奏请副使。一岁再赴皇都。前后所制咨奏上书。动被华人叹赏。非薰盥。不敢读。于是乎公之文章。动天下矣。壬午。拜成川府使。癸未。上北边攻守议。丁亥。掌隶院判决事。以微事罢。己丑。牧晋州。及递归。以军职。尝宿卫。壬辰。见任长湍府使。避兵入江华行朝。遥授全州府尹。癸巳。以西枢召还行在。掌撰咨奏。丙申。兼槐院提调。专管事大文书。明年。兼总管上封事。陈四事。又明年。奉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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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病稽。复命置对。递职。自是。侨居松都。转寓西京。凡数年。辛丑。叙拜骊州牧使。未久。解归。寓京口之麻浦。壬寅。又差槐院提调。周易校正厅堂上。上疏乞守一郡。毕所著书。用除杆城郡守。即岁癸卯也。居岁馀。所著周易本义口诀成。具疏投进。丙午。以接待朱,梁诏使。又自东郡召还。盖朝廷之尝所处公者。不过州郡米盐之间。而及其以词翰有需于公。则虽无不召之。不过以西枢散秩。兼总管而已。终不任以职事。 宣庙末。以病乞暇。寓箕城玄福岘下。闻龙驭上宾。即入临。大臣畀以撰次 大行行状之役。公以衰病。让不敢当。还箕城。辛亥。东归京师旧第居焉。乃以翌年七月十三日。卒于高阳之鸭岛先陇下。享年七十四。葬于某向原。配贞夫人李嗣宗之女。有一男一女。男曰东望。己丑文科。官终工曹正郎。早殁。无后。女适禁火署别坐李诚元。有四女。庶子东闻,东观。念惟评公文章。溪谷序文备矣。今不敢赘。平生所著述甚多。尝手定诗文为九册。卒后十四年。在朝诸公。始得以印布。周易本义口诀附说二册。闵尚书维重。顷又入梓。此外所抄史汉列传,昌黎文口诀。并传于世。而拜罢录四册。则藏于家。盖闻公不特其为文奇杰。雄视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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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天性亦极高简。意不可一世士。其所与好者。必世之所谓贤人君子。其所与恶者。必世之所谓宵人鄙夫。故于李文成。自童丱之好。而最所敬慕。于李山海。非不少年之父。而并与其诗。而不之取焉。李亦以是。于公之诗。尝加疵颣云。此可见公之为人也。噫。公既抱绝艺持峻操。又能妙年魁科。而顾阨于时。官不大显。卒困顿以没身。岂不惜哉。然其英华之发于外者。炳炳烺烺。生而动一世。殁而垂千古。虽所乏者位。而所饶者名。其视夫世之无其才而有其位。身殁而名磨灭者。得失何如也。顾余非娴于辞者。特惜公身后寥落。迄未有为公操笔记行者。恐久益昧昧无徵。玆敢僭为之论述如右。以备立言君子有所采取云尔。
锦南君郑公行状(甲子五月)
公讳忠信。字可行。自号晚云居士。郑氏。籍锦城。高丽名将三道节制体察使景烈公地。是九代祖云。曾祖考荐。赠工曹参议行临陂县令。祖考锡柱。赠户曹参判。考伦。赠纯忠积德秉义补祚功臣,崇政大夫,判中枢府事,锦川君。妣赠贞敬夫人永川李氏。御侮将军仁祚之女。皆以公贵推恩也。公以 皇朝万历乙亥十二月二十九日子时。生于光州故乡校洞。自参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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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至公三世。以正兵为兵营镇抚。而公又于本州番通引。尝番兵营。妓有以营中宴物馈公。公却不食曰。大丈夫当自为藩镇享方丈之馔。何食人颔下物乎。自在幼稚。志槩已如此。壬辰。公年十八。时倭寇大入。八路瓦解。翠华西狩。权元帅慄。以光州牧。起兵讨贼。公被权公爱幸。常在左右。一日自请侦探。权公呵止之。公固请。率数人驰往。射一贼斩首而还。权公大奇之。又将以本道讨倭事情。状闻行朝。人皆畏避。莫有应者。公独慷慨请行。仗剑徒步。穿过贼垒。行数千里。达龙湾。足为之茧。白沙李相以本兵在行朝。一见知其为英材。遂留置幕下。仍授以左,国,史记等诸书。公聪明绝人。过目辄成诵。自是贯穿古文,子,史。虽专门学究。有不能加也。秋。 宣庙命设科湾上。以慰本道及扈从诸臣。公乃登武丙科。 宣庙为赐对奖谕曰。年尚少。俟稍壮。可大用也。丁酉。丁内外艰。葬后。客寓松京。以毕丧。壬寅冬。随奏请副使张公晚。往返燕京。丁未秋。又从张公以褊裨。赴咸镜监营。监筑府城。戊申冬。除造山万户。(初乙巳春。北虏忽温攻陷潼关镇。杀佥使全白玉。尽虏人畜而去。我国初遣钟城出身崔敬守。继遣稳城出身吴珀。刷还枝虏人。至是公。又以刷还入虏窟。其酋何叱贵。欲椅坐以见。公责曰。吾以国命至。则当自出迎。何可倨见。伺叱贵相诘良久。始以宾礼迎。对坐款接。制得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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馀人而归。将别胡。赠以骏马貂皮。公辞不受。胡酋曰。然则所求者何物。公曰。加得我国人口之外。他无所求。胡酋更给四名。于是公名振虏中。自此我国。始与忽温相通开市焉。)己酉十一月。升甫乙下镇佥使。壬子六月。瓜递。甲寅。见光海昏乱益甚。有遁世意。卜筑光阳之蟾江上。乙卯。又除包伊万户。黾勉赴任。明年。楸滩吴相以通信使入日本。启请带去。五月。离京师。秋初。乘船。仲冬。乃还。又明年。群小纵臾光海。锢废 大妃。筠,闿,大珩等。谋因除夕傩。行大事。公与具绫川仁垕,李青兴重老。谋乘夜鏦杀三贼。以纾祸。适筠不在。计不售。抚剑而归。俄而筠等谋发觉。伏诛。戊午正月。白沙李相以献议谏废母。窜北青。公从行。著北迁日记。及卒。又手自棺敛。奉榇还窆。持心制三年。庚申正月。以军官。从体使张公晚于西关。十一月。擢除昌洲佥使。升折冲。辛酉二月。移拜满浦佥使。先是。 皇朝提督杜松,刘綎等。率数万众入虏穴。皆覆殁。我国元帅姜弘立等领大兵。亦不战而投虏。虏势益炽张。天下震惧。朝廷将极拣的当人。往探虏情形。于是乃以公遣之。而下谕赞臣曰。毛将若知郑某入往。则或不无阻梗生事之患。十分秘机。俾潜形而送。公遂上疏曰。今臣之行。既非刺客奸人。理难匿迹。全辽地方。岂无一二思汉者。走漏消息。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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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文龙压在吾境。日以不称其所欲。望我方深。若变幻其辞说。转误于 中朝听闻。则以不专之心。听忌者之说。必智其子而疑邻翁。参母之杼。不待三至而投。伏愿圣上(光海)亟将送臣侦探之意。一边敷奏 天朝。一边移揭毛将。事须有光明正大。无一毫遗悔。以免他日 天朝颊舌焉。若不言于毛将。而必欲臣潜形而往。则臣虽被诛戮。终不敢奉命。朝廷不能难。乃移揭毛将。识者韪之。公入建州。详察贼情与诸酋论辨。诸酋皆悦服。且曰。尔国每以我为贼何也。公曰。尔等以盗天下为心。非贼而何。诸酋大笑。而抚其背。十月。由东八站。还到鸭江。历见毛将。陈虏情。乃还朝。又悉陈其情形。语人曰。此贼当为天下患。岂独我国之忧也。公使事称旨。人益知其可大用。公在满浦。抚恤军卒。至于入防军。亦皆曲有恩意。人莫不颂德。壬戌。瓜递。三月。除平安道兵虞候。癸亥三月。在湾上。 仁祖反正。命公莅斩府尹郑遵。仍权领本府事。时 皇朝易参将住境上。虏使亦至。朝廷委公接应。皆得其当。俄拜安州牧使兼防御使。以治理有表里之赐。及递。邑民立石颂德。甲子正月。文晦,李佑等上变。言贼适,明琏及适子𠢚等谋逆状。公与适素相善。亦在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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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上命公与适。皆勿问。只拿,明琏。同月二十二日。适在宁边。乃布阵开门。杀王人举兵叛。(贼兵凡一万二千馀名。而降倭一百三十馀名也。)公闻变。即弃城。驰往平壤。赴张元帅晚阵下。从事官金起宗曰。安州乃重镇也。固守城。使贼不东。职耳。擅弃城来。宜有罪。元帅即拿入。将罪之。公对曰。此贼意在疾趋。必不由安州。设由安州。兵孤力弱。势难抵当。与其胶守孤城而死。不若来听部下调用。元帅仍与坐问曰。今贼计将安出。公曰。此贼有上中下三策。以银蔘。厚结毛将。据有清川以北。号令一道上策也。阴结奴酋。倚仗声势。中策也。间道疾趋。直向京城。下策也。曰以汝料之当出何策。公曰。适锐而无谋。必出下策也。居数日。贼果直向价川路。公报元帅曰。安州已在贼后。此时不可坐守空城。愿属幕府。元帅许之。备局又褒启。公暨南公以兴,丁公好恕。决死背贼。宜急施赏。以激他人。 上命成功后论赏。二十五日。元帅自平壤出兵。是日。直星犯七杀。以兵家所忌为难。公曰。岂有闻父母之病。择日而行者乎。师直为壮。何必拘于孤虚背向之说乎。元帅然之。以公为前部大将。南公以兴为继援大将。追贼至黄州之薪桥。二月。公又赶贼到坡州惠阴岭。元帅会诸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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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进剿。时贼已入城。 大驾南迁。公曰。诸将不能戮力讨贼。贼犯京城。 君父播越。罪合万诛。事已急矣。不可玩寇。无论成败。城下一战。乌可已也。况先据北山者胜。官军据鞍岭而阵。则其势当俯压都城。都民之观望者。若知元帅大兵。已临鞍岭。其势必当同应。且贼不可不出战。战必仰攻。得其形便。阵脚甚固。则破贼必矣。南公曰。今日之策。郑某之言为最。愿帅府速决。元帅是之。公遂跨马先出。南公随之。诸将无异辞。公到延曙。使斥候将金良彦。带二十骑到鞍岭下。弃马徒步潜上岭头。生获烽卒。教以举例烽。盖欲使贼知无警报也。大军由净土路。进阵鞍岭。日已昏黑。公率柳孝杰,李希建,金庆云,赵时俊,崔应一,申景瑗。先到岭上。巡审阵势。布算而待之。南公率朴瑺,成大勋,李休复,金泰屹,李靖,李泽,李庆祯,安梦尹,安澈,黄瀷鳞次而至。金完,边潝。亦继至。以别将朴瑺,李休复,平壤别将成大勋,左突击将李希建,右突击将金庆云。守岭南为头局。皆公之所属也。以边潝兵一半。南公兵专数。守岭内。以金完兵。守岭西。以申景瑗,李靖兵。守岭北。以黄瀷,安梦尹,崔应一,李庆祯,边潝兵一半。为中坚。使李廓。给精炮手二百名。潜伏裳岩上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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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防彰义门路。诸军夜到。人马喧嘶。适东风大作。城中不知也。时贼入据景福宫。推戴逆瑅。以忠吉为大将卫护。十一日。朝贼始见岭上有官军。令军中早办行厨曰。剪此朝食。即开门出兵。分两路。漫山蔽谷。蚁附而上。官军处于绝顶。归路已绝。人皆有死志。莫不磨励以待。明琏带降倭数十人。炮射精铳手为前锋。适在中督战。且乘顺风。直攻头局。矢丸如雨。我军皆殊死战。俄而。风势忽转。贼在下风。官军气倍。自卯至巳。酣战不已。贼将李壤。逢丸堕死。明琏中箭退却。其他贼兵之委尸阵前。堕崖落涧者。不可胜记。官军踊跃追击。势若建瓴。无不以一当十。贼救死不暇。或分路散走。都民闭敦义西小两门。贼不得入。直向崇礼门。或有走向麻浦西江者。公欲督兵追入。南公止之曰。今日之事。幸赖天佑。得至于此。不出一日。两贼之头可致。不必穷追。公曰。疾雷不及掩耳。此正急击勿失之机。若韩,李递魄之鬼。奚暇转败为胜。一力追及。则不过广通桥而就捕耳。南公力止之。贼有动兵形势。公使申景瑗,朴震英。尽带其兵。进伏东郊。以备贼路。其夜二鼓。贼潜从水口门遁。十二日。由三田浦。直向利川路。公率柳孝杰,赵时俊等一将。追及于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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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兵仅数十骑。而贼望见官军。疑有大兵在后。一时溃散。翌晓。到广州墨防里。则贼军官奇益献,李守白等。已斩适,明琏等九贼首。献于行在。逆瑅走到广州牛川。为人所擒。献于体府。公与元帅。自起兵至是。凡十七日。遂得讨平。事详西征录。 仁祖回銮。元帅以下诸将。皆留京城。以迎驾。公独即归本州。人问其故。公曰。俺以西路将兵之臣。不能即诛叛贼。终使 君父播越。而贼入都城。其罪大矣。何敢自居以有功。迎驾江上乎。惟当退归本镇。以俟朝廷处分尔。 仁祖还朝。特下圣旨。以驲骑召之。公始入朝。 上即引见公暨南公以兴。面加奖谕。赐白金馈酒。遂策勋一等第二。南公又居第三。赐竭诚奋威出气效力振武功臣之号。封锦南君。月沙李公为述击贼歌美之。七月。进秩正宪大夫。公在任已久。不服水土有疾。道臣状闻。 上特遣内医。挟药以视。八月。拜平安道兵马节度使兼宁边大都护府使。公上疏苦辞。 上答曰。卿有才有智。老酋虽来。犹可以谈笑当之。宜勿辞。乙丑正月。以疾递。归寓城西第。公家甚贫。只以禄俸继朝夕。往往不免称贷。四月。 上行会盟祭。公以病未参。只颁𨋀。丙寅。以勋封养病京师。前后恩赐便蕃。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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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数。丁卯。建虏入寇。陷义州至安州地。平壤,黄州两镇。次第溃散。中外大震。 仁祖出狩江都。张公晚以体使。方调将士军校。公力疾起赴军前。备局启言目今诸将中才略过人。已试有效。无如郑某。宜为副元帅。与张晚商确进退。 仁祖允之。于是即军中拜副元帅。公承命。只率手下若干兵。移住海西峡邑兔山新溪瑞兴等地。且以江原兵一千二百名。分守临津以上六滩。以遏贼势。海西兵暨咸镜南北兵毕会。犹不满五千。(公所领兵仅带五百馀名)虏兵到中和请成。及至平山。乃讲和撤回。以故终无交锋之事。仍尾贼进驻安州。虏兵犹行抢掠。公贻书姜弘立。谕令虏将禁其杀掠。毋负信誓。时我人被虏逃还者相属道路。公分给军粮。以救其死。且收得失乳婴儿几累十百。并许民间鞠养。且令掩埋死亡人。与本道监司。为坛于中营。率诸将设祭。以慰其忠魂。戊辰四月。以病上疏。乞上京调治。 上许之。五月。自肃川入朝。 上即引见劳问。且询以毛营动静。虏情盛衰及西路守令贤否。安州城池险夷。冬防军兵多少。仍馈酒而罢。自此时。遣内医问病。七月。 上引见备局诸臣。问安州冬防用南军便否。公以元帅。亦入侍。极陈宜参用主客兵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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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为他议所格。俄差备局堂上。冬再疏乞递元帅及备局堂上。 上终不许。己巳二月。边臣驰报毛镇有动名构乱之计。都下甚汹。 上引见大臣及备局诸臣询问。公以为其情虽不可测。至于动兵侵我。则似为过虑。大臣及一二诸公之言。亦有同公者。俄而毛镇竟不动。后庚午夏。虏兵大队来屯湾上。龙胡带数百骑驰到安州。其情叵测。西关震动。公启言虏大兵必入关中。本巢虚甚。疑我与岛兵合势捣虚。有此牵掣之举。今日之事。似无他虞。虏兵旋退。先在丁卯虏变。公亦谓张溪谷曰。虏之来此。要得和乃去。不足深念。及讲和即退去。前后所言。一无差爽。四月。拜五卫都总府都总管。六月。又疏乞递元帅。 上又不许。初刘兴祚与其弟兴治。自虏中亡归毛镇。兴祚赴宁远战殁。兴治在岛中。与陈继盛不协。至是率降胡作乱。攻杀继盛等。据有岛众拘囚伴臣。(李硕达)于是 上将兴师问罪。引见备局诸宰问曰。谁可将者。升平相曰。宜急送郑某。从水陆两路。以挟击。公进曰。 圣上如或以臣为可遣。臣请无辞。为王前驱。 上大悦。庚午四月。以总戎使李公曙。为上将。由旱路进军。公则以副元帅。由水路。专管舟师。公辟前修撰辛启荣,刑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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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郎姜晋昕。为从事。严愰差中军。黄珀差别将。柳琳差防御使。吏文学官李荣后。为书记。 上又命两元帅西行。内医各一员赍药随去。五月。辞朝出师。 上赐对奖谕曰。卿有重病瘴雾中。泛海之行。不无复发之患。可从陆路。公固辞不敢。出次麻浦。 上特下书更谕从陆。公到延安。以公清水使宋英望。代领中军。使率水师前进。从陆路到股栗广岩。更乘战舰。会海西语将。进泊三和之广梁。六月。朝命进泊顺肃间。与陆军大将相机进退。公与三部大将。会于望汉台。议军事。接伴使罗德宪。驰报兴治自旅顺口茅总兵阵下还岛中。称受皇敕领岛。移启送款孙阁部。又移启宜许以宽宥。八月。 上下书命罢兵。公亦承朝命。咨告兴治出师还止之由。乃举碇回船。到长渊。 上又命从旱路以还。公回到月串。放舟师。移乘小舶。扬帆来泊京口麻浦。诣阙复命。 上引见劳慰。赐内厩马一匹。公于是行。虽未及克举征讨。然其义声已彰闻中华。及兴治死。兵部以咨褒谕曰。兴治叛据椵岛。向非贵国当事之臣忠勇图蔓。则齐鲁之境。几不乾净云。九月。以兴治怀怨。上劄乞递元帅。 上慰谕不许。十一月。更绾备局堂上。辛未三月。 上迎敕西郊。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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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别云剑陪从。四月。拜都总管。六月。以元帅急赴西关。盖是时。刘兴治劫岛众。将投虏。岛众不从。兴治大杀。将官及南商将官沈世魁,张焘等。勒约岛众。斩兴治兄弟。尽歼降胡八百馀人。至是虏愤兴治被杀。领二万骑渡江入清北。声言借船攻岛。而初未测其所以。中外人心震惧。故以金公时让。为都元帅。公以副元帅。为备御。有此行。 上问以贼情。公对曰。清川以西。时无见存船只。贼虽搜得。岂能以此而攻岛也。 上曰。然则虏计将安出。而猝入我境。公对曰。贼若出兵西犯。又侵于东。则其计似是掣后。不足深虑。若不西犯而专意于东。则计必留阵湾上。不许岛兵上岸也。 上曰。贼若屯宣铁间。欲攻椵岛。而借船于我。则将柰何。对曰。存亡虽判。不可许也。又曰。臣今虽出去手下。元无所带军兵。贼若深入。则西门可守之地。只有安州一城。兵使虽领本道兵入守。其势甚孤危。臣亦当入守安州。以决一战矣。 上曰。卿是大将。岂有坐守一城之理。惟在外应援可也。公对曰。安州万一不幸。国事去矣。今计莫若臣入保。期以死守。 上申言其不可入。公又对曰。古人事姑置勿论。虽以 天朝近事言之。杨镐,熊廷弼,袁应泰。皆以经略。入守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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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虽大将。何独不可城守。承旨李楘进曰。兵戈危急之际。人皆避死。而郑某能慷慨请死守孤城。其志甚善。何必牢禁。 上曰。虽然。不可入也。公又曰。臣今出塞。庙谟虽不敢与论。而然我国保障。无逾于江都。万一不幸。有播迁之举。则必以此地为归。公到黄州。贼兵已充斥。清北民人。皆逃散。安州尤孤危。人情汹惧。公使别将张▦。领都监步军。追及只带员役及若干骑。驰入安州。点阅五营兵。父子兄弟俱在军中者。有年老父母而独子从军者。皆许归。仍激励将士。谕以死守之意。一军齐声以应。又使龙,义两邑将士之有民望者。分遣山郡诸路。持檄文招谕散民。期以领来。又往见虏。谕以无端领兵渡江。大违盟誓之义。况黄都督奉 天子明命。出镇椵岛。岂有兄弟而背父母。借船助攻乎。虏亦无以应。即捲还。于是边城解严。七月。初罢遣营兵。时兵使柳琳。以事被逮。新兵使到任间。又命公代察。及兵使李浣到任。 上又下书曰。卿久留安州。则前患土疾。必复发。今边报稍缓。退驻顺,肃间。观势策应。 上念公之或致伤于水土如此。人皆感动。八月。巡审清西各邑山城。还到肃川。条陈山城修筑事宜。九月。子砯登武科。 上命内司。备给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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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行资甚优。十一月。椵岛兵作乱。拿绑都督黄龙。副总兵沈世魁。救解黄龙。以其印传于世魁。世魁遂自称权署扬言。出陆易米以过冬。清西人。皆荷担而立。于是公自安州。领入防炮手。进驻铁山之蛇浦。以备御使防御使林庆业。率剑山防南军。守于榆宣沙浦。兵使李浣。率所带兵分守安戎等地。使汉人勿许登岸。且驰启请传檄数罪岛中。朝廷从之。而又命黄海兵使申景禋。巡饬沿海要害地。方聚召该地军兵。以应变。唐差之来。在各邑者。并令开谕入送岛中。公且移书黄,沈两将及张游击魁慰谕。岛兵竟不出陆。公乃还安州。前此庚午秋。公在广梁罢兵日。上劄论西路关防形势。是年六月。又在安州。上劄请清野守城。广设屯田。且请入送差官于虏中。以息狼怒。八月。又劄申论龙湾难守之状。章下庙堂。如筑城屯田等事。多蒙施行。龙骨,熊骨,剑山,凌汉等城。次第修筑。屯田亦大有所收。粮饷赡足。而椒席设镇。则既始役。而旋为他议所沮。后汉人来据者益炽。大为我国患。然后庙堂始追悔其不能设镇焉。其庚午。劄曰。臣猥以无状待罪专钺。四年于玆。前后辱命。蔑效涓埃。臣罪万殒。何敢言事。然而顾名思分。荷负不浅。每一念之。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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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忘生。窃念丁卯之变。虏不敢深入。受盟而退者。非吾兵力有以能制其命。只缘狂奴意在射天。政如逐麋之狗不狼顾。乘我羁縻。反以我牵掣耳。彼既肆然骄蹇。震惊 皇城。未闻有赫然斯怒。干戈戚扬。忽然弃关捲甲而遁。凶谋所在。固不可测。盗贼群居。无终日之计。若不收拾馀骑。再肆于关。必不寂寥。辽左廿送残年。此政失马之家。修厩之秋。一自变生以来。宵旰之忧。尽减内膳。绝意芬华。苦心修省。上天默感。下眷于东。仍年大稔。西民已苏。理宜不惮征缮。以戒不虞。不可一向媕婀。徒事抚摩为也。粤自泛海。朝廷急于格军之难办。且谓以毛将开镇东江。海防无虞。如宣沙,老江,广梁诸镇。并皆撤罢。一带海门。出入无禁。椒,席两镇。久作汉人之所据。马圉已空。船材且尽。向使海镇仍存。岂至于恣意作害。至此之甚也。广梁一镇。西冲外海。东接浿水。极一形胜之地。本镇水军。移属为监营所。役使者亦不下数百馀名云。城郭公厅宛然依旧。及此时复设。则功役或能一分省费。海阳无虞。不独今日为然。早晚椵岛撤回。则遗丁逃卒。散处诸岛。异时沿海之忧。必有甚于向日海浪之患矣。椒,席两岛。介于大海之中。与白翎形势遥连。席岛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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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甘土沃。政堪人居。许沙一堡。僻在内岸。无甚控扼。若移城于席岛。升号择人。许令广募流民。免税垦耕。一如当初白翎之为。则海傍居人。视此岛为第一避兵地。人必乐趋矣。两西遗民。一经兵火。惊魂未定。摇若悬旌。皆愿各筑山城。以为父母妻子所。其情戚矣。其愿至矣。如龙冈之多米。使三和合筑。咸从之鹰岩,甑山合筑。则亦一形胜地。如永柔之鱼波。使肃川合筑。慈山之慈母,顺川,般山合守。宁边之药山,博川,熙川合守。昌城之青山,云山,朔州合守。嘉山之晓星,龟城合守。定城之慈圣,郭山合筑。宣川之剑山,铁山合筑。义州之白马,龙川合筑以守。则政当虏冲。形势俱为奇绝。无事则出耕。有事则入保。千里清野。四无所掠。则不敢恣意深入。因愿起役。令顺民心。功必倍矣。安州一城。为西门一都会。幸赖申景瑗竭心殚力。大加改筑。屹然难犯。惟其东城之外。燧峰压临。最所可忌。若于六十步之外。因势起筑。作为罗城。高建将台。挟设武库。大将居其所而号令。则政为扼项拊背之势耳。且因疮痍之馀。艰于厨供。两办便革。判官节度大将。奔走于胡差接应。大损威名。揆之事体。不亦伤乎。抑又不幸。前路有变。节度领兵出战。本州句管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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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借使客将临乱入守。岂能仓卒镇服民心。得其死力乎。以此以彼。判官尤宜复设。宁边为二百年开府之地。人民之众。城池之广。甲于一道。正与安州控对信。作唇齿之势。如使望称节度使者。择授本任。一如北道之会宁旧例。则临急可有备矣。至于黄海道。则殷栗之九月。载宁之长寿。海州之首阳。瑞兴之古邑。平山之东城。已成完壁。固无所事。近与本道。兵使申景禋久处一阵。语及本城事。辄复嚬蹙。意甚无赖。盖其本城城郭。次第崩坏。东北二面。碎筑低甚。外无炮楼。难制蚁附之患也。臣之妄想。幸而今冬如无急警。姑停安,黄两城之冬防。程功计物。畚锸预具。稍待春开日长。以五营之兵。一时赴役。则不过两个月而毕。至于安州。则功减二分馀矣。然后命一上将。开府中黄间。畀以重权。使之悉心料理等弃两西。专事防胡。则六道晏然。民乐渔樵。岂不愈于边烽一举。八路俱骚。荷担而立者哉。如许布置大计。非臣所敢定议。然犹釐妇不恤其纬。惟宗周是忧。则臣岂无区区犬马之诚。是年初。劄曰。臣闻强国战智。弱国图存。国家不幸。一自虏据辽上。意有所至。朝发夕到。清川之西。浿水之南。未有定也。不啻秦魏之急。而日后两西荡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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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极。议欲大发兵屯守。则邑无储粮。饷道不继。自来悠悠姑息。以至今日之寂寥者。出于无计也。窃念此奴先试于东。而后事于西者。政出燕人慕容翰所谓欲向于西。必须先事于高丽。以断议后者是也。彼既肆然骄蹇。入犯 中朝。犹未大肆焉。狼心未悔。何尝一日忘南牧。而窥易水耶。及今有万馀之兵。潜渡鸭水。声言袭岛。借船于我。一步不渡大定江。此岂真有意于攻岛者也。抑无乃兵欲于西。而制吾东者耶。但有黄都督龙。适及于此际。略有折馘执俘之献。其欲固意留东江者。适售具谋。恐自此西民且苦兵矣。然而以时推之。虏之渝盟。尚有一关岭耳。臣窃闻朝廷方且大调。三南兵。陆续入来。以为诸城之外援。兵未至而虏将退矣。及今两西酷经兵火。邑无见粮。假使兵至。饷道何以继之耶。且念此奴。铁骑凭凌。长于野战。虽有累万援兵。亦何能野战。而后求胜耶。只宜婴城固守。静而待之耳。新安程骥。尝于九边议曰。虏自火筛也先之后。益轻中国。往往深入。风雨飘忽。动辄数万。我能依险结营。不为冲突挠乱。即为万全。此言深知御虏之长策也。近来袁督帅崇焕。以一时英妙之才。坚守宁远。及其退归也。关上重兵。坐观宁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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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亦不敢跬左足出关门一步而救之。此岂非知彼知己。不强其所不能者耶。以天下累万精兵。尚不能为外援。况我以疲兵数千。敢望解围城之急耶。置重兵坚守。简精骑外援。虽是兵家之常事。以吾形势料之。则只归于虚声假势。无甚利益也。臣之妄意以为调发三南兵。每年每道。只调二千五百。京畿,江原并二千五百。咸镜南道及巡营并二千五百。作为五番。添以京营兵五百。合计三千。期以每年三月初一日。入守安州。至月初一日放还。勿论有警无警。岁以为常。则五年一戍。亦非为诸道之苦矣。至于冬春四朔。则专以本道兵七千。添监营兵二千准九千之数。则兵使手下。亦有若干。足以各防。而不患兵寡矣。安,黄两城。悉力坚守。两道遗民。并许入保山城。千里清野以待之。则不几乎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至者欤。此去清川,大定两江之间二十馀里地。有良田数千顷。而素称沃土。如用二千丁夫五六日之役。足以大筑堤堰。岁可得万斛之数。安州之兵。有事则入守。无事则出耕。亦出于古人且守且耕之意也。仍令臣勿出安州。责以专意酬应。则死无所辞也。且接金差。察言观色。外虽阳顺。内颇有憾恨之意。其所望似在乎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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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入送。既与彼修盟结和。则犬羊何足责也。亦令庙堂悉意讲究。勿论文武。极择能言之士。火急入送。开陈利害。以息狼怒。亦出权宜缓兵之道也。其再劄曰。臣庸无知识。妄论湾城入守之难。大见斥于本道。缺臣之疏。攘臂而起。臣惟当噤口结舌。不敢复言事。而然谬膺专钺。受命出疆。则事体与局外傍观者不同。亦何伤各言其志也。即今本道之必欲收复湾城。实出于巩固藩篱。以安堂奥之至意。事理之当然。孰有逾于此乎。第惟料以事势。有苦苦难便者。非但一二矣。臣辛酉壬戌之间。以本道虞候。入守湾城。忝预军筹。臣病后神耗。虽不能得其商略。而或有一二可记者。本城周回二千二百六十馀步。炮楼十三。城门五。仓谷九万斛。而实食米五万。千丈之城。万人守之。言其战卒。则客兵七千。本兵七千。且有宣,铁,龙三邑之叠入。言其守将。则府尹之外。有巡察使,防御使焉。又有臣焉。至今追忆其当时兵将器械之盛。不觉痛惜而气塞焉。以如许兵械之盛。犹患其城卑。贼臣明琏。每主西城一面加筑之意。府尹郑遵难于起役。苟度时月。防御使柳斐然。病其矮甚。内实女墙。而补其高。此特一时之备。而非远计。丁卯之变。贼润果导贼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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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而入。盖深知本城形势故也。今欲修筑湾城。大举入守。则城门,城廊,炮楼,曲城,垛堞,体城。崩夷毁颓之可改者外。本城之上。亦复当加筑一二丈。使贼有截然不可犯之势。然后始可与言守计。其功役则须用五千丁夫五六个月役矣。今若只缮修其旧时残城败堞。而谓之完功云。则不几乎揠苗而助其长者乎。隔江对垒。备无四时之缓急。须有恒防万馀兵。万兵一年食。须蓄五万斛米。湾城入守。则昌城又不可不守。贼若知湾城之有备。自堵墙叆阳宽奠哵咧泊而滩渡于汀。则昌又急于湾。然则戍昌之卒。亦不下三千。三千兵。一年食。必须用一万四千四百斛米矣。此政兵家所谓无所不备。则无所不寡者也。是以臣每主安,黄两城。悉力守之。一路郡邑。各保山砦之论。是缘知吾兵众。事力不能遍及而能全之故耳。国家如必守昌义。则须令先治兵机。不然而动于一时慷慨之论。不自量而徒务城。则其不近乎置薪而筑蒲城曰。寇雠之保。又何慎焉云者乎。况今奴酋大领兵甲。已向于西。置伏凤凰间。以伺我动静。此政实实虚虚。静而待之之秋。而今乃以五六百疲兵困卒。浪役于湾城。引惹狼顾之疑。以招移兵之患。有何利焉。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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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 圣明宵旰之馀。揣摩事势。如不能大设兵粮。悉赋而守。则暂且停之以俟时焉。论者以为深得御虏之策。虽使古人筹之。无以易也。壬申正月。复拜平安兵使。命姑递元帅除。朝辞赴任。公以单骑赴安州。临行引情病。上章乞免。乃见递付勋封。盖公自论湾城之役。关西之人。疑公欲弃清北。颇有怨者。时有一名武起复。为宣川防御使。迫欲代公。阴嗾士子。上疏斥公。而至以已死之人混书于联名中。故公疏曰。六月身死之朴仁俭。犹上九月之疏。是鬼亦阴诛也。 仁祖骇之。命道臣查覈得实。乃听勘其人罪。台府有以陈疏图递论公者。 上峻却之。其论旋寝。寒食。祭本城丁卯战亡将士。三月。还除元帅。六月。移驻博川。十月。更还安州。癸酉二月。以论事被逮编管。先是。虏遣其大将所道里。要岁币。且八处宴享。 上召备局诸宰议之。金公时让曰。自古与虏和。无无岁币之时。臣尝与崔鸣吉等每言之。今果有此请矣。 上曰。勿轻为如此言。盖 上意虏不知有岁币。恐其闻之也。仍不从其言。只许三处宴享。所道里怏怏而去。时备局诸宰之议。皆与时让不同。而独李完丰曙是其言。朝廷遣回答使申得渊至沈阳。虏不受礼单。不见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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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黜送。更要岁币。一如所道里来讲之数。至是。又遣金大乾持国书入沈。更申岁币之难从。以示绝和之意。且定以徵兵八路。入保江都。时金公以体使来到安州。得见备局关文。与公共叹庙谟失宜。俄而。大乾行到安州。公与金公议曰。此实国家存亡所系。义不可以无言。姑止其行。联名上疏。以为我国之于虏。强弱大不同。岁币即汉唐所不免。不可先失其欢意。宜略改措语。毋致边衅。昔辽宋之势。宋重而辽轻。犹有增币之举。韩琦,富弼等。专主遣使报聘之议。国赖以安。后世不以为非。况今日之事乎。仍请擅留使价之罪。又驰到平壤待命。 上览疏下教曰。金时让,郑某等。恐其丧元。擅留使臣。指挥朝廷。此前所未有之事也。其枭示当否。急速议启。备局请姑先拿鞫。 上从之。仍命改撰国书。俾无敌人生怒。大乾渡江。虏拒而不纳。不得传国书而还。 上惧。始许岁币。盖公以元戎。前后出师也。所领亲兵多不过一千屡百名。而其馀则常止五百馀名。安州乃西关大镇。而其守堞卒。亦仅仅数千。则我国兵力之单弱。于此可知。而一时论议争言。虏不足畏。 上意亦外示威武。至拟亲征。进驻松京。欲使操纵自我。而终不能焉。后丁丑乱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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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公上疏论事。 上答曰。顷在山城思卿甚频。实思两公今日之言也。公自平壤与金公一时就命置对。讫并命削夺官职中途付处。金公配宁越。公配唐津。宪府启曰。郑某为战将。与体使责任有间。厥罪轻重自别。请极边充军。 上曰。郑某身有大功。故参酌施罚。更勿烦论。是日。公还到金吾门外。待命。 上下备忘记曰。郑某久在狱中。前症不无复发之理。姑令放送。使之自其家出往配所。宪府又争之而不得。三月。向谪所。 上送掖庭人慰谕以遣。且赐药物。四月。谏院请配边远。争之不已。 上不得已命移配长渊。到配。未一月。因赦命。放归田里。往寓瑞山。赐庄。秋。归光州本家。公离乡十四年。始得归。哭扫先陇。修治始祖墓。转寻蟾江旧栖。与统制具相仁厚。共游头流蟾江。时以匹马轻舠。遍访诸名胜。人不知其旧时元戎也。且读庄老诸书。以寓怀。有有味检书孤烛夜。无心射虎灞陵原。只怜老骥逢秋动。枥下悲鸣向塞门之句。甲戌正月。特命叙用。二月。上京谢恩。 上即命宣酝。又踵赐酒馔米豆烧木。三月。拜都总管。六月。除捕盗大将。七月。拜内赡提调。十月。出拜庆尚有道兵马节度使。陛辞。赐弓箭丹木胡椒。宣酝于南关王庙。公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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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以记 圣恩。到营。祭癸巳战亡将士兵民。访张旅轩于仁同。乙亥三月。再游头流。四月。痰火症渐剧。五月。言语倒错。倩人制疏。送军官诣政院。以呈乞生还京师。得近医药。 上即许递。遣御医持药。驰驿以视。公舆疾踰岭。到忠州。由木道来泊汉江。还京第。 上即遣掖庭人问疾。自此月。必遣人问病。赐馔物。丙子春。公疾益加。内医书启擉蔘汤能起死回生。 上教曰。如可以救此卿。则虽竭一国之力。亦所不惜。况数斤人蔘乎。其连续用之。期于必瘳。时都下讹言。倭寇将至。多有惊动避乱者。或问于公。答曰。南倭虽自我请之。亦必不来。今日所大忧。其在于北虏乎。及廷议斥和。将送使虏中告绝。公方委顿困笃。得见国书。起览未半。还卧太息曰。国家存亡。判于今年矣。自此病势转增。五月初四日竟卒于盘松坊第。寿六十二。 上闻讣。即命停昼讲。下教曰。锦南君郑某。非世禄之人。而尽忠王室。以安宗社。予念其功。未尝暂忘。病生劳瘁。终至不救。予甚悼惜。如失股肱。其令该曹礼葬之外。别为致赙。俾无不足。且命中官护丧。凡袭敛衣衾。悉出宫中。至脱所御衣。以赐礼官。致吊祭如例。延阳,白轩两公。终始治丧。七月。礼葬于瑞山郡北摩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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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智谷庚向原。公尝所自卜之地也。公临终。语诸子曰。余以非才。久受元戎之任。终无补效。此余所自以为罪者。至于甲子。微功已载国乘。慎勿以文字揄扬虚美。凡立碑请谥等事。并已之。且辞礼葬。以故诸子终不敢乞文于人以立碑易名。而惟礼葬不敢辞焉。配贞夫人河阳许氏。 万历庚辰十月生。后公三年戊寅五月卒。祔葬公墓左。无育。侧室有三男二女。男长䃑。次砯。次。女适河弘业,具铉砯。以公命承嫡。武科竹山府使。袭封锦平君。以清白世其家。䃑四子。友明,友圣,友三,犮益。二女适郑继元,金元伯。砯三子。友贤,友正,友俊。二女适朴其祥,金益㷍。四女。适李世俊,李枝华,姜昌道。一幼。友明一子。昆石。女适林万雄。友贤一子。元石。承嫡方奉祀。亨石。一女适李润。友正一子。弘石。三女适尹重教。馀幼。友俊三子。泰石,镇石,介石。公天资颍悟。容仪端美。才猷敏达。智虑周详。短小精悍。目如曙星。谈论纚纚。听者忘倦。笃于追先。勤于奉公。操身以廉俭。处事以谨慎。居丧血泣。几至丧明。奉祭以诚。务尽精洁。新物不荐未敢先食。久违松楸上墓。或至痛哭。感激恩遇。有时为之流涕。 上驾行西郊。而若在家则必下庭俯伏。俟 上过去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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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 上每遣人问疾。则必加朝服拖带而受之。居官不以一物近身。章服之外。不着锦段。虽公会。食不重肉。诸子亦不许着华美之服。而出入必使步行。毋得骑马。凡应对于前。必使擎跪。罔敢惰慢。邻家有好梨数枝过墙。因风堕落。辄还掷其家。苍头尝杀邻家狗。后乃知之。为笞其奴。而偿其直。振武诸功臣。于贼家庄获。皆有所受赐。而公独一无所占。玉城张公为入白于 上。始特赐贼适瑞山庄之属勋府者。赐第初在城内。而欲近玉城宅。移买于盘松坊。甚湫隘不堪居。而不增一椽。又戒诸子。俾勿增勿失。其事白沙相。至身殁而益笃。每岁元朝。必拜庙。忌日必参祭。待其子弟亦甚诚款。有如狄青之于韩魏公。又刊行其文稿。事玉城亚于沙相。左右使令。无异子弟。当时武将如绫川,绫城,平城李兵使艗。最相善。许为知己。而南宜春初有隙。后乃释憾。与共讨贼。接屋而居。情好甚挚。及殁。每升堂拜母。凡得异味。必送馈焉。自少遍交沙相门下名士。而张溪谷,李延阳暨完城,畸翁。尤与莫逆。及勋名烂然。则一时名公巨卿清流雅士。无不慕悦。折辈行屏人地。以相造请唯诺。然防范甚严。绫原大君尝慕公为人。因绫城道意愿一相见。公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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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交结王子。自有其律。况今方带将任耶。终不见之。白沙尝曰。此人若投剑挟册。则优于一世之高士。金公时让曰。可行真策士。虽在三国。亦当高骧。溪谷尤服其善度虏情。为笔之于书。畸翁郑公凡作诗。多从公取正。完城诔公文曰。清明之器。合于太虚。端妙之姿。留在画图。冰蘖之操。衣不掩身。左马之文。独追古人。延阳亦曰。不佞平生慕公之德三十馀年。情深契密。人言兄弟。我心骨肉。此不独为记实之语。其为诸公所推重也如此。性好读书。虽在兵间。手不释卷。其入建州也。虏酋欲试之。幽于一室。饿之。达夜读书。其声琅然。乃左传也。平居左图右书。雅歌投壶。恂恂若书生。为文耻作俗下语。诗亦清新可咏。而未尝置稿。故散失罕传。日间行事。辄形劄记。积有卷秩。亦失收不全。兵家韬钤固所专门者。而凡廿石堪舆。占筮推命诸技术之书。莫不涉猎傍通。于辈流。亦必勉以看书进益。至或寄以小学书。于人鲜许可。惟期郑相太和。以黑头黄阁。李相浣以他日名将。后皆如其言。粤自丱角。遇乱投袂。已有为国宣力之志。而既仕从朝籍。西关北塞。山川道里。举皆踏遍领略。又承朝命。北走沙漠。南入日城。其于虏情倭态。悉能刺探揣摩。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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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数计烛照。及至甲子之变。卒乃奋发忠义。激砺将士。决策先登。终收大功。七年元戎。尽瘁边圉。完名令终。蔚为虎臣。总以论之。其奋身列校。同乎狄襄公。仗义讨贼。类乎温太真。廉约小心。如祭征虏。好贤乐士。如岳武穆。不伐其功。有冯异之风。善于料敌。有耿弇之智。至于条上屯田。清野守城。则深得赵充国御虏之法。而博通今古。癖于左传。纵游山海。不言兵事。又与杜元凯,韩蕲王。异世同符。盖其本末奇伟。树立卓荦。屈指国朝名将。罕有能居公之右者也。可谓间世之英俊。懿欤休哉。今年乃振武周甲也我 圣上爰念公茂绩。命收录其子孙。且举易名之典。公之忠劳伟烈。于是乎益表著来今矣。顾前此。未有状公之行者。不佞窃不自揆。乃敢摭拾事实。论著如右。以备立言君子所裁择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