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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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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书义矜式卷四
            元 王充耘 撰
  周书
   泰誓
惟我文考若日月之照临光于四方显于西土惟我有
周诞受多方
 圣德之著既无间于远迩故王业之开亦无间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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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迩盖有圣人之德者然后可以开兴王之业德无不
 著则业亦无不广焉昔在文王其圣德之光辉如日
 月之照临也以言其远则光于四方矣以言其迩则
 显于西土焉文王之地虽止于百里而多方之受则
 皆在于有周夫文王非有期于德之著而其盛自有
 所不容掩文王虽无心于多方之受而其归自有所
 不容辞文王之天命人心既如此而文王则未尝一
 日有之焉宜武王所以拳拳述之于誓师之际也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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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谓文王由方百里起何以其德之著于天下哉文王
 为诸侯于西土而又何有于多方之受哉盖文王之
 心知所以修德而不期于圣德之著也知所以治其
 国而不期于王业之兴也然其昭升敷闻自有所不
 能掩而天命民归自有所不容辞者矣人徒知伐殷
 之举在我武王而不知多方之众文王已有以受之
 也人徒知多方之受在于文王而不知耿光之著者
 皆文王之德也武王誓师而及乎此良有以欤今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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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之悬象莫大于日月也惟我文考之德则与日月
 合其明也照临下土莫大于日月之明也惟我文考
 之德则如日月之无不照临也远而四方此德之光
 无不被近而西土此德之光为甚显迪见冒闻于上
 文王之德光于四方也惟时怙冒文王之德尤显于
 西土也是则文王之居岐虽不过于百里之地而文
 德之光显则无间于远迩之殊地有远迩也而德无
 远迩也文王之德如斯其盛则有周之兴其不基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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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于是多方之受非我有周而谁哉是以大邦畏其
 力小邦怀其德近而虞芮之质成远而化行于江汉
 则所谓修和有夏不止于岐丰之百里矣受有殷命
 不惟三分天下有二矣则是殷之功虽成于武王而
 多方之归实受于文王矣圣德之著既有以为王业
 之本而王业之兴则莫非圣德之效也故武王誓师
 不曰受命文考则曰其承厥志则多方之师信在于
 文王而武王特卒其伐功而已抑又论之建邦启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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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则后稷之封殖也克笃前烈肇基王迹则有公刘太
 王焉其勤王家则又有王季焉我周之兴明德远矣
 多方之受盖有自来矣夫以积累之勤非一朝根本
 之深厚非一世又有文王之圣以继之而文王则守
 其事君之小心未尝一日有之焉此文王所以为至
 德也至于武王则天命之归人心之怀虽欲却之而
 有不可得者矣此武王所以善继志述事也此武王
 所以为达孝矣呜呼盛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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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誓
   武成
惟先王建邦启土公刘克笃前烈至于太王肇基王迹
王季其勤王家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勋诞膺天命以抚
方夏大邦畏其力小邦怀其德
 王业基于前而有积累之盛圣德兴于后而兼威德
 之著夫论国家兴王之业而必述其祖宗之勤则天
 命人心之归固有自来矣昔武王之告群后盖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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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之建邦启土则后稷之封殖也克笃前烈则公刘
 其人也至于肇基王迹而其勤王家则又有太王王
 季也是王业之开固非一人而积累之功固非一世
 矣我文考文王则又克成厥勋焉大受天命以抚方
 夏大邦小邦莫不畏其力而怀其德焉则圣人之继
 于后者又得其盛也不有前王之迭兴无以开兴王
 之业不有圣人之嗣兴无以成兴王之业则我周之
 有天下夫岂偶然哉尝观三代王业之兴而有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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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之不易矣则稷契皆兴于唐虞之佐而契之后十
 四传而有汤稷之后十四传而有文王后世推论王
 业之所由而配之庙有玄王先王之追称以明积累
 之基于前又必盛陈威德之著以见圣人之嗣兴于
 后其意深远矣当武功告成而有周庙之祀侯甸男
 邦采卫暨百工受命之初而武王之言至此又首以
 呜呼之辞则我周之兴明德远矣岂无故而然耶且
 唐虞之时弃为后稷则周之建邦启土记后稷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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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则于邰也公刘乃后稷之曾孙故谓之克笃前烈其
 所谓能修后稷之业者乎至于太王实始剪商则太
 王虽未始有剪商之志而王迹之基实肇于此矣王
 季继乎太王而又能其勤王家焉则王迹之肇基日
 益盛矣自后稷而公刘自太王而王季非一世也既
 建之而后笃之既基之而复勤之则积累之功有自
 来而王业之开亦可见矣至我文考文王则积累之
 功乃克成之焉其命维新即文王之诞膺天命修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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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夏即文王之以抚方夏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则
 大邦有不畏其力者乎虞芮质成化行江汉则小邦
 有不怀其德者乎畏其力则不敢放肆矣怀其德则
 得自立矣然文王由方百里起以至三分天下有其
 二曷尝一日而有得天下之心哉故不期于受天命
 而抚方夏也天命之归方夏之抚自有不期而然者
 矣文王之克成厥勋有如此哉然则人徒知伐殷之
 功在于武王而不知王业之成乃文王之威德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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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徒知王业之成在于文王而不知王业之开乃积累
 之功非一世也武王拳拳以是告于群后良有以欤
 抑又论之中庸言武王缵太王王季文王之绪则不
 及乎后稷公刘也武王之誓师而言惟我文考则又
 不及乎太王王季也盖即其近而言之则王迹之基
 实始于太王王季至于武王之有天下则实文王已
 成之功故一则曰其承厥志一则曰受命文考则文
 王又非特如太王王季而已也至此而历叙之则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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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明其封殖之始在于唐虞历夏商而王业之基已
 久至商之季则天命人心之归周者益盛武王之有
 天下岂有一毫之私哉亦以天命人心之不可辞而
 累世之功不可不卒之而已也合而观之益以见三
 代有道之长而非后世所可及也
   洪范
天乃锡禹洪范九畴彝伦攸叙
 道之出于天者若有异数道之由于人者则无异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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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一而已善言天者必有徵于人非彝伦之外复有
 所谓洪范洪范之数虽有九而其理则不异于常道
 也且禹所叙而言则谓之彝伦彝伦之实虽不出于
 常道而其理则一本于洪范也然则锡之者虽于天
 而叙之者则在禹禹之有功于人道乃所以有功于
 天道也(云云/)夫圣人者继天而立极者也继天者何
 天以是理示于人非圣人为𤼵挥则大法无自而明
 也立极者何人得是理以生非圣人立之标准则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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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无由而行也是圣人一身上以承天之托付下以
 为人之则效凡其所以明乎人道乃所以阐乎天道
 也人徒见锡于天者为洪范故谓洪范为大法叙于
 禹者为彝伦又谓彝伦为常理殊不知分而言之曰
 数曰理若见其异融而通之曰天曰人初无二致凡
 其出于天而秩然者即其付于人之本然者也凡其
 锡于范而隐然者即其叙于伦之显然者也曾谓圣人
 之立极也而非所以继天者乎何以明之道之大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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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于天天虽无声无臭冥冥之表必有默为之主宰
 者也夫主宰是道不锡之他人而以锡之禹者是非
 禹不足以当天之付托也禹既足以当天之托付则
 神龟之负文而出于洛者乃所以默启其心也岂必
 谆谆命之而后谓锡哉然而龟背之文前一后三左
 七右四前七后六右八后左二前九者人见其为数
 也而禹则见其为理人见其为异也而禹则见其为
 常于是因其自然之数而明夫当然之理自初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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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次九或自天而之人或以人而参天因其一二三
 四之数而叙之则五行五事八政五纪之制明矣因
 其六七八九之数而叙之则三德稽疑庶徵福极之
 理著矣由五行以至五纪各得其用而皇极之用以
 行是则所谓彝伦攸叙也然不曰叙夫彝伦者禹不
 过因其自然而不泊其理由其当然而不乖其宜使
 不至于拂乎人之天而已非有所勉强矫饰而为之
 也是则所谓彝伦之叙也是即所谓洪范之畴也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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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而言则谓之理自禹而言则谓之叙曾谓人道之
 外复有所谓天道者乎方禹之时尧舜在上彝伦未
 尝不叙而叙之者又何待于禹耶殊不知当时洪水
 为患昏垫荡析使斯人不得以遂其生万物不得以
 遂其性者是彝伦之攸斁也五行居九畴之首禹之
 所治者虽不过五行之一事然地以之平天以之成
 而六府三事以之而治是又彝伦之再造也然则彝
 伦之叙在于治水之时者禹之所以替夫天也洪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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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锡在于治水之后者此天之所以眷(阙/)
      禹禹(阙/)是道以示诸人者岂徒(阙/)
           于万世也奈何由夏而(阙/)
 
 
               平者箕子也其
 功不在禹下
一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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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爰稼穑润下作咸
炎上作苦曲直作酸从革作辛稼穑作甘
 举造化之纲而列其目者有其序推造化之蕴而著
 其用者非一端夫天生五行民并用之明畴君子苟
 惟顺其序而数之不推其蕴而申言之何以致造化
 之妙用哉箕子为武王陈洪范因九畴之次第首之
 以五行焉其以水火木金土属乎一二三四五者盖
 顺造化自然之序也然特即其纲以列其目耳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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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火也而润下炎上木金也而曲直从革此以其性
 言也土之于稼穑又以生之德言矣其曰咸苦酸辛
 甘者五行之味也所以作之则自润而下岂一端而
 止乎箕子所以反覆屡言之而不厌也大哉五行之
 造化乎其阴阳之殊体人物之统宗乎何其妙运不
 已而致用无方也即其垂象于天则丽乎七政即其
 具贡于地则修乎六府而气运之推迁则成功于四
 时开辟以来未之能改也龟书出洛神禹第之以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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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当初一之畴标九数之首岂偶然之故哉然而不
 言用者以其无适而非用也箕子而推衍为范提纲
 挈目其足以析其蕴奥必也探德性之渊微举民用
 之切近互文申义次第以陈之然后圣人所以著造
 化之至妙者可知矣今夫箕子所谓一五行者因乎
 禹畴之先后而异乎洛书之本文也总而扬于上以
 见造化之纲分而列于下以备五行之目一至五皆
 系之以曰者犹云其名若此也五行之数求之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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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数既无不合参之物体微著之渐又无不然何则
 天一所生者水也地二所生者火也而物生之体水
 最微而居一火渐著而居二固其序也天三生木而
 木之形实而以三居之地四生金而金之体固乃以
 四居之及其天五生土而土之质极其大于是乎次
 以五终焉是盖造化一定不易之序非可以安排布
 置于其间也安得不顺而别之乎然而造化之蕴极
 乎自然之神妙者即此而𤼵则有以见五材之实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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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用矣此所以不容列其目而遂已也由是以五行
 之性而言则其润泽滋溢而就下莫禦者非水性乎
 炎燥灼烁而气燄腾上者非火之性乎其或曲而盘
 错也或直而森竦也与夫锻砺之而皆从器使之而
 可草又非木金之性乎谓之曰者犹言其性然尔也
 至于土何独不然盖其性不一非可专名而其生物
 之德则莫盛于稼穑也播种之谓稼敛穫之谓穑不
 系以曰而以爰者言土之德于是乎稼而穑也然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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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造化之妙将止于此乎曰未也五行有声色气味甚
 不一也箕子又申言其味者特以其切于民用而有
 取焉耳夫润下之水非固咸也凝结之久遂作咸矣
 炎上之火非本苦也焦灼之久遂作苦矣曲直之酸
 亦非木之初生者然也从草之辛又非金之初矿者
 然也至于稼穑之自苗而秀既秀而实然后甘之味
 以成故皆谓之作者即其变化而言也五行有定体
 而变化则无方苟指一物而求一味则不足以达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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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造化之妙用矣嗟夫箕子叙列五行之后一言其德
 性以𤼵其微再言其致味以著其实一五行之造化
 武王尚有未䆒者乎虽然合九畴而观之以人而参
 乎天则猊言视听思之分配已不越于五行稽疑卜
 兆之分属无非徵休咎之类应又不越于五行宜乎
 世之说洪范者有曰五行散见于九畴而皇极则以
 五行之理而统会之也大哉造化之功用乎
三八政一曰食二曰货三曰祀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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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司寇七曰宾八曰师
 君子陈八政之畴而有缓急之序此可见为政有先
 后之宜矣此君子之论政所以深得其要也洪范九
 畴皆天人之大法而八政之畴实居其三君子以为
 政非徒政也而又有其序也夫食货以养生祭祀以
 报本此政之所当先也故一曰食二曰货三曰祀焉
 司空以安居司徒以成其性司寇以治其奸此亦政
 之不可后者也故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司寇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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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若往来交际而宾之礼不可缺除残禁暴而师之
 威不可无此亦政之不可已者也故七曰宾八曰师
 焉洪范九畴皆天人之大法而备治天下之本末八
 政一畴又皆为治之具则莫详于八政之一畴矣何
 者皇极圣人有为于斯世其所以为政者缓急先后
 必有其序矣推其序之不紊然后政可得而行焉昔
 在有虞则九官之所总者皆在八政之所事也其目
 有不同而其所以为政之事则不异焉箕子之论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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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有以兼帝王之制矣是故洪范之畴而八政实居
 其三次乎五行五事之后而居于五纪皇极之先诚
 以养民之务莫大于政也君子岂徒陈乎政而已哉
 其所以为政之目则有其序焉食者民之所急货者
 民之所资而祭祀者又所以教其报本也分田制产
 教之树畜而食之政修懋迁有无通功易事则货之
 政修郊祀之礼禘尝之义而祀之政无不举矣为政
 莫先于养生尤莫大于报本也此一曰食二曰货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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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以三曰祀继之也司空掌土所以安其居司徒掌
 教所以成其性司寇掌禁所以治其奸自民居之既
 安五品之教行五刑之禁明而三卿之政又无不修
 矣有养必有教教之不行然后从而刑焉此四曰司
 空五曰司徒而后六曰司寇以继之也往来交际不
 可无其礼朝聘以时厚往薄来而宾之礼修矣除残
 禁暴不可无其制九伐之法掌于司马而师之政修
 矣盖交际之礼不可以不厚而师旅之用甚非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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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得已此七曰宾而终之以八曰师也八政之目缓
 急有其序先后有其宜审于此者天下国家可得而
 理矣尝考此章之旨食货祀宾师皆以事言司空司
 徒司寇则以官言盖官之所掌者无非事而事之所
 属必有其官互文以见其意而非有异义也箕子不
 徒陈其目而又次其先后缓急之序厥有旨哉古今
 论治其有易此者乎此箕子所以不得不详之也然
 则如之何亦曰农用八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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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皇极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惟时厥
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
 君子即中数以明皇极惟君道立于上既有以福斯
 民而无间斯民兴于下自有以守斯道于无穷夫建
 极在圣人保极在天下箕子所以于五皇极之畴而
 极论之夫列于次五者皇极之畴建其有极者人君
 之责明畴之君子揭其名于先而详其实于下夫岂
 无意哉人君以身立极敛五福以锡庶民使天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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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无不被其赐则斯民由向化以获福咸相与保君
 之极而一人之德教虽历久而长存民之极非君无
 以建君之极非民无以保君民相与之盛惟于大明
 皇极之世见之洛书九数而五居中洪范九畴而皇
 极居五五为天地之中数而极者人君之要道也人
 君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其道岂有他哉亦建其
 有极而已且建极非求以集福也而福自归于圣人
 敛福非期以锡民也而福自溥于民庶及庶人之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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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福也初非有心于保极而民舍是道而不由则道
 自不容泯于天下然则锡民以五福固本于建极之
 君赖君以保极终见于归极之民君有以建之民有
 以保之福有相感之机而君民有相须之势论皇极
 者要不可不审乎此且洛书之数自一至九而五居
 中洪范之畴自五行至福极而皇极居乎中前乎此
 者皆其体之所以立后乎此者皆其体之所以行所
 以主众数而莫不为之宾君八畴而莫不为之臣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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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极所以配乎五而中处也极者何至极之义标准
 之名中立而四方之所取正者也而所以建之实在
 于君焉为人君者养于中者纯而行于外者至自五
 常百行之大以至应事接物之微无不极其义理之
 当然而无一毫过不及之差则道备于吾身而极建
 于天下矣极者福之本福者极之效极之所建福之
 所集也以圣人而建极于上则足以致一身之休祥
 以庶民而从化于下则足以纳群生于仁寿福而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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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敛非有所作为于性分之外也大德而得禄得位
 得寿得名凡天下之所福者皆萃于一人之身也庶
 民而谓之锡者非有所畀付而增益之也群黎百姓
 而遍为尔德而富寿安逸而四方所同盖能以一己
 之福散而为千万人之福也向也斯民惟知教之当
 从今焉又举之有福之可慕则偏陂不萌而惟王道
 之是遵好恶不作而惟王路之是由于汝之极盖冇
 不期然而然者矣且非徒循之而不敢违背亦且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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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而不敢失坠盖化成俗美虽没世而犹存流风善
 政尚久远而不泯当时之民保君之极守而不失世
 世子孙永保之则圣道之在天下虽千载犹一日也
 此非所谓锡汝保极者欤夫谓之敷锡庶民则举天
 下之大皆囿于圣化之内而见皇极无弃人也谓之
 锡汝保极则虽百世之远尚存忠厚之风而见彝伦
 无时而斁也非箕子其孰能明之抑皇极固为九畴
 之纲矣然敬用五事者建极之要道向用五福者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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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之效验此二畴者于皇极为尤切也箕子此言固
 见皇极君民相与之盛矣而实则言君民之系于天
 下者如此其重也武王闻之为民作极迄于成康之
 世家礼乐而人诗书忠厚浑悫之风传八百年则民
 之保极也亦至矣呜呼懿哉
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不协于极不罹于
咎皇则受之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则锡之福时人
斯其惟皇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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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其才而取之固所以成其材进于善而养之尤所
 以劝其善夫圣人之于民皆欲纳之于皇极之中也
 故因其才之可取则取之因其善之可进则劝之而
 斯民皆有以成善行矣夫有猷有为有守人之有才
 者也则念之而弗忘未合于善不陷于恶所谓中人
 也则受之而勿拒所谓因其才之可取而取之也斯
 人也及其见于外而有安和之色𤼵于中而有好德
 之言则其所修己进乎前矣于是而锡之以福而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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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善心焉斯民其有不归于皇极者乎此皇极所以
 无弃人也天下之人品有不齐而圣人之于人则无
 不欲其入于善故凡可以用其力者盖无所不用其
 极也信则人才之在天下此知而彼愚彼贤而此不
 肖不有圣人者出因其材而笃焉则夫有才者未必
 能进于善未善者亦终陷于恶而已矣仓廪实而知
 礼节恒产定而有恒心苟救死而恐不赡则奚睱治
 礼义人情皆然而况于官乎其进于善者已色徵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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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辞色之间矣而廪禄之赐所以厚其养者或不给求
 其惟皇作极也不亦难乎圣人始也必因其才之可
 取而教之以善终也必因其善之有进而养之以福
 而后大以成大小以成小而昏明强弱之不齐者悉
 归于大公至正之域今夫智虑可以方人出谋有猷
 者也设施可以建政立事有为者也践履之纯一而
 操守之不贰有守者也几民之中有若人焉则必念
 兹在兹而不可以或忘也不协于极未能入于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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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罹于咎未至犯于恶也此中人之才进之则可以
 为善退之则流于为恶者也庶民之中有若人焉则
 必归斯受之不可以或拒也念之受之既随其才而
 轻重以成就之及其见于外而有安和之色𤼵于中
 而有好德之言则吾知其进有加于前矣何也容猊
 辞气乃德之符其外如此则其中所存可知矣于是
 而锡之以福焉福者爵禄之位也盖圣人设教必富
 之以禄而后可以责之以善也斯世斯民蒙圣人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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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之恩赖圣人造就之则夫有为有守者其进善之
 效岂特徵于色𤼵于声而已哉必将于汝极而锡汝
 保极也不协于极不罹于咎者其好善之诚岂特见
 于面形于言而已哉必将会其有极而归其有极也
 所入之涂虽异所至之域则同昔也犹未免于凡民
 终也遂同归于皇极圣人之建极其有功于天下者
 如此夫当商之季皇极之道不明而民皆自暴自弃
 矣武王下车之初即访道于箕子而箕子所以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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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独拳拳于皇极之一畴而尤致意于纳民皇极之
 说盖欲举斯世之大无一民不归于皇极之域而后
 人君之责始尽也呜呼箕子其贤矣哉
无偏无陂遵王之义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
王之路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
无侧王道正直会其有极归其有极
 私欲有累于王化故禁戒之于先天理不外于人心
 故开导之于后夫圣人设教无非所以遏人欲而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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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理而已然直言以致其意故偏陂好恶之私勿使
 之生于心孰若歌咏之入心者深乎此皇极之敷言
 所以反覆言之而不置也故偏陂好恶之私勿使之
 生于心而所遵者王之义王之路而已矣偏陂反侧
 之私勿使之见于事而所知者王之道荡荡平平正
 直而已矣其所以禁止而开导之者至矣然犹以为
 未也又申之以会极归极之说盖禁之为彼者固将
 导其为此也道曰王道见教出于君在人不可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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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极曰有极见理根于心乃众人之所固有圣人所
 以纳天下民俗于皇极者盖如此昔者大禹有九歌
 之劝后夔有典乐之教声诗之训其来久矣然示以
 君道之当然诚未若要人心之自然者为亲且切也
 盖凡人君躬行心得之教夫岂出于民生日用彝伦
 之外哉彼其气禀习俗之不齐而人之陷其良心者
 皆是也于是圣人之教有不容废矣教之诚是也然
 始焉不戒之以私则人不知欲之不可纵而无以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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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创其邪思终焉不训之以极则人不知理本固有而
 无以感𤼵其善性理欲之辨不明声诗之教不作而
 欲化行而俗美不亦难乎此皇极之敷言所以不容
 已也夫其不中之谓偏不平之谓陂好恶而加之意
 谓之作其事虽殊其所以为私则一而已义者理之
 宜道者理之正而路则出入往来所必由者其名虽
 殊其所以为理则一而已于私则戒之以无无者禁
 止之辞于理则教之以遵遵者由行之意此无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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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人欲不容两立出乎此则入乎彼禁其为彼所以
 导其为此也道本大公也而徇于偏党则失之道本
 至正也而流于反侧则违之夫岂知洞然八荒皆在
 我闼王之道盖荡荡乎其广远而平平乎其平易也
 而何以偏党为哉周道如砥其直如矢王之道盖正
 而无邪直而无曲也又何以反侧为哉夫欲其无偏
 陂矣而又曰无偏党焉既曰无作好恶矣而又曰无
 反侧焉其为训非不详且明矣然犹以为未也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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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道则所从者上之教而未知极固人心之所自有
 也故要其终而告之以会其有极归其有极焉盖皇
 极之理原于降衷秉彝之初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也
 遵义遵道遵路非他会其固有之极而已荡荡平平
 正直者非他亦归其固有之极而已会者合而来始
 焉虽殊途而同归归者来而至终焉知深造而自得
 圣人所以纳天下民俗于皇极者夫岂有所付畀而
 增益之哉亦因其所固有而去其所本无背其所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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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而从其所甚易如斯而已耳抑尝论之此章盖诗
 之体所以使人吟咏而得其性情之正者也夫歌咏
 以叶其音反覆以致其意使人恍然而悟悠然而得
 忘其倾邪狭小之念达乎公平正大之理人欲消息
 天理流行会极归极有不知其所以然者其功用深
 切盖与周礼大司乐教以六诗同一机而尤要者也
 后世君师之道不立皇极之训不明而兴于诗者盖
 寡矣建其有极能不有望于圣人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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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
 能窒其欲则所循者皆正理能惩其忿则所措者亦
 此理盖喜怒人情之所不能无者也特患出于作为
 之私耳苟去其所本无而存其所固有则何往而非
 王者之公哉何则好者人情之所固有也然有时而
 流于私欲知其为欲而有以窒之则能好所当好而
 所循者皆王者之道矣恶亦人情之所不能无者也
 然有时而出于私忿知其为忿而有以惩之则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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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恶而所循者亦王者之路矣是知不可有者一己
 之好恶不可无者王者之好恶箕子之于武王安得
 不勉其戒一己之作为而遵王者之道路也欤故皇
 极(云云/)盖尝论人惟一心耳恻隐此心忮害亦此心
 也羞恶此心贱恶亦此心也天理人欲同行异情私
 好不可有也而此心之好可无乎私恶不可遂也而
 义理之恶可去乎而况王者之好恶所关甚大若𤼵
 而不中节则赏必僣而刑必滥𤼵而中节则善有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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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恶有惩不徒一身而已也或者徒见人君以一己
 之偏私而废天下之中正遂以为好恶之真不可有
 者彼特见乎人欲之不可有而不知天理之不可无
 也嗟夫使人君而果无所好则为善者无所劝矣使
 人君而果无恶则为恶者无所惩矣此箕子安得不
 戒之如此而勉其如彼哉自今而观善言之好王者
 之道也而不能不甘于谄谀缁衣之好王者之道也
 而不能不溺于便佞使夫君人者知𤼵于形气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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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而不可有根于性命者为天理而不可无则凡所
 以窒其欲而循夫理者无往而非大公至正之道矣
 安得不戒其所作为而遂其所固有者乎虽然好所当
 好可也恶所不当恶不可也何哉恶而知其美者公
 也而恶之欲其死则私矣恶恶如恶臭者公也而媢
 疾以恶人之技则非矣使夫人君者知出于一己之
 使然者不当有合乎人之同然者不可无则凡所以
 惩其忿而循夫理者亦无往而非大公至正之道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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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得不戒其作为而遂去其所当为乎大抵人情不
 能无喜怒不能无邪正出于正则为王者之道路失
 其正则为一己之作为惟不汨于情而亦不灭其性
 情不流于喜怒哀乐则粹然一出于正而作威作福
 之权不假他取矣吾观武王之初是时克商而大赉
 四海一怒而安天下之民其好恶不可谓不公于天
 下矣而箕子之陈洪范不徒以作好作恶为戒而复
 以王道王路为勉者则好恶之𤼵虽微而忿欲之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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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大前乎禹之所传者此也后乎禹之所当道者亦
 此也岂可以武王之所已能而废天下万世所当戒
 者乎宜其反覆言之而不以为渎也或者谓好之与
 恶既不同情则道之与路亦宜异旨而并言之岂箕
 子之意欤吁是特未喻反覆吟咏之旨尔夫道若大
 路道无异于路也道者适治之路路之无异于道也
 特以好之于道恶之于路取其音韵之叶而无害于
 义理之同也读书者兼诗之体而吟咏之则思过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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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矣
皇极之敷言是彝是训于帝其训凡厥庶民极之敷言
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曰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

 人君敷言而纯乎理者固必本诸天下民因言而行
 其教者尤必颂乎君盖极之敷言人君所以代天而
 教民者也民能行君之教则自能形诸言而极其尊
 亲之意者矣昔者箕子之陈洪范谓夫人君以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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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而反覆推衍以为言者是天下之常理也是天下
 之大训也然岂君之训哉无非本诸天也盖理出乎
 天言纯乎理则亦纯乎天矣且天子之于庶民其性
 未始有异也庶民于极之敷言是训而是行焉则可
 以近乎天子道德之光华矣其曰作民父母者指其
 恩育而言此盖极其亲之之意也谓之为天下王者
 指其君长而言此盖极其尊之之意也吁箕子赞敷
 言之妙而述其所以感民之深非皇极之盛世其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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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与于此尝谓夫道之大原出于天而天不能自以
 教诸民也必赖夫人君推是理以为言而后能施其
 教于天下且天下之民其分虽殊而其性之善则一
 而已由乎至极之理而近乎道德之光则其尊君亲
 上之意盖有不期而然者矣苟人君于极之敷言而
 不纯乎理则非本诸天矣又岂能为法于天下哉庶
 民于极之敷言而不能行其道则自绝于君矣又岂
 能归功于其上者哉是故非敷言之妙固不足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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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之深非感民之深亦不足以见敷言之妙矣箕子
 为武王而详言之者其知道乎今夫所谓皇极之敷
 者何也即上文敷衍之言也始焉戒之以私而惩创
 其邪思终焉训之以极而感𤼵其善性人君以至极
 之理反覆推衍以为言而尽其教民之道者是岂一
 己之私见焉所谓天下之常理者也是岂一人之私
 言哉盖所谓天下之大训者也本天下之常理施天
 下之大训非建极之君则不足以语此矣然则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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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君之训也天之训也盖理出乎天而人君修道以
 为教者无非欲尽其代天之责而已矣言纯乎天则
 为天之言故曰于帝其训也然所谓帝者亦不过以
 其主宰而言之耳帝之与天又岂有二哉箕子赞敷
 言之妙至此始无馀蕴矣且天子之于庶民性一而
 已庶民于皇极之道而吾君敷衍以为言者立则见
 其参于前是训而不敢违焉在舆则见其倚于衡是
 行而不敢倍焉此所谓无所不用其极者也夫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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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则能不自绝远于君而有以亲被其道德之光华者
 矣人徒见夫君焉在上而民焉在下其分若悬绝而
 不能以相通也又岂知乎其分虽有尊卑之殊而其
 理则未始有二也其等虽有贵贱之别而其性未始
 不一也遵乎皇极之理而近乎天子之光则其称颂
 之词未有不极其至者矣其曰天子作民父母者盖
 指其恩育于我者而言之也其亲之之意为何如哉
 其曰为天下王者盖指其君长于我者而言之也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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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尊之之意为何如哉斯民之意盖以为人君能立至
 极之标准所以能作亿兆之父母而为天下之王也
 不然则有其位无其德不足以首出庶物卓冠群伦
 而居天下之极尊矣由是论之君能以理为教故其
 代天之责无不尽民能从君之教故其颂君之词无
 不至虽然微箕子之深明乎皇极之理者孰能为武
 王陈之抑考之经洛书九数而五居中洪范九畴而
 皇极居五盖皇极一畴为众畴之纲领也箕子于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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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极之下又焉得不详言之哉曰皇建其有极又曰
 惟皇作极者盖深言乎极者人君之所当建者也至
 此而复赞敷言之妙以为人君之言纯乎理则君即
 天天即君矣会极归极之民忘乎人欲之私而达乎
 天理之正又焉得不归功于其上哉论至于此则知
 君之所以建其极与夫民之所以用其极者又岂有
 他道哉亦曰本诸天而已矣
皇极之敷言是彝是训于帝其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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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圣人之教本乎理则知圣人之教纯于天盖天者
 理之所从以出者也人君代天以敷教必即夫天之
 理以为教是君之训即天之训岂有二乎哉人徒见
 极之言敷于君孰不以为教之出于君也岂知是教
 也乃天下之常理而无一之不本于天乃天下之大
 训而无一之少戾乎天审如是则训非君之训也乃
 天之训也教之理出于天而君之教纯乎理纯乎理
 即统乎天矣此圣人所以与天为一欤(云云/)夫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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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所继天立极叙典秩礼必归之天命德讨罪必归
 之天圣人岂神道设教者哉无他天者理而已矣圣
 人之举动教诏无往而不纯乎天矣然则皇极之敷
 言谓其出于圣人可也谓其出于天亦可也且自是
 理之主宰而言谓之帝且自是理之赋予于人则谓
 之彝自其品节防范于圣人则谓之训自其可为标
 准于天下则谓之极初非有二道也然天能赋人以
 极至之理而不能使之不失其彝常之性君能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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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极致之训而不能外夫彝常之理天有此理而君
 有是训训之出于君即理之出于天者为之也又乌
 可岐而二之哉今夫皇者君之称极者标准之义极
 而谓之皇极者明人君当以身立极而使四方有取
 正也故以是极至之理敷之为训焉非有甚高难行
 之事惊世绝俗之言也偏陂好恶不使存诸心偏党
 反侧不使见于事遵义遵道遵路以由乎人伦日用
 之常荡荡平平正直以不失大公至正之理所以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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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精微𤼵其蕴奥者非圣王别立一道以为训也语
 父子而训之以极其仁仁即天所赋之理也语君臣
 而训之以极其义义亦天所赋之理也是理也乃天
 下之常理而无一之少戾乎天则是训也乃天下之
 大训而无一之少拂乎天圣人盖与天浑然而无间
 矣君之训独非帝之训乎吾今而后知天命之性人
 不能不禀之于天而修道之教天亦不能不有待于
 圣人也人徒见正五典而使之益厚用五礼而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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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常君之责也而不知五典出于天叙五礼出于天
 秩人君特因而惇庸之耳是岂有待于人为而亦岂
 人所得为哉昔者成汤以克绥厥猷为君后之责矣
 而原其所自亦不外乎上帝所降之衷岂不以天能
 赋是理以为人之性君能明是理以复人之性君之
 所为无异乎天之所为也箕子所明天人一贯之道
 哉
曰雨曰𤾉曰燠曰寒曰风曰时五者来备各以其叙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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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蕃庑
 惟庶徵既无不顺则微物亦无不盛夫徵出于天而
 验于物者即其在物者观之而在天者可得而见要
 皆原于天之顺也昔箕子推衍庶徵之畴谓夫雨𤾉
 燠寒风之在天者不一今皆以时而至无一之或缺
 无一之或紊故宜物类之微如庶草者皆极其生意
 之盛庶草且然则物之大者从可知矣然则在天虽
 有五者之徵而主于顺时则一也易有之曰风以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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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雨以润之日以暄之故万物不可以无风之散雨
 之润亦何可无日之暄哉又曰寒往则暑来暑往则
 寒来寒暑相推而岁成焉是万物固不可暑之不来
 亦何可寒之常往哉故天之生物必备夫五者而后
 足以成生物之功然五者有一之不得其时则在天
 为不顺而在物亦不遂矣今宜雨而雨宜𤾉而𤾉是
 雨𤾉之应夫时也当燠而燠当寒而寒当风而风是
 燠寒风之应乎时也时者不先不后适当其可乃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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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徵之俱不可失者庶徵之时大矣哉然或有𤾉而无
 雨有寒而无燠有寒燠而无风是不可谓之备常雨
 而不旸常𤾉而不雨常寒常燠而常风是不可谓之
 叙今也合五者而论未尝有一之偏胜皆来备而俱
 有其应分五者而论未尝有一之愆期皆以叙而各
 得其宜也天之运行既见于庶徵者如此孰谓生物
 之机有或息者乎万物之生意也有不盛者乎夫物
 之在天地间惟草为至微之物而间不期根本之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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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不至于勃然而长蔚然而盛天道庶徵之顺其时
 于此可见矣盖举草而言则凡天下之物生机畅茂
 自勾萌甲折而至于枝叶华实无一不盛者皆不待
 言而知也向使当𤾉而雨则雨非其时而大水无麦
 矣当燠而寒则寒非其时而雹冻谷矣推类而论苟
 一或极备一或极其无应亦犹是也故箕子于此五
 者之下总以时之一字者足以见其为休徵也甚矣
 天道之庶徵不休则咎二者必有于此而已矣故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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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于下文五者之目皆系之以恒之一字者又可见
 其为咎徵也咎徵既见则庶草之不蕃芜不待言矣
 然在天为五行雨𤾉燠寒风于五行各有所属在人
 则为五事五事之或得或失而休咎各以类应是人
 事有关于天道且休咎不同又有以系于一岁之利
 害一月之利害一日之利害者亦验于王与卿士之
 职也使岁月日时无易则百榖用成百谷用成则庶
 草蕃芜矣非徒是也乂用明俊民用章家用平康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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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道验于人事矣岂徒见之物哉
王省惟岁卿士惟月师尹惟日岁月日时无易百谷用
成乂用明俊民用章家用平康
 君臣之职验于天时者有不同天道之顺验于人事
 者皆有序此君臣之皆尽其道而休徵之所感也且
 王者之得失其徵以岁卿士之得失其徵以月师尹
 之得失其徵以日是君臣职任有大小而验于天时
 者有不同矣今岁月日之间而雨𤾉燠寒风各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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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至于是百谷用是而成政治用是而明俊民用是
 而章显而家用是而平康则天道之顺有以验于人
 事矣故即人事之顺而念其感于天道之本则君臣
 之得失可见矣洪范九畴皆天人之大法而箕子尤
 详于庶徵者何哉盖五行五事八政五纪皆所以立
 皇极之体而未言其效三德推皇极之用而稽疑则
 决之于天庶徵则以其感应之自然者验之于人也
 人事有得失之殊则天道有休咎之徵若形影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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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违若桴鼓之相应于此有以见天心之甚可畏而皇
 极之建不建皆在是而决矣然则为君臣者可不恐
 惧修省乎然彼时之适然而不加意又岂足以言天
 人之际哉今夫王统卿士卿士统师尹犹岁之统乎
 月月之统乎日也尊有以统乎卑大有以统乎小故
 王取象于岁其得失徵于一岁之休咎焉卿士取象
 于月其得失徵于一月之休咎焉师尹取象于日其
 得失徵于一日之休咎焉今也雨𤾉燠寒风之应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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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岁月日之间皆以时而至则必无所谓愆阳伏阴
 也则必无所谓凄风苦雨也太和流行𤼵育万物黍
 稷穜穋之得宜如京如坻之富积而百谷有以用成
 矣礼乐政刑之明备纪纲法度之振举而乂有以用
 明矣君子之汇进也黎献之愿臣也而俊民皆用章
 室家之相庆也天下之和平也而家之平康又何如
 哉然则人事之序又皆本于天道之顺而天道之顺
 非君臣之尽其职乎职尊者所理者大而要职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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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理者小而详𤼵于心术者虽精微而不可知著于
 天道人事者则昭章而不掩天人感应之际真可畏
 矣昔夏之方懋厥德则罔有天灾其子孙弗率则皇
 天降灾矣天岂有意于降灾降祥哉所以致是灾祥
 者在于吾君臣而不在于天也箕子陈洪范之畴以
 王与卿士师尹分象乎岁月日而其下以休徵咎徵
 对言之且又先以省之一字焉其垂训之义远矣故
 自稽疑庶徵福极皆以皇极之效言之所以推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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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稽疑之有吉有凶庶徵之有咎有休而九畴之终则
 以福极对言之皆所以极天人交际之理而示天下
 后世者无馀蕴矣嗟夫君相造命者也妖孽灾异未
 尝不因乎人而休嘉百祥未必皆本于天也诗云永
 言配命自求多福其此之谓矣
   旅獒
王乃昭德之致于异姓之邦无替厥服分宝玉于伯叔
之国时庸展亲人不易物惟德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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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王颁分器以劝下者有其序诸侯宝分器以尊上
 者无异心盖王者之施仁虽有亲疏之殊而诸侯之
 尊君则岂有亲疏之间哉召公之告武王其亦审于
 此矣谓夫王者昭德所致之方物于异姓之邦固以
 劝之无废其职而分宝玉之器于同姓之国又以劝
 之益厚其亲是王者之颁分器无亲疏之别矣然王
 者所颁之分器非徒物也实德之致也诸侯又岂敢
 轻易其物哉故皆以德视其物焉则所以宝是器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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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尊上者曷尝有亲疏之间乎此古昔盛时所以怀诸
 侯之道也昔者明王有天下列为五等之爵亲亲之
 恩尊贤之义棋布星列环卫京师所以公天下之意
 厚矣而又有分器之颁以益尽其怀之之恩于是伯
 叔甥舅无间于亲疏之殊水木本原咸尽其翼戴之
 心德被于远而方物之举至德洽于迩而分器之是
 宝明王之天下其盛固如此哉且方物之来君德之
 所致也而王者不敢私其物焉乃昭示其德之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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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及于异姓之邦如分陈以肃慎氏之矢是也宝玉
 之器又方物之贵者矣王者亦不敢自私焉必颁赐
 于伯叔之国如分鲁以夏后氏之璜是也昭德之致
 固所以示其锡予之恩而所以劝之者使之无废其
 职而谨其服命宝玉之分虽所以寓亲亲之意而所
 以劝之者夫必使之时庸展亲以厚同姓异姓之邦
 伯叔之国其分固有亲疏也而方物之昭宝玉之分
 亦各有其礼也王者施恩之序固如此当时诸侯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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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灵之宠光承分器之锡予皆曰是器也吾王盛德
 之所致也则即物以戴其君者又当何如哉盖以物
 视其物则易其物必思所以敬其德矣仰休明之盛
 德以镇抚其国家莫不秉流水朝宗之心而尽其维
 藩维翰之职者又曷尝有同姓异姓之分哉则诸侯
 尊君者固无间矣观夫王者施恩之有序诸侯之尊
 君无异心则其上下相与之盛为何如哉昔者西旅
 贡獒而召公用训于武王既以明王慎德而远迩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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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献方物言之复以王者之锡物以劝于侯邦而侯邦
 即物以戴圣君者言之且反覆于昭德之致惟德其
 物之辞良有以欤嗟夫封建之制莫备于有周怀诸
 侯之道亦莫盛于有周列爵分土即见于武王下车
 之初而分器之颁又陈于太保之训其立法之详仁
 之至义之尽焉奈何周辙既东王纲解纽齐以甥舅
 之国而首开专霸之图晋以伯叔之亲而继以世霸
 之业于是王灵不足以宠诸侯虽鲁以周公之后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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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之国宝玉大弓不能宝之其视先公之惟德其物
 者为何如仲尼伤之故书于策其意深远矣反覆观
 之益有感于明王之盛
不宝远物则远人格所宝惟贤则迩人安
 人君惟能贱货而贵德则近者悦而远者来矣夫苟
 玩物而弃贤则近者且有所不安而况于远人之怀
 服者乎召公知其然故能告武王也谓夫人君之道
 不患人之远者不服而患以物之难得者为贵不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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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之迩者不安而患不以人之有德者为贵诚能贱
 彼而贵此则远人不期而自至迩人不期而自安矣
 夫惟君心之好尚虽微而民心之趋向何赖其可忽
 而不知省乎其曰人君以心而率天下之心亦惟谨
 其所好而已矣如好以其道则人同此心不以四方
 万里而有间也而况于迩者乎如所乐不出于正则
 人各有心虽近之人犹胡越也而况于远者乎由此
 而观远人之不服非难格也由德柔之无其道也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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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之不服非难安也犹抚循之无其人也反而求之
 近悦远来特在人君之趋向何如耳嗟夫犬马之畜
 若未害也而远人得以窥吾之蕴珍奇之玩若无妨
 也而远人得以测吾之中如使吾之所宝者不在于
 此则虽未尝语人以贱货之事而民必知吾之所好
 者在于斯民矣人虽远也如之何而不格哉然远人
 之所爱慕也虽贤者有爱之之心非人君用之则无
 以遂其心贤者虽有善俗之道非人君尊之则无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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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其道如使吾之所宝者不在于贤则吾欲安乎民
 而亦无赖以安民矣人虽迩如之何而能安之哉大
 抵地虽有远近而人心无彼此人虽有贵贱而天理
 无间隔观君之所宝不在于物则尊贤之意可见矣
 观人之格者不格于远则安民之效可知矣曾谓以
 武王之圣而有待于召公之警戒哉然而一念之不
 谨圣狂之判也细行不矜大德之累也夫以舜之大
 圣而禹犹以怠慢傲虐告戒之而况不及于大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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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乎此召公老成之政所以不能已于言也虽然能遵
 召公之戒者武王也而不能守武王之戒者穆王也
 白狼之既得而荒服因以不至盖至于此而召公之
 言信矣然则宝贤不宝物吾因为武王喜宝物不保
 贤吾因为穆王惜
   康诰
汝亦罔不克敬典乃由裕民惟文王之敬忌乃裕民曰
我惟有及则予一人以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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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君命诸侯守法以安民使其戒惧之心无愧于前
 王则能尽人臣之职而无负于其君矣夫谨罚以安
 民此固人臣之职分而亦人君之所属望者也故武
 王之于康叔欲其谨守常法而求以裕民而裕民之
 道无出于文王之敬忌康叔果能于存心之敬忌而
 思有以企及于文王则可以无负于其君之所以属
 望者矣岂不足以深慰其心乎传曰明德慎罚文王
 所以造周也文王治岐以德为化民之本而不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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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刑以辅之而非恃之以求逞也是以慎室家者必
 勤于垣墉卑曰垣高曰墉以此防外患也然垣墉勤
 矣无以涂塈茨焉则葺理之不周覆护之不密风雨
 为之飘摇而栋折榱崩者有之矣是涂塈之功不可
 废也作梓材者必勤于朴斲其粗曰朴致巧曰斲所
 以成其质也然朴斲勤矣无以涂丹雘焉则质虽成
 而文未足称器虽成而饰未之全亦非所以成材矣
 是涂丹雘之功又不可缺也为诸侯而知乎此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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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除恶于其前不犹稽田而勤敷菑者乎吾能为之
 堤防于其后亦犹陈修而为疆畎可也君能除恶于
 其前不犹作室家而勤垣墉者乎吾能维持之使勿
 坏亦犹涂塈茨可也君能立制度于其前不犹作梓
 材而勤朴斲者乎吾能润色之使勿疵亦犹涂丹雘
 可也武王以是而告康叔其意岂不在兹乎康叔以
 武王之弟而抚新造之卫凡其开创积累之勤者武
 王固已任之于先至于维持修饰于不坏不废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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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叔之责也故其告戒之际反覆譬喻至于再至于
 三焉为康叔者宜服膺勿失而孜孜不怠可也不然
 则父作室而子不肯堂父作菑而子不肯播其不隳
 先人之绩而弃垂成之功者几希先儒以此篇为脱
 简自此以上为武王告康叔之书愚故明其说而申
 之焉
 
 书义矜式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