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或作者
正文关键词
声明:本站书库内容主要引用自 archive.org,kanripo.org, db.itkc.or.kr 和 zh.wikisource.org
卷十六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明伦汇编家范典

 第十六卷目录

 父子部艺文一
  尊太公曰太上皇诏     汉高帝
  家令说太公论        荀悦
  怀亲赋          魏曹植
  慰子赋           前人
  临终疏          吴孙登
  与子贶书         晋杜预
  金鹿哀辞          潘岳
  伤弱子辞          前人
  与子侄书        宋雷次宗
  敕昭明太子        梁武帝
  大同哀辞         简文帝
  冠子祝文          沈约
  伤爱子赋          江淹
  与诸儿论家世集书      王筠
  为皇太子求一日一入朝表   任昉
  诫子崧书          徐勉
  答客喻           前人
  谢儿报坐事付治中启    陈徐陵
  论萧正德表      北魏萧宝夤
  周公戒伯禽赞      北周庾信
  代李仆射谢男赐绯鱼袋表 唐令狐楚
  代河南裴尹请拜扫表     前人
  旌王宇          皮日休
  上谏太宗疏         马周
  讳辨            韩愈
  对禹问           前人
  为卫尉许卿请留男表     于邵
  为原州赵长史请为亡父度人表 王勃
  请代父死表        张不耀
  为凤翔李尚书请使人拜扫表  韩翃
  上光宗疏        宋彭龟年
  上光宗疏          黄裳
  周世宗家人传论      欧阳修
  又             前人
  梁太祖父子论        前人
  名二子说          苏洵
  思子台赋          苏轼
  惠州付迈          前人
  续楚语           前人
  季子论          王安石
  离思赋         明魏学洢
  先太守文集后序      方孝孺
  书先府君事略寄陈石斋    罗伦
  军中寄子书         任环

家范典第十六卷

父子部艺文一

《尊太公曰太上皇诏》汉·高帝

人之至亲,莫亲于父子,故父有天下传归于子,子有天下尊归于父,此人道之极也。前日天下大乱,兵革并起,万民苦殃,朕亲被坚执锐,自率士卒,犯危难,平暴乱,立诸侯,偃兵息民,天下大安,此皆太公之教训也。诸王、通侯、将军、群卿、大夫已尊朕为皇帝,而太公未有号。今尊太公曰太上皇。

《家令说太公论》荀悦

《孝经》:云故虽天子必有尊也言有父也,王者必父事三老,以示天下,所以明有孝也。无父犹设三老之礼,况其存者乎。孝莫大于严父,故后稷配天尊之至也。禹不先鲧,汤不先契,文王不先不窋古之道。子尊不加于父母,家令之言于是过矣。

《怀亲赋》魏·曹植

猎平原而南骛,睹先帝之旧营,步壁垒之常制,识旌旗之所停,在官曹之典列,心髣髴于平生,回骥首而永游,赴修涂以寻远,情眷恋而顾怀,魂须臾而九反。

《慰子赋》前人

彼凡人之相亲,小离别而怀恋,况中殇之爱子,乃千秋而不见,入空室而独倚,对孤帏而切叹,痛人亡而物在,心何忍而复观,日晼晚而既没,月代照而舒光,仰列星以至晨,衣沾露而含霜,惟逝者之日远,怆伤心而绝肠。

《临终疏》吴孙登

臣以无状,婴抱笃疾,自省微劣,惧卒陨毙。臣不自惜,念当委离供养,埋胔后土,长不复奉望宫省,朝觐日月,生无益于国,死贻陛下重戚,以此为哽结耳。臣闻死生有命,长短自天,周晋、颜回有上智之才,而尚夭折,况臣愚陋,年过其寿,生为国嗣,没享荣祚,于臣已多,亦何悲恨哉。方今大事未定,逋寇未讨,万国喁喁,系命陛下,危者望安,乱者仰治。愿陛下弃忘臣身,割下流之恩,修黄老之术,笃养神光,加羞珍膳,广开神明之虑,以定无穷之业,则率土幸赖,臣死无恨也。皇子和仁孝聪哲,德行清茂,宜早建置,以系民望。诸葛恪才略博达,器任佐时。张休、顾谭、谢景,皆通敏有识断,入宜委腹心,出可为爪牙。范慎、华融矫矫壮节,有国士之风。羊道辩捷,有专对之材。刁元优弘,志履道真。裴钦博记,翰采足用。蒋修、虞翻,志节分明。凡此诸臣,或宜廊庙,或任将帅,皆练时事,明习法令,守信固义,有不可夺之志。此皆陛下日月所照,选置臣宫,得与从事,备知情素,敢以陈闻。臣重惟当今方外多虞,师旅未休,当厉六军,以图进取。军以人为众,众以财为宝,窃闻郡县颇有荒残,民物凋弊,奸乱萌生,是以法令繁滋,刑辟重切。臣闻为政听民,律令与时推移,诚宜与将相大臣详择时宜,博采众议,宽刑轻赋,均息力役,以顺民望。陆逊忠勤于时,出身忧国,謇謇在公,有匪躬之节。诸葛瑾、步骘、朱然、全琮、朱据、吕岱、吾粲、阚泽、严畯、张承、孙怡忠于为国,通达治体。可令陈上便宜,蠲除苛烦,爱养士马,抚循百姓。五年之外,十年之内,远者归复,近者尽力,兵不血刃,而大事可定也。臣闻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故子囊临终,遗言戒时,君子以为忠,岂况臣登,其能已乎。愿陛下留意听采,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也。

《与子贶书》晋·杜预

知汝颇欲念学,令同还车到副书可按录受之。当别置一宅中,勿复以借人。

《金鹿哀辞》潘岳

嗟我金鹿,天姿特挺,鬒发凝肤,蛾眉蛴领,柔情和泰,朗心聪警,呜呼上天,胡忍我门,良嫔短世,令子夭昏,既披我干。又剪我根,块如瘣木,枯荄独存,捐子中野,遵我归路,将反如疑,回首长顾。

《伤弱子辞》前人

予之长安,次于新安千秋亭,而弱子夭,感嬴博之哀,乃伤之曰:

奈何兮弱子,邈弃尔兮丘林,还眺兮坟瘗,草莽莽兮木森森,伊邃世之遐冑,逮祖考之永延,咨吾家之不嗣,羌一适之未甄,仰崇堂之遗构,若无津而涉川,叶落永离,覆水不收,赤子何辜,罪我之由。

《与子侄书》宋·雷次宗

夫生之修短,咸有定分,定分之外,不可以智力求,但当于所禀之中,顺而勿率耳。吾少婴羸患,事钟养疾,为性好閒,志栖物表,故虽在童稚之年,已怀远迹之意。暨于弱冠,遂托业庐山,逮事释和尚。于时师友渊源,务训弘道,外慕等夷,内怀悱发,于是洗气神明,玩心坟典,勉志勤躬,夜以继日。爰有山水之好,悟言之欢,实足以通理辅性,成夫亹亹之业,乐以忘忧,不知朝日之晏矣。自游道餐风,二十馀载,渊匠既倾,良朋凋索,续以衅逆违天,备尝荼蓼,畴昔诚愿,顿尽一朝,心虑荒散,情意衰损,故遂与汝曹归耕垄畔,山居谷饮,人理久绝。日月不处,忽复十年,犬马之齿,已踰知命。崦嵫将迫,前涂几何,实远想尚子五岳之举,近谢居室琐琐之勤。及今耄未至惛,衰不及顿,尚可厉志于所期,纵心于所托,栖诚来生之津梁,专气莫年之摄养,玩岁日于良辰,偷馀乐于将除,在心所期,尽于此矣。汝等年各长成,冠娶已毕,修惜衡泌,吾复何忧。但愿守全所志,以保令终耳。自今以往,家事大小,一勿见关,子平之言,可以为法。

《敕昭明太子》梁武帝

太子性至孝,母丧,水浆不入口,每哭辄恸绝。高祖遣顾协宣旨,此又敕之:

闻汝所进过少,转就羸瘵。我比更无馀病,正为汝如此,胸中亦圮塞成疾。故应强加饘粥,不使我恒尔悬心。

《大同哀辞》简文帝

大同字仁洽,予之第十九子也,生于仲秋,殒于冬末。悲夫,潜恸结于心,愁眉惨于外。夕坐于是申旦,当食以之不甘。客有谓予曰:死生常也,夭寿命也。陈蕃所憩之家,久传纪录之岁,华歆所闻之语,已定北陵之期,上圣所以忘情,贤者所以达节,将何戚焉,予对之曰:观其明眸丰下,玉色和声,岂不登髫岁而拟触藩,及纨裤而知折李,灵心摧于毫末,慧识挫于趾步。庶方悟于来途,遂穷魂于短日,岂不伤哉,乃为辞曰:

含精郁,抑叹嗟,何极云谁之悲。悲予弱息,实天道之偏颇,观赋命之殊舛。彼神祭之灵长,获万春之悠缅。有舜华之照灼,寄一朝之浮命。始梦熊而非吉,遂设弧而表庆。验天兰之所受,知地井之可映。爱萱草之有徵,欣赤茀之在咏。信叹慰之未几,悼夭零之云及。乃变乐而为悲,遂改笑而成泣。昔珠褓之交舒,又金香之相袭。籍绮茵于弱肌,隐孩笑于罗帷。今独亲于元壤,亦何痛其如之。忆馀态而心楚,想媚质而回肠。药尚残而染地,衣犹襞而在床。卷金屏之四叶,开银函之九羊。忽徘徊而想像,曾何时而不伤。于是风景暮钟,气严晚候,叶蓛蓛而走,阶水戋戋而鸣漏,月半镜而开河,云罗柱而下岫,灯发焰而吐花,火含光而成就。金鹿之恨。涕沾衣金瓠之哀,还掩扉。犹兹紫山明玉碎。譬彼西都芳草腓。终无逐浪凫,船反何时复闻龙种归。

《冠子祝文》沈约

蠲兹令日,元服肇加成德,既举童心自化行之。则至无谓道,赊敦以秋实,食以春华,无耻下问,乃至高车。子孙千亿,广树厥家。

《伤爱子赋》〈有序〉江淹

江艽字引卿,仆之第二子也,生而神,俊必为美器。惜哉,遘闵涉岁而卒,悲至踯躅,乃为此文。

惟秋色之颢颢心结縎兮,悲起曾怜悯之惨悽,痛掌珠之爱子,形茕茕而外施,心切切而内圮。日月可销兮,悼不灭。金石可铄兮,念何已。缅吾祖之赫羲,帝高阳之元胄,惜衰宗之沦没,恐余人之弗构。觊三灵之降福,伫弱子之擢秀酷奈何兮,引卿那逢天兮,不祐尔。诞质于青春摄提贞乎,孟陬谓比方于右列,望齐英于前修,遰高行之美迹。弘盛业之清,猷白露奄被。此百草尔同凋于梧楸。忆朱明之在节,顾岐嶷之可贵,睨炉帐而多怡。瞻户牖而有慰,奚在今之寂寞,失音容之髣髴。姊目中而下泣,兄嗟季而饮泪。感木石而变哀,激左右而陨欷。夺怀袖之深爱尔母氏之丽。人屑丹泣于下壤,傃慇忧于上旻。视往端而擗摽,践遗绪而苦辛。就深悼而谁弭。归末命兮,何陈我过幸于时私爰守官于江浔。悲薄暮而增甚,思纁黄而不禁。月接日而为光,霞合云而成阴。雾笼笼而带树,月苍苍而架林。嗟奈何兮,弱子我百艰兮,是寻验纤带之夜,缓察葆鬓之朝,侵惟人生之在世,恒欢寡而戚饶。虽十纪之空,名岂百龄之能,要迅朱光之映,夜湛白露之凝,朝指兹譬而取免。排此理以自销,然则生之乐兮,亲与爱,内与外兮,长与稚,伤弱子之冥冥独幽泉兮,而永閟余无愆,于苍祗亦何怨于厚。地信释氏之灵,果归三世之远。致愿同升于净刹与尘习兮,永弃。

《与诸儿论家世集书》王筠

史传称安平崔氏及汝南应氏,并累世有文才,所以范蔚宗世擅雕龙。然不过父子两三世耳;非有七叶之中,名德重光,爵位相继,人人有集,如吾门世者也。沈少傅约尝语人云:吾少好百家之言,身为四代之史,自开辟以来,未有爵位蝉联,文才相继,如王氏之盛者也。汝等仰观堂,构思各努力。

《为皇太子求一日一入朝表》任昉

臣闻内竖告安,姬昌怡色,鸡鸣戒旦,周发冠履,或以凉燠之候,晨昏异宜,膳羞之和,鼎饪殊节,一晨三朝,称情犹简,终日承颜,在理斯惬,且长寿之对,抚循无已,驰道未穷,顾怀不辍,岂直下动天性,固亦上结慈衷,自顷半旬乃朝,遂为通制,事谕信次,义乖晨省,一日万机,不敢三尘于御省,每日改宿,特乞一至夫寝门。

《诫子崧书》徐勉

吾家世清廉,故常居贫素,至于产业之事,所未尝言,非直不经营而已。薄躬遭逢,遂至今日,尊官厚禄,可谓备之。每念叨窃若斯,岂由才致,仰藉先代风范及以福庆,故臻此耳。古人所谓以清白遗子孙,不亦厚乎。又云:遗子黄金满籯,不如一经。详求此言,信非徒语。吾虽不敏,实有本志,庶得遵奉斯义,不敢坠失。所以显贵以来,将三十载,门人故旧,亟荐便宜,或使吾创辟田园,或劝吾兴立邸店,又欲舳舻运致,亦令货殖聚敛。若此众事,皆距而不纳。非谓拔葵去织,且欲省息纷纭。中年聊于东田间营小园者,非在播艺,以要利入,正欲穿池种树,少寄情赏。又以郊际閒旷,终可为宅,傥获悬车致事,实欲歌哭于斯。慧日、十住等,既应营婚,又须住止,吾清明门宅,无相容处。所以尔者,亦复有以;前割西边施宣武寺,既失西厢,不复方幅,意亦谓此逆旅舍耳,何事须华。常恨时人谓是我宅。古往今来,豪富继踵,高门甲第,连闼洞房,宛其死矣,定是谁室。但不能不为培塿之山,聚石移果,杂以花卉,以娱休沐,用托性灵。随便架立,不在广大,惟功德处,小以为好。所以内中逼促,无复房宇。近营东边儿孙二宅,乃藉十住南还之资,其中所须,犹为不少,既牵挽不至,又不可中涂而辍,郊间之园,遂不办保,货与韦黯,乃获百金,成就两宅,已消其半。寻园价所得,何以至此。由吾经始历年,粗已成立,桃李茂密,桐竹成阴,塍陌交通,渠畎相属,华楼迥榭,颇有临眺之美;孤峰丛薄,不无纠纷之兴。渎中并饶菰蒋,湖里殊富芰莲。虽云人外,城阙密迩,韦生欲之,亦雅有情趣。追述此事,非有𠫤心,盖是笔势所致耳。忆谢灵运《山家诗》云:中为天地物,今成鄙夫有。吾此园有之二十载矣,今为天地物,物之与我,相校几何哉。此吾所馀,今以分汝,营小田舍,亲累既多,理亦须此。且释氏之教,以财物谓之外命;儒典亦称何以聚人曰财。况汝曹常情,安得忘此。闻汝所买姑孰田地,甚为舄卤,弥复何安。所以如此,非物竞故也。虽事异寝丘,聊可髣髴。孔子曰:居家理治,可移于官。既已营之,宜使成立。进退两亡,更贻耻笑。若有所收获,汝可自分赡内外大小,宜令得所,非吾所知,又复应沾之诸女耳。汝既居长,故有此及。凡为人长,殊复不易,当使中外谐缉,人无间言,先物后己,然后可贵。老生云:后其身而身先。若能尔者,更招巨利。汝当自勖,见贤思齐,不宜忽略以弃日也。弃日乃是弃身,身名美恶,岂不大哉。可不慎与。今之所敕,略言此意。正谓为家已来,不事资产,既立墅舍,以乖旧业,陈其始末,无愧怀抱。兼吾年时朽暮,心力稍殚,牵课奉公,略不克举,其中馀暇,裁可自休。或复冬日之阳,夏日之阴,良辰美景,文案閒隙,负杖蹑屩,逍遥陋馆,临池观鱼,披林听鸟,浊酒一杯,弹琴一曲,求数刻之暂乐,庶居常以待终,不宜复劳家间细务。汝交关既定,此书又行,凡所资须,付给如别。自兹以后,吾不复言及田事,汝亦勿复与吾言之。假使尧水汤旱,吾岂知如何;若其满庾盈箱,汝之幸遇。如斯之事,并无俟令吾知也。《记》云: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今且望汝全吾此志,则无所恨矣。

《答客喻》前人

悱卒,悼甚,不欲久废王务,乃为《答客喻》。其辞曰:

普通五年春二月丁丑,余第二息晋安内史悱丧之问至焉,举家伤悼,心情若陨。二宫并降中使,以相慰勖,亲游宾客,毕来吊问,辄痛哭失声,悲不自已,所谓父子天性,不知涕之所从来也。于是门人虑其肆情所钟,容致委顿,乃敛衽而进曰:仆闻古往今来,理运之常数;春荣秋落,气象之定期。人居其间,譬诸逆旅,生寄死归,著于通论,是以深识之士,悠尔忘怀。东门归无之旨,见称往哲;西河丧明之过,取诮友朋。足下受遇于朝,任居端右,忧深责重,休戚是均,宜其遗情下流,止哀加饭,上存奉国,俯示隆家。岂可纵此无益,同之儿女,伤神损识,或亏生务。门下窃议,咸为君侯不取也。余雪泣而答曰:彭殇之达义,延吴之雅言,亦常闻之矣;顾所以未能弭意者,请陈其说。夫植树阶庭,钦柯叶之茂;为山累仞,惜覆篑之功。故秀而不实,尼父为之叹息;析彼岐路,杨子所以留连。事有可深,圣贤靡抑。今吾所悲,亦以悱始踰立岁,孝悌之至,自幼而长,文章之美,得之天然,好学不倦,居无尘杂,多所著述,盈帙满笥,淡然得失之际,不见喜愠之容。及翰飞东朝,参伍盛列,其所游往,皆一时才俊,赋诗颂咏,终日忘疲。每从容谓吾以遭逢时来,位隆任要,当应推贤下士,先物后身,然后可以报恩明主,克保元吉。俾余二纪之中,沗窃若是,幸无大过者,繄此子之助焉。自出闽区,政存清静,冀其旋反,少慰衰暮,言念今日,眇然长往。加以阖棺千里之外,未知归骨之期,虽复无情之伦,庸讵不痛乎昔。夷甫孩抱中物,尚尽恸以待宾;安仁未及七旬,犹殷勤于词赋。况夫名立宦成,半途而废者,亦焉可巳已哉。求其此怀,可谓苗实之义。诸贤既贻格言,喻以大理,即日辍哀,命驾修职事焉。

《谢儿报坐事付治中启》陈徐陵

夫拾金樵路,高士所羞,整冠李下,君子斯慎,儿报不能谨洁,敢触严网,右趾铁系,事允法科,左校论输,实繇恩宥,老臣过庭之训,多谢古贤,折笄之杖,有愧前达。

《论萧正德表》北魏·萧宝夤

时萧衍弟子西丰侯正德来降。宝夤表曰:

伏见扬州表,萧正德自云避祸,远投宸掖,背父叛君,骇议众口,深心指趣,厥情难测。臣闻立身行道,始于事亲,终于事君。故君亲尽之以恒敬,严父兼之以博爱。斯人伦之所先,王教之盛典。三千之条,莫大于不孝。毁则藏奸,常刑靡赦。所以晋恭获谤,无所逃死;卫伋受诬,二子继没。亲命匪弃,国孰无父。况今封豕尚存,长蛇未灭,偷生江表,自安毒酖。而正德居犹子之亲,窃通侯之贵,父荣于国,子爵于家,履霜弗闻,去就先结。隔绝山淮,温凊永尽,定省长违,报复何日。以此为心,心可知矣。皇朝绵基累叶,恩均四海,自北徂南,要荒仰泽,能言革化,无思不韪。贲玉帛于丘园,标忠孝以纳赏;筑槁街于伊洛,集华裔其归心。被发鐻身之酋,屈膝而请吏;交趾文身之渠,款关而效质。至如正德,宜甄义以致贬。昔越栖会稽,赖宰嚭以获立;汉困彭宋,实丁公而获免。吴项已平,二臣即法。岂不录其情哉。欲明责以示后。况遗君忽父,狼子是心,既不亲亲,安能亲人。中间变诈,或有万等。伏惟陛下圣敬自天,钦光纂历,昭德塞违,以临群后。脱包此凶丑,寘之列位,百官是象,其何诛焉。臣衅结祸深,痛缠肝髓,日暮途遥,复报无日。岂区区于一竖哉。但才虽庸近,职居献替,愚衷寸抱,敢不申陈。伏愿圣慈,少垂察览,访议槐棘,论其是非。使秋霜春露,施之有在;《相鼠》攸刺,遄死有归。无令申伋受笑于苟存,曾闵沦名于盛世。

《周公戒伯禽赞》北周·庾信

伯禽居鲁,鸣玉来朝。周公政治,为国风谣。北山有梓,南山有桥。礼容虽备,俯仰无骄。

《代李仆射谢男赐绯鱼袋表》唐·令狐楚

臣某言臣得进奏院状报,今月七日,圣慈召臣男公敏令对,见其日中,使马承倩奉宣进止,赐绯鱼袋钦,承失图启处,无地臣某。〈中谢〉臣才非动众勇,不兼人仰。缘枝叶获展筋力,荷天百禄幸据于周诗。遗子一经,诚惭于汉。史男公敏,义方未教,容止无仪,伏蒙陛下召入。清禁之中,立于丹墀之下,远忧颠沛,伏用兢惶。特授宸恩荣绾,朱绂生成之功,不次浸润之泽无涯。重若戴山辉如衣锦。匈奴未灭,方忍耻于愚臣。童子何知,复受恩于圣主。六姻交贺,百众同欢,空竭节于边陲。岂酬仁于覆载,铭肤镂骨不敢殒,坠所守有限,不获陈谢臣无任感戴,屏营之至。

《代河南裴尹请拜扫表》前人

臣某言臣闻天地之大,曲成于品物臣子之心,无隐于君父。下情上达,至化旁流。伏惟开元天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陛下睿谋作圣孝,理奉天,苍生之愿不违,皇极之慈广运不以臣微劣。无取累擢大官,位高尹京职,重居守犬马。陈力未酬明主之恩,霜露感怀,遽有私家之请臣某。〈中谢〉先臣坟墓,俯在近郊,顷岁以来,阙仰拜扫。每至寒节,展臣情礼,晨往暮还,所职无阙。又臣于坟茔立碑,恐其向就建树之际,获遂躬亲重泉。承日月之光,举宗蒙雨露之泽,不胜罔极。

《旌王宇》皮日休

王莽窃弄汉,柄擅斥帝族。当其时有名臣名士身被汉禄者,阖朝皆然也,莫不回忠作佞,变直为邪曾不敢一忤。莽色以平,帝得亲乎外氏者也。而宇乃以为谋事泄受祸。日休旌之曰:若宇之道,真忠烈之士哉。不以其父得天下为利,以反道为虑。不以己将为天子之子为贵,以愆咎为戒。呜呼,宇之道大不负天地,幽不惭鬼神,贞不愧金石,明不让日月。于臣子之义备矣。而班氏忘,赞皮子旌之美夫。

《上谏太宗疏》马周

臣伏见大安宫在宫城右,墙宇门阙,方紫极,为卑小。东宫皇太子居之而在内,大安至尊居之,反在外。太上皇虽志清俭,爱惜人力,陛下不敢违,而蕃夷朝见,四方观听,有不足焉。臣愿营雉堞门观,务从高显,以称万方之望,则大孝昭矣。臣伏读明诏以二月幸九成宫。窃惟太上皇春秋高,陛下宜朝夕视膳。今所幸宫去京三百里,而远非能旦发暮至也。万一有太上皇思感,欲即见陛下,何以逮之。今兹本为避暑行也。太上皇留热处,而陛下走凉处,温凊之道,臣所未安。然诏书既下,业不中止,愿示还期,以开众惑。

《讳辨》韩愈

愈与李贺书劝,贺举进士。贺举进士有名,与贺争名者毁之曰:贺父名晋肃,贺不举进士,为是劝之举者,为非听者不察,和而倡之同然一辞。皇甫湜曰:若不明白,子与贺且得罪。愈曰:然。律曰:二名不偏讳。释之者曰:谓若言徵不言在,言在不言徵,是也。律曰:不讳嫌名。释之者曰:谓若禹与雨丘与蓲之类是也。今贺父名晋肃,贺举进士为犯二名律乎。为犯嫌名律乎。父名晋肃子不得举进士,若父名仁,子不得为人乎。夫讳始于何时,作法制以教天下者,非周公、孔子欤。周公作《诗》不讳,孔子不偏讳二名,《春秋》不讥不讳嫌名。康王钊之孙实为昭王。曾参之父名晰,曾子不讳。昔周之时有骐期,汉之时有杜度,此其子宜何如讳。将讳其嫌,遂讳其姓乎。将不讳其嫌乎。汉讳武帝名彻,为通不闻又讳车辙之辙为某字也。讳吕后名雉为野鸡,不闻又讳治天下之治为某字也。今上章及诏不闻讳浒势秉机也。惟宦官宫妾乃不敢言,谕及机以为触犯。士君子立言行事,宜何所法守也。今考之于经,质之于律,稽之以国家之典,贺举进士为可耶,为不可耶。凡事父母得如曾参可以无讥矣,作人得如周公、孔子亦可以止矣。今世之士不务行,周公、孔子之行而讳亲之名,则务胜于周公、孔子亦见其惑也。夫周公、孔子、曾参卒不可胜,胜周公、孔子、曾参乃比于宦官宫妾,则是宦官、宫妾之行孝于其亲,贤于周公孔子曾参者耶。

《对禹问》前人

或问曰:尧舜传诸贤,禹传诸子,信乎。曰:然。然则禹之
贤不及于尧与舜也。欤曰:不然。尧舜之传贤也,欲天下之得其所也,禹之传子也,忧后世争之之乱也。尧舜之利民也,大禹之虑民也。深曰:然则尧舜何以不忧后世。曰:舜如尧,尧传之禹如舜,舜传之得其人,而传之尧,舜也。无其人虑其患而不传者,禹也。舜不能以传禹,尧为不知人。禹不能以传子,舜为不知人。尧以传舜为忧后世,禹以传子为虑后世。曰:禹之虑也,则深矣。传之子而当不淑则奈何。曰:时益以难理,传之人则争,未前定也。传之子则不争,前定也。前定虽不当贤,犹可以守法。不前定而不遇贤,则争且乱。天之生大圣也,不数其生大恶也,亦不数传诸人得大圣,然后人莫敢争。传诸子得大恶,然后人受其乱。禹之后四百年,然后得桀亦四百年,然后得汤与伊尹,汤与伊尹不可待而传也。与其传不得圣人而争且乱,孰若传诸子。虽不得贤,犹可守法。曰:孟子之所谓天与贤则与贤,天与子则与子者,何也。曰:孟子之心以为圣人不苟私其子以害天下,求其说而不得从而为之辞。
《为卫尉许卿请留男表》于卲
臣某言:臣男,某官,某顷,年二十一、二,因外人招诱,性乏天和,臣又拙训,遂交游匪类,妄用钱物。臣恐滋蔓累及家,私臣某年任宁州刺史,表请碛西效力,离乡别亲,庶其思过。臣遽遭流窜,比属艰难,遐荒万里,分为阻绝。近节度使差奏军事,会臣待罪辇毂,重与相见。至京以来,臣窃窥察诱其由,衷似辨君,亲近于观志屡申恳到,愿留晨昏。夫物感人情,况兹天属苟及于此。惕然关心。臣今齿发衰,莫惟生此子。倘其改行家有所传,九原之下可以塞责。臣昨询问碛西职掌殊,非要重伏。乞圣慈回鉴,许为父子如初。便留效节东军,与叔冀逐急征,讨尽其武用。或树功勋王事,不殊残寇。又切臣得地,近时复知闻,纵其不贤犹可。备使老臣之幸,至微至贱,轻黩宸严腼冒之,求战越无地。

《为原州赵长史请为亡父度人表》王勃

臣某言:臣闻奉忠履义,帝业所资昭,德报功王风,是切臣亡父。故臣使持节,都督丰州诸军事丰州刺史上,柱国南康郡王士达往。因隋季预奉皇初于时,元洛未清,双崤尚梗。江淮海岳王公数十亡父,身羁伪郑,宠极戎庭,扫千载之风,云拥三河之士马。情思奉顺,义不图生。绵越寇场,密归诚款。登太行而耀甲,则建德离心;出函谷而扬麾,则王充破胆。天书屡降,手敕仍存洎乎。九服又安,四方无事。谋臣出镇,猛将临边。西穷赤水之源,东究青丘之境,横戈北塞。尽沙漠之风尘,授钺南荒,被牂牱之矢石,义形夷险,迹遍疆埸。分阃淹荣,悬车遂礼。虽死于牖下,实怀天子之恩,力尽方隅,无愧忠臣之节。今者归藏,有日先远,戒期陛下德被。游魂惠流,枯骨高班,厚禄已极于生前。列鼓鸣箫,复光于身后。诚非毁灭所能投报,但臣霜露之感,瞻彼岸而神销乌。鸟之情俯寒泉,而思咽希开,净福庶补穷埏。伏惟陛下恢不次之恩,录无涯之请,使获从朝例,赐许度人。济魂识于昏途,拯亡灵于燬宅。则陛下乾坤之施,既不隔于幽冥。微臣蝼蚁之心,岂忘情于家国,是所图也,非敢望也。轻黩冕旒,若坠冰谷。

《请代父死表》张不耀

臣某言:臣闻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欲报之恩昊天罔极。臣父文成充使不了,特寘严刑,罪小责深,不胜冤苦。街衢惊叹,长幼咸嗟。皇天后土,实所鉴照。臣闻有理不申,枉填沟壑臣子。情切骨肉恩深,请以微躯代父当死。乞宽父之残,命展愚臣之孝心。伏乞天命俯垂矜察。不耀万死犹荷再生,臣父朝无近亲,孤宦独立,苗疏难植,根浅易危,无风而自倒,不寒而自战,李全交接邪。作蛊舞法,弄权虐甚,周兴酷殊来俊,枉陷良善,以立己功。恶贯已盈,食残事败,不惭颜厚,犹事紏绳不惧。皇天仍居宪府罪轻责,重其枉实深,但恨明时虚编咎晦。伏愿陛下采舆人之诵,听左右之言,乞不滥无辜,庶冤魂重返。即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不任酷裂之至,冒死投匦以闻。

《为凤翔李尚书请使人拜扫表》韩翃

臣某言:臣闻子之能仕,父教之忠。臣仕虽无闻忠,冀尽力当陛下至理之日,偶四方无事之时。臣幸扬名清朝,全节圣代,于臣之分荣感多焉。而罔极之心未遑省告,伏以先臣坟墓远在定州,道路所经瞻驰靡及。臣自入宿卫三十四年,顷者师旅虽宁武臣,分割。臣职,叨禁近事绝私情,弘覆之德,靡所不容。而兢惧之诚,实自难尽。空怀怵惕之感,莫申展奠之仪。今寰宇廓清,忧疑必释,当天地交泰之际,人神叶吉之期。臣寄重藩维不合上请,今遣弟某官某专,拜扫以道,途所近便取北路赴定州,辄披恳诚,无任兢惶。

《上光宗疏》宋·彭龟年

高宗备极子道,此陛下所亲睹也。况寿皇今日止有
陛下一人,圣心拳拳,不言可知。特遇过宫日分,陛下或迟其行,则寿皇不容不降免到宫之旨,盖为陛下辞责于人,使人不得以窃议陛下,其心非不愿陛下之来。自古人君处骨肉之间,多不与外臣谋,而与小人谋之,所以交斗日深,疑隙日大。今日两宫万万无此。然臣所忧者,外无韩琦、富弼、吕诲、司马光之臣,而小人之中,已有任守忠者在焉,惟陛下裁察。又言:使陛下亏过宫之礼,皆左右小人间谍之罪。宰执侍从但能推父子之爱,调停重华;台谏但能仗父子之义,责望人主。至于疑间之根,盘固不去,曾无一语及之。今内侍间谍两宫者固非一人,独陈源在寿皇朝得罪至重,近复进用,外人皆谓离间之机必自源始。宜亟发威断,首逐陈源,然后肃命銮舆,负罪引慝,以谢寿皇,使父子欢然,宗社有永,顾不幸欤。

《上光宗疏》黄裳

陛下之于寿皇,未尽孝敬之道,意者必有所疑也。臣窃推致疑之因,陛下毋乃以焚廪、浚井之事为忧乎。夫焚廪、浚井,在当时或有之。寿皇之子惟陛下一人,寿皇之心,托陛下甚重,爱陛下甚至,故忧陛下甚切。违预之际,焫香祝天,为陛下祈祷。爱子如此,则焚廪、浚井之心,臣有以知其必无也,陛下何疑焉。又无乃以肃宗之事为忧乎。肃宗即位灵武,非明皇意,故不能无疑。寿皇当未倦勤,亲挈神器授之陛下,揖逊之风,同符尧、舜,与明皇之事不可同日而语明矣,陛下何疑焉。又无乃以卫辄之事为忧乎。辄与蒯聩,父子争国。寿皇老且病,乃颐神北宫,以保康宁,而以天下事付之陛下,非有争心也,陛下何疑焉。又无乃以孟子责善为疑乎。父子责善,本生于爱,为子者能知此理,则何至于相夷。寿皇愿陛下为圣帝,责善之心出于忠爱,非贼恩也,陛下何疑焉。此四者,或者之所以为疑,臣以理推之,初无一之可疑者。自父子之间,小有猜疑,此心一萌,方寸遂乱。故天变则疑而不知畏,民困则疑而不知恤,疑宰执专权则不礼大臣,疑台谏生事则不受忠谏,疑嗜欲无害则近酒色,疑君子有党则庇小人。事有不须疑者,莫不以为疑。乃若贵为天子,不以孝闻,敌国闻之,将肆轻侮,此可疑也,而陛下则不疑;小人将起为乱,此可疑也,而陛下则不疑;中外官军,岂无他志,此可疑也,而陛下则不疑。事之可疑者,反不以为疑,颠倒错乱,莫甚于此,祸乱之萌,近在旦夕。宜及今幡然改过,整圣驾,谒两宫,以交父子之欢,则四夷向风,天下慕义矣。

《周世宗家人传论》欧阳修

呜呼,父子之恩至矣。孟子言舜为天子,而瞽叟杀人则弃天下,窃负之而逃以为天下。可无舜不可无至公,舜可弃天下不可刑其父。此为世立言之说也。然事固有不得如其意者,多矣。盖天子有宗庙社稷之重,百官之卫朝廷之严,其不幸有不得窃而逃,则如之何。而可予读《周史》,见守礼杀人,世宗寝而不问。盖进任天下重矣。而子于其父亦至矣。故宁受屈法之过,以申父子之道。其所以合于义者,盖知权也。君子之于事,择其轻重而处之耳。失刑轻,不孝重也。刑者所以禁人,为非孝者,所以教人为善,其意一也。孰为重刑一人,未必能使天下无杀人。而杀其父,灭天性而绝人道,孰为重,权其所谓轻。重者则天下虽不可弃,而父亦不可刑也。然则为舜与世宗者,宜如何无使瞽叟守礼。至于杀人,则可谓孝矣。然而有不得如其意,则择其轻重而处之焉。世宗之知权明矣夫。

又             前人

呜呼,至公天下之所共也。其是非曲直之际,虽父爱其子,亦或有所不得私焉。当周太祖举兵于魏汉,遣刘铢诛其家族于京师,酷毒备至。后太祖入立,遣人责铢,铢辞不屈。太祖虽深恨之,然以铢辞直,终不及其家也。及追封妻子之被杀者,其言深自隐痛之,而已不敢有非汉之辞焉。盖知其曲在己也。故略存其辞,以见周之有愧于其心者矣。

《梁太祖父子论》前人

呜呼,《春秋》之法是非与夺之际难矣哉。或问梁太祖:以臣弑君,友圭以子弑父,一也。与弑即位,踰年改元。《春秋》之法皆以君书,而友圭不得列于本纪,何也。且父子之恶,均夺其子,是与其父也。岂《春秋》之旨哉。予应之曰:梁事著矣,其父之恶不待与,夺其子而后彰然末帝之志,不可以不伸也。《春秋》之法君弑而贼不讨者,国之臣子任其责。予于友圭之事所以伸讨,贼者之志也。

《名二子说》苏洵

轮辐盖轸,皆有职乎车,而轼独若无所为者。虽然,去轼则吾未见其为完车也。轼乎,吾惧汝之不外饰也。天下之车莫不由辙,而言车之功,辙不与焉。虽然,车仆马毙而患不及辙。是辙者,祸福之间。辙乎,吾知免矣。

《思子台赋》苏轼

余先君宫师之友史君,讳经臣,字彦辅,眉山人。与其弟沆子升皆奇士,博学能文,慕李文饶之为人,而举其议论。彦辅举贤良,不中第。子凝以进士得官,止著作佐郎。皆早死,且无子。有文数百首,皆亡之。予少时尝见彦辅所作《思子台赋》,上援秦皇,下逮晋惠,反复哀切,有补于世。盖记其意而亡其辞。乃命过作补亡之篇,庶几君子犹得见斯人胸怀髣髴也。

客有自蜀游梁,傃关而东。览河华之形胜兮,访秦汉之遗宫。得岿然之颓基兮,并湖城之西墉。吊汉武之暴怒兮,悼戾园之悯凶。闻父老之哀叹兮,犹有归来望思之遗恫。吁犬台之谗颊兮,实咀毒而衔锋。败赵于俛仰兮,又将覆刘氏之宗。闵汉武之多忌兮,谓左右之皆戎。杀阳石而未厌兮,又瘗祸于宫中。忸君王之好杀兮,视人命犹昆虫。死者几何人兮,岂问骨肉与王宫。惑狂傅之浅谋兮,不忍忿忿而杀充。上曾不鉴余之无聊兮,实有豕心。负此名而欲亡兮,天下其孰吾容。苟逭死于泉鸠兮,冀稍久而自理。遘大患于仓猝兮,怀孤愤于永已。念君老而孰图兮,嗟肉食其多鄙。独三老与千秋兮,怀爱君之眷眷。犯雷霆之方怒兮,消积祸于一言。既沉冤之无告兮,戮谗人其已晚。幸曾孙之无恙兮,或以慰夫九原。虽筑台其何救兮,固知已矣之不谏。魂茕茕乎其归来兮,盖庶几于复见也。昔秦之亡也,祸始于扶苏。眇斯、高之羸豕兮。视其君犹乳虎。曾纩息之未定兮,乃敢探其穴而啖其雏。在晋四世,有君不惠。孽妇晨雊,彊王定制。惟悯、怀之遭离兮,实追踪于汉戾。顾孱后之何知兮,亦号呼于既逝。写馀哀于江陵兮,发故臣之幽契。仍筑台以望思兮,盖援武以自例。呜呼噫嘻,可吊而不可哂兮,亦各其子也。彼茂陵之雄杰兮,系九戎而鞭百蛮。笑尧舜而陋汤武兮,盖将与黄帝而俱仙。及其失道于几微兮,狐鬼生于左臂。如婴儿之未孩兮,易耳目而不知。甘泉咫尺而不通兮,与式乾其何异。既上配于秦皇兮,又不比于晋惠。君子是以知狂圣之本同,而聪明之不可恃也。览观古初,孰哲孰愚。皆知耻笑乎前人,而莫知后之视余。方汉武之盛也,肯自比于骊山之朽骨,而况于金墉之独夫乎。自今观之,三后一律,皆以信谗而杀子,昵奸而败国。吾筑台以寄哀,信同名而齐实。彼昏庸者固不足告也,吾将以为明王之龟策。自建元以来,张汤、主父偃之流,与两丞相、三长史之徒,皆以无罪而夷灭,一言以就诛。曾无兴哀于既往,一洗其无辜。独于剧也悲歌慷慨,泣涕踌躇。呜呼哀哉,莫有以楚灵王之言告者:人之爱其子也,亦如余乎。天道好还,以德为符。惟孟德之鸷忍兮,亦嗜杀以为娱。彼杨公之爱修兮,岂减吾之仓舒。恨元化之不可作兮,然后知鼠辈之果无。同舐犊于晚岁兮,又何怨于老臞。吾将以嗜杀为戒也,故于末而并书。

《惠州付迈》前人

古人有言,有若无实若虚,况汝实无而虚者耶。使人谓汝,庸人实无所能闻于吾者,乃吾之望也。慎言语,节饮食晏,寝早起,务安其形骸为善也。临书以是,告汝付迈。

《续楚语》前人

屈到嗜芰,有疾,召其宗老而属之,曰:祭我必以芰。及祥,宗老将荐芰,屈建命去之。君子曰:不违而道。唐柳宗元非之曰:屈子以礼之末,忍绝其父将死之言,且礼有斋之日,思其所乐,思其所嗜。子木去芰,安得为道甚矣。柳子之陋也。子木,楚卿之贤者也,夫岂不知为人子之道。事死如事生,况于将死,丁宁之言,弃而不用,人情之所忍乎。是必有大不忍于此者,而夺其情也夫。死生之际,圣人严之,薨于路,寝不死于妇人之手。至于结冠缨,启手足之言,不敢不勉其于死生之变,亦重矣。父子平日之言,可以恩掩义,至于死生至严之际,岂容以私害公乎。曾子有疾,称君子之所贵乎。道者三孟,僖子卒,使其子学礼于仲尼。管仲病,劝威公去三竖。夫数君子之言,或主于社稷,或勤于道德,或训其子孙。虽所趋不同,然皆笃于大义,不私其躬也。如此,今赫赫楚国若敖氏之贤,闻于诸侯。身为正卿,死不在民,而口腹是忧其为陋亦甚矣。使子木行之,国人诵之,太史书之,天下后世不知。夫子之贤而惟陋,是闻子木其忍为此乎。故曰:是必有大不忍者,而夺其情也,然礼之。所谓思其所乐,思其所嗜,此言人子追思之道也。曾晰嗜羊枣,而曾子不忍食。父没而不能读父之书,母没而不能执母之器,皆人子之情自然也。岂待父母之命邪。今荐芰之事,若出于子则可,自其父命则为陋耳。岂可以饮食之故,而成父莫大之陋乎。曾子寝疾,曾元难于易箦,曾子曰: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若以柳子之言为然,是曾元为孝子,而童子顾礼之末,易箦于病革之中,为不仁之甚也。中行偃死,视不可含,范宣子盥而抚之曰:事吴敢不如,事主犹视栾。怀子曰:主苟终所不嗣事于齐者,有如此。河乃瞑。呜呼。范宣子知事吴为忠于主,而不知报齐以成。夫子忧国之美其为忠,则大矣。古人以爱恶比之美疢药石曰:石犹生我疢之美者,其毒滋多。由是观之,柳子之爱屈到是疢之美,子木之违父命为药石也。

《季子论》王安石

先王酌乎人情之中,以制丧礼使哀有馀者,俯而就之,哀不足者,企而及之。哀不足者,非圣人之所甚善也。善之者,善其能勉于礼而已矣。延陵季子其长子死,既封而号者三,遂行。孔子曰:延陵季子之于礼,其合矣乎。夫长子之丧,圣人为之三年之服,盖以谓父子之亲。而长子者为亲之后人,情之所至重也。今季子三号遂行,则于先王之礼为不及矣。今论者曰:当是之时,季聘于齐,将君之命若夫季子之心,则以谓不可以私义而缓君命,有势不得以两全者,则当忍哀以徇于尊者之事矣。今将命而聘,既聘而反,遂少缓而尽哭之。哀则于事君之义,岂为不足而害于使事哉。君臣、父子之义,势足以两全而不为之尽礼也。则亦薄于骨肉之亲,而不用先王之礼耳。其言曰:骨肉归复于土命也,若魂气则无所不之矣。夫骨肉之复于土,魂气之无不之,是人情之所哀者矣。君子无所不言,命至于丧,则有性焉。独不可以谓命也。昔庄周丧其妻,鼓盆而歌东门;吴丧其子,比于未有此弃人齐物之道。吾儒之罪人,观季子之说,盖亦周吴之徒矣。父子之亲,仁义之所由始,而长子者,继祖考之重。故丧之三年,所以重祖考也。今季子不为之尽礼,则近于弃仁义薄祖考矣。孔子曰:丧事不敢不勉也。又曰:临丧不哀,吾何以观之哉。临人之丧而不哀,孔子犹以为不足观也,况礼之丧三年者乎。然则此言宜非取之矣。盖记其葬,深不至于泉,敛以时服。既葬而封广轮,掩坎其高可隐。孔子之称之,盖称其葬之合于礼耳。独称葬之合于礼,则哀之不足可知也。卫有送葬者,夫子观之曰:善哉,此可以为法矣。若此,则夫子之所美也。圣人之言辞隐而意显,岂徒然哉学者之所不可不思也。

《离思赋》〈有序〉

魏学洢
乙卯春,季家大人北之文安,时序如流,忽尔觱烈。离思耿耿,爰造斯篇,情而不文,聊以自摅也。辞曰:

忆阳春之恢台兮,垂杨之青青。将余亲于江皋兮,屯余行其竛竮。数辟咡余頫诏兮,逝将去此而遐。征各𢥞𢥞其弗绎兮,中怆恍而难平。陟巉岩以周览兮,睹大江之滔滔。道曼曼其靡极兮,忾磳之怒涛。恍齐鲁之在望兮,迷䫻之颾颾。蓱岛汨其浮没兮,冲风动夫布袍。意徘徊而罢眺兮,步徙倚乎彼皋。勉商略江山之奇胜兮,志奄奄其不豪。载宿宿以俶装兮,命归者先解维。乘潮水之迅驶兮,抚中心而不夷。愿及行之未远兮,更一见而致辞。计淹留其终别兮,强自割而遂驰。道晋陵之殷辚兮,踰姑苏之烂漫。出新诗于轻箑兮,唫数章而永叹。涕霪霪其若霰兮,神溶溶而无畔。冯惆怅以独返兮,癙忧集而悹悹。既伤儿之怀亲兮,重伤亲之念儿。戒归棹令遄发兮,还三复而视之。匪无则言以自壮兮,写中曲乎两眉。孰有恨而非别兮,孰有别而不思。佯婆娑其媮乐兮,各不言而相知。羌萎约以自废兮,怜风日之凄其。既驾桧楫兮,临迥道之三千。归期勿可道兮,行远绵乎岁年。肇发棹于吴会兮,辖将驰乎幽燕。遘女魃之儇舞兮,路迍邅而不前。桃李摽落以遒尽兮,榴火喷而复然。顷艾虎其萦怀兮,又闻江南之采莲。踆乌不可与俪偕兮,草木芸芸其屡。迁伤征途之踯躅兮,忽涕泗之流漩。石圻沸焦烟兮,望钱塘而驻旆。蹈赤坂之赫威兮,蹇傍徨以赖。欻愁愁其若撼兮,怀余亲而长嘅。去衡泌之肃泠兮,服顽沙之飏壒。荃不堪此蕴隆兮,矧羁旅之狼狈。臆怫郁以缭悷兮,恒假寐而独悕惚。忻忻其承颜兮,或髣髴乎既归。盱余目而莫觌兮,羌厌浥其渍帏。每惝恍以竟日兮,留梦境而弗违。雁翩翩南翱翔兮,寄儿以新槁憎。世路之䨧曀兮,鸣吾鼎之为宝。鳣鲸裁于蝼蚁兮,虎豹吼而当道。凤凰羾于天门兮,览九苞其犹未保。挟蓬矢无肃心兮,徒伤谋生之草。草儿愿及年之方将兮,怀夜光而粥之。熏椒桂与木兰兮,辑翠羽之陆离。苟善价其可俟兮,将良弓以为箕。出门遘夫文穷兮,群众兆而见嗤。送裘马于五陵兮,什敝貂而自私。天实搆此西日之局兮,讵贲获之可为忳。愁约以侘傺兮,志逴逴其逾亢块。独处此穷檐兮,倚斜阳而四望。感严威之觱发兮,俄飙涌以跳逿。女机杼而士唫兮,幸家人之无恙。曰坎坎其育鞠兮,独有行乎四方。俱昕夕而匪所睼兮,知永怀夫故乡。跂游云以揽涕兮,沾余袂其浪浪。乱曰人生孰无别离兮,恃来者之可期。幼不诵夫甫田兮,曷怛怛其相思。

《先太守文集后序》方孝孺

愚庵先生既卒,其孤某摭其遗文为二十卷,将论序之以传于世,辞不胜夫哀未能也。越三年,可以有言矣,恐世之人以为私乎。亲又不果为,后二年执书而泣曰:呜呼,先人有言而不能述,使大章明于世,小子之罪也。其何敢让焉。君子之言,惟其公;而已言而公,虽子述父事不为过。言而不当,由千载之后论,千载之上人犹且非之,何私之足避乎。周人称其父如日月之照,临子思称孔子如天地,四时其言可谓夸矣,然而天下信之。后世莫敢非之者,何哉。以其公也。不然荀淑以黄宪比颜子,王安石以扬雄为圣贤而比之,而人终不信者,以其出于私见也。小子亦公而已矣,何敢欺先人以欺后世哉。先生之志其大者,欲润泽天下;其小者亦将使道术明乎,书风俗成乎。身立经世淑民之法以幸无穷,皆未之遂也。遽弃斯世而弗居。呜呼,岂先生之不幸欤。抑斯人之不幸也。先生初守济宁,千里之内士与民相庆,先生不色喜。既五年罢去,庆者咸泣。先生如平时,大故垂及犹忻,忻不少变先生。视生死贵贱无毫发入于心,岂以志之得失为幸不幸哉。天未欲俾斯民,安其生而复其性。夺先生之年不使救斯民,斯民果不幸也。于先生乎,何与先生之言其忧时,悯民之意犹慈母之于子,无或忘之。自为学至于仕,自冠至于服,官政不斯须变也。呜呼,此岂可以勉强能哉,盖先生之道有伊尹之任,诸葛亮之平,范希文之惠。故其言若是之盛也。而先生之道不在乎言也,后有诵先生之言,考三君子之德,而求先生则庶乎知言矣。苟以小子为私,其亲不仁者也。谓先生不足拟三君,子不明者也。非小子所望于后世也。

《书先府君事略寄陈石斋》罗伦

先君姓罗氏,修大其字也,别号大山,宋忠臣水心先生七世孙,始祖讳寅,辟五季乱。自豫章徙永丰至先府君十八世矣。罗氏在宋由科第登仕版者数十人,多以节义著闻。水心先生开礼,松野先生士鼎,馀顽先生士俊,沧洲先生时翁,其章章者也。先君天性孝友,兄弟三人,二弟早世,语及呜咽不已曰:命有如某乎。大父善耕,先生好义崇文。先君奉承唯谨,无不得其欢心,视异出弟如同气指,其子谓伦曰:以养以教,汝之责也。乡党宗族服其衷,公咸取宜焉。折过发赪,色退省必自愧服,或欺取其资产曰:物岂有常主乎。家人拾遗曰:吾命穷也,可居他人有耶。竟求其主给之。家政以传长兄,惟权量必自谨,好早起,鸡鸣必具巾,栉夜独行不惧晚,益贫啜粥饮水,裕如客至必罄倒而去,谓所知曰:吾家世忠孝,今有后矣。异日必大吾门,吾贫且老,何恃以为乐乎。恃有此耳。俗尚风水说,以祸福胥此出,长兄颇通之,私告曰:某阴宅,某阳宅合堪舆家,慎勿泄。则曰:使此地果能福人耶,吾可独有哉。走告曰:吾儿不妄,汝遂有之。岁壬午明年值春官,谓不肖孤曰:星家谓吾限出寅当阨汝第去,死生命也,不去汝能续乃命乎。泣请曰:儿去禄仕矣。先君曰:吾不汝止第,汝欲为之,吾恐有不可得者,吾知之矣。明年春正月,先君果弃养,且易箦谓长兄曰:毋以异教污我,吾心事天知之。纵有地狱,吾死不当入矣。又三年丙戌,不肖孤果及第,皆如先君言。呜呼,痛哉,先君心天日也。宜得引考者,乃不禄焉。呜呼,痛哉,遗影在堂,敢希叙赞幽明光矣。

《军中寄子书》任环

我儿千言万语只要我回衙,何风云气少,儿女情多耶。倭贼肆行毒害,百姓不得安宁,我领兵在外,不能诛讨啮毡裹革,此其时也。幸而无事,与尔相安于太平。做个好人一有意外之变,则臣死忠,妻死节,子死孝。大家成就一个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