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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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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诗序补义卷七
          石泉县知县姜炳璋撰
 郑
  郑诗不淫马氏端临言之详矣而夫子曰郑声淫
  说者因谓郑声自淫郑诗目正也岂有论其诗则
  忠臣贤士语其声则里巷俟邪者乎盖夫子所放
  者别有所谓郑声而非此二十一篇之谓也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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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郑简公以师触师蠲赂晋悼矣后又以师茷师
  慧赂宋慧亦自云淫乐之矇意必当时新撰一种
  淫哇以媚强国而声遂流传圣人笔削在一时赓
  歌在众口岂能骤夺其所习而使之一归于正为
  邦者偶一不察足以乱乐故夫子亟欲放之也如
  必以郑诗为淫则秦以女乐遗戎齐以康乐遗鲁
  真淫声也岂亦以是二十一篇为乐章乎古乐之
  不传久矣乐书云东汉雅乐郎杜夔已老祗记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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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鸣驺虞伐檀文王四篇馀声不传太和又亡其三
  至晋而又无传然则东莱所谓三百篇皆中声朱
  子非之窃恐无所据以知其是亦恐无所据以辨
  其非也魏文侯以郑卫之声为新声子夏亦以为
  新声此二十一篇自桓武以来即有之岂传至战
  国而反以为新者哉新声云者新造之声艳丽之
  曲代有创作俱谓之郑声者以淫乐始于郑也其
  中不过极形男女闺房之欲所谓奸声以滥獶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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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女不知父子正谓此也又考汉志云郑声施于
  朝廷哀帝时郑声尤甚而左延年之徒以善郑声
  被宠隋书安马驹曹妙远等能造曲多习郑声三
  百篇之声亡久矣岂郑诗独传于后世乎然则郑
  声别有其声而非此二十一篇也若此二十一篇
  班固惟以出其东门溱洧二诗徵风俗之淫其馀
  多忠君爱国之意思贤怀人之作音节虽曰优柔
  本体自尔刚直而直指为淫窃恐其未必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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缁衣美武公也 父子并为周司徒善于其职国人宜
 之故美其德以明有国善善之功焉
 记曰好贤如缁衣则爵不渎而民作愿孔丛子曰于
 缁衣见好贤之心至也传曰郑武公养贤而赋缁衣
 是也续序之说非也好贤之诗多矣而圣人必以缁
 衣为法者岂独以其志哉即音节神韵之间具有缠
 绵悱恻之意焉连用四兮字两子字两予字一段亲
 爱之神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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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章缁黑色缁衣武公所与贤者之衣也宜称也言
 新成之衣长短与身相称也子无珍惜之也服之而
 敝予又改为也且适子之馆凡器用之具使令之人
 果无不适意否也子或省亲而还归则途中饮食予
 授子以粲无稍匮也粲餐也何以不言车马其所常
 有者无待言也盖武公养士于学之诗
 二章好谓既敝改为而色鲜明也服之而敝则又改
 造有加无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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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章席改造而更宽大也敝又改作始终不变也
 缁衣三章章四句
将仲子刺庄公也 不胜其母以害其弟弟叔失道而
 公弗制祭仲谏而公弗听小不忍以致大乱焉
 此欲庄公之保全叔段而作此诗以讽之也言公之
 封段于京不得已耳祭仲之谏公也云都城过百雉
 国之害也公尝晓之曰请仲子兮无踰我里以比无
 预我家事也无折我树杞以比无欲徙段于他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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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岂敢爱段之才寄以人民社稷乎畏我父母故也
 仲子君将不堪之说殊可怀也而父母请之之言亦
 可畏也畏即所云焉避害是也然不与以师保而听
 其所为必至于作乱吾恐里中树杞不能相庇又纵
 寻斧焉已也盖诗人以仁厚居心以忠爱事君以防
 微杜渐忧国以保全骨肉悟主庄能用其言何至为
 克段之举哉
 将仲子三章章八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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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于田刺庄公也 叔处于京缮甲治兵以出于田国
 人悦而归之须三章合并看乃见叔段之美之至其
 所以为美者正其大不美者也而庄公则俟其自及
 可刺也诗人习见叔段游猎前后而形容之觉随举
 一事而京城里巷总无与之相比又仁人多不能威
 武威武之人多不能延接宾客叔兼有之乃为尽美
 然以见其遨游里巷狎比小人招集亡命走马击剑
 后日败关并著于此而公置之不论则宠之者乃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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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陷之也诗人所为刺之也
 叔于田三章章五句
  汉宣帝以次子淮阳宪王聪达有才拜韦元成为
  淮阳中尉欲感谕王辅以推让之谊由是太子遂
  安齐高帝从弟季敞性豪纵上心非之尝语之曰
  卿可数诣王思远以其立身简洁也皆因其所阙
  而仪以贤佐使之潜移则庄公于叔段可刺矣
大叔于田刺庄公也 叔多才好勇不义而得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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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篇俱作叔自于田而公所二字苦无安顿惟传善
 说诗乃曰叔之从公田也则献于公所句最著眼而
 将叔无狃戒其伤女尤为一篇之纲盖诗人想庄公
 失教之故或者平日一种粗厉轻儇之习足为乱阶
 者未尝亲见之故不以为意耳至从公田猎公所目
 击也䄠禓暴虎誇示乃兄而伤女之戒蔼然形于庄
 公之口吾以为无伤也其临事之善射御者如此事
 毕之整暇者如此夫安得伤之所可惧者负才恃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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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闻父兄之教师保之训吾恐祸在萧墙危如履尾
 正不徒区区䄠禓间矣诗人于庄公口中露一狃字
 若已深中段之痼疾又用一伤字若已预知他日败
 关而一时之言旋过旋忘欲保骨肉无伤不可得矣
 诗人忠爱之至彼祭仲公子吕辈岂足及此哉不义
 得众之说本之后序疏以负才恃众易之甚当
 笺云宵田也非也盖焚林而田也如组如舞传曰骖
 之与服和谐中节疏云言叔之所乘马良御善耳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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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叔亲自御之下文又良御忌方大叔自御
 严氏粲云磬以骋马控以止马则马之进退惟其意
 所以实其善御也后手绝力而纵前手攧而送则矢
 去劲而有力所以实其善射也 射御之善俱是一
 时事又俱是从公时事段以公戒其无伤益逞其武
 威鼓其技勇以见弟优为之不烦阿兄致虑也
 按古射御用两人所谓不失其驰舍矢如破谷梁传
 云御者不失其驰然后射者能中是也段此时心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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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有庄公在故将御者之辔自已执之随御随射顾
 盼自雄显出超群轶伦从来未有之技使观者叹服
 方足惊动乃兄
 首章言火烈具举举起也盖火起虎出段握拳迎之
 的是初猎事火势渐扬禽兽并出故驱车逐之的是
 中间事火势已盛禽兽四散已毕故车迟发罕以终
 焉只写火而次第不紊如此 罕传曰希也如鼓瑟
 希之希犹间隙也谓渐渐希间去正与慢字对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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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馀勇可贾矣
 大叔于田三章章十句
清人刺文公也 高克好利而不顾其君文公恶而欲
 远之不能使高克将兵而禦敌于竟陈其师旅翱翔
 河上久而不召众散而归高克奔陈公子素恶高克
 进之不以礼文公退之不以道危国亡师之本故作
 是诗也
 按左传杜注高克好利而不顾其君向不知所据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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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诗后序知杜氏所本也然三传及史记俱不言克
 好利后序何以知之盖以杀申侯传而臆揣之耳郑
 文残忍过人如执王臣使盗杀二子皆优为之何有
 于克使克专利何难数而诛之而反授之以兵阳若
 任用而阴去之耶故孔氏疏春秋以为无罪可告诸
 侯是也且文公非忌虎假以翼也逆料清邑之兵非
 其素将久留河上人心自离及师溃而归欲止不能
 欲归不可不得不舍郑而奔也后序周纳高克几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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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侯同科圣人灼见至隐大书郑弃其师而不言高
 克出奔朱子归狱郑文而削去克之好利万世之是
 非定矣
 上二章作引起之辞上三句言车马器物整齐若此
 而问其所事则河上翱翔而己
 矛之上勾曰乔二矛故重乔李迂仲谓只写甲兵之
 盛若云英敝则未有英敝而车马犹武健者 恭录
折中云左后军右前军也旋回抽拔也自彭而消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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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轴时更久矣止驰驷介不建二矛无斗志矣翱翔逍
遥之态忽而变焉左军旋车而欲返右军抽队以潜遁
中军高克自将作为好言以镇抚之而亦不能固其志
也有溃而已于是左右之将返国而中军之将出奔
 谨案高克所将虽止清邑之兵然郑师所至每分三
 军繻葛则分中军左右距卫人伐郑郑以三军军其
 前则此分三军可知然不言军则以不满二千五百
 人之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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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人三章章四句
  序以诗为公子素作意其或有传受欤
羔裘刺朝也 言古之君子以讽其朝焉
 凡刺诗而语若称美者续序悉云陈古刺今非也此
 美其大夫而古序云刺朝何也盖刺朝廷之不亲任
 而置之疏逖之地也凡言彼其之子犹云彼人耳皆
 外之之辞如王之扬水魏之汾沮洳唐之椒聊曹之
 候人皆是盖美在彼则刺在此也对居内者言则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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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者为彼对亲任者言则疏逖者为彼此大夫云彼
 其之子或已去位而追念其在朝之日或居疏逖而
 数称其才德之全盖惜之也观下篇遵大路之思贤
 则知此时贤人之不得志者多矣
 一章洵直与下章孔武一例直训顺顺理之谓也顺
 理而率意径行非侯也故必从容尽善乃见其美命
 天所赋之理舍者中心安之不渝正形容其安处时
 势益险阻此心益顺适 此章就从容顺理处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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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包下二章意次章就果断处说末章就文采处说
 皆舍命不渝之一节也
 二章孔武有力谓遇事有担当有骨力也司主也一
 邦之中无刚正之人则是非可否全无主张之子为
 正直之主一邦赖之
 三章三英裘饰当从集传朱子以此句言裘故以上
 洵直孔武俱以裘言传以洵直指大夫说故以三英
 为大夫之三德按此章已作别调不与上章一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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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二章从传而此章当从集传
 召南羔裘其饰五紽五緎而此云三英岂古今异制
 损五为三耶
 羔裘三章章四句
遵大路思君子也 庄公失道君子去之国人思望焉
 序言思君子乃从既去之后追想临去之时一段留
 行情绪而思之弥笃言君子之去时我执子之袪曰
 无以失礼恶我我先君故旧不可遽忘也而飘然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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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先君有知能无怅然盖使其君闻之知贤人在国
 众心所归而先君旧臣不宜轻弃从对面一照而君
 之不可寁故已在言下不言恶君而言恶我吕氏曰
 婉辞也故谓与先君故旧也或云掺执子袪子字盖
 面言之然则畏子不敢亦岂尝与大夫面言乎诗人
 与君子有同僚之谊原非泛常国人故思之切如此
 后序谓庄公时亦无据自庄公后代多失德君子以
 为丑行而吐弃之故曰无我魗好笺云善也当读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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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言今虽可弃而昔日先公之善不可遽忘才与魗
 字对
 遵大路二章章四句
女曰鸡鸣刺不说德也 陈古义以刺今不说德而好
 色也
 刺诗有讥刺则指其过之谓也有风刺则规讽之谓
 也鸡鸣之诗乃贤妇以其夫不说德而箴规讽切之
 也前二章规其怀晏安而忘职业后一章规其昵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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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而忘取善续序陈古刺今非也
 一章首二句苦难安顿遂致通节不灵如谓女方曰
 鸡鸣而士且曰已昧旦则士勤于女矣尚须妇速之
 兴且妇犹寝何暇规其夫彼烂然之明星又何以见
 之也窃谓此章俱妇人之辞礼鸡初鸣夫妇盥漱适
 父母舅姑所是鸡鸣而起乃人之常此盖贤妇夙兴
 而其夫犹燕寝乃告其夫云兴居之节女曰鸡鸣而
 起士之起或稍迟于女亦当曰昧旦而起矣子试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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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视夜明星烂然非昧旦乎翱翔弋射男子之事尚
 其勤厥职哉不言夫妇而言士女见男正位乎外女
 正位乎内截然不可踰越勿安于夫妇之私情也子
 兴者速之使兴视夜之早晚也明星有烂昧爽也翱
 翔有鼓舞踊跃意正振其惰心使之勃然兴起也
 三章决非一时之言朱子次章谓既得凫雁而归末
 章云又语其夫界限分明其夫既弋而归妇又语之
 曰弋言加之试与子宜之与之饮酒以期偕老斯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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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勤则不匮足以资生乐而无荒足以蓄德而琴瑟
 之在御者亦静好焉 男修其业女勤其职黾勉同
 心夫妇相保所谓偕老也射弋不过其中一事饮酒
 和乐易流燕昵琴瑟窒人淫心故以静好为言
 三章然止警戒于帷房之间而未能亲贤友善犹非
 说德者也此章不言子之当赠当问当报只形容自
 已说德之诚而君子之当亲贤自见此从对面托出
 倍见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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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曰鸡鸣三章章六句
  车牵之诗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观此贤妇真令
  人有高山之仰景行之行矣
有女同车刺忽也 郑人刺忽之不昏于齐太子忽尝
 有功于齐齐侯使妻之齐女贤而不取卒以无大国
 之助至于见逐故国人刺之
 藉昏姻之故求系大国君子耻之忽之辞昏可谓有
 君人之度丈夫之志矣祭仲势利之徒其言不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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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而诗人乃以之为刺圣人又存而弗削此则大可
 駴者窃以为此诗之作当在昭公出奔之时盖忽承
 庄公馀烈郎之战恶曹之盟与齐最睦山戎伐齐忽
 执其帅大良少良归之固有功于齐者也齐侯两请
 妻之又与忽甚昵也使忽有中主之材仲执突归发
 兵拒守而请齐为援亦足自救观忽奔而齐再伐郑
 纳突而齐不与忽被弑而子亹诛渠弥轘则齐之能
 为忽用也明矣乃敌未压境抱头鼠窜固已大误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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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奔素所亲厚之强齐而倚托苶然无气之卫朔越
 五年而朔犹未免于奔其能如忽何诗人目击其事
 而心伤之谓人君之择所与犹亲迎者之择所偶也
 朝荣暮落之舜华乃与之同车虽翱翔佩玉何益焉
 而彼美孟姜美且都者反无作合之意可谓昧所择
 矣彼者外之之辞后复警之云齐侯请昏之德音汝
 岂忘之纯是一片借境首序所谓刺忽也后序以此
 为忽罪岂足以为训郑六卿饯韩宣子子旗赋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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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子称为昵燕好可證此诗之旨矣
 有女同车二章章六句
山有扶苏刺忽也 所美非美然
 五诗皆作于昭公奔卫之日厉公窃位之时而此一
 篇则以子都指忽而狂且目突也子都庄公时人郑
 之美丽者也故郑人以意所美者即为子都子充犹
 子都也褰裳后序以狂童指突其说是也而传误以
 为指昭公按郑风言狂言狡皆指突也春秋弑君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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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不绝书而执其臣使废其君以立其所私则自宋
 创之郑以小国受制莫敢谁何于是日望昭公之来
 而寄栖于卫者四年若不知有郑者故诗人作此讽
 之使知人心犹系乎故君邻国非可以久托也或曰
 何不明刺之乃宛若妇人之言何也突猜刻人也祭
 仲立之而欲杀仲傅瑕迎之而卒诛瑕斯时昭公在
 卫其势岌岌国中稍有向背形迹难以免矣诗人以
 思忽恶突之心而若为女子之刺男子者然不见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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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犹云燕婉之求得此戚施耳此际苦衷正难告之
 千载下耳国史知其心故曰刺忽亦讽刺之义也
 一章扶苏宜在于山荷华宜在于隰兴子都宜在于国
 者也乃见此狂且而子都者漂泊他邦无所栖寄乎
 二章山不惟有扶苏而又有桥松隰不惟有荷华而
 又有游龙木则惟乔殊挺拔也荭则枝叶放纵殊奋
 发也今狡童在国而子充委靡不振一筹莫展乎上
 章闵忽之失所此章则刺其不能自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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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有扶苏二章章四句
萚兮刺忽也 君弱臣强不倡而和也
 郑突因宋得国而宋多责赂郑不能堪也鲁桓欲平
 宋郑连年盟会而郑必取盈郑难再索突遂邀鲁以
 战宋复以鲁纪败齐宋燕卫之师迨宋以齐蔡陈卫
 报伐入其国都毁其祖庙而郑竟不能禦则突惫甚
 矣当是时宋既成雠齐复搆怨而齐与昭公有夙好
 者也使昭以一乘入齐齐必为昭用以齐要宋合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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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国之师以纳昭如疾风捲萚耳昭何为而安居于
 卫哉
 一章诗人唤醒之曰今日时势如风之吹萚女知之
 乎齐宋两大国若曰女乘此时以倡之则予必从而
 和之矣得国犹反掌也叔伯与旄丘之言叔伯同谓
 齐宋诸国也倡字略断予诸侯自指也诗人有所畏
 不敢斥言故隐其辞也
 二章漂与飘同捲而去之甚于吹矣要要结也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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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倡我亦当要约与国连兵以纳女也非齐宋之果
 有是言诗人设为是言以见其事可操券而成也倡
 有结强援申大义乘时振起意
 萚兮二章章四句
狡童刺忽也 不能与贤人图事权臣擅命也
 按朱子答徐容问云忽有甚狡若郑突却是狡此诗
 乃郑突篡位之日诗人不仕其朝思忽而讽以发愤
 归国也狡对柔懦言不与我言不仕其朝喜其不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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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谋也不与我食耻其食为不义之食也维子言无
 贰心子指忽诸侯未踰年之称正忽出奔之时也不
 能餐不能食忧其柔懦终无以复国亦讽刺之义
 或曰诗人何以不刺突所谓刺者讽諌之义忠臣之
 所以施于君者也突则绝之于郑矣何为刺之
 突逐兄据国群臣如祭仲辈俯首听命代为画策方
 以与言为荣受禄为幸而诗人皭然泥而不滓恳恳
 焉惟故君是念岂非岁寒松柏疾风劲草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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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狡童二章章四句
褰裳思见正也 狂童恣行国人思大国之正已也
 此郑之贤人思忽而刺其不知复国之道也子指忽
 言子惠顾而思我则当使人褰裳涉溱至郑而求我
 矣子即不我思郑国中岂无他人如我者欲为子画
 策乎狂童之狂已甚逆理恣行人心不附可乘之会
 也而淹留异国恭然不振可怪也
 晋文公之复国所赖狐偃赵衰诸人卫成公之复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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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赖宁俞诸人未有无谋臣奇士而能成其事者郑
 忽羁卫四年其从亡诸臣皆猥琐之才始既昧于所
 从继复恋栈不去卒至一筹莫展非郑无其人也有
 人而忽不知用也诗人作诗招之忽犹未悟必藉祭
 仲之迎而复国未几身死贼手藉有贤人何为至斯
 褰裳二章章五句
  顾氏炎武曰传曰忽何以名春秋伯子男一也辞
  无所贬李因笃云春秋之法天子三公称公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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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称公其馀大国称侯小国称伯子男是公侯
  为一等伯子男为一等也故子产曰郑伯男也遭
  丧未踰年之君公侯降称子如宋子卫子陈子之
  类是也今郑伯爵也伯与子男为一等下此更无
  所降不得不降而书名矣非贬忽之辞故曰辞无
  所贬然则五诗之作于奔卫之日瞭然也式微曰
  微君之故黎侯即位久也狡童曰维子之故忽未
  踰年也皆臣子之辞耳如在复国之时夫子明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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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予之国史何为斥其名哉或谓刺忽之诗何
  以独多昭公为庄冢嗣素系人心而迫于强令坐
  视其君父之出走而不一援手举国中曾无哀怨
  之音则天理绝矣此忽诗之所以多也五诗虽同
  刺忽而义各有主圣人存而弗削者一以见名义
  既正虽至失国犹足以系人心一以见先王之泽
  忠义之心未尝一日忘也
丰刺乱也 昏姻之道缺阳创而阴不和男行而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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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
 首序刺乱者有三有刺淫乱者有刺国乱民贫者有
 刺不用贤而致乱者此诗则女子适人不得其所困
 极而自悔之辞诗人述之以刺国乱民贫也言已之
 在母家也俟巷者有之俟堂者有之求昏者之众也
 斯时即于求我者之叔兮伯兮许其亲迎盛服共驾
 何至有今日之阨乎盖或格于择婿过严或阻于他
 故未偶皆不可知夫不以今日之家室为可安而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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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从前之庶士为可慕国乱民困衰世之音也四章
 皆自悔之辞固非望其再来迎己亦非欲他人之迎
 也
 人情忧喜极时往往为过分语求昏者多而云既有
 俟巷又有俟堂悔其不送悔其不将皆过分语郑氏
 以为亲迎误矣亲迎无妇自迎婿之礼是从极失意
 后痴心摹想从前一番热闹不可多得也
 士昏礼婿亲迎女登车姆为加景景与褧通加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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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礼衣之上避道路风尘也故传云嫁者之服然曾
 子问孔疏云嫁服士妻褖衣大夫妻展衣卿妻鞠衣
 也无锦衣衣裳用锦笺云庶人妻之嫁服也盖言锦
 衣也而复加褧衣锦裳也而复加褧裳嫁时之服已
 备斯时也予得以自主之叔伯即指上俟巷俟堂者
 驾字当读断言许昏而使之亲迎也又在送将之后
 衣锦褧衣二句颠倒重复盖困极无聊回想前日从
 其身上衣想到裳又从裳想到衣历历艳称却是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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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咽之甚若作女为悦己者容便失其旨
 中谷有蓷之妇人已至仳离而但曰不淑曰艰难未
 尝遽怨也此则失所而菲薄其夫郑俗不如王风远
 矣
 丰四章二章章三句二章章四句
东门之墠刺乱也 男女有不待礼而相奔者也
 先儒读逸诗唐棣之华以为辞无甚昵非淫诗如淫
 则夫子不责其未之思矣此篇乃反其室远之说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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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何远之旨宜为圣人所取晋酒泉太守马岌求见
 宋纤不得铭曰丹崖百尺青壁千寻室迩人远实劳
 我心古人直以此诗与杖杜缁衣并用故说者谓其
 室则迩其人甚远二语足该蒹葭一篇而序云刺乱
 者当与下篇参看盖贤人隐处人君弃而不求邦之
 所以乱也下篇曰风雨如晦则乱可知也故序但云
 思君子此云子不我即则弃贤可知也故序但云刺
 乱序诗者亦序其未明之意耳后序传笺皆无取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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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章言贤人立品之高也东门之外有墠墠外之坂
 有茹芦生焉此贤人之室也其室甚迩矣而其人则
 远不以礼致之不可得见也夫室之迩人何以远人
 之远也亦君自远之耳
 二章言人君弃贤以致乱也践行列貌言家室中之
 内外上下截然整肃也岂贤者置身局外坐视国之
 迷乱而不一救哉贤人若曰岂不思尔而一救正乎
 亦子不我即虽欲救之无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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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门之墠二章章四句
风雨思君子也 乱世则思君子不改其度焉
 传曰兴也谓风雨杂至而如晦喻世之昏乱也难鸣
 在暗而思曙喻君子居乱而思治也然兼有赋意忧
 世之士当此晨夕徬徨永夜安得君子正色立朝不
 改其度拨乱而反之治乎下二句从反面透出思字
 意既见而夷则未见而臲卼矣既见而瘳则未见而
 若负重疴矣既见而喜则未见而抑郁愁惨矣夷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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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平也传训说便与喜字复
 诗所凄凄风雨初至而寒凉也潇潇既至而有声也
 如晦风雨而晦冥也鸡初鸣则喈喈然相和再鸣则
 胶胶然相杂三鸣而将旦则接续以鸣而其声不已
 矣夷如病初退瘳如病既愈喜则无病而且喜乐也
 云胡不喜此忧剧之辞也
 风雨三章章四句
子衿刺学校废也 乱世则学校不修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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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当时贤者为闾师党正主学校之事故言今日者
 学校荒芜生徒解散无以作育人材悠悠之思以渐
 而深焉而无贤君相振兴学校之意隐然见于言外
 青青子衿不一其人也是为师者指其弟子而言往
 往教也嗣音谓继续其弦诵之音也来来学也
 乍往乍来于城阙之间便有轻儇恣纵意一日三月
 所谓悠悠我思也亦以见一日荒落已有一日之害
 况不止一日二语通篇著眼处为人上者废学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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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恐有用之子衿流为佚游之比匪人心风俗之患
 可胜言哉语语为子衿丁宁却语语为当道提醒
 子衿三章章四句
  房玄龄问于薛收曰道不行矣夫子何营营乎收
  曰上失其道则下修之得时则行失时则蟠先王
  之道所以续而不坠也古者谓之继时纵我不往
  子宁不嗣音如之何以不行废也言虽无兴起学
  校之人而嗣音者当在子衿耳自秦坑儒燔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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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以学为讳汉祖马上得天下未遑礼乐而一
  二老生于兵戈荆棘之际诵法孔子私相传授人
  自为师乃得十一于千百汉武以来崇儒重道而
  宿儒名彦崛起以经学鸣毛公之于诗亦其一也
  苟非汉儒为先声宋儒虽欲表章无由矣得鱼忘
  筌岂通论哉
扬之水闵无臣也 君子闵忽之无忠臣良士终以死
 亡而作是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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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笺谓同姓臣所作是也后序以为闵忽则非也
 乱臣弑逆必先剪君之羽翼使之孤立于上而后惟
 我所欲为至于宗室大臣尤所深忌诗人同姓亲臣
 当君弱国危之日忧谗畏讥之时此身一去而君随
 之故不觉垂涕泣而道之也
 一章激扬之水不可以流束楚兴异姓之人不可以
 间兄弟也昔也兄弟世臣遍满列位而渐次删除至
 于终鲜所存者惟予与君耳言汝亲之也彼方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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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亲汝胜于兄弟用兄弟不如用他人此必无之理
 迋汝之言也
 二章惟予二人言兄弟在君左右者我之外更无一
 人危之亦痛之也姚氏舜收曰迋是一时之妄言不
 信是平日之不诚推极于平素甚言其不可信也
 扬之水二章章六句
出其东门闵乱也 公子五争兵革不息男女相弃民
 人思保其室家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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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固地理志郑国土惬而险山居谷汲男女亟聚会
 故其俗淫郑诗曰出其东门有女如云又曰溱与洧
 方涣涣兮此其风也则二诗之旨瞭然矣序云闵乱
 闵淫乱之成俗也
 主持风教者敬以修已礼以齐民斯廉耻之心生冶
 游之习化郑上下习为淫风故出其东门而袨妆丽
 服纷然出游至于如云之多凡贤人所为触目深恶
 者当时恬然不以为怪故不以无耻为可刺而转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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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溺不反为可闵也匪我思存言虽则如云之多非
 我之所取者也惟此朴素而无妖冶之饰勤俭而无
 佚游之事相与乐之以为内助而已极华艳之地提
 出綦缟以明已之好尚在此而不在彼所以挽回世
 道也 如云非必皆淫女也通解云不过冶容诲淫
 耳
 如荼言如荼之轻白可爱也吾惟此缟素之衣茹藘
 所染之布裳聊可与娱而已便见夫妇之外更无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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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志世道日非风俗日蠹可闵也
 出其东门二章章六句
野有蔓草思遇时也 君之泽不下流民穷于兵革男
 女失时思不期而会焉
 苏传郑人困于乱政感蔓草之得露零以生而自伤
 不及也故思得君子以被其膏泽思之而不可得庶
 几邂逅而见之以适我愿故郑伯享赵文子于垂陇
 子太叔赋野有蔓草文子曰吾子之惠也义取此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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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曰有美一人妇人之谓也然则彼姝者子何以畀
 之亦妇人耶韩诗外传家语夫子遇程木子引此诗
 教子路以有美一人比程木子知此诗之旨矣 以
 蔓草之遇零露反兴民间之不得厚泽也推其故朝
 无君子耳有美一人指贤人也清扬者眉宇之间可
 慕悦也古人于贤人得于观感之间则眉目间当有
 不可掩者邂逅不期而遇谓贤人与君相遇也若言
 与我相遇何益之有适我愿者膏泽下于民也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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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偕臧君子得行其道小人得遂其欲吾与子皆得其
 臧也序云思遇时思遇夫贤人柄用膏泽流行之时
 也有美一人有字最重有此人而用之泽可远施望
 之也有此人而不用民不被泽惜之也在当时必有
 所指矣男女失时以下讲师附益耳
 蔓草二章章六句
溱洧刺乱也 兵革不息男女相弃淫风大行莫之能
 救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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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卫二国独以淫称后序推其故卫则由上所化而
 郑未闻也因想到公子五争男女相弃失其配偶酿
 为淫风故出其东门以下悉归此时今考溱洧一篇
 男女出游采兰相谑何尝一毫困顿朱子驳之是也
 至于上已祓除其来久矣周礼春官女巫掌岁时祓
 除风俗通禊者絜也于水上盥絜也非独郑有之韩
 诗内传桃花水下之时郑国之俗三月上已于溱洧
 两水之上执简招魂祓除不祥斯则专指郑矣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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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会积久遂成淫风诗人目击而刺之曰士曰女皆
 旁观者述之之辞盖叙其事而可恶处使人自思如
 卫之桑中是也
 诗中皆是女子诱男故朱子曰卫犹为男悦女而郑
 皆为女惑男盖以此诗推之也两方字有方来未已
 之意早已注著下章殷其盈句
 二章只用殷盈二字而界限分明
 蕳兰也兰品最贵而今之兰非古之兰朱子楚辞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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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證云黄鲁直言一干一花而香有馀者兰一干数花
 而香不足者蕙今按本草所言之兰虽未之识然云
 似泽兰则处处有之蕙则自为零陵草尤不难识其
 与人家所种叶类茅而花有两种如黄说者皆不相
 似大抵古所谓香草必其花叶皆香而燥湿不变故
 可刈而为佩若今之所谓兰蕙则其花虽香而叶乃
 无气其香虽美而质弱易萎皆非可刈而佩者也又
 吴草庐有兰说甚详今所谓兰因黄山谷称之遂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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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为离骚之兰夫今之兰其种盛于闽朱子闽人岂
 不析其土产而辨析如此世俗犹以非兰为兰也按
 家语晏子云兰之本三年湛之以漉酳既成则易以
 匹马非兰之本性也所以湛者美矣注云本根也投
 物水中曰湛澄酒曰漉以酒嗽口曰酳夫惟兰之根
 叶俱香故投于酒而香冽其贵敌匹马若今兰之根
 投之酒中立见败腐矣尤可为今兰非古兰之證也
 溱洧二章章十二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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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氏柏欲举圣经中朱子所谓淫者尽删之其说
  曰淫奔之诗圣人之所必削决不存于雅乐也审
  矣故新台墙有茨十篇犹可存之若淫奔之诗虽
  闾阎小夫莫不丑之今夫童子淳质未离情欲未
  开或于诵习讲说之中反有以导其邪思非所以
  为训敢记其目以俟有力者请于朝再放黜之一
  洗千古之芜秽计三十有一篇焉且召南之野有
  死麇王之大车秦之晨风齐之绸缪唐之葛生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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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不谓淫者亦以为淫而去之明李经纶亦欲删
  诗大旨如王洵如是也王李欲洗千古之淫诗以
  正人心而圣人独留此淫诗以蠹风俗乎夫乃知
  淫诗圣人早删之固无待于后人之补救也其不
  删者刺淫而非淫者之诗也
  孔子谓放郑声朱子以为郑诗宜放然郑诗中缁
  衣羔裘女曰鸡鸣出其东门不可以为淫也壹不
  知放之者并此四诗放之欤抑存此四诗而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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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欲存之而槩曰放之不可也欲尽放之而一则
  曰吾于缁衣见好贤之诚再则曰好贤如缁衣于乐
  则放之唯恐不速于修身立政称之惟恐不至毋
  乃相左乎今惟左氏传一书可以證郑诗之不淫
  而说者则又以为断章取义夫断章取义亦必有
  义可取以太王之事为文王以卫之仁人为孔子
  所谓儗人于其伦也若淫昏之人狭邪之语何义
  可取而比强国之诸侯大夫欲其母免于罪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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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乎哉故曰郑声者别有淫声而非此二十一篇
  之诗也
 郑二十一篇五十三章二百八十三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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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序补义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