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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
卷六 第 1a 页
抱经堂文集卷第六
         东里 卢文弨 绍弓
 序(五)
   先祖春柳堂诗钞小序(丙申)
此先大父书苍府君之遗诗也府君生七岁而孤家贫
不能从师问业母朱太君自教之年十四豆创新愈即
襆被出门为负米计稍暇则读书书皆借之人遇所惬
意作蝇头字录置行箧中既常客游遂废举子业壹意
为诗不假绳削而自工所交皆一时名士晚年与同好
结为诗社其往来尤密者同里冯公山公景公亭北王
公文白郭公庶蕃王公玉枢也诗稿多散失文弨自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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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之年多方搜录综为一编于后复请桑韬甫先生为
料检钞之成四卷即今本也府君诗未尝规摹一家期
于达意而止然古风雅淡近律安和绝远纤缛佻巧之
习读者当自得之文弨幼年大父亲自督课授书之隙
时时为说先代立身持家之道及生平所经艰险困苦
之状以相勖厉犹忆府君言少年买丝馀杭山中与馆
人同行归晚山路荦确足茧不能亟前抵一空庙馆人
请府君憩其中己先归爇松明为乡导距其家可数里
久之不至府君疑之屏隐处自匿既而馆人来仓皇号
呼府君察其意至诚乃出就之每自恨以孤露不能肆
力于学常诵所作愿违思道晚泣向邴原初一章声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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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下府君言行之详有先考所述在今因检点遗编觉
音旨宛然在耳故辄以所闻者附赘之昔诗书乃夫子
手定而其后人安国颖达为序之文弨是以不避狂简
撰为小序犹前志也独不能为浣花之宗必简斜川之
继老泉以是为无穷之愧耳
   汪津夫先生诗钞序(甲午)
先生名鉴字惟一一字津夫姓汪氏唐越国公之后也
先世自新安徙馀姚当明神庙时有讳秉懿者为宜兴
之下邾巡检与二子树敏树政领土兵杀贼众寡不敌
死焉二子奋击杀数贼夺得父尸上官匿其事故不著
几传而至先生父任云南晋宁州吏目先生随之官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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卒归费无从出曩时远宦不幸而死者率火化之负骸
骨以归先生不忍昼夜悲恸闻者争相佽助始得奉母
挈弟扶柩归里舟入汉江遇风将覆先生号泣呼天几
同袁昂之誓而竟免廉范之危人咸谓诚孝所感余师
桑韬甫先生极重之与同事邑大儒劳馀山先生又因
桑以交先君子道谊相孚先君子兄事先生如同气焉
先生閒买舟上钱唐就先君子宿余方总角即乐亲先
生效越语先生不之责每为解颜以英异见赏弱冠后
数以事至姚江辄朝夕先生所先生卖药于城北之周
巷门临小溪屋后小圃植梅花此所谓梅津草堂者也
好画梅乘兴挥洒别具生趣善琴作中州雅声恬澹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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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一洗俗响之陋不乐治举子业干仕进而独喜为诗
触事抒情磊落倾写不屑与文人墨士较正拙于字句
之閒然真气旁薄陵轹一切豪迈之性跃然时露于楮
墨之表自非曹蜍李志一辈人所得望其项背也自余
成进士归而先生墓草巳宿子孟传以贫客游周巷经
火后并草堂遗址亦不复可辨为唏嘘久之此诗二卷
桑先生所定谓足以见其人桑先生于生平交旧或为
之志或为之传皆见本集中晚而序先生诗不及入集
余故摭其大略以补之先生尝修家谱辨汪姓非出于
汪芒氏援据甚确其先世诸节义事亦赖以表见云
   戴剡屏定边杂诗序(名元夔乾隆辛巳进士/乙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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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唐姚合以武功簿摄县事咏其风土至三十馀首后
历官虽显而人犹以姚武功称之顾武功在唐为近畿
地其风俗物产与他郡县无绝殊而合之诗上之无所
归美于其君下之又不能表彰勋德传述其邑之旧闻
诗虽多奚裨焉今剡屏戴君之宰定边也甫下车而得
绝句百首定边为延绥门户自胜国以前皆属岩疆其
外即套夷也明制文有监司武有副戎以共相弹压其
重可知矣我
朝大一统之盛奔走臣仆罔有内外鄂尔多斯在套中
最为恭顺疆圉晏然康熙三十六年
圣祖亲征厄鲁特曾驻跸斯地眷恋旧劳臣邑人赵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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栋遣皇长子吊祭经理其妻子备至邑故为定边营
世宗时始改为县兵额视前明减十八九及我
皇上深仁厚泽澍濡含育户口滋息呜呼盛矣君也瞻
行殿而叹俭德之隆睹和耕而识升平之福于笃旧旌
忠则备著 君臣一体之深恩始终优恤之盛典更鉴
于前明之寇患而益庆幸于百年休养之深其颂飏有
体如此访邑中节义之事奋笔为阐幽以及隐者艺之
工者方外之勤于其教者咸甄录不遗焉至鸟兽草木
之异可以广见闻者亦以馀力及之邑故无志是诗也
非即是邑之志乎此固非武功之所得而媲美者也君
在县仅四阅月以忧去官踰年卒于长安君室姚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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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遗箧得完篇仅九十四首钞之以传馀尚改窜未定
噫明之大盗张献忠实生斯地流毒天下宜有叹恨而
惩戒者君诗中顾不之及此岂即在所逸篇中邪虽然
彼献忠何足道而邑之大事实赖是诗以传使后人称
君为戴定边以配姚武功有过之无不及也
   静志居诗话序(丙申)
秀水朱竹垞氏辑明诗综百卷薙前人之丛猥而正其
讹者也其载诸家论说详矣至其所自为说则目曰静
志居诗话意其必有成书然未之见也余谓古今诗人
小传尝有钞出别行者朱氏诗话似亦当尔但载在诗
综内则其所称引举目可寻其所增成辨析亦参互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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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今钞出自为一书则于辞义閒有不得不少加增损
者乃以馀閒就为整理录成二十二卷导高杨张徐之
源疏李何王李之派杜公安竟陵之滥其持论视前之
人为近正焉余是以乐为著之 乾隆四十一年嘉平
月四日东里后生卢文弨序
   江慎修河洛精蕴序(乙巳)
道在天地閒始也惟圣人能通之故图书启而卦象生
于以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以为创也其实因也孔子
赞易知卦象之本于图书故于大传具明之刘歆始以
为河图授羲义因之而画卦洛书锡禹禹因之而演范
歧而二之其说显背于圣人孟坚则知其相为经纬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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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矣然亦不能言其详中閒失传至赵宋诸儒出而后
大著后来儒者渐推渐扩或纵或横因其体以究其用
而图书之妙作易之旨乃更发前人之所未发是非前
人之智有所不逮识有所不到也而论说或有所未及
者盖当其时理适如是而巳风会日开智慧日出更加
以引伸焉参伍而错综焉举天下之事事物物无不有
以要其归于是左之右之皆逢其原一散而为万万合
而为一其理可不外索而得使天之所以开圣人圣人
之所以垂示后人者其道益大彰显于时是乃圣贤格
物致知之学不得视为悬远者也向者吾友戴东原在
京师尝为余道其师江慎修先生之学而叹其深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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涯涘也无使辙之便竟不及其在日一亲炙之其著书
甚多流传于世者尚少近归安丁子小雅馆于新安始
携所著河洛精蕴内篇三卷外篇六卷见示受而卒读
凡夫天地鬼神之奥万事万物之赜罔不摘抉而呈露
之于宋儒邵子朱子之说益加推阐更荟萃明代以及
近时诸人之议论而断其是非如数白黑然洵可谓大
而能该杂而不越者也通天地人之谓儒非先生之谓
乎余于前人若刘长民胡庭芳黄石斋之书亦尝咀哜
焉愧未能以竟学吾师桑韬甫先生学于姚江劳麟书
先生劳先生之学一本程朱以致知格物为首务故其
说河图洛书也理与数俱昭晰无遗即觕而至羽毛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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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无不究其形象较其同异推论其所以然之故其以
布衣终老于乡里亦与江先生同异哉天不爱道乃使
夫二人者皆有以得圣人之精之蕴而道庶几乎万古
不终晦矣劳先生之书吾师既寿之梨枣矣今江先生
之书旌德黄君云甫复版行之使有志于圣学者得循
是而有悟焉是其为赐也大矣岂独有功于江氏巳乎
   戴东原注屈原赋序(丁丑)
吾友戴君东原自其少时通声音文字之学以是而求
之遗经遂能探古人之心于千载之上既著诗补传考
工记图句股割圜记七经小记诸书又以馀力为屈原
赋二十五篇作注微言奥指具见疏抉其本显者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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赘焉指博而辞约义刱而理确其释三后纯粹谓指楚
之先君夏康娱以自纵谓康娱连文篇中凡三见不应
以为夏太康宓妃之所在及有娀有虞皆因其人思其
地冀往遇今之淑女用输写其哀无贤士与己为侣之
意九歌东皇等篇皆就当时祀典赋之非祠神所歌九
章无次第不尽作于顷襄王时怀沙一篇则以史记之
文相参定薜荔拍兮蕙绸王逸释拍为搏壁近代多不
知此为何物乃引释名搏壁以席搏著壁增成其义其
典确举类此夫屈子之志昭乎日月而后世读其辞疑
若放恣怪谲不尽轨于正良由炫其文辞而昧其指趣
以说之者之过遂谓其辞之未尽善戴君则曰屈子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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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有不醇者此其识不亦远过于班孟坚颜介刘季和
诸人之所云乎余得观是书欲借钞既闻将有为之梓
者乃归其书而为序以诒之且怂恿其成云
   戴氏遗书序(戊戌)
千古之业不为一时之荣而其道有兼得者则以遭际
盛时蒐罗拔择不使魁磊宏硕之彦终沈霾于草泽于
是出其所学上可以契于
君而下亦可以孚于友以视槁项黄馘而一命未沾平
生辛苦著述难必后世之有子云者其幸不幸何如也
吾友新安戴东原先生生于顾亭林阎百诗万季野诸
老之后而其学足与之匹精诣深造以求至是之归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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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真得故能折衷群言而无徇矫之失其著为说也未
尝使客气得参其閒泠然而入豁然而解理苟明矣未
尝过骋其辩以排击昔人而求伸其说其为道若未足
以变易当世之视听而实至名归一二名公卿贤士夫
洒然异之声誉遂隆隆起
天子开四库馆以网罗放失雠校之司必得如刘向扬
雄者方足以称
上指东原用荐者以乡贡士起家入馆充校理
命与会试中式者同赴 廷对荐升翰林天下士闻之
咸喜以为得发抒所学矣阅四三年而东原以勤于其
职致病竟不起此又天下士所为同声惋痛者也东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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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馆校定大戴礼记水经注五经算术孙子算经等书
既巳官为版行而其遗书尚夥或不免有零坠之患意
独窃窃然虑之今年春得曲阜孔君荭谷书则巳为之
开雕以其先成若干种寄余余于是大慰东原于是乎
为不亡矣盖人能为可传而不能使后世之必传况乎
学朴知希不知则不爱不爱则一听其纸刓墨敝鼠啮
蠹蚀而无肯为之收拾古今若此者多矣荭谷嗜学若
饥渴之于饮食尤好表章古人之遗文坠简尝校梓唐
人所为五经文字九经字样讹者正之疑者阙之东原
见而喜其精审为之作序固宜其臭味之无差池也今
不以死生易虑而亟为版行其遗书以公诸天下之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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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是学者使诸老师硕儒一线相延之绪不坠于地而
常有人焉踵起代兴以益光我
朝右文之盛治其功良伟匪特不负良友而巳东原之
书出天下后世必有能阐扬之者余是以不为东原惜
而且为东原幸转以惜夫古人有是学而或不遇其时
当世又无知己以致灰飞烟灭徒有其目而卒不得见
其书者之尤可叹也
   孔百城补杜氏释例世族谱序(甲辰)
杜当阳既为春秋左氏经传集解三十卷又著释例四
十卷其长历本之刘洪乾象历地名本之泰始郡国图
世族谱本之古史官世本今惟集解盛行而释例几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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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志仅十五卷疑亦未全之书曲阜孔农部荭谷访得
长历地名两种善不先梓以公诸世而世族谱则残缺
特甚长公孝廉百城广栻有意补之凡二十九国又小
国四十四国其末以古人名谱终焉所采辑多据孔氏
正义他若冯氏之名号归一图并近代马氏之世系图
名氏谱程氏之春秋分记虽皆不能无所失然亦择其
是者而从之于是此书乃粲然复明于世余惟谱谍之
学古人所难三王以前固难考巳若当春秋之时交际
往来纷纭错杂经与传殊即传之中或名或字或爵或
谥亦无一定使不为之甄综而荟萃之其能三桓七穆
条疏无滞者几人哉考崇文总目有唐人演左氏谥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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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五卷明焦氏经籍志尚有春秋宗族名氏谱五卷春
秋谥族谱一卷春秋名字异同录一卷近亦多未见虽
然由唐而来其可订补者今皆备于斯矣固亦无籍于
诸书之参證也百城索余序诺之有日不果作今忽闻
农部君新弃养其志业之未竟者深有赖于后之人此
书亦其一也因亟序而归之余之所望于百城者大盖
不仅以近时虞山毛斧季晋江黄俞邰辈相比拟而即
为子道之无忝也
   重刻何注孔子家语序(丁亥)
孔子家语惟明末虞山毛氏汲古阁本为犹见王肃之
旧考之唐人注书所引合者为多然讹舛亦复不少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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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刻本皆删削不完失其本真余试郴州日有明何文
简公后人泰吉以公所注孔子家语来上注简覈明切
其徵引诸书同异复极详备其家欲刻是书然钞本讹
脱至不可句余惜其功力之徒勤也许为校订至年馀
乃粗就绪而官斋所有之书不多其所不知犹阙如也
何公此本当亦缀缉而成由其未及见毛氏本故耳然
颜师古注汉书艺文志家语二十七卷云非今所有家
语也则唐以前其本业巳不同吾又恶知何公所据之
本之非古邪公又尝注大戴礼问其家已失之故不能
并梓以行世今泰吉唯恐此书之复失坠也兢兢宝护
唯谨又力为之表章于世使为人子孙皆如此则其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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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手泽咸可无散佚之患已何公序此书年月不同今
从集作宏治但注中载有正德年所上疏故别本有题
正德者然固无妨序先出也注所未备閒为补之并偶
附管测于后与本书不相淆乱惜乎何公不作不获一
就正之其能无遗憾也哉
   新雕柳仲涂河东集序(乙卯)
圣贤之所以垂世而立教者莫著于六经后人诵法六
经阐发圣贤之微言大义以启迪夫后知后觉者于是
著而为文此文之所以为古而始足重于天下然则所
谓古文者非古于辞之谓也言古人之言此文之所以
古矣宋兴承五季经学废绝文章骪骳弊极之后有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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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然特立不为风气所囿奋力直追古之作者以求其
所以立言之旨而一本之于经术示天下以正路之当
遵而使后来之闻风而兴起者益张皇而扬厉之天下
事作始也难承藉也易人但见后来之闳肆彪炳浩博
无涯涘而因有狭小前人之见以为气郁轖不宣通辞
艰涩不流畅几使不得与于立言之数噫此岂可谓善
于知人论世者哉吾于宋初柳仲涂先生之文而叹其
能近于道也其言曰古文者非在辞涩言苦使人难读
诵之也在于古其理高其意随言短长应变作制同古
人之行事是谓古文吾若从世之文也安可垂教于民
哉又曰吾力学十馀年非古圣贤之所为用心者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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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于是弃俗尚而专古者非乐于人而取其贵者也独
宜其自知而自乐矣又曰吾初名肩愈字绍元既肩且
绍矣惧其画也又欲进其力于道故易名曰开字曰仲
涂谓将开古圣贤之道于时也将开今人之耳目使聪
且明也必欲开之为其涂矣使古今由于吾也吾欲达
于孔子者也其言如是可以观其志之所蓄而文之有
本矣孔子曰狂者进取周子曰贤希圣有志之士自当
以圣人为师安得怖其言为河汉也其文集好事者虽
相钞传而无有任剞𠜾者今兰溪柳生书旂承其尊人
之命得善本而付之梓此非但一家之书也学者观此
可以广已而造大必先足乎已然后可以及于人而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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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圣贤垂世立教之心得以绵绵绳绳相继于不坠是
斯道所重赖者也岂独以其文哉考宋史本传其居官
也有刚断之才先几之识治绩举皆有过人者更非徒
托空言以自见者矣后有志士读其文思其人得不激
昂而思自奋与
   吴国山碑考序(乙巳)
吴封禅国山碑孙皓所立在今常州荆溪县西南五十
里其文始著录于云麓漫抄厥后吴人卢公武考之加
详焉沈敕荆溪外纪及唐鹤徵常州府志亦备载之然
俱不能无讹误且其文字可读者尚多而率皆遗脱盖
由其地处僻人罕得至但得椎拓本摹之故不能以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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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也海宁吴槎客客游宜兴好古搜奇不惮危阻尝再
三过焉于其文之摩灭者咸得审其界埒一一而指数
之合其有文者共得四十一行凡千有馀言与赵氏金
石录所纪数略相等他皆不及也于是为之图说为之
释文为之考核辨正并荟萃古今人题咏及古迹之与
是山邻近者咸裒为一编名曰国山碑考余观其首辨
陈寿吴志之误曰是碑天册元年所立吴志书于天玺
元年此不辨碑文之过也碑云旃蒙协洽之岁受上天
玉玺乃以柔兆涒滩之岁纪号天玺丞相沇等咸以为
宜先行禅礼云云则是天玺之前一年也又碑有国史
莹覈等名覈乃华覈考本传以天册元年免官益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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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玺明矣其言凿凿有證据类如是皓所立碑又有
所谓天发神谶者今庋江宁学宫康熙閒祥符周雪客
尝为之考矣此在通都大邑得见者多而是碑久隐翳
于榛莽虎豹之区微槎客之天机清妙兴寄高远者为
之一抉其秘即今何由得见以證昔人所纪之误哉雪
客所为考秀水朱锡鬯为之序今槎客之书实远胜于
雪客本不待余言而余之视前辈复不逮远甚聊因相
厚之意遂为之引其端宁足为是书增重哉 乾隆五
十年正月十日卢文弨序
   居官必阅录序(丙子)
天下有生而嗜杀人者欤无有也至当官每敢为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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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事刑罚不中此特其一耳水旱之不恤赋役之不均
庶事之不理举皆可以杀人苟非残酷不仁之极推其
本心岂乐于为是者及其为之则又若迫之以不得不
然是何也毋亦利害之见殽于中而有重于去官之心
也欤古人有言自安之道在人之死斯岂独治狱为然
哉夫为身计即不暇为小民计以为利可苟得而害可
苟免也然其实正大不然以予所见近世行事多矣閒
历观史家所载天人感应之理益彰彰焉每欲辑古今
吏事系劝惩者为一书及见叶氏此编乃先我而为之
真为治者之龟鉴也因即元本略加校雠重梓之以广
其传然此岂徒以冥冥决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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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子惠鲜怀保唯恐一夫之不得其所仁心仁政驾
汉文景而上之凡封疆大吏以及郡县之长循良者膺
显擢贪酷者被重谴然则择术者将何从乎夫为循吏
者有贤名又法之所赏也而其子孙俱被其泽为酷吏
者有恶名又法之所恶也而其甚者身死妻子为戮此
虽至愚亦晓然于利害之数不同若是纵不为民计亦
当自为计夫利害之说儒者所不道乃临事而是非荧
惑好恶贸乱此其智居何等也夫眩于利害者还以其
事明之子故喜斯编之有功于世甚大也若乃徒慕轻
刑之美名而适以纵奸养乱此正朱子所谓鄙儒姑息
之论异端报应之说俗吏便文自营之计耳岂非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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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尤者哉予既推广斯编之意而又为明其指如此庶
读者可无误焉
   杜诗双声㬪韵谱序(壬子)
双声天籁也童儿妇女生无石师而矢口成音无不暗
合者古人制物之名制事之名与夫形容彷佛之辞罔
或不由于是盖一本于自然而非强也若其声之同部
连用者谓之㬪韵则又显而易明者矣虞书曰诗言志
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诗序云情发乎声声成文谓之
音声者宫商角徵羽也郑氏谓宫商上下相应单出为
声杂比为音今取唐虞之诗考之举未有不然者本自
抒其情志而律自随之耳三百首篇窈窕为㬪韵参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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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双声其他不胜枚举后人始以字母求之而作诗者
初未尝劳劳于是也唐杜少陵固所称细于律者故能
不失乎和声成文之遗意后人习其读而置其律之严
于不问乌在其深于杜也海昌周君芚兮于是有杜诗
双声㬪韵谱之作举非余肄业之所尝留意也盖自童
年就塾以来音沿乡俗迨长即不能变其所习尝见何
屺瞻先生之评李义山诗凡句中双声皆一一标举之
并有隔一字两字而遥应者友人中如戴东原震段懋
堂玉裁吴槎客骞钱学源塘献之址兄弟钱广伯馥咸
所通晓余虽浸淫涵濡而卒无暇取古人之诗一一辨
其离合也今周君之为是谱也浣花之外又傍及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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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勤勤如是盖欲明乎诗之本旨由少陵而溯三百以
示后人之所当宗庶乎志和音雅而举合于律将见诗
教之益盛也或曰诗以言志达情尔如必拘拘于是得
毋舍本而专治其末乎余曰不然彼不能诗而强为诗
者即逐字以求其孰平孰侧也尚难而能诗者初未闻
其如是也彼诗人之以双声与双声若㬪韵之相为配
偶也亦如谐平侧之一出于自然而巳非强探力索而
始得之也又何害乎性情哉盖上古人人皆明之故不
必言至六朝乃始有明言双声者南人若刘协北人若
杨衒之其书可考也今人苟不知此亦为阙事矣周君
此书已有王光禄钱詹事为之序矣余又徇其请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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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将使人谓余强不知以为知也其又奚辞
   辑卢子干礼记解诂序(庚戌)
余壮岁见朱子之言曰后汉诸儒说礼甚有功而于吾
家子干且独举其名意窃慕之考后汉书本传载其作
礼记解诂而隋唐志皆云礼记注当由后人改易本名
其卷则二十诸书略同后人无传者余思就所见纂辑
而服官少暇继又奔驰道涂终于不果岁月空掷念之
未尝不内热也武进臧生在东研求遗经志甚锐力甚
勤慨然补余之阙日度不盈六十而所辑巳裒然成卷
录以遗余余得之喜甚凡诸经之义疏史籍之所载无
不捃拾即众家相传文字音读之异同一字一句罔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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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弃而所可见者乃不及十之一岂不甚可惜哉当日
子干与郑康成同事马融今郑氏三礼注毛诗笺得唐
孔贾诸儒为之条疏而书大显馀若周易尚书及尚书
大传虽巳散失而后人为之掇拾其卷轴犹不甚约乃
于子干后世至不能举其书之名莫为之后虽美不传
犹幸今有在东其人以英敏之资乘精锐之力不为则
巳为则必成余为卢氏后人乃悠悠忽忽以迄于今而
得安享其成幸之甚愧亦甚焉夫子干有功圣经一生
言行无玷大节炳炳著史策乃明人张璁辈辄妄为轩
轾黜其圣庙从祀而改祀于乡吾里杭堇浦前辈有请
仍从祀议在集中其事不果行然公论自在天壤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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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继请者岂余小子私以为氏族光哉因读此书而并
附及之
   尔雅汉注序(己酉)
不识古训则不能通六艺之文而求其意欲识古训当
于年代相近者求之尔雅一书旧说谓始于周公孔子
而子夏暨叔孙通辈续成今臧生在东从扬子云郑康
成之言断以为孔子门人所作其为注者汉有犍为文
学樊光李巡魏有孙炎为反切之学所自始是皆说尔
雅者所必宗也今唯晋郭璞注盛行而他皆失传郭于
古文古义不能尽通往往以己意更定考古之士病焉
幸李孙诸人说时散见于唐人诸书中其为郭氏所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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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取者说顾往往胜郭在东笃好古义遍加搜辑
成三卷庶乎遗言之不尽队也夫时之近远犹夫州土
之各异以吴人解越人之言纵不尽通犹得其六七燕
秦之士必不逮焉故吾亦不谓李孙诸人之解之尽得
也然其是者必贤于后人所见在东勤勤掇拾能引伸
其所长而不曲护其所短由诂训以通经学斯不难循
涂而至矣吾因以知宋人若陆佃郑樵之更不足尚也
与其陆郑之是从又无宁郭 乾隆五十四年阳月既
望杭东里人卢某序
         弟子江宁王德舆求辅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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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经堂文集卷第六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