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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斋集卷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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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斋集卷之八
 杂著
  
浑斋集卷之八 第 143H 页
人心道心辨
人心道心。心一也而此心因目之。遇物可爱可哀者感发。则为恻隐慈爱之心而仁之端也。遇物可憎可耻者(可耻者。如由醉之言。不醉反耻之类也。)感发。则为羞恶之心而义之端也。遇物可却可谦者感发。则为辞让之心而礼之端也。遇人言人事宜当与不宜当者感发。则为是非之心而智之端也。此所谓道心。道即理也。仁义礼智四性之理。乘心之虚灵本体之不关形气。而直感发而理为之主。故谓之道心也。
此心因腹饥体寒。或体无蔽而思衣思食。又或精盛而思室家。又为贫而思救穷者。此所谓人心。人即气也。口腹血肉之气。因饥因寒而触动心之虚灵而感发而所思者。只为自家血肉口腹。则心气之本体。为形气之末而思免其饥其寒也。此气为之主而所为主者为人形。故谓之人心也。
人心虽非欲心。当思食而得食之际。求食其不义之食姑舍。虽当然之食。不能适中而过食者。亦欲心也。求衣其不义之衣姑舍。虽当然之衣。不能俭洁而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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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者。亦欲心也。精盛思室之心。虽不能无者。思室之心胜。御其不当御之夕。则未免淫荡之欲心也。于斯数件心之际。必主于义而敬行焉。则朱子所谓人心听命于道心者也。然非谓人心道心两物相对角立而自此去制彼也。盖敬义主宰于其閒则即道心之主宰也。道心为之主宰则俄为形气谋之人心。即不敢过为之谋而调停止也。然则人道心之心即一也。而理为之主则谓道心。气为之主则谓人心也。往哲所谓人心化为道心之非是者。亦非谓有二个心也。只谓生于形气私者为人心。则何可化生处而为原于性命正之道心耶之谓而已。
虽人心流为欲心。亦有不暇流而直为。如见非礼之食非礼之色而欲动。直当云欲。不当云人心也。
道心即天理流行之心也。人心只是人心而已。然人心之中。不可不谓之天理载在也。虽天理载在。无可指而言。如四端之故者。理为气掩。且心为形气之饥寒而发动之时。仁义礼智之性。只是浑然天理与心之虚灵为一源。而为所以动之理而已。随动于知觉处而已。而知觉者衣食。于此地头。自不见条理之感现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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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针灸检本二篇(壬午)
夫疗病有二术。上古浇洗五脏。中古针熨百骸。而今则合而旋施之。今之药物。即古之浇洗。浇洗之功。由内而及外。针熨之效。自外而通内。外内交治。本末相资。人得免短折者。盖不鲜然。此不过疗血肉之小活方也。凡人之所以为人者。心以统性。性为心主。而靠心发用。不失其本然之德故也。然性理无为。心气有为。有为故每于发用处。违本然自主张。如凶臣之方命圮族者。滔滔皆然。心之病剧矣。心病既剧。血肉虽存。非禽非兽之一蠢物。生亦何益。且但无益而已则亦幸也。每见心恙者自师其心。如圣人之从心而往往踰矩。驱人率己。为圣门对垒敌者多。多者必胜。道何不丧乎。然则心病不啻如五脏百骸。而余其甚焉者。自患久矣。近从洪生畴厚得检本针灸二篇。乃守玄居士所辑录而成篇者也。先披针灸。一阅而手足若回仁焉。再阅而筋骸若拘束焉。三阅而放心入身来。次披检本。今姑一阅。然若见性焉。自不敢任心所欲。戒惧谨独之心。不敢走作。庶几有措躬之方。乃知二篇之疗人心身。与二术同符。而语其功则二术小而有限。二篇大而无穷。真疗心之大活方也。其编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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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心岂不独苦。而不得以医治天下之心为忧哉。古语云上医医国。如守玄者其上医与。如我蒙学者。姑不可骤闻性道。则检本一编。宜姑束阁。惟针灸一编。正好严外肃内之助。但专心用力于此。固当然肃内治心也。欲治心而不知心之本可乎。玆以检本为本为内。针灸为外为末。交相发焉。以为终身明诚之资云尔。
书晚柏先生帖后
右帖是晚柏先生以甲戌至月二十六日答教翼者。而先生下世已十霜矣。伟容永秘。法语寥寥。有时仰想景慕不衰。今于册笥中。得读先生手帖。其真纯直方之辞意。令人激懦增惕。殆若起九原而申命戒也。呜呼。先生之平生居心与言行。槩见乎此帖中。而可以为后生直前者之龟鉴也。盖非其人。文虽如珠。言虽如蜜。不能以怡悦识者之心眼。是其肺肝伪故也。惟先生之心白日也。不见白日者。无目者也。何足以与论先生之心迹也哉。先生之书。先生之心迹也。其心纯直。故达于文书者。无藻采浮华之荣浓。以故专尚缀缉之辈。欠其枯朴。是但知起无之蜃楼眩人观玩。不知深源之鲲溟汪淡味薄。岂费多辨。乃誊写帖辞于自家日记中。拟为毕生前自警之资。而兼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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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为世守之戒。其本帖则还归于先生宅。使先生子孙亦欲世守勿失。含训慕遵云尔。戊子九月中休。门人顺兴安教翼拜手谨书。
题李声渐忌祭屏
圣人制报本之礼。因天性之然。君子有终身之丧。即忌日之谓。
 右第一章。言祭祀所由设。
齐三日于前期。散外致内。思五其于素所。敬中哀生。
 右第二章。言散齐致齐。
焚降而求诸阴阳。洋洋在上。列馔而献祝拜哭。哀哀号天。
 右第三章。言初献后举哀。
亚终后添酒扱匙。主人再拜。侑食阖门。立尸饭九顷。工祝三声启门。
 右第四章。言侑食后启门。
进熟水而彻羹。当革浇饭之俗。不受胙而饮福。酌损时祭之仪。
 右第五章。言不从俗礼。
何但是日不饮肉。必法申屠之哀戚辄三。莫曰罢齐而如常。敢违陶翁之示变以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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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第六章。言不饮酒食肉。
当是夕而寝外。文公家礼严然。待明日而见宾。尤翁训辞至矣。
 右第七章。言不入中门。不见宾客。
食夫稻衣夫锦。谁当亲忌而忍欤。诚为实礼为虚。莫道既灌而往者。
 右第八章。言以诚贯礼。
反庵说
孟子乡愿章末端曰君子反经而已。经正则庶民兴。庶民兴。斯无邪慝矣。后之学者。当用力于正经二字而反之之道。痛绝乡愿流俗之辈。亲近直谅博约之友。俾辅吾仁然后其庶几乎。金君秉燮文伯从余游。余惧夫或流而不反。故为之号反庵而有说云尔。
近轩说
子夏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盖虽博学笃志。所问不切。所思不近。则所博学者。徒汎滥而已。所笃志者。徒执滞而已。恶可曰仁在其中矣。所以朱先生集录四子近思者而与看后学。或有能从事于近思者。可庶几乎仁矣。然有一种好近之徒。志不远大而陷于世俗鄙近之事。所思不过养小之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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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及其谓大成就则为斯世之善士足矣。亦甚惧者。金君玄淳德吾从余游数年。其志似弥笃而所问思者。未知其信切近也。因其请号。以近字号其轩而有说焉。
憎斋说(为李君英晦作)
自生民以来。未有圣于孔子。而桓魋之类憎之。继禹周而息邪说。未有严于孟子。而臧仓之类憎之。续千载不传之绪而斥二家似是之非者。惟两程夫子。而苏学之辈憎之。集百家嘉善之言而阐群经晦盲之义者。惟一朱夫子。而沈疏之辈憎之。至我东方。宜莫如静庵栗尤之正学。而衮葑镌拯(鑴拯)之辈相继憎之。况今世愈偷愈薄之俗。孰不憎特立不顾之君子乎。吁嗟憎斋。其果能为流俗所憎而为君子所悦乎。
报师说
人之性命血肉。固父母所生。然为血肉之气所掩蔽。性理不能流行。则是生而不生者也。微师傅之去其蔽而培其本。讵能更苏。然则父始生之。师再生之也。所以曰生之族而师父之恩浑一体也。若论其功。父徒生之。而能教存心养性之父。百无其一。苟不使存心养性。则心肝之病。发于言语肢体者。不啻如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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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举措之甚无谓。而受师门一顶针然后。乃为完人也。向之心病也。不知其父之为父。不知其母之为母。以至兄弟夫妇内外族党。举不知敬恭。则亲睦之道灭矣。今为完人也。一一反本顺理。为父母者安享其孝养之供。为兄弟者快得其怡怡之乐。为夫妇者不拂其健顺之理。而家道兴成。万物遂性矣。以此推之。则师之功倍重于父。而非但为弟子者于师受恩。如天同大而已也。至于为人父为人兄为人弟为人妻为人族党者。无一不受恩于人师也。师之功为如何哉。然师有浅深。彼记诵词章之师。初不足道也。至若以道学师隐然自处。显然虚谦。而同流合污。开门延揽。翕翕诩诩。以是为单传密付。则喜同恶异之辈。靡然争趍。流弊漫漫。使后进之质美而可以与共学之人。更不可与入尧舜之道也。如此者反贼人性。有害无功。戕生灭理。有何报功报生之可言耶。然则栗谷先生师服浅深之制。有深意也。而今人或有不然者。而有师生之名。则槩欲以心丧三年断之。恐非确论也。
师古斋说(乙未)
师古者。殷傅说论学之辞。而古是尧舜之古训。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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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者是已。然则古君师所以训民。古民生所以受训者。一是皆以操治人心之危者。而使安于义理。以著其道心之微者也。此即朱子所谓惟圣斯恻。建学立师。以培其根。以达其枝者也。所谓学。即小大学也。所谓根即仁义礼智之性。而枝是性发之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此即道心也。盖天生许多民人而未能自教。又生聪明睿智能尽其性之圣人于其閒。以为君师而教之。则先圣王之古训。即天之命令也。然则违天命之古训而师今者。安得不乱悖耶。自古昏乱之世。无一非不师古之由。而师今之说。起于亡秦之李斯。其说方今益盛。至欲裂衣冠而灭礼法。当此之时。苟有不失秉彝之心天者。岂不其尤极奋发于学古训而师古法之事乎。裴友确斋向余称廉文甫之伤今思古而请其所建斋名。故乃取师古二字以名其斋。因为之说焉。盖师古之意。只学夫精一传心之法而已。而所谓精者精察危微之閒而不使混杂也。一者专守本心之正而无以人心二之也。为着如是之工夫而建斋立师者。或使童蒙不习乎古者小学之事。只教做鄙俚淫媒之之字。则不经之习。已失其赤子之心。其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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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不端。言语无节。骎骎至于入大学之年。不知穷理正心之事。徒谈世变而喜事功。其轻浮浅薄之习。乃至劣语孟而遵史迁。贤达磨而侮孔子。毕竟则居中国而从夷狄。蔑古道而尚新法。殄人之国。败人之俗。是皆已然之迹而方然之势也。是以后乎尧舜之圣贤。皆不以今而必称古昔。曰古之欲明明德云云。古者小学云云。古之大学云云。而心心言言之閒。舍古不得。噫。近世之人。何不欲师古而喜今也欤。古莫古于三古。而三古君臣。亦师尧舜之古训。故禹以是而传之汤。汤以是而传之文武周公。至若以孔子之圣焉。而亦取先王之法而诵传以诏后之学者。其所谓曲礼少仪内则弟子职诸篇。非古之小学耶。其所谓则因小学之成功。以著大学之明法。非古之大学耶。噫。我师古斋主人。钦念钦念。
徐正行字辞(庚寅)
冠而字之。粤惟古道。表德之成。钦名宠褒。贵字贱名。春秋之义。始隐绝笔。字才十二。好爵草芥。令德高山。徐氏肖子。总角我门。名以正行。教顾寻思。行正岂徒。立志致知。使读要诀。先正趍向。洙泗愈邈。紫阳继往。后于孔朱。展也栗尤。怀津发轫。石潭源流。余授此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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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岂无意。诚不如是。无以为人。姑未通透。丱突而弁。请教虽泛。义实难恝。行当四责。道有五达。知及仁守。断之在勇。行之者一。一便是诚。不诚无物。罔生之幸。欲动情胜。自安暴弃。恶拘乐放。同流合污。诚心便一。百非无干。尔字由诚。名义副吻。诚一贯三。达道流行。亲义别序。友信以成。直谅多闻。求益远佞。爰字孔嘉。髦士攸宜。笃学力行。毋负斯义。明诚两进。迩远卑高。希贤希圣。与天合德。尔德不新。我字愧忸。任重道远。勿忙勿怠。阴惜分寸。善积丝毫。以多问寡。博文约礼。少有閒断。实理息矣。学不至圣。吾事未了。舜蹠之分。善利而已。嗟我由诚。敬受用之。
字金鼎鲁辞
年弱而冠。成人之道。冠毕而字。钦名之意。金氏之子。丱突而成。其名曰鲁。字之以曾。希以加之。用勖尔德。曾子鲁钝。其宗独得。省身日三。闻道贯一。究厥所由。只是诚笃。三千其徒。才辩岂少。然卒传道。惟是质鲁。所以学者。诚实为贵。是汝所希。舍是奚焉。舜何予何。颜之为颜。所愿学孔。孟之为孟。希曾如曾。岂非汝勇。曰汝希曾。自诚而明。行有馀力。一贯粗精。表里无伪。言动一实。壁立千仞。超乎流俗。希匪希奇。鲁匪鲁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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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贤希圣。与参天地。曾乎敬听。毋忽毋怠。
字郑善道辞(甲午)
冠既成人。敬名是宜。昭告尔字。字曰性之。庸副名义。必顾而思。尔名善道。岂徒然哉。道之大原。出于天命。继之者善。成之者性。所以性善。循是者道。率性之谓。即其明训。性道虽同。气习相远。世道多歧。由正者鲜。近理乱真。老佛似是。为我兼爱。杨墨为害。顿悟事功。陆陈遗弊。下而卑陋。恭悫取媚。至若百家。农者重食。儒道阴阳。法墨小说。卑论姑息。舍义趍利。后生识字。不此则彼。滔滔离了。何以善道。惟循天命。是曰性之。性之则道。善名不虚。惟尔性之。特尚高志。志若不高。或陷歧路。知性知天。乃可善道。欲知天性。必自迩焉。贯通小学。培养本源。次而大学。开发心智。明乎性命。行道不离。尔若不善。是即我忘。忘我忘道。奈忝所生。我于平生。欲汝德成。汝不忘我。一念始终。惟尔性之。守死善道。
洪节裕字辞(并序○乙未)
 毋满洪君为其第二胤质名字于艮斋。艮斋以节字命名。以允谨字之。盖未冠而豫字。欲待冠而拟告也。是为千里师门临冠而请教未易故也。其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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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义之诚心。至矣尽矣。今当加冠于其首。而满君请字辞于丰湖老夫曰云云。故乃推广艮贤之意。为之辞而昭告允谨曰。
尔名命节。尔字允谨。是岂徒然。当究其蕴。天地有节。四时顺成。圣人制节。万用适中。生民有欲。非节则流。靡哲不愚。倾国朵颐。无限不好。吾不敢道。节之如何。敬谨而已。谨慎节用。用本于体。四端七情。未发是中。不闻恐惧。毫欲勿容。发而泛应。勤谨审思。寻常言语。谨勿放过。箪食豆羹。谨勿动色。私惠易感。善柔导恶。彼犹百兽。当效奋狮。尊我德性。勿着些私。不矜细行。终累大德。节也素贫。非力何食。采菽中原。伐檀河干。安丰夜归。重峰田閒。且耕且读。农学相因。重闱高堂。讯谨暄凉。伯仲埙篪。日月迈征。舍食无资。盍反乎农。用天因地。谨慎节用。谨或不信。敬贼可恐。允恭允塞。尧舜德行。允执厥中。传心道统。允即信实。反是则伪。谨上加允。是艮师意。允信克谨。是尊师道。尔突而弁。人忽成矣。于当敬名。字而表德。春秋始绝。贬褒笔削。贵而字者。才十有二。二百年閒。贵公子几。字如是尊。岂人尽许。尔德不尊。尔字可愧。惟尔允谨。谨顾名义。百行中节。毋忝父师。节则安甘。是岂易哉。宁守苦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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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信必果。下此市人。不可为士。节也谨之。允塞终世。旃蒙协洽。小往大来。蓂生三叶。祯祥肇玆。谨乎谨乎。念玆在玆。
姜渭尚字辞
冠而字之。不欲斥名。名所不斥。尊德之成。姜氏子贤。早尚其志。入我之门。三年于是。势贫志笃。年既踰弱。余为之祝。始加元服。丱突而成。乃字表德。其名渭尚。副以志清。志若不清。忝尔所生。刮垢磨光。清益清洁。冰清玉洁。或污同合。光风霁月。或云点缀。清明夜气。养以勿失。反清则浊。乃禽乃兽。圣惟秀清。浑然天理。仁当如尧。孝当如舜。继开其谁。学孔乃愿。学不如孔。吾事未了。欲学孔子。非敬何以。敬贯动静。亦彻上下。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偕立。气自清明。清明在躬。性与圣同。性本同圣。气浊而异。惟尔志清。念释玆在。尔学不成。余诚徒尔。志清志清。钦哉钦哉。
改字中甫说
幼名冠字。始见于檀弓。而殷以上则名字无取义。自周弥文。至宋群贤。多寓勉学之意于字辞。而往往有成德大贤如晦翁晦岩咏所谓忆昔屏山翁。示我一言教。自信久未能。岩栖冀微效四句语。可见其常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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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字辞义。而自信晦养。使神明内腴。春容晔敷也。韩友廷履晚而好学。喜读中庸。其字曰圣朝。余问圣朝之义奚取焉。曰取朝廷为义。余曰似无意味。请以中甫改之如何。因为之说曰廷之为言正也。而又训直也。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盖不直则不正。不正不直而生。生亦何为。所以曰罔之生也幸而免。夫子之教人正直也。至矣尽矣。然只知直之为直。而不知直情过中之为不直。则害正大矣。是故中重于正而中外无直矣。故尧舜传心。特言执中。孔门传道。特昭中庸。若人之百行。离了中字。则枉尺之直。證父之直。滔滔接踵。率性之正道。将何由而行乎。中是天地之中。而于人为未发之中。即所谓天命之性而天下之大本也。天下之理。皆由此出为达道。其说详具于中庸首章矣。中甫既讲之熟体之至。必不待人言而泛应必执中。自无过不及之失矣。然于颜子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之叹。可见未易执中之意也。汉时胡广练达故事。明解朝章。得天下中庸之誉谚。岂不美哉。但欠忠直之风。常以逊言恭色取媚于时。为识者薄之而加鄙夫之评。真一时利害甚少。后世议论可畏也。此则中甫亦已鄙之也。何以为戒。但贫儒处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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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免穷里营产。骎骎为全身保生之计。则不知不觉。不难做伯始之温柔谨悫。愿中甫惟取夫子告子路之四强哉之训。以为进德之勇。则于有光于斯文大矣。昭阳大荒落遁夏仲休。道山下士力疾书。
示黄汝强,李思诚。
示及船马上理气分拣造化造作之说。顾本全昧于理气本原天地功用之所以故。诚不敢可否于二君辨争之閒也。但以愚见计之。二君之说。恐似俱不免左右佩剑之偏。而无益于明善诚身之功也。朱子答吴伯丰书曰。子融之说。全无伦理。而诸友反为其所牵。亦复扰乱。又不且整理其文病根源。而计较苛细。展转向枝叶上辨论。所以言虽多而道理转不分明。今只合且放下许多閒争竞。而自家理会诚之一字是甚道理。看得精切分明。然后却合众说而剖判之。当自见得。不如此费分疏也。此说于如吾辈理气上不分明者。实下得顶门上一针也。正当于本源上。深务培养功夫。而有閒隙之时。时时汲汲。以观书察理为主。只于圣贤所说底道理。见得明信得及。则如彼江上浮船马上人坐处。虽不费闲说话。自然于理气分上。昭然分晓。凡行不为气欲所牵制矣。然既是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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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济船而论造作与造化。则汝强之说。似略有意思。盖江是天造化。船是人造作。江本来如此许大而人不得徒涉。岂是人去做作者耶。所以造化者天也。见人不得不济之利而作舟以济。是即人造作而赞造化而开物成务者也。此与中庸所谓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之意相似。大江之成。本是实理如此。济涉之利。亦是实理存焉。而不作舟之前。这个实理孤立悬空。无以济物施功。却须是如黄帝之圣人去做作。方始得济物之功也。然则圣人之造作利器。物虽因天地造化自然之功用而成之者。今欲形言而立言地头。只作浑沦无分别乎。所以于中庸赞至诚之德曰可以赞天地之化育。上加赞字。是人造作而左右之功用也。然则江也舟也人也皆气也。江之所以为江。舟之所以为舟。人之所以运舟也皆理也。何必以理气之辩纷纷于其閒也哉。且欲将水与船而譬诸人身。分别形质心性云云之说。乘马人理气皆无用之閒争辩也。此诚所谓无用之辩。不急之务。而所说亦不成义理也。切宜申戒申戒。
赠李文烨,尹夏仪。
学问之道无他。下学人事而上远天理而已。事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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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事亲为大。欲尽事亲之道。必先夫妇敬别。夫不敬妇则妇不敬夫。既相不敬则必无别。既无别则时或狎昵。时或反目。反目则肃杀之气满家。狎昵则私好之情全胜。何以能务悦其父母之心乎。
每入室对妇人之时。尤必正颜色。颜色正齐则中心必式。式必敬胜。敬心胜则言语自然正中。言语正中则和气自生。不失正大中和之气。然后与论奉亲之事。彼必顺从而事成矣。每日晨寤。必先思父母之或饥或寒或痛或痒。仍起而盥栉衣冠。腰脚紧束。以适父母寝所。(若父母同寝则待母起寝然后入省可也。)省其燠寒安否。乃将襦裤以温之。(夏则凊之)待起寝进之于前。整叠寝具。置之常处。欲盥则进盥进巾讫。进所欲之饮食。父母食毕然后乃退。常常听于无声。视于无形可也。
大抵为人子者。常常诵小学明伦篇。不忘其行事之条件。可以知举措之方也。不然则所谓读书者。徒谈无事之义理而已。读书何用耶。晨省退室。有急事则事。已则读书。事来又事。事已又读书。为事与读书。循环不已。如或贪读而厌事则是无事之理也。贪事而懒读则是无理之事也。理事并行然后。方可谓之学人也。朝饭夕食。皆躬察其生热燥湿甘苦寒煖之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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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味一视父母食性而称其性。)必父母尝毕然后退食。(若食正后父命退食则虽退食。心恒听之。勿慢使令。○世人或有请乞邻家祭祀饮食或燕乐饮食而奉亲者。则人称孝子。此累丑不洁之行也。决勿效之。)每日执事与看文字。随时克勤。或有事多而看文字少时。或有看文字馀裕而役事少时。此不可豫定也。但役事时安心顺理。则终日为事。不以为事而心常清明矣。
人孰无事。事有急缓。如或用力于不急之事而虚费日月。则徒误平生也。岂不可惜也。
穷儒自不免躬耕渔樵。行佣而奉亲也。然或一毫有营利计积之心。则大害于心术而不可为士矣。儒者救穷之心。与市井商贾人之计利谋功自不同。大抵计利谋功则虽士大夫。其居心与行事。自然下贱。在家误家。在国误国。天下国家之乱。皆起于计利谋功之徒也。
夕食后静坐存心。以为致中工夫。无事之时或不读书时。每每用致中工夫然后。方能于事来应接之际。以本然之权度。察所发之心而操纵之。庶几为中节而无过不及之㢢矣。
日昏乃引灯读书。俟父母几寝之时而及于寝所。布席与衾枕。取溺器置诸便近之地。察当退之时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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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私室。静坐读书。夜久斯寝。(昔范文正公昼夜苦学。饘粥不充。或馈珍膳。皆拒不受。读书未尝解衣带就寝。夜或昏怠。以水沃面。此可为法。寝时每诵夙兴夜寐箴末端齐手敛足。不作思惟以下箴数端。必使心神归宿可也。)
晨寤先思父母而问寝如昨晨。以是为平生规模。然后进德修业有基址矣。有父母者。家事虽不敢自专。然如钱谷布帛。至于鸡豚狗彘之属。皆禀亲受得所职。严立家规。虽一升米谷。一尺布帛。一首鸡豚。勿使妇女私主。而月月计一月所用。出给主馈之可也。若不然则为妇女自主张之家。而家道乱矣。(月给常用之外。有不虞之费者。必加计给之可也。)
大抵贫士之家。朝夕作饭大不可。当常作粥食之。而閒或作饭。使米谷常常稍存嬴馀。以备不虞可也。虽至贫。父母朝夕之供。当异于家众可也。妻若供我以别食。诘而却之。家有一味必于父母。有一衣必先父母。且或先于父母。而具我衣服。濯我衣服。则是大恶也。一衣一食。必为父母。且务洁其父母居处之地。而我则虽恶衣恶食。常恐父母之饮食衣服或薄或垢可也。贫家无祭田。则每于秋收后。取新谷或稷或稻或黍粱。舂米精凿。造一匮作几閒。閒閒藏米。(饭饼或只饭及酒米。皆豫计一年几番之用。单位一器饭饼。两位则二分馔。单位三杯酒。两位六杯酒。极尽诚敬而祭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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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至可至可。)每当祭时而应用之物。务尽诚敬。且以牟米作曲。又以牟作糵精藏之。每当祭前几日。出匮中粱米少许作粥。以曲糵相半作屑。入粥为清酒用之。烧酒勿用可也。烧酒出于胡元而不洁不精。不如清酒之净洁且古也。
 右略干条说。为李文烨,尹夏仪二君。掇拾所闻于师友经传者也。二君处贫耕读者也。春耕夏耘秋穫而十月纳禾稼。又采薪聊备数旬炊爨之用。俱以亲命冒犯觱栗之严寒。颠越崇险之重岭。问学于四百馀三江之藏洞。二君同心愿学之诚力。诚能石可裂金可折也。余诚感应。写右奉送。若我二君诚能以此为发轫始头之资用运步。则其于万里前程。何患乎不致其极哉。愿二君勉之勉之。
赠金然禹
昔达磨大师居小林窟。面壁九年。有所谓二祖者。立窟前三日。雪满腋下而不去。达磨曰当纳信。祖乃断臂纳之而即得传钵云。盖断臂。毁伤遗体之大者。吾儒之所不为也。但其慕法求法之志则朴实头做也。金君然禹濡迹时文。习为软熟。盖已久矣。而随问请学。是始闻此事而无宿渐意者者也。发轫如此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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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前后身者几希。然虽一时意气。可见其秉彝良心之不全为世染所昧也。果能因此善端。更不退缩。则本根自然树立。向来所尚枝叶浮文。永为刊落。而天下第一等事业可做矣。然岂易事哉。第当归家。更加熟思。而禀于慈堂与佥叔父。然后或相更见于林下则甚幸甚幸。
仁说。送洪君济裕还乡。(丁亥)
子贡问于孔子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夫仁者之心无穷。而仁者之事则有限。虽欲尽其心于四海之外而无一不被其泽者。然其势自无可了之理。故夫子以病诸之说答之。然人而无博济之心。是小人而已也。拯济天下。岂藜藿不充者之所能为者。衣被四海。岂短褐不完者之所可及者。其存诸心者犹如此。故以十年不制衣之曾子而告门人者忠恕。以箪瓢屡空之颜氏而问圣师以为邦。则忠恕为邦之道。岂是独私一己。独济一家者耶。至若范文正先忧后乐者。亦出于拯济衣被之心也。然则读书问学。只是欲求仁得仁。而登高者必自卑。行远者必自迩。所以以能近取譬仁之方也之说。终之于子贡问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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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下。而朱子释之曰近取诸身。以己所欲。譬之他人。知其所欲亦犹是也。然后推其所欲。以及于人。则恕之事而仁之术也。于此勉焉则有以胜其人欲之私。而全其天理之公矣。旨哉圣贤之言也。后之学者。岂敢不服膺而体行也哉。洪君济裕从余讲栗谷要诀者数月。而分后几至相忘者九个月矣。谓外历访而请字说曰。济裕之名。仁彦之字。既于长者所受命者。则愿长者作字说以终惠焉。噫。余知仁彦之忘我。而余亦不忘仁彦者几希矣。今闻其所请之说。仁彦或不欲忘我者也。如苟不欲忘我。则于我所欲闻者。岂徒然哉。玆搆略干说以送。愿仁彦归而与由范共讲而求仁。则将不负名字之意。而虽千里阻隔。亦与此老朽者。不至相忘云尔。
书示李思诚
孟子曰。养生者不足以当大事。惟送死可以当大事。朱子曰。事生固当爱敬。然亦人道之常耳。至于送死则人道之大变。孝子之事亲。舍是无以用其力矣。故尤以为大事而必诚必信。不使少有后日之悔也。孔子曰。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朱子曰。易节文习熟而无哀痛惨怛之实者也。戚则一于哀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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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不足耳。礼贵得中。奢易则过于文。俭戚则不及而质。二者皆未合礼。然凡物之理。必先有质而后有文。则质乃礼本。亦吴隐之执母丧时。太常韩康伯邻居。康伯母殷浩之姊而贤明妇人也。闻其哭声。辄撤飧投箸。为之悲泣。谓康伯曰。汝若居铨衡。当举如此辈人。及康伯为吏部尚书。隐之遂升清级。尤庵先生居睡翁忧。守庐尽制。朝夕炊爨。亦令男仆为之。三年不见妇人面目。虽蔬菜若来自妇人则辄却不食。哭泣哀毁。人不忍见。亲戚闷其病。请少变不听。服阕就学于文元先生。自幼少已出入溪上。自九龙距溪上百馀里。挟书理屐。徒步以从。文元公期与益重。每同寝食而与论格致心性情意之说。先生益自兴起激励。梅翁,鼓翁,艮斋居忧。皆于三年。夫妇不相见。高子皋之执亲之丧也。泣血三年。未尝见齿。艮斋居忧时。鼓山先生与书而赞扬其不服闇。因自言其居忧中不笑之事曰几乎犯者累矣。盖居丧之节。虽或有不及者。不可不勉强而及之也。滕文公欲行三年之丧。使然友之邹问于孟子。孟子曰。不亦善乎。亲丧固所自尽也。曾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可谓孝矣。吾尝闻之矣。三年之丧。齐疏之服。饘粥之食。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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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达于庶人。三代共之。然友反命。定为三年之丧。父兄百官皆不欲云云。复使然友之邹。孟子曰。然不可以他求者也。孔子曰君薨听于冢宰。歠粥面深墨。即位而哭。百官有司莫敢不哀。先之也。然友反命。世子曰然。是诚在我。五月居庐。未有命戒。百官族人。皆谓曰知礼。及至葬。四方来观之。颜色之戚。哭泣之哀。吊者大悦。
 李君思诚丁父祖并丧。欲尽其居庐之礼。而恐其诸父兄族人之或不我足也。乃于四百馀里雪寒之程。曳衰远来。扣之以居庐大节。其欲勉及之诚。诚孝子也。玆取右条略干所闻以送。君丧主也。断然行之。惟在丧主而已。岂可他求哉。
书赠金景周
昔吕东莱之与朱子互相有规。南轩亦相有告而多举从行时气象而相言之也。朋友之职本来如是。故大贤朋友已行之迹。分明如是。则今欲以未真的之妄谈。奉纳于行幰者。或不僭踰也欤。所欲以奉纳之言。非今番从游之所见也。但闻往日偶然服烟。苦因朋友之谏止而止云。则昔日同游之时仰瞻华容。顾此隐有宽胜而栗欠之疑者。似偶中也。每见栗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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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宽胜之君子。或不免同流而合污矣。服烟虽若小节。先师晚年自知难绝而力绝者何故耶。吾友岂不知此乎。前此深知吾友平生不受一点污习云矣而寻常爱敬。自闻此语。虽云断草。草外之疑多端。爱敬之心少逊于前。此所谓士君子一失身。万事瓦解者也。若吾友行身。本不洁而次第革染。而尚有可革而未革者。则虽有过。不必责备。吾友平生有一点所污者耶。向日吾友所云某人大恶云者。此未过渠未学问前年少。不能却邻寡妇之少失也。今吾友之服烟比此。则谓之小恶可乎。吾辈报师之恩何事耶。欲富贵师门嗣守则有天矣。可以人力能回耶。欲圣贤师门子弟则人心不似我心。人若不肯则我于人何耶。惟循先师之指引。尊我德性。道我学问。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温故而知新。敦厚而崇礼。孜孜不倦。毙而后已者。是吾报师之道也。未知友兄以为如何耶。爱慕之至。妄说及此。幸恕僭易也。
始射。使一人告誓文。
幼壮孝悌。耆耋好礼。不从流俗。修身以俟死者。好学不倦。好礼不变。旄期称道不乱者。在此位也。此即孔子于矍相之射。誓众选贤而进之之辞也。夫射者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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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之事。而天下无事则用之于礼义。以之习容观德。乃射礼之大义。而学者之所不可不习于读书之馀暇者也。惟我同志。曾不知此。今始试习。但弓不弓矢不矢。以射器言之。都不成㨾。然习容观德。实无以加损。则得鱼兔而忘筌蹄。不其在玆乎。凡我同射。勿以戏游。勿以艺习。惟以内存敬而外形庄。终日习之而勿惮烦。毋使怠惰傲慢之气。得介于容仪之閒。放僻安逸之心。得兆于几微之际。则圣人所以誓选之训。即为我幼壮耆耋之身心。内外实德实行。可以全生全归。无忝所生。同佥贤钦念钦念。
冲激论
闻江陵崔义士。历三水渡辽江。恨不得相见也。微斯人。咸镜一省。又已被发左衽矣。如其仁如其仁。噫。我 朝大乡全州。而咸镜一道。亦即 王迹肇基之地。而五百年今运俯仰。如朝夕矣。于戏前王可忘耶。庆兴之干东。德原之涌珠。以至黑石松头。实 圣诞龙潜之地。而今于安文咸山 六陵峻极。 先王神灵。洋洋临御。而彊域生灵。孰非我 先王之赤子也。即今 先王之赤子。胥溺于犬羊。 宗庙社稷。至不得血食。呜呼痛哭哉。驱我 先王自轻而所重之民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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禽兽之场。以为禽兽之奴隶。以我 先王为民而置立之社稷。委之于秽污之地而甘心焉。有一分人心者。是可以忍视者耶。然此固非外来夷狄之所为也。实是在我门内而从夷狄之徒之为之也。先斩此徒。然后外来之夷狄。将不攻自退。而 渊圣可还。 梓宫可安。文武之境土可复也。今崔义士之举义而发忠愤者实为此。而虽今见败。其欲渡江而晦养俟时者。其义肠忠胸之所以激昂慷慨。诚令人动共天理之义忿。则为我 国官民。虽或迫不得已有附和者。其秉彝之心。必暗祝于天曰冥佑义兵之济事也。而彼所谓长民之官者。始则从倭翱翔。及闻崔义士之诛参署也。忽翻自谓曰忠义激发云。而揭榜四门。招募义士。其欲折冲御侮。为王敌忾之长气涌涌如山矣。又未几而闻义兵之衰败也。则又叱辱向来谈义攘夷之士。且闻义士之见败而过境者。则又率兵而欲击杀之。幸天眷佑。使义士免祸而渡江。后彼还官舍。击案愤令曰斩崔贼文焕之头者重赏云云。左右用捕捉之计而飞檄远近。又捉各里犒军之头民而笞之囚之。盖崔义士即前日此官之视若龙凤而欲攀鳞附翼者。何此官之无廉耻而千亿变化若是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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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耶。前日则谓开和者曰盗贼欲付崔义士而讨灭之。今日则反谓崔义士曰盗贼反欲获斩之。渠本开和臣也。若今日之欲斩崔义士者果为彼边。则前日之欲付义破和者。即是开和之反贼也。若前日之揭榜四门者果出忠义。则今日之欲斩崔义士者。即是 国家之逆贼也。渠于开和与义阵。俱是反贼也。渠若归和则和边人必诛之。归义则义边人必诛之。天地之閒。渠何有归者。如此杀无赦之反贼。此乡之民。谓之城主而听命奔走者。岂不可耻之甚者耶。且以此反贼之暴令为设兵队而给料。此所谓资寇兵而赍盗粮者也。为五百年天王先民之子孙者。岂可为寇盗而树兵给食耶。三甲虽我 国一隅弹丸之地。亦可以守我 王土。保我 王民。虽小须臾。立纲纪正名分。而竟毙于锋镝之下。无愧于天。无负于义也。曷不务哉。
备御边陲私论
三甲我 国之边陲也。譬之人家则墙垣藩篱。譬之人身则口唇皮壳也。藩篱墙垣之内。藏百物祀版。口唇皮壳之里。具五脏心性。口唇皮壳破伤。则五脏受病。心性从灭。藩篱墙垣坏落。则百物散失。祀版颠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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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自然之势。必然之理也。凡人家之破败。人身之病废。本自内出而及外。因即诱外而及内何者。家内之主。家君是也。家君荒怠不勤检。则无限不好底事应焉。身内之主。心君是也。心君昏乱不存察。则各色凶恶底物侵焉。所谓内出诱外者此也。故治家治身之道。必内外交相养互相发。然后家无破败之患。身无病废之残矣。今我 国之事。便同人家之破败人身之病废。而幸赖多少义士忠义之声。大振于南北。庶几乎扶颠持危。檄告八域而求应者。岂是徒固其内而欲虚其外之谋也耶。必是内外交修。益固室屋之藩篱。表里并养。或恐皮唇之不完。其谋必是远大也。余一介书生。军旅之事。虽未曾讲学。然以事理推之。则备御攻贼之方策者。将于一国八方环域之内。自边陲至于畿辅。匝匝置吾军。密密树吾党。使贼不敢窥透可乎。抑或閒閒杂贼军。隙隙开贼路。而与贼先后之而搏击之可乎。苟匝匝吾军密密吾党之为可也。则环宫墙为一匝。都城外五十里或百许里为一匝。又其外又一匝。以至于极域边陲千围万匝。皆吾军吾党然后。内实表固。正气充体。天君指挥。百体从令。愁云不得蔽天日。悲风不得动庶草矣。如此则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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颓之纲。可复振正。已倾之国。可复兴复。且或尽其防虑之道而不得免焉则命也。其为国灭君死之正。臣忠士烈之节。复何有愧于千秋万世乎。今闻本邑士民辈。义气激涌。偶忘远虑。率尔欲振旅直南。合势喷薄。其为气也。虽若可尚。但临事而惧。好谋而成之道。恐不如是。而况扶植宇宙之谋。奠安生民之计者。又岂如此乎。且若空虚此东北西北之两閒要害。则门锁解矣。口唇亡矣。何但风射而齿寒而已哉。以愚计之。报答倡义檄告之大计。与夫为王敌忾。宁邦之远谋。不过曰多得义士仁人慷慨恻隐之群贤。毋使主客分党。山野乖戾。从容收议。先谋理财之大方。以之厚军料利器用。而起立别炮私炮之旧额数。是乃治军之要法也。根本不立则事必不成矣。盖作于其心。害于其事。作于其事。害于其政。如或不以德礼之文教。培养其本根。则人人自失其上帝之降衷。侮慢圣贤之经法正道。贪夷狄之奇技淫巧。(奇异之技能。过度之巧术。)非直外侵之真夷狄。全为我生民之祸也。职我同胞之化夷狄者。滔滔横流。翻沧海而怀山陵矣。古之贤相良将。虽匆急流离之际。命在呼吸之顷。犹日诵大学章句以劝讲。而毕竟得国灭君死之正。岂可以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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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汲汲于文教耶。春秋战国之世。军旅之事时急矣。而以孔孟之大圣贤。必以俎豆之礼庠序之教为先者何也。盖所以维持人心者。只在乎敕天叙庸天秩而已故也。张南轩曰。为国者志在乎曲礼。则孝顺和睦。人国兴行。协力一心。尊君亲上。其强孰御焉。不然三纲沦废。人有离心。国谁与立。军旅虽精。果何所用哉。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又曰城郭不完。兵甲不多。非国之灾也。上无礼。下无学。贼民兴。丧无日矣。以此推之。则吾州之义士如欲倡义。必先严立学校规范。以统各社里闾塾党庠之士。以励孝弟忠信礼义廉耻等道。而兼讲治民治兵之事。如胡安定敬义斋治事斋之已例者。是今日倡义之急先务也。未知主张倡义之佥君子以为如何耶。
列邑备御拙计私议事目
一曰务人和。今 大驾蒙尘。万姓糜烂。当此之时。时急之务。只在奋武勇义。直前冲突而已。然不先人和。则欲义奋武勇。其于势孤独立何。此务在人和。为御贼之第一急务也。然积久不和之人心。何以猝和耶。此诚极难。然父陷死地。责其子曰何不救父乎云尔。则虽至不孝之子。孰敢不救父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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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耶。盖人君即人人之父母也。社稷即人君之所系以尊重者也。人君父陷于死地。社稷危于一发之时。阖境内有官爵无官爵文武人等。以至于愚夫愚妇。谁或敢甘食而安寝乎。诚能列邑之邑主与乡官学官。以至武将军校等辈。寅夕相会。从容谈论如家人。兄弟父子之亲恩慈爱之心相流通。而所谈论者。常常只说政疵民病劝农勉学之方。自食则一日两时。以米一升为限。而或饭或粥。以存稍馀。馔不重味。咬得菜根。自不饮酒。推禁民酿。此虽安平时。古之良吏治郡第一上策。然今民力已殚外盗内贼之时。尤何敢不然。又于暇时。曳杖徒行。自随一介知印。躬巡各社。召集父老。与之论辅国之策安民之术。无或自挟官长之贵。极尽诚心。但知安民得民之为辅国。克绝一毫有私济之萌芽。则虽散久之民心。一朝岂无归和之理乎。
二曰诚意正心。苟欲人和则己意不诚。己心不正者。岂能致人民之和者哉。格致诚正之事。虽非一朝一夕之所可能得者。然此所谓诚正者。是乃救时之急务也。只得克去为身之谋意。痛绝佞己之悦心。是即救急之诚正。苟能如是则如右务人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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措置之心。自然流出来矣。此所以诚意正心。次于务人和而先于充军额者。即正本之意也。未有本不正而末正者也。第将一部大学。作小册子。而誊出经传正文与朱子集注。有事则袖藏。每于小閒隙时。昼夜诵读。而于诚意正心修身等章。尤当熟复。且于絜矩章。尤益加意熟读体行。是乃务人和之根本也。朱子曰。为国絜矩之大者。尤在财用。若取于民无制。民心岂不叛散耶。
三曰充军额。军额即洪范三八政之八曰师者。而师者禁暴除残者也。师以平邦国而立武。足兵以为用。故蔡传曰兵非圣人之所得已。故居末也。然师非夏殷周之所义起者也。已于伏羲画卦之讼师。可见其天之所命。亦非羲圣之义起也。孔子释解上六爻义曰。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横渠张先生曰。兵谋师律。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其术见于三王方策历代简书。惟志士仁人。为能识其远者大者。素求豫备。不敢忽忘。先儒曰虽圣人用师。无谋必败。无律必乱。非若后世谲诈以为谋。酷暴以为律。斯其为远者大者。又曰志士仁人。有任天下之志。有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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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之心。故兵事亦留意焉。自洪范至此。皆于安平时而不敢忽忘兵事者也。此夫子所谓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者也。以此推之。则安犹不忘危。存犹不忘亡。治犹不忘乱。而况即今大危乱垂败亡之时。何敢不汲汲以充军额数而发谋严律耶。列邑本是皆有马军步卒别炮私炮之旧额数。而年久升平之馀。过于忘忽。庶人在官之徒。安于颓堕委靡之习。滔滔例言曰太平之时。充军习武。则民心骚扰云云。而掩官耳目。至以军籍之虚数而济其侵欺之奸。簿籍之虚文而行其盗窃之计。终当如是则周师所围。谁为之解。侯景所迫。谁为之御乎。不得已而及今充数。而不必屯阵恒留于邑中。使之树立于各社本里。教修武艺。每月朔望。招聚点考。因试才艺。又使各社风尊。伺察异服异言殊常之物。多大则召兵逐越。小小则各自现在社。勿容接迹。亦令商贾辈。勿通海外物货。如是定律。而 国家有急则待招而赴应。勖助以御侮。则可以邑安而国治矣。
四曰理财聚军。无财何以犒军。此理财所以次于充军额。然则何以理财耶。盖民以食为天。故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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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急所重。无有如食货矣。所以为民上者。先制民产。使之足食足衣。然后教之以孝弟忠信。古人所谓衣食足而知礼节者此也。盖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然又冒士之名而失恒心者。恐不免滔滔皆是。而况蚩蚩众民之不知义理。而只知衣食者。岂或守恒乎。是故毋论贫富。少被聚敛之害则公论郁于下。至被大侵之害则家家怨声涨天。宁为猛虎之噬。而誓避苛政之虐。往往起民乱。民之所以起乱者。实天使之然也。朱子所谓天心未豫。盗贼四起者也。然则今民之力殚之又殚。而怯于赋敛之方急者。闻此理财之说。则必皆疾首蹙頞。不欲乐闻矣。然今于 君父播越 宗社颠覆之时。为长民之官者。苟能以忠君爱民忧国闷世之诚心。先自损其一年之半廪。推之以泣告于一邑稍饶之民辈。则莫非王民。孰不以多少钱谷出义愿纳耶。况是以求逸安平之道而起军者耶。鸠玆多少米与钱谷。然后作都簿籍。分记某社军料米几硕立置。军料钱几缗立本。又使各社籍记所当米钱之数而置于社中。以酬起军屯阵时应用。但用之时计军几额。朝夕之费几何。襦裤戎服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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屦之费几何。皆昭详记存。毋使一毫潜漏于欺奸盗窃之口腹。然后民无怨声。事不破败矣。
五曰利器用。有军有财而器用不利。则军亦无用。财亦空费矣。所以利器用。次于理财之后。而所谓器用者。如弓矢戈矛炮具火药等物是也。虽曰已具。更考精鍊。是为备全之策也。
六曰习武艺。不教而驱战。是以军与贼也。何以战胜耶。今之精兵。独炮军是也。使之精习放炮之法于渠家。且令习射学剑。坐作进退之法。亦皆熟习。至于朔望点考之日。合聚贡艺。因又令试行阵变化之法。使赴水火无难是可也。
七曰设兵书。讲敌万人之法。载在兵书。不学兵书而能为兵谋师律者未之有也。使武将校辈在官与在村者。尽学兵书。每月炮军点考之翌日考讲。而讲论机变正奇之术。则必有益于时矣。
八曰禁科文。自隋唐以来。亡人之国殄人之世者。职由于科举之世儒辈。以今日 国家之事言之。则当初开衅纳贼者。岂有起于圣人之学之徒者耶。尽是右科业侮圣学之徒。越海招寇。犬羊溷淆。而夷服之令才下。尤先科儒。尽脱法服。群居校乡。其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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荡之淫辞污行。盈满八域我小中华乾净之地。而坏人心术。甚于洪水猛兽之菑。惨于夷狄篡弑之祸。呜呼痛矣。孟子曰。杨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此邪说诬民。充塞仁义也。仁义充塞则率兽食人。人将相食。盖杨墨为仁义而少差者。而孟子推其㢢而至及于人将相食之祸害。而况科文之害则全使人亡蔑仁义。都丧廉耻者乎。率兽食人之说。岂欺我乎。人将相食之说。亦不其然乎。近世有官者之厩。有价四五百之骏马。金鞍珠络。稻粱厌饫。是果食谁之食耶。是则率兽而食人也。且纳钱登第。输铜贸官之徒。贵钱贱德。重富轻贫。而以富贪贫。贫者饿死。举世靡然。滔滔皆是。此便是人食人也。苟欲民安而国泰。则先绝科举取人之法。然后乃可以言治也。
九曰兴圣学。圣人之学。学为修己治人之道而已。而修己治人之道。备载于小学大学之中。而求仁得仁之方。遏欲存理之功。论孟上尽之。而读书次第则栗谷李先生详已说之于击蒙之书。而造诣之指正。践履之求中。尽在其中。读书取益之法。当以此为准可也。苟欲能兴起斯文。当如明道先生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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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于朝曰云云之说然后为可。而其说备见于小学善行篇。然今 朝廷之势。始不可暇及于此。则当自列邑邑宰。兴学校成礼俗。如明道之言。择其学明德尊者。升校中之师席。次以分教各社之学。毋使文武歧而二之。虽武将校。许着儒冠。参讲听讲。培养其孝弟忠信礼义廉耻之本心。当武事则使之戎服从事。如此然后忠武之奋。不至互回反覆。而 国家之兴复。指日可期矣。若不然而徒尚武。不兴圣学。虽兴复之功不难。然于兴复之后。依旧乱政奈何。今以北省言之。则姑阙道伯。只有列邑之宰。各自列邑之宰兴学。而道伯下来之日。列邑各以兴学之事。申于道伯。自道伯启于 庙堂。则当更张之时。岂不从兴学之请乎。如或列邑皆不能兴学。而只有一郡兴学。亦一郡之天地位焉。一郡之万物育矣。可不务哉。栗谷先生赠柳应瑞治郡说曰。士之官乎朝云云。此说岂不信哉。
愤痛论
子思子曰。国之将亡也。必有妖孽。妖孽者指无状憸人而言也。昔王钦若以孤注一言。荧惑君上而薄罢寇准之相。至于秦桧则循兀木必杀飞后可和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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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竟诛飞而覆宋宗绝宋嗣。岂不愤痛哉。且以今日之事论之。如所谓李济马者。实与钦若,秦桧同俦。而为我国之妖孽也。今年正月。三南义檄布到。适又江陵崔义士匹马只手而立诛参署贼三人也。列邑之奸胸逆胆尽破落。义肠忠膈。无不激昂。而至于愚夫愚妇喑聋跛躄。同且增百倍之气。天地愁色。忽然若霁清。山川草木。凛乎增精神。处处壮丁。欲蜂起而鹰扬。家家老弱。赍箪食与壶浆。是岂人力。实天示以恢复之端。果能因此而应天顺人。聚军理财。奋武卫于列邑。歼贼魁于各司。而南北义阵。相为表里。首尾互应。而击头则尾起。击尾则头起。若腰中受祸。首尾俱起而相应。则计当万全。且如是则两西必不无义旅之声气应求。而必能复 君父之仇。雪 宗庙之耻。伸神人之愤。而拯济生灵于犬豕溷淆之中。愤痛哉。彼所谓李济马者。本以包藏险慝欺天罔人之巧术。而久佩一国臣民之舆望者。欲取媚于和边底盛势。犹若为民息祸。然而肆然设言曰太平之时。何可动兵云云。又曰无罪之参署官。何以杀之云云。而至囚崔义士而挫其气。几使遇害而幸免。自是义锋摧折。义声浸微。乃使乱贼之党。稍稍起发。旋复煽张。势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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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炽。向日之欲争附义士而东西奔走者。今反射杀义士。又多设机而左右讥察。追捕右义之人士。杖之囚之。乃使苍生甘趍狗彘之中。真所谓内咈吾民忠义之心。外绝故国来苏之望。是即以人事而反天理者也。岂不为重重愤痛者哉。若更有举义之士。则必先断佞人济马之头。竿之藁街然后可以济事也。未知天意将如何也哉。呜呼愤痛愤痛。
斥倭历辨正朔
见今本邑公文。以今年丙申正月为二月。以正月朔日为二月十七日。异哉此从倭历也。以尧舜三代宋明正统渊源之国。从倭历可乎。议者曰 君父受用之正朔。臣子何不承顺乎。此甚谬说也。虽君命。大义谬差则不可承顺。而况非君上之命者乎。见今授时之书。则一依旧历。而彼所谓太阳历者。足附于板板正文之尾末。 国家何尝从倭历耶。设或以彼之历为正。以吾之历附尾。其示民以不从彼之微意可知。而况以我历为正者乎。噫。倭于我国。有 二陵(成宗中宗)之雠。万世臣子不共戴天之丑虏。而况又 文母被弑。 圣上见剃。至使疆域生灵胥溺于犬羊腥膻之中。不得服先王之法服。俾不保遗体之发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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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为雠益雠报益急之痛心。尤当如何哉。为吾 王之臣民者。祗宜抱冰握火。誓灭雠虏。济出吾 王于溷波之中。护长见断之发于深宫之内。则必无不复之理。设或不复而虽至于君臣上下同死于锋镝之下。其终为本天理而迫于气数之变命致死者。实无愧也。盖子为父臣为君死。乃理之常耳。今守先王彊域之城池者。势苟不足以复之。则姑为蓄憾积怨而子我一州之庶民。庶民之所好同好。所恶同恶。令保先王之旧服。戒染蛮夷之丑污。固我边陲之备御。待我 国家之恢复。是乃报国酬恩之大忠。且或见败而与民同死。是即死于忠也。岂可以遽怯于气数大变之氛祲。而引用雠倭丑虏之年月。曰君令臣行云云耶。假使以建正论之。子丑寅三统。虽是夏商周迭建之意。皆有其义。然朱子曰。时以作事则岁月自当以人统为纪。故孔子尝曰吾得夏时焉。取其时之正令之善。以告颜子。盖颜子问为邦。故以告。朱子又曰阳气虽始于黄钟而其月建子。然犹潜于地中而未有以见其生物之功也。历丑转寅而三阳始备。于是协风乃至。岁德在木。而春气应焉。古之圣人。以是为生物之始。改岁之端。盖以人之所共见者言之也。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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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周。始以征伐有天下。于是更其正朔。定为一代之制。以新天下之耳目而有三统之说。然以言乎天则生物之功未著。以言乎地则改岁之义未明。而凡四时五行之序。皆不得其中正。此孔子所以考论三王之制而必行夏之时也。所谓行夏之时者。盖由历数以来授时之法。如尧典教民事者。至夏而悉备也。以故自汉至宋明。皆用夏正为统。而我 国祖宗五百年来。受用以敬授人时者寅正而已。则今无汤征武伐。有天下新耳目之事。只为丑虏怯制之迫。而以掩彼目之计。略附其朔于我历之末尾者。乃谓吾 王之正朔。而布告于民閒。使众民共忿裂眦。窃为之慨惜。先辈言狡虏至今日而我戴一天。忍忘万世必报之雠乎。士大夫虽纸笔之属。以倭物者。不蓄于家可也。
辽蓟可居说
孟子曰。孔子去鲁。曰迟迟吾行也。去父母国之道也。
子曰。危邦不入。乱邦不居。
 丰湖老者曰。不居乱邦而去父母之国。圣人不得已而已行已言之迹也。乱邦犹不居而去父母之国。而况气数大变。夷狄恣行之国。使孔孟当之。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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谓我父母之国而不之去。居于可居之邦也耶。或曰去父母之国而居他邦。则是忘父母而自存其身。岂可乎。丰湖老者曰。人之生。身体发肤。性命血肉。一是皆父母之物也。故夫子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自天子至于庶人。孝无终始。而患不及者。未之有也。又曰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非先王之德行不敢行此二十七字。乃孝之始终条理而亘万世不易之常道也。遭此不敢服先王之法服。不敢道先王之法言。不敢行先王之德行。且不保所受之发肤之时。遵圣人已言已行之迹者。谓之忘父母而自存其身云者。岂可谓知道之言也欤。或曰欲居中国则越境有禁。不可犯也。中国亦已薙发服缁。非可居之地也。此固不可无之议也。然一自开衅以来。至使不共天之雠虏。毁我 宗庙百官之墙而遍设藁街。又迫制我 君上终削先王大统遗体之头发。乃矫 诏而布告曰保社稷为民生。岂有以夏从夷。而保社稷为民生之天理乎。以汉皇子之不从君父之降魏而就先帝庙而自杀之义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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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举国臣子顺 君父之从夷者。大有乖于从先帝之义。而我 国天命于斯如何耶。绥荒内外之辨。扫地尽矣。边陲备御之禁。解弛大矣。而今则彼为内而此为外也。何者。朝鲜本东夷之国也。而自殷太师就封。人文肇明。复晦而治乱无常。至于我 太祖大王。刱业垂统之化大行。圣子神孙。继继绳绳。礼乐教化。典章文物。一遵华制。而得小中华之誉于海内君子。盖 大明中天之化。东渐于海也。噫。气数有变。非法之服。毁伤之发。盈溢中州者。三百年于玆而不之食。其所以不见食于三百馀年者。乃天命之自然也。而今也上九亦剥变矣。变于上则复于下。乃阴阳进退。亘万世不易之天常也。然则海外倭洋。即顽阴污浊之物也。污浊之顽阴。自西南而进尽于此。则地底潜阳。必滋长于中州之东北。中州东北。即辽蓟之地也。故全体发而戴圆冠。慕尧舜而衣缝掖者。自南而退居于中州之北东者。其数不亿。则居今之世。能专意于全发肤守法服者。是阳明之君子也。可以保安发肤与法服之地。是阳复之兆眹也。意者天意长阴于朝鲜者。即长阳之中州而兆眹于辽蓟之运会也命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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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则受天命以生之民。岂不欲顺天命归居也欤。然则或者所谓越境之有禁。中州之亦已薙发。今皆不须拘也。大抵倭虏之于我 国臣民。其重重叠叠之雠。当如何哉。纵不能即日复报。忍与之共戴一天耶。设使彼为彼服。我为我服。彼毁彼发。我存我发而与之共天。是已获罪于天人而不容于两閒。况乎反天性而同毁形。是亦一洋倭而真禽兽不若。禽兽何尝有自毁其毛者耶。与禽兽不若之群。何以同居乎。宁与九夷同居。决不与雠虏同天。或者之言。亦未见其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