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贲需斋先生文集卷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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贲需斋先生文集卷之二
 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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拟上时务封事(甲辰)
臣闻承乱世之后而刱其始者。其功难而易。承治世之后而守其终者。其效易而难。此于大易师,比,泰,否之相承可验矣。师之坎体居下。有行险之象。而比之坤体居下。为顺从之义。此由险而顺也。不曰师,比其刱业之时乎。此刱业之所以难而易也。泰之三阳汇征。有无平不陂之义。而否之三阴汇征。为大往小来之象。此由平而陂也。不曰泰,否其守成之时乎。此守成之所以易而难也。盖于刱业之时。天命之眷顾方新。人心之𥷋向方切。上之布化。如日之方升。下之趋令。如草之必偃。此政孟子所谓饥者之易为食。渴者之易为饮也。而至于守成之日。天命之向背无常。人心之离合靡定。一念之或怠而天怒于上。一政之或忽而民怨于下。苟或以安为狃。牵补过时。而不知其至危之象。伏于至安之中。则昔焉自以为泰山者。将不啻涣沙如也。以治为恃。驾漏度日。而不知其至乱之基。隐于至治之中。则始焉自以为盘石者。将不啻崩土如也。诗所谓仪监于殷。骏命不易者。是也。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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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可狃乎。其治果可恃乎。此守城之难。所以难于刱业之难者也。是以伊尹之告太甲曰。今王嗣厥德。罔不在初。又曰。今嗣王新服厥命。惟新厥德。召公之戒成王曰。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自贻哲命。今天其命哲。命吉凶。命历年。知今我初服。肆惟王。其疾敬德。是盖深知守成之难。而以谨始敬德之谟。申申于嗣服之初者也。恭惟我 圣朝。 康献大王刱业垂统。 圣子神孙。继继承承。重熙累洽。式至今日。休政治世之后。而守成之日也。肆惟我 主上殿下。以天锡勇智之资。承 列圣艰大之业。无太甲败度败礼之愆。而有成王夙夜宥密之德。自践阼以来。曾未几何而设施注措之间。所以上答天心。下慰民望者。新而又新。延登故老。召用直臣。黜奸佞以正朝纲。雪冤愤以作士气。敬天恤民之诚。涣然于政令之间。好生恶杀之德。蔼然于丝纶之中。八路含生之民。举欣欣然相告曰。 圣君作矣。民其苏矣。皆以非常之功。非常之政。望于 殿下。不但为守文之良主而已也。然而天心未豫。灾异畓臻。民情未悗。怨讟朋兴。饿殍相枕于道路。老弱相填于沟壑。方此之时。 殿下所以汲汲有为。以副生灵之望者。当如何哉。书曰。时哉不可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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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曰。虽有镃器。不如待时。虽有智慧。不如乘势。然则今日之事。非独于 殿下为不可失之时。抑国家治乱盛衰之机。 庙社安危存亡之兆。皆决于此矣。此非我 殿下端本正始。自贻哲命之时。因时顺理。乘势有为之会耶。今 殿下居 祖宗之位。莅 祖宗之民。而不副其延颈之望。则 祖宗之遗黎裔胄。将不复归心于 殿下矣。可不惧哉。可不惧哉。以 殿下大有为之姿。际今日大有为之几。其有为之方。固亦有在。凡天下之事。有本有要。其本在 殿下方寸之中。其要在 殿下号令之间。 殿下如不欲有为则已。既有有为之志。盍亦反诸身以求乎。何谓本。伊尹,召公所云一德字是也。而明明德又有本。曰知与行也。若所谓天下之要有六。曰严宫闱以一宫府。此齐家之要也。明纪纲以正朝廷。此治国之要也。崇儒术以养人才。此造士之要也。省冗费以宽民役。此恤民之要也。择将帅以鍊卒伍。此诘戒之要也。选监司以鍊守令。此干方之要也。然而这六条之允釐而庶续之咸熙者。皆自 圣上一德中推出来。则必先讲学以致其知。力行以践其实。然后方不迷于义理之是非得失。时务之先后缓急。而不错于施措区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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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就从违之间矣。允若玆。虽因今之俗。而无变今之法。可以挽回虞唐之盛。而有光于 祖宗之业矣。肆将奠国势于泰山之安。跻邦命于盘石之固。守成之道。亶不外是。夫何忧乎牵补驾漏之弊。而何患乎涣沙崩土之危也耶。
所谓致知力行以明明德者。臣闻在天之明命。在人为明德。盖天以五行精爽之气。赋人为心。以五常纯粹之理。赋人为性。而心为一身之主宰。性为一心之准则也。故心之虚灵洞澈。万理咸备。寂然湛一之体。如鉴空水止。而蔼然感通之用。如火燃泉达。是所谓明德也。盖人之立大本行达道者以是也。参天地赞化育者。以是也。虽以气禀之拘。人欲之蔽。或不免山溪之茅塞。而虚灵不昧之体。有时呈露于夜气清明之时。则即此明德之发见。正是太甲所云顾諟天命之地。而易所谓自昭明德。书所谓克明峻德者。皆在此一念之扩充也。扩充如之何。非知之明。将不知夫明德之体是如何。明德之用是如何。而昧然于道心人心危微之几。曚然于天理人欲宾主之辨。或至认欲为理。认贼为子。高者流于遥荡恣睢之学。卑者沦于权谋功利之术矣。非行之力。善端之发。虽知其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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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而不免为计较之私所诱。将不能保有其善。恶念之发。虽知其可遏。而不免为利害之私所夺。将不能克祛其恶。而天理之公。卒无以胜夫人欲之私矣。此致知之所以为始。力行之所以为终。而序不可乱。功不可阙者也。致知之要。讲学明理。是也。力行之要。诚意正心。是也。夫理之体无形。而理之所载。灿然于四子,六经之书。则讲四子,六经之书。以求义理之当。是固讲学之所以为明理之准。而乃致知之事也。然徒讲其学。自谓明理而不复加意于明理之术。则记诵虽多。而义理愈晦。无以穷蚕丝牛毛之微。而将不免自眩于邪正是非之涂矣。其所讲者又几何而不䵝昧乎。心之用无迹。而心之所发。蔼然于好善恶恶之意。则实好善恶恶之意。以存本心之正。是固诚意之所以为正心之关。而乃力行之事也。然既诚其意。自谓正心。而不复着力于正心之功。则恶念虽祛。而浮念未除。无以闲计较商量之私。而将不能自胜其忿懥好乐之偏矣。其所实者又几何而不牿丧乎。今我殿下以上圣生知之姿。勉下学利行之工。昼讲夜对。殆无虚日。而讲诵圣贤之书。反复经传之旨。则臣于是知 殿下讲学明理之功。必已有日新又新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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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臣之愚。窃有所疑于中者。 殿下明理之学。果已到十分地头。何今日天经地维之义。犹有所未尽正者耶。何今日阴阳邪正之辨。犹有所未尽明者耶。此臣所以疑 殿下讲学之勤。犹未免有歉于明理之源也。至于诚意正心本原之学。固非疏逖之臣所敢窥测。而古语曰。不见其形。愿见其影。臣尝察 殿下政令之间。而知 殿下本原之工也。 殿下既进贤退邪。实好善恶恶之意。则以曾子诚于中形于外之训。必知 殿下之诚意已底心广体胖之域矣。然而窃覸 殿下于用舍进退之际。或不免计较商量之私。于喜怒刑赏之间。或不免忿懥好乐之偏。则臣以是或意 殿下方寸之中。虽已无一毫恶念。而犹不能无浮念之横着者与偏念之倚靠者矣。倘 殿下于清燕之暇。惕然反求。则渊然独觉之地。必知臣言之非诬也。然则今 殿下用功紧要处。惟在大学格物致知之传与正心修身之传二章中矣。朱子曰。格物致知。乃明明德之端也。正心修身。乃明明德之实也。惟 圣明之留意焉则 宗社幸甚。
所谓严宫闱以一宫府者。臣闻汉臣诸葛亮之告其君曰。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盖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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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宫闱。外而朝廷。既自有远近亲疏之别。故苟不能克其方寸一念之私。而未免有私心。不能正其左右近习之昵。而未免有私人。以私心用私人。而未免以宫府异体。内外异法。则近而亲者常伸。远而疏者常屈。而内之私者常胜。外之公者常负。必至于祸人国而后已。况此辈皆有邪媚之态饕餮之性。而巧言令色。内蛊圣心。苞苴请谒。外累圣政者。自古已滔滔乎。今我 殿下。亦尝惩于前而毖于后矣。然而汉后主才经十常侍之乱。而竟亡于阉宦之手。是盖不知其黄皓陈祗之奸。亦一十常侍也。故假借委用。养成祸本。今闻 殿下之宫闱肃然。有朝廷之仪。而阉竖之前后伏法者。亦已至三四矣。此可见我 殿下齐家之严也。此辈小丑。岂复敢螮蝀于太阳之下乎。然其深忧远虑。亦必凛然以汉后主为前车矣。故臣玆复敢诵诸葛宫府一体之语以献焉。惟 圣明。正心脩身。动由礼义。使此辈有以服上之德而畏上之威。以正其宫壸。以杜其请托。以防其私倖之门。以遏其祸乱之萌。至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以付有司。论其刑赏。不使内外异法。一如诸葛亮之言。则 宗社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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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明纪纲以正朝廷者。臣闻朝廷者。四方之纲也。人君者。朝廷之纲也。而君之心。又万事万化之纲也。故君心正而朝廷正。朝廷正而四方正。此纪纲之所以立也。所谓纪纲者。朱子所云辨贤否以定上下之分。核功罪以公赏罚之施者是已。噫。今日之纪纲。其整乎不整乎。窃覸 殿下所以辨贤邪者。即不过以一己之好恶。定一时之黜陟。而至于阴阳邪正之辨。直驱之于朋党之相挤。便欲以薰莸冰炭。并置于一器之中。则君子未必是真君子也。小人未必是真小人也。邪正之杂。而几何不至于泾渭之相混乎。泾渭之混。清者常负而浊者常胜。又几何不至于君子道消。小人道长。而为内阴外阳之否乎。以是而谓纪纲之整。臣不信也。且 殿下所以核功罪者。又不过以无名之赏。虚縻无实之功。以姑息之恩。假借罔赦之罪也。昭侯藏裤。必待有功。而今 殿下之廷。受无功之赏者多矣。 殿下之爵赏。反不如昭侯之一裤耶。臣不敢知其待有功。将复赏之以何赏乎。舜诛四凶。是非不足于好生之德也。特以天下之诛诛之也。而今 殿下之廷。负四凶之罪。而逭四凶之诛者。凡几人矣。而或反以肆赦之(一作眚)。蹈不赦之刑。又几人矣。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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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而谓纪纲之整。臣又不信也。由是而上疑下之不忠。下疑上之不信。情地不孚。衅隙渐萌。由是而大官憘憘于上。瞻前顾后。惟思固宠之计。小官沾沾于下。相时射利。惟思肥己之策。朝廷恶乎可正。而纪纲恶乎可振也。今惟我 殿下。必先宅心于公平正大之矩。无一毫偏党反侧之私。而使贤者必上。不肖者必下。有功者必赏。有罪者必刑。以提万事之纲。以整万化之纪。以正朝廷。以正四方。则 宗社幸甚。
所谓崇儒术以养人才者。臣闻需于人曰儒。言儒者之道。为世所需也。后世人君。其贲饰治化。不以儒道。故百世无善治。其培养人才不以儒术。故千载无真儒。其如有意于三代之治。而欲兴菁莪之化。可不以儒术为先乎。我 朝造士之规。其法备矣。童蒙有教官。四学有教授。国子有教养之员。皆所以教育人才。为异日国家用也。然而上之所取。即不过章句词藻之末。下之所肄。亦不过浮华训诂之浅。故传于记诵者。乃入耳出口而止耳。专于剽窃者。乃抽青媲白而止耳。呜呼。是尚可以造士而为世之用耶。朱子所谓蒙养不端。长益浮靡。乡无善俗。世乏良材者。不幸而近之矣。为今之计。莫如自 上必先倡明儒术。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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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表率。择士之博通经义阐明儒术者。畀之以国子,四学教道之官。革诗赋课制之规。而刱经传课讲之法。一遵程门教人读书之序。毋使有凌躐之患。毋使有侥倖之望。使一世之士。沉潜义理之府。从容礼法之场。薰陶德性。咀嚼经训。以培其根。以达其支。则庶可使数千里箕封。举作邹鲁之乡。而用其所养。行其所教。儒化蔚兴。道术丕明。熙熙焉可底三五之盛矣。岂不休哉。岂不休哉。惟 圣明之留意焉。则 宗社幸甚。
所谓省冗费以宽民役者。臣闻天生民以立君。非欲其立乎民之上以自逸也。盖欲分付天之赤子而为之主也。若人主之心。念念在民。惟恐或伤。则百姓之心。自然亲附如一体。若在我者先散。了此意思。与之不相管摄。则彼之心。亦将泮涣而离矣。此宋臣张栻所以告其君者切矣。今 殿下仁心仁闻。洋溢于八域之内。蚩蚩之氓。亦皆知 圣上之心。靡一念不在民而有如伤之仁若保之恩矣。然而生民之困悴。莫此时若也。嗷嗷然如在水火之中。而众心之城将不日而瓦解矣。是岂 殿下之仁泽不浃于下而然哉。亦岂但以一二年大侵之灾而然哉。是其所由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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厥惟旧哉。盖其徵敛不遗于白骨。签丁至及于黄口。其身之亡而及于族。其族之亡而及于邻。使 殿下之赤子。不获案堵之乐。举怀填壑之忧者。惟良役之弊。为膏肓之疾也。于是。变通良役之议。已自 先朝纷然于廊庙之上。而其议有四。曰口钱也。游布也。结布也。户布也。然臣之愚妄。窃有揣摩于中者。是四法皆非对症之良剂。而适足为扰民病国之端也。何者。凡新法之刱。若非创业垂统之时则不可也。抑非拨乱反正之日则不可也。是其时势然也。故朱子论井地限田之法。曰若非汉高开刱之时与光武中兴之日则不可也。此乃通人情达时宜之论也。盖于守成之日。人情玩愒。恬憘于身心之所熟习。而捍格于耳日(一作目)之所刱见。新令一布。众心骚扰。况今国势岌嶪。民情泮涣。如人之有重病。内自心腹。外达四支。无一毛一发不受病者。元气如缕。凛凛将不保朝夕。而若猝然授之以瞑眩之毒药。则以其元气之不胜也。往往徒中其毒。而反促其亡。语所云病不能杀人。而药能杀人者。是也。然则今虽于四法中。择其便于时宜者行之。臣恐朝发令而暮失众也。是非法之不良。民之憔悴于箕筦之敛久矣。必将曰是又将浚吾膏也。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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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髓也。如水益深。如火益热。吾属可去矣。举将散而之四方。蹙蹙四方。将何所之。是不过将相率而入于绿林啸聚之中也。未知 殿下将何以善其后也。今臣有一说焉。夫天以君师之责。付畀我 殿下。以立乎亿兆之上者。非为 殿下也。乃为生民也。而 殿下所以设百官建百司者。亦皆非为 殿下之臣也。乃为 殿下之民也。百官虽不具。百司虽不备。犹可为国。若无是民则无是国。矧将浚民之膏血。以肥百官充百司。可乎。是以为今日计。唯汰冗官省冗费一事。为第一良筹。何谓冗官。今 殿下将一副官案。试垂乙丙之览焉。以一官而建二府者凡几府。如东阁,西枢之二府。是也。以一事而分二署者又几署。如司畜,典牲之二署。是也。以一人而总百司者又几人。如各司提调之类。是也。无用之军门又几门。而一门而又几员乎。不急之郎署又几署。而一署而又几位乎。外而八路州县。二可合为一者凡几州。三可合为一者又几郡。至于四五而可合为一者又几县。且如营将,虞候,佥使,万户虚拥无军之簿而坐縻无功之禄者又凡几人乎。此皆冗官之可汰者也。冗官多而冗费繁。间虽有仁廉之吏。不忍于剥肤推髓之政。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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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于责应支供之繁也。安得不巧为名目以渔取于民乎。今若沙汰冗官。省减冗费。则其所得者。足以补一岁军布之数也。于是军布可蠲而民役可宽也。臣诚不知其一岁经用之数凡几何。一岁军布之数又几何。冗官之汰。冗费之省。而一岁所得之数又将几何。而若使度支之官。搜括百司之簿。按簿考实。必如指掌。冗官既汰。冗费既省。则一岁经用之数。又当减十之三四。以其所省者。补一岁军布之数。虽不满不远矣。于是而以其不满者。分徵户布。则一户之所收。必不过尺寸。然后方可以蠲民之役而厚民之生矣。然后 殿下之仁心仁闻。方可见实惠之及于民而实效之著于世也。惟 圣明。不以人废言。则 宗社幸甚。
所谓择将帅以练卒伍者。臣闻将帅者。系一世安危之寄。司万民生死之命。其责任之重。非阘冗鄙琐之人可堪也。必智足以经纬天地。勇足以轩轾宇宙。仁爱足以浃人之肌。信义足以服人之心。上晓天文。中察人事。下识地理者。是将帅之全材也。虽不及于此。必有此一二者。方可任之以将也。不然。将匪其人。而国至于亡者。前辙滔滔也。可不慎欤。今我 国家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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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宁谧。不见兵革之警者。今将九十年矣。天无常泰之运。世无常治之理。而文恬武憘。玩日愒岁。将帅无可仗之才。卒伍无可恃之具。倘或有烟尘之警。起于不虞之地。则其将束手而待亡乎。乃者胡运将讫。乱胎已凝。必有应期真人。扫清中原。则彼将捲还旧巢。朝夕为我之忧。先事之虑。戒政恶可缓乎。且以斜赋横敛之科。至于浚膏剥髓。而已失众庶之心矣。以钩党株连之祸。甚于罟镬陷阱。而又失士大夫之心矣。安知其赤眉,黄巾之变。又不起于萧墙之内耶。况今网漏吞舟之鱼。势成傅翼之虎。此不待智者。而凛然已为之忧矣。不见之啚。戒政恶可忽乎。诘戒之政。固莫先于择将帅练卒伍之策。而知人则哲。惟帝其难。则择之如之何。固不可以容貌而择人。又不可以言语而择人也。其要不过择其通晓于六韬三鉴之书。明习于八阵六花之制者。以为之将也。因以是立考讲之法。不达于此者。不拟于将。则其庶几得师中之才矣。至于近日练兵之规。直文具而已。坐作击刺之节。进退奇正之法。犹未免首尾衡决。左右错乱。况如所谓将识士情。士知将意。如臂之使手。如手之使指者。不见其有一毫彷佛。则以此不教之民。恶可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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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之变乎。然其卒伍之练。在将不在君。今日急务。惟在乎择将之才也。汉臣诸葛亮曰。君不择将。以其国与敌也。将不知兵。以其卒与敌也。惟 圣明。汲汲以择将为先。则 宗社幸甚。抑臣有一说焉。近来武科出身者。不知其几万数。而有才而不见用者。又不知其几人也。以无限之武弁。不足以充有限之官班。则国家之用人。宜乎其不周。而彼其折臂断筋。既遂立扬之愿。而终不免同腐于草木者。其才亦岂不可惜乎。且缓急之际。其或以一而当百。以一而敌万者。必皆自此曹中出。而平时既无所属。则乱时安保其不散乎。 国家于无事之时。当豫养此曹。以拟于有事之日也。豫养之策有一焉。以前后武科分榜。各属于五军门之中。如文科之分属于四馆者然。随其所属。各授将校之任。毋使相夺。毋使或遗。由是而立限迁调。随才升擢。使八路出身之人。虽在千里之远。莫不自知其所属者何门。而仓猝临难。亦各自知其所归矣。此岂不两便于公私乎。此亦戒政中一事也。故僭论及此。惟 圣明。少垂察焉。
所谓选监司以拣守令者。臣闻生民之休戚。系于守令之臧否。守令之臧否。系于监司之贤不肖。臣尝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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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之中。有仁廉之吏。踵武相接。问其监司。则果仁且廉矣。又观一路之中。有贪猾之吏。项背相望。问其监司。则果贪且猾矣。是岂其才之不若哉。盖其观感于上者异而劝惩于下者殊也。监司仁。守令其孰敢不仁。监司廉。守令其孰敢不廉。是以贾珍,杨纮。按察一路。而贪官猾吏。望风解印。监司之任。是岂人人而可授者乎。臣窃覸近日位跻三品之列。举拟十连之望。无异郎阶迁调之例。如是而尚可以得人乎。是其择之也不精。故又其任之也不久。远不过二年一易。近或至一年再易。八路巡营。便同逆旅。而徒使生民之膏血。日耗于送迎之费耳。虽真有五长之才者。恶能施设于一期之间乎。为今之计。莫如精择久任之策也。今日廷臣之才。其大小浅深。必皆莫逃于 殿下清鉴之中。而若犹以精择为难。亦不过察其已试之绩而已也。必察其在内之日。忠勤之诚如何。在外之日。仁廉之政如何。而择其茂绩之最著者。以拟方伯之任。至于守令。则以抡选贤能之责。申命铨官。而以黜陟臧否之权。专畀方伯。依孟子大国五年小国七年之训。而监司之瓜。以五年为限。守令之瓜以七年为限。重其任以责其成。举其善以惩其恶。则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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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化。怀绥民生。将见实惠之沦肌而厖泽之浃髓矣。苟惟不然。而切切然今日降一诏。明日颁一令。欲以惠民。而适增其扰者有之。欲以兴利。而益重其害者有之。纷纭丛脞。既非 君道所宜。宣布奉行。徒为观听之美而已。则亦将何益于民而何补于国乎。况今八路大侵。生民憔悴。啚所以宽赋役备赈赡。业流逋销盗贼之计。尤在于监司守令之得其人。而其本原之地。又在乎 殿下之一心。愿 殿下。深留 圣意。毋忽则 宗社幸甚。
臣窃惟 国家之事。至于今日。无一不弊。不可以胜陈。而今之献言者。又不胜其纷纭。则或已能略尽之矣。然求其所谓要道先务而不可缓者。惟这二纲六目。是也。夫致知力行之纲。所以克昭明德之体。而导之于前。齐家治国之目。所以诞敷明德之用。而督之于后也。自古帝王为治之大本大要。不外乎是。而后世兴利生事之臣。必先毁薄此论。谓之陈腐。盖须先指此为陈腐。然后方可得售其兴利生事之说故也。宋臣张栻有言曰。饥必食谷粟。渴必饮水浆。此语似乎陈腐。然饥须食谷粟。渴须饮水浆。不可易也。若以此为陈腐。却求吸风饮露之计。宁有是理。此切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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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也。今臣此论。皆不过古人之糟粕。而今日之炉锤。则臣固不敢为吸风饮露之计。而不避陈腐之讥也。是其千虑一得。只出于赤心爱 君之诚。而实发于柒室忧国之忱。则其为饥者之谷粟。渴者之水浆者。未必不在此陈腐之论也。今若得蒙 圣上之开纳。不以已祭之刍狗而弃之。则非但微臣之幸。实生灵之幸也。非但生灵之幸。实 宗社之幸也。噫。今日之国势。今日之世道。今日之人心。其不至于遽亡者。 殿下果知其由乎。惟我 圣考五十年德泽之入人者深也。 殿下其可恃此而自逸乎。 圣考之四纪为治。其所以敬天恤民。立纲陈纪。而严春秋之义。明阴阳之辨者。固 殿下之所耳剩而目饫者也。亦必存之于心而体之于身矣。 殿下自即阼以来。每以斥文尚质。抑邪扶正之教。与明天纲整人伦。遵 先王恤生民之意。眷眷于丝纶之间。四方传诵。咸谓我圣上。其真善继我 肃庙之心法。而清明之化。拭目可睹。奈之何今才一期。而纪纲日益坏。义理日益晦。风俗日益渝。民心日益离。未见有一事可以副生灵之望者。于是。人或疑 殿下英睿太过。犹欠学问之功。聪明自任。不免气质之病。而臣不佞独以为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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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者。乃向日奸臣之罪也。何者。 殿下于邪正淑慝之辨。已不啻如悬镜照烛。而其进退黜陟之严。又不啻如雷厉风飞矣。其将谓为奸臣所误, 殿下必谓臣不知己也。人亦必皆谓不知我 殿下者也。然而 殿下试思向日之事焉。其曾闻逆耳之言乎。盖向日北面于 殿下之庭者。皆平日怀二心于 殿下者也。故举有疑惧自危之心。只思媚悦苟全之计。而巧言令色。怂恿逢迎。始以崇奉 私亲之说。尝试圣心。又以继述 先朝之言。荧惑 圣聪。今 殿下虽烛邪如见肺。去奸如脱距。而政令施设之间。或有时不免为先入之见所胜。生于其心害于其事者有之。蓄前日之所疑。加今日之所信者亦有之。且 殿下尝习见庸缪鄙细之流而藐于目也。故遂有轻视臣僚之心。而虽见蓍龟之贤。不肯屈己而事之。又习闻谀佞谄媚之言而膏于耳也。故遂有恶闻谏诤之心。而虽听药石之言。不肯虚己而受之。且以 经筵一事言之。向日出入于 经幄之中者。虽或有文章才艺之士。而皆不识义理之学者耳。是以 殿下徒龂龂于训诂之间。而不曾闻上面义理之说也。故臣窃闻近日 经筵之所讲者。又不过乎章句之末。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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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复致思于义理之蕴。又不复求通经明理之士。以置之 经幄之中。是 殿下非无好贤之诚。而其不求义理之士。以其不深知义理之味也。其不知义理之味。以其不曾闻义理之说也。至于崇奉 私亲之说。 殿下虽斥之于前。而乃施之于后。制度宏侈。糜费浩繁。道路传闻。已不胜其寒心。是适足以中小人尝试之计也。又如继述 先朝之言政。朱子绍兴封事所云。欲守一时偶然之迹。一二以循之。以是为太上皇帝之本心。则是以事物有形之粗。而语天地变化之神者也。然 殿下之心。犹不能不动于是。虽已改弦易辙之后。而其所以彰明 先朝之盛德者。犹未免滞泥于偶然之迹。而不思赞扬其本然之心。故殿下孚号之涣汗者。每若有秘讳谌闇之意。而不能无歉于正大光明之道。圣人之言。当如青天白日。若是暗昧。亦可以服人心乎。是适足以中小人荧惑之计也。凡此皆小人之所以误 殿下。而 殿下之所以被误于小人者也。小人虽斥。而小人之害。犹在膏肓。君子虽进。而君子之用。便同羁旅。臣以是窃意今 殿下方寸之中。必有阴阳交战之时矣。几何不至于阴胜阳负。而又几何以始误 殿下之心者。不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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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误 殿下之国乎。噫噫甚矣。小人之误人君也。自古已然。必皆蟊君之心。蛊君之聪。潜销阴铄。使人君不知不悟。而侵侵焉受其闇谌也。是以虽或觉得其奸情。而不能直斥之以义。虽或摘发其罪状。而不能显戮之以法。此其大奸似忠。滋人君疑惑之心故也。故今 殿下于此辈。假借容贷。不加之以罪者。人皆谓我 殿下非不知其奸情也。非不知其罪状也。特以好生之德。不忍加之以重辟也云。而臣独谓 殿下虽知其奸情。知其罪状。而曾为此辈之所误。不能无疑惑之心故也。 殿下试于燕閒之中。反求诸心。则庶几知臣言之非妄也。此 殿下本原之学。犹未底公平正大之域。而方寸之地。或有些偏党反侧之私故也。此 殿下徒知藏疾纳污。乃为山海之量。而不知春生秋杀。莫非天地之仁故也。由前之说。则 殿下诚意正心之学。犹未至于自慊之地也。由后之说。则 殿下格物致知之功。犹未至于不惑之境也。此 殿下学问之未至。亦可见被误于小人者深也。呜呼。本原之学。是 殿下之家学。而乃尧舜以来相传之心法也。是一个天地间光明宝藏。一被憸小人所坏了。未免为沙泥之溷。则岂不可惜也耶。且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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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民怨腾于下。天怒赫于上。则其祸又将何如。且也殿下之学问头脑一错。而本原之地已不免私意之杂也。故形诸言语而施诸政令者。或有如矛盾枘凿之相反者。而不自觉也。臣请毕其说。 殿下固尝以斥文尚质之教。申申于文字之间。而徐观 殿下之政。则徒见其文而不见其质。 殿下尝勤勤于尊贤之礼。而无用贤之诚。则 殿下之尊贤。非文具乎。 殿下尝恳恳于敬大臣之礼。而无体大臣之诚。则 殿下之敬大臣。非文具乎。 殿下又尝以扶正抑邪之教。谆谆于言语之间。而徐察 殿下之朝。则邪不见屈而正不见伸。今 殿下既见邪而或不能退。退而或不能远。曾传所谓过者。 殿下近之。 殿下又见贤而或不能举。举而或不能先。曾传所谓慢者。 殿下又近之。是何其言与行之矛盾如也。 殿下践阼之初。 圣教有曰。天开地辟。不灭者伦常也。又有曰。天经地义。不惑者伦常也。 王言一播。万目咸睹。咸曰。天纲将明矣。人伦将正矣。噫。君臣之伦。固莫逃于天地之间。而罪犯君臣之伦者。尚假息于覆载之中。则恶在夫明天纲正人伦之义也。且 殿下不言。言必称 先王之德业。不令。令必轸生民之艰难。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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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搆肯堂之诚。克宽克仁之政。必将无过于遵 先。有孚于安民。而惟息邪说正士趍一事。已不及 先王之末年。且今颠连于沟壑者。皆 先王之赤子耳。其于遵 先志恤民隐之策。 殿下固已尽心焉耳矣。或者犹未得其方耶。又何其言与行之枘凿如也。夫言行。君子之枢机也。言顾行行顾言。乃学问紧要工夫。今我 殿下。胡不慥慥于斯乎。此只在 殿下一反求之间耳。今 殿下若惕然猛省于燕閒蠖濩之中。须先于致知力行之纲。亟加惟精惟一之功。内而一念之萌。必察其孰为天理。孰为人欲。而知其为天理。则扩充之如不及。知其为人欲。则克祛之如不胜。此一念之知行也。外而万几之应。必察其何事为王。何事为伯。何事为公。何事为私。而知其为王为公。则循而行之。惟恐或失。知其为伯为私。则革而罢之。惟恐或存。此万几之知行也。至于圣贤经传之旨。性情体用之妙。亦皆致知力行之地也。精思明辨。以穷其理。正心脩身。以践其实。使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而日用之动静云为无不中。则凡所以施设于齐家治国之目。而符验于言行枢机之间者。皆有以尽夫天理之极。而无一毫人欲之私矣。今日之国势。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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岌嶪。今日之人心。虽泮涣。今日之世道。虽扤捏。而其斡旋转移之机。亦只在 殿下一反手之间耳。惟 圣明勿以国势之岌嶪为忧。而忧吾心人欲之未祛。勿以人心之泮涣为忧。而忧吾心天理之未复。勿以世道之扤捏为忧。而忧吾心知行之未充。则德日益明。治日益昭。复何忧乎人心之未附。而国势之未固也耶。如是而国势之岌嶪。犹今如也。人心之泮涣。犹今如也。世道之扤捏。犹今如也。臣请伏斧锧。以惩妄言之罪焉。惟 圣明试垂澄省焉。臣无任瞻天望 圣震惧兢惶之至。臣谨昧死以闻。
代岭南儒生。请德岩书院 赐额疏。(乙巳)
伏以书院之设有二。道学也。节义也。淬道砺学。为天地立心。秉节树义。与日月争光。有一于此。亦足为后世模范。则士林之立祠以享之。 国家之宣额以褒之。所以尊贤尚德。风厉乎一代。标准乎万世也。况兼乎斯二者乎。惟我 国家文教大盛。八路郡邑。儒贤节士之祠。错落相望。而其得 宣赐恩额。列于祀典者。又不可胜数。其亦盛矣。惟玆咸安德岩之下。有三贤祠。盖皆兼乎斯道学与节义者。而尚未乞 赐额之恩。以称其崇奉。臣等窃恨其固陋不敏。肆敢具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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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以请命于 朝。惟 圣明垂察焉。盖三贤。即前朝末节士。同知赵纯及我 朝故献纳 赠都承旨臣朴汉柱。故郡守 赠吏曹判书臣赵宗道也。三贤之道学节义。固非如臣等矇识所敢揄扬。而请试以所尝耳剩于野史家乘者。为 殿下陈之。赵纯则以征辽佐帅。当威化回军之日。慨然曰。以藩邦犯上国。固不可。不请命遽回军。尤不可。即径还故乡。闭门自靖。 太祖龙兴。累徵不起。 特命表其门。竖下马碑。盖欲使矜式乎一世也。是其不争回军。为 皇朝明大义也。不随回军。为本朝立大节也。而其终处义之光明磊落。又与同时吉再。若合符契。是非其本原之学。深明乎义理之正。能若是乎。朴汉柱则早登先贤臣金宗直之门。沉潜性理之学。经传奥旨。无不咀嚼。理气源头。无不䌷绎。至于天文地理。曲艺旁术。无不精通。此其穷理之大槩也。事亲礼主于爱敬。律己动遵乎绳墨。莅民以明教化为先务。教人以兴斯文为己任。此其制行之大略也。始以经术。际遇 成庙。出入经幄。眷注隆洽。终以直谏。大忤昏朝。流于戊午之狱。死于甲子之祸。此其立朝之本末也。后先正臣郑逑。出宰昌宁。以昌宁乃汉柱遗爱之地。特建清直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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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崇奖忠直之节也。故名臣柳希春。尝称汉柱曰。湖南学问渊源。皆出于先生。此表章道学之功也。于此可见其学术之正。直节之卓矣。赵宗道则以刚毅倜傥之姿。济之以经术。以中正纯粹之学。殉之以忠节。此固先辈之言。而人不改评矣。盖早游曹植之门。深通性理之源。六经百家。涣然冰释。仪文制度。秩然纲举。尝与先正臣郑逑论礼。颇有异同。郑逑卒服其高明而从之。又尝论仁弘之必败。南寇之必至。而卒皆如其言。此其见识之明也。其律己宕然。若不事乎检束。而心法之严。介石其操。其齐家肃然若朝廷之仪。而闺门之内。和气蔼然。此其践履之实也。及壬辰之变。以丹城县监。传檄倡义。列郡响应。招谕使金诚一多赖其方略。敌兵不敢近。至丁酉敌兵再犯。宗道时自咸阳郡守。方免官家居。慨然曰。男儿死则当明白死耳。遂与安阴守臣郭䞭。同守黄石山城。及城陷。谓郭䞭曰。男儿惟有一死。不可为不义而生。当与公北向再拜而决耳。遂同日殉节。后人皆以睢阳之张,许比之。而此特论其殉国之一节也。惟其见理之明。信道之笃。而一出于学问之正者。恐巡远亦有所不及也。自 上命表忠臣之闾。而 赠爵易名之典。次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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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举。则 圣朝之崇报忠贤。其礼已备矣而其犹有所憾者。特院额耳。顾玆三贤。时异迹殊。而邃学卓识。同出一理之源。清风峻节。同为百世之师。而其生也。其居也。其地又同。则是其山川淑气之钟。固不可诬。而草木花卉之微。亦与有荣矣。三贤立祠。既出章甫之景慕。而百年俎豆之地。迄无数字之 恩额。则此岂非 圣代之欠典乎。况前朝仗义立节之士。皆所以启我 朝文明之盛。则我 圣朝儒贤节士之蔚然林立者。未必非赵纯启之也。若朴汉柱。乃治世之名儒。乱世之直臣。赵宗道。其生也。为斯文宗儒。其死也。为国家忠臣。而使今日缙绅章甫。皆知为士而以道学自期。为臣而以节义自励者。亦未必非二臣之功也。此皆非臣等杜撰无稽之言。 殿下若命入咸州志三纲录二册。以垂 乙览。则 圣智之明。必能得其槩。而烛其实也。其在尚德褒忠振厉士林之方。可不思所以表章之乎。臣等窃伏闻。近日 朝家。设令甲。禁书院。是盖以建院之弊。或有一人叠祠。而其流至于汍澜而无节矣。故厌闻建院之请。遂废尊贤之礼。臣于是窃有所慨惜于中者。叠祠之禁。固自 先朝而已严矣。然苟非叠祠而其人之可祠也。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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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多。虽至于一郡十院。亦何害之有。适所以彰 国家贤士之多也。若因叠祠之禁。而遂塞建院之请。则此正故判书臣金镇圭 筵对所谓因噎废食者类。而后虽有程朱之道学。夷齐之节义。亦不得复列于祀典矣。将何以观示后世。振起士林也耶。顾玆三贤之祠。元无叠设之所。则初非令甲中所禁也。况其道学节义。炳然无愧于祀典。则在 圣朝亦宜垂恩褒宠。以慰多士之心也。况玆咸安。实三贤之桑梓故乡。则士林之观感瞻慕。尤有甚焉。而 国家之尊尚表章。宜莫先焉。伏愿 殿下。详览三贤臣道学节义之实。察臣等所言非诬。 明诏有司之臣。 赐以华额。以彰 国家崇道尚节之意。斯文幸甚。士林幸甚。
请尤庵,同春两先生从祀文庙疏。(丙午)
伏以臣等窃伏闻。自古圣贤之兴。皆应天地文明之运。而天地文明之运。始于西北。终于东南。故上古圣贤。皆起于西北。而自太伯南封。箕子东来。以启东南文明之运矣。后乾德五年。五星聚奎。以开大宋之文明。嘉靖三年。五星聚室。以开我 朝之文明。是以大宋诸贤。始承孔孟之统。而吾道南矣。我 朝诸贤。克绍程朱之统。而吾道东矣。此非臣等之臆说。乃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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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自然而然者也。臣等窃以是反复参考。盖周程夫子。始阐明孔孟之道。而至朱子大成焉。自朱子没而其传遂泯。幸而先正臣赵光祖,李滉,李珥,成浑诸贤。倡明道学。承濂,闽之渊源。启后学之门户。一传而为文元公臣金长生。再传而至文正公臣宋时烈,文正公臣宋浚吉两贤。又大成焉。此固天生大贤。以拟斯道之传。而我 圣朝文明之运。至此如太阳之中天矣。然而两贤臣啜食圣庙之礼。尚今阙焉未举。则其在 圣朝尊贤重道之方。此岂非一大欠典也耶。两贤臣道德事业。固非如臣等末学所敢窥测。且虽欲胪列于 圣明之前。而其道如天地之大。不可以模状也。其德如河海之深。不可以涯涘也。其功烈如日月之明。不可以形容也。中庸曰。苟不固聪明圣知达天德者。其孰能知之。然则今惟我 殿下之聪明圣知。必已知两贤臣道德事业之果如何也。然而圣庙从享。尚阙崇报之礼。则其不曾建请。此固朝廷馆学之羞。而臣等之愚。抑恐 殿下之明圣。犹未洞烛于两贤臣道德事业之本源也。臣请只引两件事。以明两贤臣盛德大业。真得孔朱之统也。盖两贤之天姿。浚吉。尝以泰山乔岳。许时烈。而时烈尝以玉壶清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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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浚吉。则是其姿质之不同。固如颜孟之气像。有春生秋杀之异。而若其学文之本末。出处之始终。义理之源流。功烈之炜烨。无一毫差殊。真易所谓二人同心者矣。臣等窃闻之。性理之说。有纲领焉。有条目焉。自尧舜说心。成汤说性。纲领之说始具。而至孔子备焉。自孟子言四端。条目之说渐具。而至朱子备焉。性理之说于斯尽矣。后人又因朱子之言。而益求其精。分析已甚。故其说愈繁而愈有伤于道体之一者矣。至文成公李珥出。始一扫诸家之说。以明理气之无先后。无离合。于是分析之论息而道体之一者。可复见矣。然而其说每在于气有动静。理无作用者。而于理之主宰处则鲜及焉。此李珥之所以又俟于后人者。于是两贤继文成而起。则曰理气有从源头而言者。有从流行而言者。有从理而言者。有从气而言者。斯言也。一出而千圣所论。或异或同者。方见其各有所指。不相妨伤。而穷理之士。始得其门路矣。噫。微两贤。孔朱之指。文成之论。几乎将䵝昧于世矣。此两贤道学之源头也。呜呼。丙丁以后。此何等世界。左衽天地。长夜漫漫。幸赖两贤际遇 孝庙。明春秋之大义。赞帷幄之纡谟。同心共贞。义旅将举。不幸弓剑遽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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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业未伸。此非徒东方之无禄。实天下之不幸也。然而使八域含生之民。举得闻孔夫子尊华攘夷之义。朱夫子忍痛含冤之训。而不改 皇朝衣冠。独保 大明日月。可以有辞于天下万世者。秋毫皆两贤之功也。噫。微两贤。吾东礼义之邦。亦几乎被发左衽矣。此两贤功烈之梗槩也。只此二件事。固可见两贤之道德事业。果皆有光于孔朱。而若其闲圣道辟邪说。其功又不在禹下。贼鑴之改庸注乱邦礼。宣举之失身党邪。其祸甚于洪水猛兽。而两贤辞以辟之廓如。此与孟子之辟杨,墨。朱子之斥象山。可谓同条共贯。而使今日之臣庶。皆知伦常之不可不明。乱贼之不可不诛。而举仗沐浴之义。以陈讨复之请者。亦皆两贤之功也。然而臣等窃观。近日纪纲日益坏。义理日益晦。人心日益泮涣。士习日益骫骳。 殿下果知其由乎。臣必知是两贤之道虽已明。而两贤之道犹未行故也。夫两贤之道。或屈或伸。而一世之治。有否有泰。此必然之理而已然之迹也。 殿下于燕闲之中。历考 圣祖圣考之治也。其治化之熙洽。文教之休明。其果不由于两贤之道。大行于世乎。两贤之生。其真膺营室五星之祥。而应吾东文明之运也。信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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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如不欲挽回至治则已。如欲诞敷儒化。贲饰治道。可不尊两贤之道。而思所以崇报之乎。两贤之克绍道脉。有功圣门。固无愧于从祀之礼。则是乃百世以俟而不惑者也。臣等抑有徵焉。恭惟我 肃庙大王德合天地。明并日月。凡好恶之正。黜陟之严。一出于天理之公。而无一毫偏倚之私。其从祀李珥,成浑,金长生三贤及升配大宋六贤之举。实光前之盛典。而吾道之大幸也。既又 亲书华阳,兴岩两书院额号及息邪说正士趍六字。以揭之院。华阳即宋时烈书院也。兴岩即宋浚吉书院也。我东方儒贤。固不为不多。而独于两贤特尊崇表章。加之以非常之典者。此 圣智之明。深知两贤之道德事业。集群儒而大成。为后学之标准也。其未及跻祔于 圣庙者。特一时未遑之典也。及我 先大王答畿儒从祀之请。有令该曹禀处之 教。则丁宁 圣旨。固已允许矣。然其缛仪之未举。是特群下之罪也。今以我 殿下尊贤重道之心。继志述事之孝。其于从祀之礼。恶可一日缓乎。况今 殿下所以振纪纲明义理。淑人心正士习之方。惟在乎表章两贤之道。而亟举崇报之典也。臣于是。或恐崇报之典不举。则两贤之道将废。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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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之道不行。则文明之运将否也。今臣等所请者。特祀典一事。而即 殿下俯仰从违之间。兴衰治忽之几系焉。是岂可以不念哉。臣等俱以遐乡矇学。粗闻两贤绪馀。茧足千里。齐声叫 閤。伏愿 圣明。勿以言出于草野而忽之。夬挥乾断。亟举缛仪。则实一代文明之兆。而百世斯文之幸也。
代湖南儒生奏荒政事宜疏
伏以唐臣陆贽。当建中饥馑之馀。陈制产裕民之道。而其言之最切者。不过曰民者邦之本。财者民之心。其心伤则其本伤。本伤则枝干凋瘁而根柢蹶拔矣。臣尝反覆斯言。猥窃为今日深忧而永叹也。目今三南。以 国家根本之地。值连年饥馑之灾。民之心已枵然。而邦之本将蹶然矣。此岂徒三南生灵之不幸耶。民其胥溺。国将何恃。噫嘻。前年亢旱。三南偏酷。饿殍相枕。已十室而九空矣。不幸今年。雨泽又愆。千里赤地。西成无望。周馀黎民。将不免靡孑之叹矣。是何圣明之世。有此仳傩之忧耶。盖今年凶歉之灾。八道之中。三南为最。三南之中。湖南为甚。此则 圣鉴之明。必已洞烛于道臣之状矣。臣不敢知今日廊庙之上。其制产裕民之算。果出于何策。而顾今京乡之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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廪。已枵腹矣。谷非泉涌。财非鬼输。则亦必束手而无计矣。臣尝读朱夫子救时之疏。窃有所揣摩于中者。今敢公诵。以备 裁择焉。其所谓早为者。预为措置。俾无未及之患也。所谓劝分者。开谕富民。分其蓄积也。所谓住催者。勿催逋欠。以待礼熟也。所谓明其赏罚者。能者赏之。否者黜之也。此皆朱子之所已行者。而今日救民之策。亦不外是数矣。然虽将预为措置。而无𥸴之不托。虽智者。亦无奈何矣。虽将劝分于富民。而以赏劝能。上失其信。以财发身。下失其愿。则孰复肯捐实财。而赌虚名哉。其威胁抑勒。则非朱子所云恤贫安富之道也。臣于是妄有所权度者。昨年移粟之政无益。徒扰民耳。其为惠也少。而为害也大。只增逋欠而反招怨咨。惟各邑粜籴之毛谷。小不下百馀石。而不过为守令私橐之用耳。方当 圣上减膳之日。除出守令之私橐。顾何损于政。而况守令之月廪虽乏。毛谷亦自不乏于经用矣。今若颁令三南。搜出毛谷。近者车输。远者舡运。量其受灾之浅深。而均其分谷之多寡。则于 国为不费之恩。于民为不偿之惠。此非今日措置中第一急务也耶。至若劝分之策。惟在信赏之道。夫加资募粟。已成 邦宪。而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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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职。虽𤱕隶之徒。稍欲发身者。尚耻其名。况于士族乎。而田连阡陌。富埒公侯者。多在士族。不在𤱕隶。则士族可以理谕。不可以威胁。可以赏劝。不可以罚加。自 圣考特奖杨云举,李光揆私赈之功。 除授参奉之职。而士族之积财者。望风兴起。相继补赈者多矣。及夫 除授之 命。虽下于 九重。而检举之典。不行于两铨。只以二字影职待之。与𤱕隶无别。而士族皆以补赈为耻。坐视饿殍之在涂。而恝然不之恤。则此非其人之不仁也。乃 朝家使之然也。臣请以耳目之所睹记者言之。臣之乡人尹俶。沃沟士人姜硕亨。皆私赈一邑之饥民。特授二品之影职。二人皆以士子。羞与𤱕隶辈等列。遂皆纳帖于赈厅。因赈厅草记。特荷实职 除授之命。而终未蒙一命之 恩。尹俶则已死矣。姜硕亨则今老矣。此三南之人所共嗟惜。而为戒者也。今若 命纳赈厅录用案。择其补赈而纳帖如姜硕亨者。一一依承 传除职。而又从以开谕士族。导之以义理。劝之以爵赏。则可以坐收盈仓之财。而普济滨死之民矣。岂非所谓费虚名而收实效者耶。臣愚窃以为此二者要务。正今日济民之长算。而乃朱子救时之遗策也。虽使陆贽之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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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筹之。亦恐不外此二算矣。臣虽至微至蠢。目击生民之填壑。窃不胜柒室之忧。茧足千里。献策 九陛。伏愿 圣明。澄省而裁处焉。
太学讨逆疏
伏以天有阴阳。人有邪正。而圣人作易。尊阳抑阴。以寓扶正黜邪之意。况忠逆之辨。乃阴阳之变也。吾夫子沐浴之请。尤可见重天纲明人伦之意也。若邪正不分。忠逆不卞。直欲杂薰莸。冰炭于一器之中。而以是为大中之道。则此正唐德宗,宋徽宗之建中。而非大易尊阳抑阴之意也。其效之著于治乱者。于唐,宋之前辙可鉴也。恭惟我 圣上自即阼以来。其所以明是非之源。严邪正之辨者。不啻若日星于天。而但于逆节之已露者。邪心之已著者。犹且掩护周遮。终靳讨复之典。大义晦盲。群情郁怫。已不能无憾于天地之大矣。乃者。臣等窃伏见 圣上晓谕臣民之教。百行丝纶。实周王大诰天下之意也。然其破朋党三字。臣愚死罪。必知其非出于大中至正之矩。而犹不免偏党反侧之私。则或恐 殿下所云一中字。亦有近于唐,宋之建中也。不然。何 殿下以廷臣沐浴之请。一归之党比之科。而欲其忠逆之相混。邪正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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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也耶。臣等忝居首善之地。涵濡菁莪之化。亦尝以忠逆之分。邪正之卞。仰溷于 紸纩之聪者屡矣。今安得嘿然而已乎。臣等窃念。我 朝朋党。其始是非之争。一转而为邪正之卞。再转而为忠逆之分。其于是非之争。而用大防调停之论。必将为召乱酿祸之源。况于忠逆之分。而亦可以调停之混淆之乎。辛壬群凶。谋危 宗社。斩伐善类。此非逆而何。 殿下既以镜,虎为逆而诛之。则其与镜,虎同肠肚者。抑非逆而何。噫。镜,虎为逆。则其为镜,虎之诬捏者。必忠也。其为镜,虎之心腹者。亦逆也。镜,虎非逆。则其死于镜,虎者。必逆也。其党于镜,虎者。亦忠也。此其为忠为逆。固不待两言而决矣。夫以 殿下之聪明圣智。岂不知忠逆之相悬。而其犹不以逆为逆。不以忠为忠。必欲混邪正紊是非。以为破朋党之道者。臣等窃意我 殿下致知之学不明。克己之功未至。其所自以为公者。都自私心上萌焉。其所自以为中者。都自偏念中出焉。而非真中庸所谓大本之中也。今臣等所以痛心流涕凛凛然为之忧。非徒贼辉之复官。盗贼之逭刑。而忠逆之倒植。邪正之易置。为愤惋怫郁而已也。窃以 殿下明理正心之学。若是其偏颇。而义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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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盲。伦纲之坏紊。或恐为 宗社乱亡之阶也。且臣于斯文事。尤有所慨然忧叹。继之以痛泣者。 殿下以 圣考丙申处分。刊在宝册者。谓出于镇朋党之盛意。则此可见我 殿下明知 圣考之心而。善继 圣考之志也。然而 圣考所以镇朋党者。盖将明是非卞邪正。欲使一国臣庶。晓然一趍于正。以是为镇朋党之道也。此则于 手书两先正院额一事及 圣教中息邪说正士趍六字。可以仰揣我 圣考一士趍镇朋党之意。必在乎是也。今 殿下所以破朋党者。只将混邪正紊是非。欲使一国臣庶。不敢言是非邪正之卞。而以是为破朋党之道。则臣未知此果 圣考之意耶。镇朋党三字。虽是我 圣考本意。而若其镇朋党之道。必皆一切相反。使 圣考金石之训。终至䵝昧于世。则斯文是非。有不足恤。而其为 圣德之玷。治化之累。非一言一政之失所可比也。呜呼。斯文将丧。吾道非矣。忠逆易置。天纲紊矣。丙申 圣考之遗训。只将俟百世而已矣。辛丑诸臣▣▣▦。只将质鬼神而已矣。今 殿下屏黜忠良。宠▦凶逆。欲使我 祖宗三百年基业。付之凶逆之手。一任其存亡。则 殿下之国事。将不知税驾于何地也。臣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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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斯文之将丧。世道之将坏。义不可含默。盘旋于贤关之中。而且伏见台启之 批。有以郑楺之疏。加之以无伦之目。噫。郑楺断断请讨之疏。便为无伦之语。则郑楺之疏。即臣等之疏也。臣等之心。即▣▣之心也。臣等又安可一刻苟充于 国庠之中耶。玆敢相率陈章。以效耿耿之忠。而将携手同归。以伸区区之义。回瞻 宗国。涕泪交颐。忠愤所激。言不知裁。臣管无任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