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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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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弇州四部稿卷八十一
            明 王世贞 撰
文部
 传五首
  二陈公传
陈长公者名察字原习其先闽人徙常熟遂为常熟人
常熟故多豪陈豪族其人类长者高皇帝数以法破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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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豪首独赦陈氏自如为其以长者故四传而公父光
禄君隐不仕母谭淑人梦斗间气下傅体寤而视腹有
赤文曰凤已遂娠生公公生嶷然庄甚动止自矩下帷
日夜诵不辄补邑诸生俄光禄君殁公苫而仇酒肉之
味者三年故令邑扬名甫请得属光禄碣曰不佞令辱
志叟以诸生贤窃知叟盖光禄君少子寰亦诸生矣久
之公遂举进士释褐南昌推官满三载高第入为留台
监察御史寻召治台事中贵人瑾擅而公持议亡所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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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罚输粟边百五十石瑾后伏法殊死而义子宁彬煽
起益甚公力争不得叹曰死耳而不难太夫人耶是时
谭淑人春秋高尚亡恙云公移疾归养又可九岁而会
寰免检讨亦归谭淑人趣起公曰若毋以吾老为念而
遂孤天子大恩公乃起守故官俄当出按滇上疏言天
下大计五曰备荒曰治兵曰屏盗曰水利曰民牧俱下
所司条著令宁王宸濠反义子彬说上以南方饶乐可
游上欣然严中外且发公抗言弄兵者陆梁彭蠡间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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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举大名哉发三千骑渡江可径缚取奈何屈万乘尊
夺吏士任且上出而京师空然无六尺寄抚监即北不
忧边不忧萧墙内耶上不怿切责公夺一岁奉公遂行
按滇屏驺呵以身周行箐棘而微刺民间得失滇中别
产银幸臣请县官场而𣙜之岁可佐度支费什一下使
者议公持不可曰此兵端也且上以采用事者睹其利
余睹其害而从臾之不可竟罢议金齿帅沐崧挟中贵
人𧇭而齧公劾治如律上亡子公疏略曰臣越在外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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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干国家大议死罪死罪陛下之踵先帝称尊者十五
矣先帝十八年而弃群臣亡卒然之患以有陛下也陛
下多狎游壮未有子群臣心怦然窃害万一宜早定大
计择亲贤寘禁邸端良之士屏翼左右陛下固万寿无
量庶有以培本根消窥伺臣民不胜大望不报亡何毅
皇帝晏驾上即位下诏求直言而公还自滇数上书陈
君德兴革计弊复出按蜀公说上以罢蜀镇守及诸织
造中贵人具其状甚悉中贵人尾得书语相衔公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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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格不下然上固已心动后次第有所裁具如公语公
之按滇而蜀也一罢青骊布袍导二吏符节而已岳守
而下大慑服惴惴亡以奉下风墨吏先公解印绶去试
诸道偕计吏者甫毕以谭淑人丧免公繇邮书中受讣
即被发跣且号踊曰天其枳不谷得以九岁侍而易一
日耶公服除再入为御史王邦奇者壬人也例罢所任
千户不得志缘上意诬大学士费宏等给事中杨言因
遂糺邦奇上恚谓为大臣游说即朝置狱讯备五毒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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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呼曰臣察愿以不肖躯易杨言地下众错愕引辟而
上连日摄公不为动退复具草言亡论邦奇语非是大
臣不自饬捍文罔亡以消厌人议惟上体貌终始其听
自劾邦奇别下司寇狱弹治勿令天下有以窥见风旨
上曰善因遂宽杨言狱弗诛十二军帅侯勋方挟幸为
奸利巨万公时监军事发其阴请赐罢上谓御史戆吾
不爱一勋以谢御史其令侯就第公守御史久同列屡
起大位几遍始迁为太仆少卿垂拜公复辞荐代人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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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于故事不得辞又不当得荐代人坐谪潮属邑校官
公怡然卷衣出曰察奉台事亡状又数妄言当僇天子
幸哀怜之潮万里宁谪人也于是倍道趣潮聚诸儒生
谭经学诸儒生人相劝亡倍陈公期岁移信州倅距倅
南昌更可三十岁治如其南昌亡见迁吏态已晋浙江
按察佥事俄超为副使踰年而迁山西按察使亡何迁
山东右布政使已又迁浙江左布政使入为光禄卿既
上皇子生赠祖父官录一子太学生吏部言南赣阙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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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请以陈察任报可卿三品又迁自左使当为副都而
大臣者失其名以公不先事见嗛之仅改左佥都御史
之镇公则申先都御史王守仁束约定甲保缮要冲勒
习技射士密筴授之捕卤盗魁盗相戒请明吏毋污陈
公质为也而公益颁高皇帝大诰辟里社社人给小学
彬彬矣上行且召用公然公倦游乞骸骨辞至上殊非
所望曰都御史轻去朕耶吾不用矣公故受经罗文庄
而友张润章拯相与劘切为君子归杜门益读习濂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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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先生书希阔外事监司岁时行部间造公公度其人
长者乃已或其人非长者而侈则徐出所饭麦强饭之
曰余田父甘也公又多吴语刺刺是非咸逡巡避去所
寝即生平不二衾蔬肉分日而食冠衣袽亡易第令缀
以丝禭色错然久而失其故少年睹以不堪或相率摘
訾公非情云公之事谭淑人二毛矣于于膝间为婴儿
慕岁秋先其乡人入租税既老病且亟捐私田三百为
邑助博士弟子贫者曰吾异乎所以益子孙侈者公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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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八十三有集及奏草若干卷
王世贞曰日者余谒陈公山中也公亡少余而以朝事
质某某死兵者某某诤而死者瞿然起齿击曰彼其以
余而牖下非夫哉则又曰为先彼死者死为后彼死者
死彼何死矣于乎陈公亦竟老且死矣
陈季公者名寰字原大其先世具长公传中公生秀髫眉
小长益敏而奇悟谭淑人宿治佛严晨从楼诵诸品经而卧
公楼下窃听则已闇记可十馀品谭淑人惊曰竖子安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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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公笑曰媪晨不楼诵耶向者吾固耳之乃始出就外傅亡何
补邑诸生治经经明遂举乡试第三人不第还入太学太学
试诸生公辄居首明年举进士所上策奇弗录故相长沙
公尝见公文而叹曰此岂其侧注冠负敦而贾于市者众何
鬻焉公遂入为庶吉士益读习中秘书满三岁以高第留为
翰林检讨大内灾公上书言先皇帝未辨色而起谒上
帝已复告于寝出朝群臣召对以间考得失祭必躬祼
献终始十八年即亡以寒暍小故废罢者主上所亲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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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今奈何独厌法服谢拂士貂狐之裘贝带鵔翿而射
驰大鹿之墟乎臣愚东之诸王邸仰睹先帝严藩屏备
不虞甚慎悉也上往夺中贵瑾筴邸罢王不置瑾自以
孤上易发耳臣愚以为修故事择近属贤者寘邸中上
一旦有子令还国亡害也公所上发奸人讳又他条绝
逸欲遵顾命禁横敛正法度节用语多戆上不省奸人
从帷中下公奏夺半岁奉公郁郁不自得且念谭淑人
老谢病归公与长公更出入而养谭淑人时时致所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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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母接席饮妇手视水陆公品尝而进之谭淑人暑中
疫公不解衣而扶侍者月馀衣厕牏垢生虮貌损发尽
白良已谭淑人间自欢语吾养两儿禄者妾即堵居水
饮不戚矣上改元以修毅皇帝实录召仍检讨公言迩
者采尚书故实上六馆此不过从牒囊中探得之何关
人主大计即翰林臣胪列具员耳今以为宜复古左右
史记言动秘燕之间备列彤管亡令他日盭爽国是又
文皇帝下金陵诸缘故主骈僇父老一二志焉臣不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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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阳之饥岂纣圣武王耶上幸人赐一传瑕瑾不掩庶
有以风示永永不报新都公相则已心器之谓曰吾老
矣史且待子而成遂荐公经筵讲官公不能效书生戋
戋语其所陈析治忽要致訾亹不厌上起目属之且谓
阁臣若讲不当如是耶宫中有妃之戚或谓且罢讲公
言人主宁以一微戚废大典无已则杀吉而事乎上曰
善时公以久当迁者数会谭淑人丧解官公日驰一骡
苍头从而南哭涕交柱于颐尰坼矣工方戒为谭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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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未成也公尸息有间蹶然啼曰予庶几得之墨之准
已晴已颧辅跪而加丹粉焉啼未绝而谭淑人之像俨
然公非素所受术也长公自蜀来望大号曰母而在哉
公与长公毁俱甚又三岁起复具如故新贵人繇议礼
骤迁患所羽翼寡而宿严重公欲以风致之公谢曰诸
君吾故人非不知从诸君贵第吾忧身后耳实录成复
当迁公乞南遂为南京国子司业是时增城湛原明祭
酒也教授诸生数百千人袖衣矩坐讲说道理公始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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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之既益习其指抚掌叹曰吾舍我而求之亡羊之蹊
耶顾谓诸生趣归事父母毋徒褒衣矩坐为也亡何长
公坐事谪潮公不忍其老远谪移病请急与偕行万里
抵岭而别遂归卧益坚繇荐乃起为国子司业天子方
中兴制礼乐下有司毋得仍孔子王称其尊为先师而
言者遂上书言阙里庙器物王者非当公持不可曰陛
下尊孔子先师以抑之耶将尊之也即尊之阙里制当
益亡所裁言者不自惟而谬推测圣意宜寘罚上报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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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俄超南京国子祭酒已拜则上所论次太学章及劝
上进德勤政戒土木省斋祀上览书善之谓寰忠爱朕
所进留览公先后莅太学司业者再祭酒者一其大指
宽体辅情而行最后整条教策怠惰时时周访诸生贫
者老且病者资给之以故争自喜得出陈公门幸甚然
公晚更宦薄助教刘世龙者封事多所谪忤徵下狱柄
臣疑其端衔公公遂致仕去公去可四岁而长公罢中
丞则日夕相与考问德义间出而雁行白须眉簪履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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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稚子走相邀指曰此二陈先生也公卒之年六十有
三所著集二十卷
王世贞曰海内故称陈长公敢言云即亡及季公者睹
后先所上书抑何抗爽便治也公所业文累起为儒官
得非以文藏乎哉悦诤之世诤士无名谚云少所见多
所怪今得亡季公怪也余雅善公子文周间为余言季
公内行甚淳备不易屈指余不志志其大都焉
  湖广按察副使沈公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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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朝瓯闽海之贾于舶者挟岛寇以通我奸民诏故
中丞朱公纨治之朱公严于属守吏鲜当意顾独贤绍
兴守而绍兴守亦慨然与朱公合筴思尽剔其奸弊守
固以三尺奉朱公然内调剂之不使尽听法而又不欲
以已见德当事者为中朱公以快诸奸民因并中绍兴
守迁为湖广按察副使矣竟用守事罢守固绍兴所称
循吏沈公启者也沈公虽失官然不失循吏声以老寿
终而诸子孙数十人亦多显者呜呼沈氏之天定哉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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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字子由苏之吴江人自其诞时而母吴梦若麟为廌
寤生公弱而父见背为诸生朗俊有声尝搆失产势
家且讼且读书讼胜而书亦就举应天乡试更七举始
成进士授南京工部营缮司主事亡何而世宗皇帝当
幸楚所从水道则南京具诸楼船以从具而上或改道
耗县官金钱不具而上猝至且获罪尚书周公用意疑
之以问公公曰召商需材于龙江关急驿侦上所从道
以日计舟可立办夫舟而归直于商不舟而归材于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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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难也已上果从陆得不匮水衡周公乃大贤公矣中
贵人请修皇陵锦衣朱指挥者往视之而尚书宋公请
公与偕往朱指挥谓公窃有请也锦衣故当逊部曹而
指挥秩高于曹郎请以秩坐公唯唯朱指挥大悦有间
公曰窃亦有请于公高皇帝制皇陵不得动寸土违者
死今修不能无动土而死可畏也朱指挥色慑曰请如
教已见中贵人而公具以前语对朱指挥复从傍臾之
乃见为饬垣屋以报所省复巨万万宋公益贤公不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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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称而恒称为先生当三载考北上宋公饯于郊曰主
事固不当饯自为国士耳既考最留主事刑部转员外
郎郎中时尚书为闻公渊积已贤公而公后先所承诏
狱三十馀事谳亭情法间至损上威以信所守而闻公
亦时时从中调护得不罪无何用能举为绍兴守绍兴
辖县八独会稽新昌萧山田与赋左累其长至赔产以
偿公平其额而杀之里俾轻而易完盖久之人人称便
矣郡田于山多苦旱室庐栉比苦火又滨海苦鲨为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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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公祷于神辄应至虎复为鲨渡海去其他政绩往往
类是而贾舶之议起盖舶客许栋王直辈挟万众双屿
诸港郡要缙绅利互市阴通之而持中旨恫喝公且授
疏稿曰公第上必郡受其利而公得善迁去公持不可
要荐绅怨之刺骨公所以调剂朱公不见德而与朱公
俱中者也公副使湖广时督抚侍郎张公岳属纪功公
即请从中军往张公不怿曰捷至不遗若也战危事而
一旦叵测奈吾何公起谢曰故事也即不在行而以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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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赏谁为辨者遂与监军张副使偕之军所卒狼跳挟
一首至云此黑苗酋某也公绌之曰黑苗酋某久著勇
而此仅踰冠必诈也监军不自得引去俄而黑苗酋某
复出抄掠监军乃前谢曰公寔德我时官兵利级赏多
所纵杀公令生获口与级同自是全活者众矣张公亦
遂贤公且有荐而公已用绍兴守罢公前后四为南北
曹属守郡监司五受其大吏知而五公者皆海内称名
臣硕佐其贤公不啻口出然不能胜其郡之要缙绅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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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用事者至使与苛墨选愞吏俱罢可叹也公既归
筑室仙人山结诗社以自娱快出入侻素若不为官者
其教子弟治经术孝弟力田斩斩有法不轻出入公府
而使者干旄以时至询即为露见利病佐其守摊税已
佐其令筑城度行而有私损弗恤也性好义急人之难
甚于已尝与计偕还道遇其师卢生疠传其从者舟人
业舍之矣公要之所载舟旦夕谨视汤药未抵舍而愈
疠竟不染也公博学无所不窥诸经子史阴阳律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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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洪范紫微堪舆家言而尤邃于易所著有家居稿南
北稿西台净稿越吟稿楚吟稿鸡窠岭稿南厂志南船
志牧越议略吴江水利考杜律七言注晴窗便览若干
卷公年七十有八至老死视履不衰四丈夫子一为乡
贡士二为太学生十三孙一举经元二太学生五为郡
邑诸生十曾孙俱举诸女三辈十九人皆配字名族所
谓天定者此也
赞曰盖沈公尝为十二议议海云具集中自舶难起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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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者以重属朱公朝报可而恨夕不得致之迨朱公稍
欲为所欲为诸恶朱公者朝报闻而恨夕不得去之夫
以朱公才大吏人所望而佐之以沈公而俱不免何也
筑室道傍三年不成厥亦有居其罪者哉盖又十馀年
而舶祸大作乃稍稍称朱公晚矣即沈公十二议始固
落落卒之龟筴蓍筮何异焉然朱公矜峻重名节厚责
士大夫而深诛小人卒之义不受狱吏辱以死沈公恢
恢虽晚达而蚤困其所以施于后者宏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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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川按察副使章公传
章公美中者字道华其先常熟人父封评事公徙家石
湖傍为吴人而公生则已警颖九岁善属文稍长居窭
读书石湖寺至丙夜不休寺僧异而饮食之间游丁翁
邸丁翁知公非常人则又饮食之为折劵曰富贵幸无
相忘也公亦竟弗谢去当推择为子弟员试于邑第一
人自是连试辄高等而属评事公卒家益贫所授经诸
生修贽辄以分诸昆弟毋异储久之举乡试又六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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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士拜大理寺右寺评事守文法毋害满三载考授文
林郎寻迁左寺副公好为洁修自矩寡合退曹僦一牝
马羸至见骨曰吾蚤暮亡贵人造请安事千里也即有
所赋撰口嗫嚅索管染侧理竟促鐍之笥矣居无何擢
江西按察司佥事分部豫章豫章故多显贵人而相严
时亦在部中凡相严所爱幸监奴中外戚党指使阴喝
郡邑若取寄来往邮置视以为下厩公独禁弗予马奴
恚即榜系之台使者为请弗得自是严氏奴多取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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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而公所按谳即它显贵人居閒亡所假借豫章诸侯
王有藏匿亡命者公遣谓之曰法自高皇建也大王为
高皇帝耳孙而身悖之使者以宗正条收王之舍人子
王亦终能匿之耶立出亡者人或谓公太峻得无虞身
耶公曰吾虞隳三尺耳不能为七尺计民舍灾公驰而
拜之反风火息已捕逐丰城盗歼其魁馀党解散兼摄
七道篆事如剸一切治理流闻前后台使上书荐公者
凡十三辈而会公入贺万寿所以谒报相严无加礼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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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复用前事内衔之持不肯下凡五载始迁广西参议
广西故西南夷地多猺獠错汉民而居夺攘矫虔日寻
干戈人不睹老公以法整栉之咸惴惴受吏盗陷太平
诸郡公先诸道兵摋其冲捕盗首百馀设伏夜捣宾利
猺降之土兵当调发而北禦倭公戒毋后期后期如明
法已又戒吏毋寻前例受赇受赇辄僇以故兵吏交惕
息赴约恐后公以其间修明学官令风诸弟子衿裾其
魋结彬彬矣而公所按部出入箐砦冒瘴毒寝以成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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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请告会迁四川按察副使镇松潘公念疾无已时而
徙地益远益忽忽不乐遂遁归里不复出时年仅四十
四云岭东谭大初者与公分道江西偕往相严所揖其
子弟中贵人不拜径出其治广西又后先得代而广西
士民讴思之曰谭公为政若霜日章公嗣之守画一公
之归也谭公已前请休里踰一舍所迎置酒相劳曰拙
宦迹类固当公竟成归耶不佞盖先为日矣公前所买
田宅以与诸昆弟既归贫不能著业至僦它旅舍以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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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身为俭约奉母外食不兼簋而佃入奇羡用资戚党
缓急岁时捐粟丁翁子曰甚愧终约不能如韩王孙粟
自吾力耕出耳公于守令有造请绝不敢谢亦无有以
居閒请者其为人若严冷抗手轩目寡言笑或以贵倨
目之而中实冲然不自足于诗近体宏爽开壮有开元
大历风书仿祝京兆得大令遗笔然自谓日力寡众体
未备云隆庆初中丞林润御史董尧封相继上公名报
闻意且将大用之而公卒矣距其归盖十年而公卒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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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公复起娄迁至尚书
王子曰当隆庆初不及用章公而以死惜哉夫士居约
乃见节义公兢兢守三尺炙手若热逝不以濯退而食
贫其甘如饴蟪蛄之音不入于耳贤哉章公段令公出
而骤显如谭公亦奚所庸出也易云介于石不终日贞
吉公庶哉近之矣
  广东布政司右参议益斋赵公传
始赵参议公年八十而余素善公又熟公伉健状则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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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言张大之以为公于天地之所委独受其庞浑而博
大者其气恒有馀而巧若有所不足天下固不幸而不
获尽公之用以老公幸而不尽用于天下以其馀为百
年为多男子为不朽之文章公且读且首肯居二岁而
以公卒闻矣又一岁而其子用贤以何子之状来请传
曰公治命也夫赵公以一言故不能忘其身后于易箦
时而余言虽不雠要为有当于公心者乃稍次其状传
之以慰永永赵公讳承谦字德光别号益斋其先宋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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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简国公仲谈者再传而渡江为江宁人又十一传而
松云公昴赘常熟遂为常熟人有三子曰封吏部公玭
最少者也昴既用义起家不专为殖至玭而益甚竭廪
粟乞饥人而焚劵不责偿又推其业以予外家之归戍
者以故义声隆隆过于父然益旁落不能家而有四子
俱业儒公其叔也当公之十四五操觚为文事伉健所
得书多经奇吏部公抚膺而叹曰吾不贫矣然竟吏部
公卒公始补博士弟子依其仲居仲时邑邑不乐公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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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曰久儒减仲产胡诵也公乃脱身与数敝器出僦一
瓮舍而栖妇萧宜人夜洴澼而晨供公之读而时不能
温突意豁如也顾试辄在高等文益有声抗经席为人
师户屦恒满束贽之赢佐公读矣而公大试应天辄又
不利归而益勤励于学夏月恒自程以丙夜蚊嗾两股
如猬弗已至戊子举乡荐业已四十馀试礼部又不利
卒业太学大司成试其文而异之合六馆诸生为文会
而公司其雌黄盖十载始成进士明年释褐江西赣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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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推官赣俗嚚其豪仰刀笔而食以间把持本富人长
短稍不给即为文致其罪讼之官而党更迭为證佐岁
所破凡十馀家公至廉得其状即杖而出诸境一郡称
快公尝为郡征商即为商约毋得故低昂其价要以商
不困而官用足遂著为平法又尝摄赣县而县尉为龙
南盗得汹汹欲挟而攻县公从两隶单车逼盗垒陈说
利害甚晰盗叩首请死罪送尉出公以片纸白御史曰
盗一切解散为良民矣公又尝摄宁都县当赈而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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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部至赣公曰吾不忍以饥民易御史欢也毕赈乃往
谒诸境以不及谢御史好谓曰若何谢为若代御史起
攰民御史故当谢也盖公为推官三年而台荐凡七剡
它激奖称是以给事御史选召而郡有董太常者不便
公飏言曰是夫老不应格矣而又强项奈齮龁诸公何
遂得南京吏部文选司主事久之稍迁验封郎中时分
宜相当国而子世蕃者尝识公使所善讽公曰良苦寂
寂亦有意耶吾能致子北公谢曰老惫不愿北也公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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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偶中鲜所与顾独善郑公晓而好杨公继盛即二公
亦欢然恨得之晚也间谓人不识赵君耳庶几汲长孺
霍子孟之风公为文选验封垂六载亡害尝署太医令
金百五十不以橐而以佐其长斥买公邸待代者俄迁
广东布政司参议公意不乐曰吾老矣奉尺一玺书为
县官治贪墨吏养赤子而令被金紫碌碌持文议官长
后也然公益强于职所辖潮惠二郡延袤二千里一岁
而拊历殆遍和平盗李文彪事起兵备佥事尤君瑛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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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于公公贻书报之曰五岭出风气外盗幸未成乱宜
柔之而巳夫用兵者不必有胜算其小人利贼资而君
子利功兵起祸结财匮人困窃以为所当深念也且吾
左右皆贼党也吾推心贼腹而贼寄耳目于吾股掌间
故兵符卧寝皇甲士不下睥睨而贼已伏隘左矣不佞
敢以龙南之事进下吏尤君𢥠然与公合筴抚下之得
不乱公为人长七尺馀脩眉虬髯轩鼻自其少时诸生
出入里舍儿固已目属之而辞貌严冷不能骫骳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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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间有所不可目光烱烱射面须猬张且语且咤稍已
伸则理须欢然亡留慸以故所交往虽严事公而不及
怨然亦竟用以此罢萧御史者公同年生也意有所属
于公公不应而王御史者以使至公待之简因相与望
公曰赵参岳岳来欲折御史角耶诬公以它事论镌其
职归里然公洁廉其为推官日执行赂者置之理为参
议白博罗令之冤却其谢此声闻人人即御史不能以
簠簋诬也公归绝口不言广东事谋隙地为圃凿池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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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老亭偃息其中客至辄命觞奕留连竟时邑饶佳山
水兴至即出兴尽乃返又尝为耆英之社里中人艳而
图之公性俭质不好靡布衣至十浣饭一脱粟而痛其
先不逮养享祀务致方物所以延客亦丰其经费至啬
而勇义不为节尝捐百金城其邑又捐粟百斛为量田
费诸中外宗戚大小靡不衣食其馀者晚壮御媵不衰
而少却奔女好为诗诗得香山随州意然至成一篇辄
弃去不成稿五十馀而贵贵至四品然先后仅四政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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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馀而归归又近二十年而卒然学士大夫犹以未尽
用公与公之未竟寿为惜公之所以遗用贤深哉公丈
夫子三人用贤其长举应天乡试有隽声诸孙六人
王子曰读公所报尤瑛书深哉乎其思也岭寇起十馀
年屡用兵志必在胜之财与力日困民日以减而盗日
益至于今尚未得要领也书所谓贼著耳目我而我推
腹心贼班班乎其若睹矣夫安得肉赵公者于骨而与
之论广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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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弇州四部稿卷八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