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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斋集卷之十三 第 x 页
存斋集卷之十三
杂著
杂著
存斋集卷之十三 第 274H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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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物
朋友。他人以义合者。非如君臣之有定分也。而圣人乃与父子并列为五伦。称之曰天叙。名之曰五典。自俗情观之。甚无谓。然朋友于五常属信。信属土。五行非土不成。五常非信无实。是以子曰友以辅德。子思曰顺乎亲有道。必信乎朋友。曾子数文王之敬止而与仁慈并称。盖人必闻过而后能改。而非友不得闻过。必讲磨而后成德。而非友不能讲磨。然则父子君臣兄弟夫妇之惇叙。皆友之力也。待友而惇四伦则并四而为五伦者。不其宜乎。非友之辅益成德。则父子之仁。君臣之义。夫妇之别。长幼之序。皆不实矣。实者信也。其岂非四行之土乎。虽然只以知旧相好而已者。只是朋而非友也。友也者。必以学业相交。心通义结者也。(缺)谓之朋友者。总称也。总称则朋即夫子所谓泛爱众也。友即夫子所谓而亲仁也。而泛爱者无信亦不可。故总言有信。有所挟持而喜承奉者非友也。有所歆羡而谄附者非友也。这两交。可耻甚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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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不同而拍肩执袂者。心刃锐于吴钩。德无资而甘言腼面者。情绪薄于鲁缟。
古君子之友所望者。告我以过失也。勉我以德义也。其爱也淡如水。而久而益觉其密。其敬也如宾而久而愈觉其益。故其生也孚挛如骨肉。其死也哀而如失手足。此即参五伦之友也。
鱼相忘于江湖。是相得而自在之义也。这一句最合朋友之道。以气味相得。心会情孚。则其实无妄。无畦疃无疑忮。其好非私。其责非虐。尽吾心而待以恕。让其进而资其益。非如势利之交以利相望。而肚里常横着。是友也相忘。故久而不败。此义惟知道者知之。自古贤者少而不肖者多。只是不喜闻其过故也。喜闻过则愚者智迷者明惑者辨。不喜闻过则以尧舜为父而朱均终于不肖。以逄干为臣而桀纣终于亡国。人之所以重朋友。以其闻己之过咎也。人非生知。孰无过哉。小少心术之微。动作之失。父不得诏其子。妇不能警其夫。只有朋友箴以閒其邪。言以规其误。
存斋集卷之十三 第 275H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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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喜闻过则所从游。皆下等人从谀鄙谄者也。性日益丧德日益污。终于不人而已。盖下等之友。逢己之恶而党己之误。使己重其过而文其非故也。
亦有一种奸憸猜克者。巧言令色。面笑背谗。伺察人过。讦以为直。外托责善之名。而内售害物之毒者。此其可畏。然闻其言。亦安而受之。勿怒而辨之可也。安而受之则无害于己而益吾自修之戒。怒而辨之则有拒于人而妨吾受言之量。
圣人既曰无友不如己。我若愚劣。贤者必靳其友矣。我则益惇亲贤之诚。益实闻过之喜。使心知日开而德义渐进。则粗粗之仲由。终为颜,闵之畏友矣。
凡侪友相逢。每以戏谑为事。侵犯父母以为戏者。必敬而远之。世人习以为俗。非谑则无以作好。互相酬酢。我若辱人之亲。彼亦辱吾之亲。是与自辱其亲一间耳。陋俗相谑者。又喜以妻妾相谑。男女之别。人之大防。朋友之妻。即有嫂叔之义。安可以言侵及乎。尤当戒之。
竭人之忠。尽人之欢。最害于全交。小人之朋友相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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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昧归韩信。信受而舍之。竟杀以献之。一事而朋友君臣之义两失。昧之来归。信舍之。而告之以不敢欺君之义。上书皇帝以保明之曰。项王之臣皆内叛。而独昧终始不贰。各为所事。臣之于陛下。昧之于项王。其义一也。今来归于臣。臣不敢私庇。幸望原其罪而待以不死何如。则帝不杀季布之大度。许而赦之。未可知也。设不幸而不见听。故旧之情虽可悯。君臣之间。其敢有疑蔽乎。泣谕昧以不得已之意。而遣之长安。昧或自白尤幸。又不幸而见诛。收而葬之。恤其妻孥。则君臣朋友之道。两全而无缺。帝疑信之心。亦因此有解。而免其赤族之祸。亦不异矣。不明于义理。而计较于利害者。处事每每如此。奚独信哉。
凡贪恋财货者。歆羡富贵者。趍附权势者。忮妒胜己者。自矜己能者。务徇时体者。交结杂客者。好为官讼者。文饰过失者。不畏官长者。言语浮诞者。容悦甜人者。皆不可友。祸必及身。
礼者。天理自然之节文。非人私意强作也。卑高以陈。天地之礼也。一往一来。日月之礼也。岸高流深。水土之礼也。天地而失序则天翻而地覆矣。日月而失序
存斋集卷之十三 第 276H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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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礼少仪内则等所记。虽似琐细烦冗。无一事非天理。非圣人必不能作。说者每以记为汉儒傅会。莫之玩味体究也。汉儒以董子为巨擘。而董子何曾觑到此地位也。若论作者。虽圣人何以说到这委曲细节于常人意念之外欤。若论行者。虽聪明何以记诵这许多细节于日用云为之间耶。只是小心恭逊。敬以成德。则触处自合于天理。不待思索而委曲三千。可以言之矣。不待记诵而三千节目。可以行之矣。是以读礼者。勿逐节强求。只理会本分义理。则可一以贯之。如读父母唾洟不见。而体认其爱敬之实理。许多事亲节目。不待尽读。而自合于礼矣。如读男女不共湢浴。体认其别嫌之实理。许多男女节目。不待尽读。而自合于礼矣。授坐不立而可以尽接物之礼矣。服以拜赐而可以尽事君之礼矣。每读礼记。自此数篇
存斋集卷之十三 第 276L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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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之节次。威仪见于外。而敬则全乎中。真一无妄。故礼之极功。可以序天地成万物。若有一毫私意则伪而非礼也。恭为足恭。矜为色庄。让为好名。逊为柔恶。怡声逊语。其中必荏。敛跪曲揖。其中必险。习仪修容。其中必贼。言必称礼。其中必闇。礼不可外饰而欺人如此。荀卿乃以礼为伪者。非特不知礼而已。是其心矫矜猜险者也。今观其书可验。一变而为李斯也。
非礼勿视听言动。是为仁之目。然不正之色不正之声。矫情者能不视听。淫亵之言猥杂之动。自矜者能不言动。此岂为仁哉。盖无克己之工则事事皆是自欺。而其所以勿之者。非复礼之实矣。必克去私意。而视听言动。复于天理当然之理则是为仁矣。
洪范貌言视听思。为恭从明聪睿。而恭作肃。从作乂。
存斋集卷之十三 第 277H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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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者。天地自然之和。托之声音而作者也。上古之人。德性弘深。情志宽平。故发为诗章。如其性情。咏为歌曲。如其诗章。依之声律。如其歌曲。故其乐和雅宽绰。人之性情。渐不古。而乐遂变。兴亡之音。治乱之声。古人言之已详。非私意臆说也。其理实然。鸿雁群飞得意。其声和缓。离群惊弹。其声哀促。蛱蜓逍遥自得。其舞舒迟閒适。惊飞避网。其舞急促烦乱。禽虫之声舞。皆自然之乐。而不同有如此者。则人之乐可知也。我国世宗定乐律。其必尽善尽美。而今不可见矣。以所传闻想像则与民乐之属。应其遗谱。而步虚子之类。亦彷佛和平之声矣。壬辰乱前。民间始有登登(音둥)曲。烦急乱聒。其后雅俗乐渐以促急。殆无古意。然六十年前民间俗乐。犹不甚烦促。歌唱则中大叶。(듕한닙古有乐时调慢大叶而中大叶已促矣。)平调界面之类。听者足以忘忧愤养和适。舞者亦容止舒畅。意态安閒。鼓节则有灵山会上者。有声无辞。而其声曳曳平适。可以节舞。及其所谓离别曲者作。而人渐悦新而厌古。然犹并行而迭奏。近年以来。中大叶以下遂以全亡。古老尽殁。谈者亦
存斋集卷之十三 第 277L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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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年十馀岁时。有老人朴世节年七十馀。为人谨厚笃实。少时学习京谱。能唱中大叶平羽调。其声宽缓迟重。听者心夷气畅。每来过家君。必命不肖听之曰此是古调。今人不喜。此老死后。此谱亡矣可惜。余幼
存斋集卷之十三 第 278H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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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丽之乐。虽不可徵。但佛法全盛。佛乐为主则可知也。盖佛以广大圆满为法门。故其鱼山梵乐。缓节圆畅。最近古意。今所谓灵山会上者。即其灵山佛事遗声也。若因其谱而取其义。则可以救今之哀伤短促。而陶养人之情性矣。虽然今之佛乐。亦不古矣。以余儿时所观。五十年之内。十失三四。亦烦促嘈杂而不足听矣。
心统性情知觉。物来触心。便有知觉。才知觉则性感
存斋集卷之十三 第 278L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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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斋集卷之十三 第 279H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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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生而悬弧。以射天地四方。示男子之所有事也。盖男是阳而文明。即其本分事也。宜悬文学之具。如女子之帨。而乃悬弧何也。夫德以温恭小心为主。然苟敛伏自守。独善一身而已。是不过一个衰飒底物也。亦何所用哉。必以天地四方为己任。经纶天下之务。裁制万物之功。然后方是男子也。然天下善者小。强梗者多。苟非威以制之。不可以成其化也。即夫子所谓文事必有武备。易所谓威如吉之道也。文属阳其体刚而其用柔。武属阴其体柔而其用刚。阴阳相配。刚柔相济。天地之理也。偏废则不可。是以射为男子之事。而因制射礼为之节文。制其暴厉之习。观其正己之容。弛其敛束之仪。畅其发越之气。其义远而大矣。
周家尚文。嗣君告戒之辞。宜以文事为首。而乃曰张
存斋集卷之十三 第 279L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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曩时州郡各里。虽十室之聚。皆张帿射革。春秋会射。大小皆决拾从事。人蓄弓矢。无全昧射法者。古意犹存。至于僧寺皆立射台。冬夏习射。今则尽废。男子年四十以下。无解执弓者。亦非小事也。
御者在车上。以六辔调四马。不失轨范。诚难矣。五御之中。过君表最难。逐水曲次之。逐禽左次之。舞交衢次之。鸣和銮最易。然苟非手法习熟而敬存心者。不可能也。平地坦途。不疾不徐。和銮之声。合于乐族。则信可以怡心养情。此所谓在舆则见其倚于衡者也。中国大小皆乘车。以田单观之。男子尽不可不习御也。我国则皆跨马。男子而不习骑马。亦欠一分于男子者也。
诗赞六辔如濡如丝。皆美其善御也。执辔端坐。敬见于外。视瞻不回。威仪可像。人听马足。马听人手。服昂
存斋集卷之十三 第 280H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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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衰飒庸残者。以一身堆塌在鞍上。如女人骑马相似。虽健马必惫。鬃骨必烂。又一种辈喜驰马。仆颠马喘不计也。又一种人虽蹇羸将仆。策之不已。险道不下曰宁劳马脚。吾岂徒行。此皆不能尽物之性者。乌能尽人情哉。是以此等人皆不能治人。不能通下情故也。又一种人才得骑马。点头摇身。旁睨远眺。恰似晏婴御者。此何足与论。然则御为君子六艺之一。诚宜哉。男子不可不知也。
书非谓写字习点画也。上古文字不备。作文者随意造字而用之。故或像形或会意或谐声或转注或假借或处事。而假借最多。会意次之。转注次之。谐声次之。篆籀之文则像形最多。假借者借彼字而为此意用也。如守令之令字。借命令之令字。长上之长字。借短长之长字。盖守令出命令者也。长上长于人者也。略变音韵而意思衬贴。古文通用字变用字。皆假借也。非是故为此苟简也。意致自别。固有自然之理。若
存斋集卷之十三 第 280L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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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斋集卷之十三 第 281H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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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音与字音同一音也。盖初声十四中声十二终声八。天下之音皆同。非特人声。风雷水土金石草木禽虫凡有声者。都不外于此数。而类分以清浊七音。遂有万不同。今所谓汉音。即中原音也。以其中原故为贵。而自天地之内总论。则正庄周辈所谓孰知其真是者也。是以中原九州之音。大同而各异也。西戎北狄南蛮。各于其中诸国。大同而各异。我东八道。亦大
存斋集卷之十三 第 281L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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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以后胡中风气渐入中原。故胡入中原。若南气不到伊洛。杜鹃安能至天津哉。是以风俗言语。用夷变夏易。用夏变夷难。元魏文帝禁胡语。未久而还旧俗。非必恋故而然。其势亦自然而然耳。然五胡时犹有
存斋集卷之十三 第 282H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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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曰方今虽山店浦村。皆能京服京音。几革鄙俚之俗。是可喜也。曰非可喜也。凡物有质然后可以文可以远。今俗京音京服。是民志不定。皆外驰于繁文。其质都丧。举世大小。无忠厚信实之人。皮之不存。毛将焉付。甚不可也。退翁之不改岭音。真古意也。易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斯其至矣。
九数之目。不可阙一者也。非精敏有心计者。不可尽能。然皆九九行数为本。不熟于九九。诸数不可为也。虽然其实又不过因与乘除而已。学者但当熟九九而通。其推变不可胜用。若专治劳心而穷其术。亦妨于实学矣。然其稊京亿万毫微丝忽之率及互相乘除之法。有至理存焉。可以触类而旁用。学者不知则不得为全材矣。
有太乙数乘。试数推往知来之法。其理则妙矣。然知之无益。亦无所用。盖知来之术。非特数而已。若尽究其法。知来无差。人之死生。世之治乱。国之兴亡。若指
存斋集卷之十三 第 282L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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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之通儒全材诚难矣。苟心无恶而耻为不善。才有偏长适用。皆为圣人之不弃。孔门诸子颜曾之外。盖无全备者矣。然而身通六艺七十二人云者。盖有说焉。夫三千人中。岂无雍容好善而能读书者。其冠服则章甫而博带矣。但邵子所谓聪明男子。盖男子之有用者也。是以古史称舜曰尧闻之聪明。(以舜之大德而尧之举者以聪明。)苟非聪明。何事可做。此夫子所谓不以三隅反者也。然则七十子以外。虽读尽八索九丘。皆不以三隅反者也。苟如是则虽曰本心无恶。其终陷于极恶大罪。亦无异矣。且以万物之灵。不以三隅反则至愚者也。不能反隅则不辨是非。不辨是非则不能处一事治一民。是何有于最灵哉。十哲尚矣。夫子以宪为宰。柴也为季氏宰。使漆雕开仕。公西华优于小相。
存斋集卷之十三 第 283H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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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情。人之固有。而上圣与下愚无异。喜则父母寿考安乐可喜。得贤师益友可喜。有贤妻贤子孙可喜。内省吾心。无不可对人言者。点捡吾事。无大乖于义理可喜。此喜之正者也。然喜加于心而有我独之意则所喜虽正。便是私意。喜反溢而流于不正矣。若无实之名。无才之贵。无德之富。人之承奉。利之倘来。皆不可喜也。苟以为喜则其忧立至。
忿与愠。皆怒之类也。然物触吾私而躁发者忿也。含憾于中而不释者愠也。躁发则过于暴。含憾则伤于
存斋集卷之十三 第 283L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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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服之哀。哀则一也。然常人之情。有天理当然之哀者鲜矣。亦当思哀。思哀则感集。感集者天理之本然也。感集哀至而哭。若哀不至而哭则是伪也。夫子曰恶夫涕之无从也。圣人虽造次至微之事无伪。此所以为圣也。
夫子哭旧馆人之丧甚哀。脱骖以赠之。夫子历骋列国。馆人殆遍天下。未必皆哭而赙之也。圣人虽一时
存斋集卷之十三 第 284H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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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者。天地之本心也。人受之以生。故为心德之本体。于五性属仁。于五伦属父子。是以父子之亲主爱。为仁自孝始。推而为友悌。推而为睦姻。推以至乡党国家为仁民。又推而为爱物。其本爱之理而已。然极论仁之体用则爱一字虽不足以当之。舍爱字而别求所谓仁则又不可。然则爱之道大矣。虽然以爱而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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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斋集卷之十三 第 285H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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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者有终身之惧。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其亡其亡死而后知免者也。
知命者有惧。惧国禁惧官令。惧无故而福至。惧无才而官高。惧立乎岩墙之下。惧暴虎凭河。尽己而俟天者也。
欲之为情。不可恶(去声)者也。欲莫大于圣贤。欲与天地合其德。欲与日月合其明。欲与鬼神合其吉凶。欲使万物各得其所。欲使六合之内咸被吾泽。欲使身名穷宇宙而不坠。有是欲而成之者。受尧之天下而不与焉。蔬水曲肱而不忧焉。白刃当前而不惧焉。无是欲者。下愚而已。
莫不善于下愚之欲。欲饱食欲煖衣欲美色欲逸豫。欲莫我非也。欲权在我也。欲人莫我胜也。欲不劳而富贵幸至也。欲万福皆备于我也。欲穷心志悉耳目而长生也。古今其或有如其欲而得之者欤。苟欲其半。亡身丧家。苟穷其全。亡国亡天下。保首领于牖下者鲜矣。万一幸免。为万古僇辱之物。牛豕不若。将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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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人之所以悠久而不坏。以其有当然之则也。当然之则。即所谓道也。维道无形。故圣人释之而载之书。大而天地日月山岳河海。细而禽虫草木泥涂沙尘。无外于经书之旨者。其在人则大而治国平天下三纲五常。细而饮食言笑动止便尿唾洟。无外于经书之旨。盖书以载道。而天下无道外之物故也。是以善读者。研索而达其旨。可以识道而达于行矣。虽然孟子以后。无善读者千五百载。濂洛诸贤。始得孟子读法。至朱夫子而大阐焉。圣人微辞奥旨。昭然如日星。自此学者世守其说。能知读书者多矣。今圣经尚存。程朱之说俱在。学者谁禁而不求善读耶。呜呼异哉。汤诰曰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其言性。岂不明白。而荀卿以下至汉唐。无一人识性。由不善读汤
存斋集卷之十三 第 286H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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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孟皆言道矣。而丁宁切至。中庸尽之矣。董子但能言大原出于天。韩子但能言尧以是传之舜。皆未能究详其体用。宗元以下至三苏辈。全然不知。而认之以非青非白一物事。块然在恁么处。名之曰道。我即蓦越而取之。以为玩弄自好之物。渠辈岂不是读书者。皆隔靴爬痒。不能研穷到底。且其心为文章小技所抬动。充然自满。便以为圣人之文亦如是。更不着疑求赜。故其所为文。非奇涩则诡谲。蔓延暧昧。无一篇一段理达之言。皆不善读书之害也。
士而不知道。文章亦不能尽美。古今文家。惟退之文为美。诗家惟子美诗为美。盖子美自是天姿近道故也。其馀诗文作者。虽一切无之可也。至如扬雄。文才岂非卓越者哉。其不善读尤甚。夫周易论语。苟着念读一百遍。岂是可拟之文哉。乃欲拟之。是不善读故也。其所谓大玄尤无理。专以易为葫芦。以水墨模糊画出。画章画句而独不能画字。盖圣经只用平易。一字包含多少妙义者。理明于心。故吐辞便如此。非强意求索而用之也。雄则略窥理之有无。如雾中看花。欲下常字则恐人轻觑。极意摸索于曚昽影里。不得
存斋集卷之十三 第 286L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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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善读书。古今无异也。作诗书序者。岂不是自谓读书者。然而其书称寡兄朕弟而犹以为成王之书。其诗有武王之谥而犹以为武王之诗。如此浅近明白
存斋集卷之十三 第 287H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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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象山是所谓豪杰之士也。乃举一阴一阳之谓道曰。阴阳已是形而上者也。若易言一阴一阳谓之道。是指阴阳为道也。今曰一阴一阳之谓道则是指所以一阴一阳者谓道也。缀文语助法。尚不能研其异同。况妙谛乎。其不能得于无极太极之义。无足怪也。黄山谷不解无极太极。是诗客不足责也。至如王弇州。渠自负何如。而乃曰无极而太极。吾不敢从。其静而生阴动而生阳。吾不敢从。其生尽可笑。以其无方体而谓无极。以其为头颅而谓太极。非是太极之上别有一圈子为无极。无极之下别有一圈子为太极。只是无极底所以为太极。所谓太极底只是个无极。非无极不足为太极。非太极无以见无极。故曰无极而太极。这而字天造神斡。文章至妙处。弇州不善读而不能悟。惜哉。假如赞周公者曰元圣而冢宰。不知者曰只称冢宰足矣。何必叠以元圣。又不知者曰自元圣而为冢宰。皆未足与议周公者也。盖周公为冢宰而非元圣。不足以均邦国统百官。为元圣而非冢宰。不能以统百官均邦国。维是元圣而冢宰。故为周公。非是冢宰之上别有元圣。元圣之下别有冢宰。是
存斋集卷之十三 第 287L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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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名胜母。曾子不入。或者疑之。是固有实然之理。盖胜母之名。言之可痛。闻之可骇。以是名里而居之者。其无人心可知。非特吾之一宿犹为未安。居是里者岂有可为君子主人者哉。席不正不坐。须臾不可离之理亦在此。深体此义。可免因仍苟且之弊。
凡叹贫而欲富者。人之仰事俯育待人接物。皆无财不足为悦故欲富。然谋富而得富则剖身藏珠。以身殉富。恶贱而欲贵者。人之出身试才。治事临民。为君陈道。为世树业。不虚生于世而垂盛名于后。非贵不
存斋集卷之十三 第 288H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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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高祖岂不是长者也。视后世恔恔辈。不啻三代后一人。但大风歌曰威加海内归故乡。是其心以贵为天子。为大乐者也。既有乐乎天子之心。则其他无复可观。大哉尧之为君。有天下而不与焉。噫。微斯人。吾谁与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