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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斋集卷之五 第 x 页
存斋集卷之五
读书劄义○题辞
读书劄义○题辞
存斋集卷之五 第 83H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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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欲之为情。理所固有。但有大小真妄之别而已。生成万物。天之欲也。长育万物。地之欲也。造书契作经典。亦圣神之欲以是化成天下后世也。此即欲之大而真者也。贤人君子读经典而穷理尽性。希圣知天。欲之真而大之者也。其次为文章立名立言。欲殁世不朽者。虽小之矣。而犹非妄也。汉唐以下文士大家皆是也。末至科第之欲。垫人情性。则遂举世侥倖而为妄矣。读书者初不体察圣贤所欲之本旨。但摘句掇字。以为时文而已。则其欲加之心而为欲。遂为僇身悖俗之情。而圣人经典。还为无用之物矣。凡常人之情。为善难而为不善易。苟能善读书。深得圣贤之意。便自感发。而不忍为不善。是亦君子之次也。然世之人。既不善读。文字精义。无所得于心。向者摘掇之工。亦不成绪。则所谓科第之欲。不得不中途消沮。遂全废读。更无可望。终于愚而已。殊可叹也。废读者未必皆鲁劣也。亦有聪颖可惜者在其中。初因欲亟情炽。未暇循本用工。而为捷经摘末之计。不幸命奇魔猜。富贵不以时至。则辄诿之于莫可奈何。而怠忽怨尤乘之。弃方策若弁髦。而圣贤所以参天地之血心
存斋集卷之五 第 83L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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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斋集卷之五
读书劄义○大学
存斋集卷之五 第 84H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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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程子曰大学。孔氏之遗书。而初学入德之门也。子字尊丈之称。论语去孔字只称子。是通天下一尊丈也。若称孔子则又有某子。可以对举者矣。朱子于篇题。特称子程子。则上子字是一尊丈之子字。下程子二字。是犹曰子是程子云耳。盖程子表出是篇于戴记中。得不传之学而接宗圣之统。故朱子特加子字于程子之上。有慇勤尊重之意。(若只称程子曰是注疏之体而已。)崔家类篇。乃删上子字。只见僭削之迹。而于文理别无所益。是不能体认朱子尊师重统之本意血心者也。
[经一章]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大学之道。似当直下说着明明德新民止于至善。而必着三个在字者。这三领虽非别件各项名目。亦非滚地一段工夫。须先在我而明其明德。推去了新民。又益极其功。明德新民。皆止于至善也。有些用功次第。故曰在明明德。又曰在新民。又曰在止至善。是就工夫上立说。而忒示不可阙一也。虽
存斋集卷之五 第 84L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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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是虚灵不昧之物。其所以虚灵不昧者性也。以是物贮是性。故具众理。有是性成是物。故应万事具众理而主静则天下之大本。应万事而中节则天下之达道也。易曰大哉乾元。心之物也。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具众理也。乾道变化。各正性命。应万事也。佛氏但见心体之虚灵。而不及察具众理。但知虚灵之可贵。而未及见应万事。故虽到所谓见心见性。终是无所用。其所谓入定。似不已而非维天之命也。其所谓度众。似变化而非各正性命。大则与天地造化。节节不相似。细则与风云霜露草木禽兽化化生生之道。物物不相符。既外天地万物而为道则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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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学之道。在明德新民至善。而学者之初。道之浩浩。何处下手。这知止。如射之有的。以的为准。而省括于度。然后巧与力。可勉而能也。夫吾心之明德。是全得于天而无一分之欠缺。无一分之昏暗。必明之又明。复其全体。则身而家而天下。无非吾之德之全效。是即吾所当止而不迁之地。而为学之极
存斋集卷之五 第 85L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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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本末。民己对言故称物。终始。就工夫言故称事。知所二字。即下文欲字胎息也。这知所时候。方在工夫上。而未及止至。故曰近道。是就学者分上。开示方便也。如中庸所谓违道不远之意也。
晦斋大学补遗。以此二节。为格致传本文。然若以知止能得。为格物之工。则视程朱说为疏漏。且近道下即接此谓知之至也。则才说近而便称至。甚龃龉而意不尽。今不敢极言。以驳先贤之论。然程朱两夫子之表章是书也。懊惜遗亡之心。岂在后贤下哉。翻绎审求。用尽平生血心。
存斋集卷之五 第 86H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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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直当曰欲明明德于天下。而必着古字者。盖以尧舜禹汤文武为證。以勉学者也。直当曰平天下。而必曰明明德于天下者。德是平之本也。无本而欲平天下者。典章法度虽备。只是苟焉而已。照下皆以修身为本一句。尧典所谓于变时雍。论语所谓有耻且格。中庸所谓笃恭天下平。孟子所谓匡之直之。使自得之。皆一意也。语其效则所谓比屋可
存斋集卷之五 第 86L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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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上文言致知在格物。似是一科。此言物格而后知至。又似两层。盖以工夫言则格一物知一物。格一分知一分。即格即致。原非两科。以工效言则格而后方致。较有二层。苟有一物不格。不可谓致也。故变致言至。盖致字欲其至而至之也。至字至之而至也。八个后字。是上文后字也。然先后之后字。在事为上。故包当后为后二义。这后字较重。此后字在收效上。故包如是而三字义。这后字较重。音义虽不殊。易置则不可矣。不曰明德明于天下而曰天下平者。身修以上。明德已明。而末抄收效。只是个平而已。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
自天子三字。照古之二字。至庶人三字。照明明德
存斋集卷之五 第 87H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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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苟知其本乱而末治者否之理。则知所先后而工夫次第。无所疑矣。所厚者薄。泛看似不近理。然不能致知而诚意者。虽自谓学贯天人。善周万物。事事皆所厚者薄而人自不觉耳。人之所贵乎身者。衣食族党功业名声。而仙道离群绝俗而辟谷尸解。是于其身已薄矣。虽自谓行其道于天下。使皆为金童玉女。夫岂有是理哉。人之所爱乎身者。夫妻父子。而佛者去父绝子断妇。而绝粒岩栖。是于其身已薄矣。虽自谓行其道于天下。使皆为迦叶罗汉。夫岂有是理哉。自宫杀子杀妻以适君。于其身已薄矣。岂能忠于义合之君哉。世或有徇人慕外而内薄于夫妻父子兄弟者。人犹信其厚于朋友则信之者妄也。世又有为养父母而薄其子者。
存斋集卷之五 第 87L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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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一章。首一节顺叙纲领。次一节逆推得效。次一节以知先后结之。次一节逆叙条目。次一节顺推功效。次一节以为本结之。末一节再言本末申结之。次第明白。纲条完备。文理全紧。关锁严密。殆所谓盛水不漏者。若抽出知止两节。以为传文。则欲补阙传。反缺全经。晦斋之说似欠照管。又以听讼一节。移系经文末端。恐似赘付。崔家类篇。因借重为无限葛藤。甚不可也。栗谷所论听讼一节说。(栗谷论晦斋以听讼一节付经文。似无妨云。)姑玩其微意。勿以为定论可也。(按听讼章此谓知本四字。非经文体裁。以为释本末传缺。不可改易。)
[传之一章]
康诰曰克明德○太甲曰顾諟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峻德○皆自明也
克明德。其要在克字。苟非真知。不能克明。真知吾之得于天者全体本明。而实用其力。然后其德可明。克能也。然能字义单而轻。克字义叠而重。能字是有材而能之也。其义平顺。克字全心用力而能
存斋集卷之五 第 88H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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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传之一章)
[传之二章]
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苟日新这苟字最精神。真用其力。实得其效。有幸而得之之意。心之全德本明。而旧染污之。幸而得一日之实新。则因以加工。猛着力紧着心。勿失绪。如掘井者之得泉脉。为山者之始一篑。勿弃前功。益求新效也。苟字亦是孟子所谓四端发见时候。日日新以下。即扩充工夫。苟日新。亦是中庸所谓曲字證效。日日新以下。即致字工夫。亦颜子所谓勿失及从事意谛也。添一日字足矣。而又着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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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诰曰作新民。
吾所得于天之明德。人与我同。故日新之工。既尽吾心。则形正影从。风尚草偃。民自兴于德矣。吾从而振作之则勃然兴之矣。诗人有得于此理。故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岂悌君子。遐不作人。何等意气。何等精神。千载之下。讽咏斯诗。恍若身在灵台辟雍。亲见美人而舞象箾南籥矣。
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
上下引诗书。断章之法。只当取其命维新一句。而并引周虽旧邦。似没意味。然有邰开邦千有馀年。不窋以下历高圉亚圉之类。至于公刘。仅仅不绝其稼穑而已。至于文王。忽然与天为一。上帝临谓。其命谆谆。何以如此哉。日新新民之极功。于斯大
存斋集卷之五 第 89H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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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传之二章)
[传之三章]
诗云邦畿千里。惟民所止。○诗云缗蛮黄鸟。止于丘隅。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诗云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诗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瑟兮僩兮者恂慄也。赫兮喧兮者威仪也。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者。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也。○诗云于戏前王不忘。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忘也。
明德新民。有方体有位分。独止至善无位分无方体。明德也在新民也在。将何辞以释之也。学之极功。道之极处。是乐则生乌可已之地也。引诗以赞叹之昌咏之。又用诗之兴体。首引邦畿千里维民所止没紧关底二句。容舂以发之。风咏以兴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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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斋集卷之五 第 90H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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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传之三章)
存斋集卷之五 第 90L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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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尝窃取程子之意以补之曰。所谓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穷其理也。盖人心之灵。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惟于理有未穷。故其知有不尽也。是以大学始教。必使学者。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以求至乎其极。至于用力之久。而一旦豁然贯通焉。则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而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矣。此谓物格。此谓知之至也。
老佛未尝不以心为灵也。未尝以为不穷理也。但不知即物而穷其理。故为虚寂之学。不能即天地而穷其理。故以天地为虚泡。不能即父母而穷其理。故弃父母。不能即夫妻而穷其理。故去夫妻。不能即衣食而穷其理。故绝衣食。不能即形骸而穷其理。故以为粪器六尘。不能即死生而穷其理。故以为长生羽化。三生轮回。是以自谓役使造化。陶铸万物。然證到究竟处则皆虚诠妄语也。盖天下万物万事。各有其理。合而言之则一理也。吾心之理。即万物之理。故以吾心之灵而体察事物之理。则其万殊而各具者。可统而知之也。吾儒格万而会一。故实体立而大用行。老佛遗万而求一。故体
存斋集卷之五 第 91H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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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传之五章)
[传之六章]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慊。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小人閒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掩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曾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必诚其意。
存斋集卷之五 第 91L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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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斋集卷之五 第 92H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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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斋集卷之五 第 92L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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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恐人不解自欺之义。以好色恶臭證之。好色实心好之。恶臭实心恶之。无毫发为人之意。故限死欲之。限死去之。是所谓不自欺也。欲善去不善。苟能如此。意自真实。假如不义之财色在眼前。吾心晏然如止水。意绪明快。天光莹澈。方是意诚也。苟有一分萌动可欲之意。即觉其非而绝之。犹在禁止之科。未到意诚地位者也。然自禁止而熟之。一禁二禁。久则至于无矣。大舜之若将终身。若固有之。是诚意极效。学者知此然后可与论此段工夫。成汤之鸟兽咸若。周公之无烈风淫雨。皆是诚意
存斋集卷之五 第 93H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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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欲使学者自觉得效證候。说着自慊二字。这慊字景像。匪体察不可得。古人诗曰莹净云间月。分明雨后山。中心无所愧。对此敢开颜。是彷佛说出这景像。慊故心自广体自胖。何等快活男儿也。浩然之气自此出。易所谓忧悔吝存乎介。书所谓惟几。诗所谓思无邪。诚意之工夫也。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尧之钦明。舜之允塞。汤之克一。文王之纯武王之不贰。诚意之极功也。
大抵祸莫甚于自欺。殃莫烈于自欺。天怒人怼。专系于自欺之一念。但人为私意所蔽。不惧自欺。驯至于亡身祸家覆宗而不觉也。盖枉尺直寻四字。是自欺之毒祟也。夫自欺之大者。王莽之祷天请代。曹操之铜雀分香。人皆言之。殊不知其本是暗室一念。有富贵之欲。不能禁止。渐生枉尺直寻之计者也。此圣人所以行一不义而得天下不为者也。洛闽先师以南越王黄屋左纛喻自欺。是人所易晓也。以窗从外糊为自欺。则工夫亲切。人未便晓。盖窗从外糊一念。便是翻天覆地之根也。(朱子恶糊窗纸斜。令改之。门人曰若要好看。宜从外糊。先生正色曰何乃自欺也。)饮食人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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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意传不儳致知正心。而独为一传之义。学者宜致思焉。假如欲觐主上者。必入崇礼门。欲入崇礼门者。必审堠店。是犹欲正心修身者。必先诚意。欲诚意者。必先格致也。盖崇礼门是觐主上之正门也。故指示正路者。必使行者。先审堠店。明知渡汉江之为京。(即格致工夫也。)然后又必振刷精神。明开眼瞳。的认许多康庄头许多甍堵里。二层高阙。限以百尺崇墉。入此则京。未入则乡。而极力猛进。入此门内。然后周道如砥。九门洞开。张拱徐趋。脚力轻健。方得亲见圣人坐在红云。谆谆命我(此诗所称帝谓文王也)矣。是以此门为入京第一要直门头。若记行者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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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斋集卷之五 第 94L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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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润屋。借他冷句。以兴德润身。若诗之兴体。盖心广体胖。是君子无限快乐。故形容赞叹。不觉文体自为诗兴。便令人咏叹兴感。货财实于中。故屋自润。德义实于心。故身自润。苟有一分不足于中。便是不实。而屋与身不润矣。慊。快也足也。足则实而自润矣。广胖。消沮闭藏之反也。
(右传之六章)
[传之七章]
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心有所忿𢜀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
意者发于内而有善不善之几而已。心之四病。形于事而著外者也。假如舜文王孔孟。意非不实也。而其当忿而忿。当惧而惧。当好而好。当忧而忧。初非在我者。虽圣人乌得无乎。但心一于是。而不觉其偏。则心不正矣。故意虽已宲。亦必加功于持心。使不偏着。然后身可得而修矣。虽然意不实则私意相续。走作纷纭。虽欲正心。亦不可得矣。小注有意实心虚之说是矣。然意宲心虚。非是两段工夫。
存斋集卷之五 第 95H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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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有之而不能察。这一字宜深思之。是谓吾心筑着粘著那物事。便被他胶梗在方寸里。最是心病。
(右传之七章)
[传之八章]
所谓齐其家在修其身者。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故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故谚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此谓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
存斋集卷之五 第 95L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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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斋集卷之五 第 96H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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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传之八章)
[传之九章]
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
家则亲近。人皆知属于己。苟非至愚。可知修身以齐家矣。国则远而疏。凡有国者。皆以不治责之于民。而全不知反己。故此章起头。又异于他章。经文七个先字。己是精神。而此特因用。而又加必字。其晓人丁宁之意切矣。欲言齐家以明治国。而家若舍身则何事可提说乎。遂本诸身。以孝弟慈为言。则身是家家是国而通为一体。则无他道。孝弟慈又是明德之具于心者。则家国非心外之物也。以是道平天下。则天下之理。皆备于身心。此圣贤所以治平如运之掌者也。凡物在远则视听不通。思虑不周。筋力不及。圣人之学。以天下之远万物之众。统之性分而载之方寸。其视于无形听于无声。
存斋集卷之五 第 96L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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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曰天下万物。皆载之一心。岂不烦且劳乎。不如老佛静而上达者也。曰否。天下无道外之物。事物各有当然之则。其实本一理也。与吾心之理通为一。尽心尽性则天下万物。自备于吾心。我即因以载之。所载愈夥而所守愈约。所感愈烦而所应愈泰。是以酬酢万物而吾心常虚。何劳之有。夫静者。道之体也。然有静斯有动。理之当然也。彼老佛忒守死底静。故虽自谓上达。毕竟达个甚。与之一盂饭一袭衣。已不胜其劳。加之一亲一妻。已不胜其烦。甚至于吾身四肢九窍。不耐其烦恼。必舍弃而后已。更何妙法度济众生。弄化神鬼乎。只有我圣人尽格致诚正之工。极修齐治平之化。然后彼辈亦赖其神化。如虫兽之视息。菌蕈之寄生而已者也。
康诰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远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
孝弟慈。皆性分中固有之则。而物蔽私梏。人皆自丧。独慈爱人所易晓。故引康诰以喻之。(以不学慈而能者。推求则孝弟亦可自尽矣。孝弟慈皆性之德。而独能于慈者。众人也。盖禽兽皆能爱子而不知孝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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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此谓一言偾事。一人定国。
兴字熙皞蹈舞之意。作字纷挐乖梗之状。兴字即作新之效。贪是仁之反。戾是让之反。这机字妙。才如此。便如此之谓也。机即弩牙所支之珠也。弩之弛张。专系于是。微掣便激。至要至速之喻也。
能絜矩然后能让。让者尧舜文王孔子之至德也。身与家与国。非让不能保。盖吾不让则人亦夺我。而争之者至。今古滔滔者。皆亡身亡家覆国而不知悟。哀哉。
故治国。在齐其家。○诗云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诗云宜兄宜弟。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国人。○诗云其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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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本而达。既家而国。平天下。特举此而措之耳。将见霜露所坠。舟车所通。莫不丕应而于变。伊祈氏之百姓昭明。有虞氏之百揆时叙。夏后之九叙攸歌。而景亳之鸟兽咸若。岐丰之鸢鱼飞跃。是典学之极功。尽性之神化也。君子之所乐存焉。故此章结语之后。特引诗以咏叹之。令人忻艳喜悦。恍然亲见尧舜也。齐家非独系于君子一身之修而已。必贤妻配德。然后家道始肥。故首引之子于归。兄弟既翕。然后家道乃全。故次引宜兄宜弟。正是四国。其本则身。故末引其仪不忒。返照结案。其妙谛意味无穷。断章摘句。身与家国。合为一体。诗人所作。恰为此章预备了。非深于道得于心者。安能与于此哉。(秦汉以下文章家。梦里何曾有此般文字哉。)
槩以文章论之。经传引诗处。无不丁宁恰当。义理具足者。盖诗本知道者之言。(国风虽出于闾巷。然圣人刚正。取其合于理者。)故意趣随处曲当。乃若汉晋以下。诗集殆将折轴。而岂有一两句可證义理者哉。诗出于性情。而诗乃若是。诚哀哉。且咏妇人而无他语。只曰宜其家人。这宜字这家人字。后世诗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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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谓治国。在齐其家。
重结以此。谓治国在齐其家。读之殆令人起舞。呜呼。夫妇万化之源。古人言之备矣。万古贤君名臣孝子忠臣德行文章。至于一节一艺之士。孰有嚚妻顽妇。而成其家国功业。享其令名嘉福者哉。周人自太姜至邑姜。四世淑女。古今所无。故周室德化历年。今古所独。假使嚚谗媢娨冥顽痴懒之妇。有一于家。虽文王不能成二南之化。况其下者哉。虽张公百忍。万无可以同居之理。是以圣人非不以夫妇为重。而犹许出妻者。盖不得已也。孔曾思孟。皆所不免。不出则无以齐家故也。帝尧女于虞观厥刑。而若皇英嚚傲则舜必出之。尧亦许其出而传天下矣。是以古之婚礼。既亲迎而经宿。即当庙见矣。而自三日馈食之后。试观其动止心性。且留其车马仆从。待三月(三月天道少变之节。至此则可熟察故也。)然后始令庙见而归其车马。盖示之以不善则出之之意也。其慎始警教之义。深且切矣。如今则出妻有大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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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传之九章)
[传之十章]
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
平天下无异道。因以孝弟慈为言。而上章由身而家。故只举三字。以在身者言也。此章由家而国。故碎开孝字以为老老。弟字以为长长。慈字以为恤孤。必着上字民字。是就为君而言也。君子之道。忠恕而已。自小学始教。至大学极功。一言一事。莫非恕也。忠则恕之存乎内者。恕之体也。正心章四病。不能恕而滞于心者也。齐家章五辟。不能恕而乖于事者也。治国章有诸己求诸人。能恕也。治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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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矩字。皆曰所以为方之器。而此则只曰所以为方。去之器二字。盖他处。就矩之为器而言。此就矩之为用而言。以左度右。以右度左。是矩之为用也。朱子训诰。虽语助一字。未尝泛忽如此。或者欲追议。诚不知量也已。
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诗云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僇矣。○诗云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仪监于殷。峻命不易。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
人能推己度彼。好恶利害。皆若己当之者。父母之于子。独尽心焉。故首言民之父母。不能絜矩而祸速且酷。莫大于民所具瞻之地。故次以为天下僇。为民父母则得众而配天。故以得众失众结之。诗人将言殷之为天子。而先以未丧师为言。既言未丧师。宜言为天子。而乃曰克配上帝。其意盖曰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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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故君子。先慎乎德。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德者本也。财者末也。○外本内末。争民施夺。○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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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诰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
上文既言峻命不易。此言不常。不常故不易也。不常是谓瞻之在此忽焉在彼。这二字便令人慄慄危惧。若将陨于深渊。成汤果深知不常之理者欤。上言得众失众。此言善不善。释得失之由。末言忠信骄泰。释善不善之实。一节深一节矣。
楚书曰楚国无以为宝。惟善以为宝。
因财字讨出宝字。宝者财之尤珍美者也。上文以德财对举。犹是二也。伐柯者睨而视之。犹以为远也。此以善人为宝则直以德为财。好货者庶可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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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犯曰亡人无以为宝。仁亲以为宝。
上文言善人以为宝者何也。是善人即休休有容者也。我既絜矩。故所宝者亦絜矩之人。君臣皆能絜矩则政成化行。天下之民。皆能絜矩。而明德明于天下矣。仁亲之宝。即孝弟慈也。能絜矩然后能仁亲。天下之人皆仁亲则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天下之人皆不争夺则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争夺即桀纣之民也)
秦誓曰若有一介臣。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寔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哉。人之有技。媢疾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寔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
见彦圣而口称其善。众人之所能为也。中心好之。如好好色。口说不足以尽其歆艳悦服之意。此所谓不啻若自口出也。此大禹所以不啻都俞而至于拜昌言也。有利应财用。曰殆应悖出。保子孙应殷之未丧师。保黎民应得众。有利与殆。诚是无疑。而尚亦亦曰四字口气。犹不能筑着断言。此秦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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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仁人。放流之。迸诸四夷。不与同中国。此谓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
以惟仁人放流之。承上文则尤可见亦曰殆哉四字。果歇后矣。其罪但在亦曰殆之科。则何至不与同中国之已甚也。盖媢疾者。百恶之根。万善之仇。自四凶以后至于今日。闾巷之人。苟有媢心。皆是凶人。虽少有才行者。有媢心一分。已非吉人。亡身覆家。伤物败俗。触处为害。奚特亡人之国而已哉。
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命也。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远。过也。○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菑必逮夫身。
为国之道。用贤退不肖。为大道而不能絜矩者。蔽于私。故好恶反于常情。恶贤而好不肖矣。遂以好恶申释之。以照民之父母一节。又应善人以为宝一节。好恶二字最切于絜矩。孟子所谓王如好之。与百姓同之者。岂非絜矩乎。长国家而务财用者。皆不能以吾之所好。度民亦好之故也。是谓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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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
是故君子有大道。是断案之辞。上文既言善不善。此言忠信即善也。骄泰即不善也。既以絜矩为宗旨。则此当曰忠恕。而舍恕言信。信者行恕之实心也。只言忠恕则学者亦无以挈其要。而其所以絜矩者。不无勉强而徇外者。必自尽而以实。然后为至矣。骄泰是小人百恶之根也。不能以己而度人。故骄而又泰。苟有一分骄泰之心。虽有周公才之美。无足观也。即丹朱之傲虐。三苗之侮慢。夏桀之谓人莫己若。商受之我生有命。幽厉之炰咻中国也。
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
好财之心。常情所痼。视己常歉。不能恕人。莫知苗硕。举世通患。故纣聚钜桥。犹为不足。若但言内本斯有财则哀公不知盍彻之为有财。梁惠不知制产之为生财。故更就财一节。申明内本真为财足之道。以晓人焉。食之者寡。用之者舒。是絜矩务德之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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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
仁者之以财发身。又是絜矩于身与财之轻重者也。以身发财者。财重身轻。不悟剖身藏珠之愚者也。以身发财而身亡则虽有财。其得以食诸。即所谓鸟兽台池。岂能独乐者也。
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
未有府库财非其财。即有若所谓百姓足。君谁与不足也。尽天下皆吾财也。何必大盈于琼林。然后为吾财哉。好义而事得终。故不遗亲不后君也。此是善仁以为宝之效也。即所谓亦有仁义而已。何必曰利之意也。
孟献子曰畜马乘。不察于鸡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乘之家。不畜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
君上絜矩之义。献子之言明白易晓。意亦切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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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小人之使为国家。菑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
此下当有结语曰。此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而独无之何也。盖齐家以上。皆有定分恰好处。至于治国平天下。虽四海之内。咸戴舜功。安知交趾之南。不无烈风淫雨。而海不扬波哉。其犹病诸之心。自视欿然。其肯曰此谓平天下乎。圣贤文章。达乎天德。
存斋集卷之五 第 103H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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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明德。即中庸天命之实体也。格致诚正。率性之工夫也。修齐治平。修道之功效也。新民。费隐章以下之万事也。至善。中和位育之极致也。
中庸未发之中。自学者言之。当于意诚心正后论。夫意未实心未正时。妄念潜发。思虑偏着。安得谓之中也。虽或物未接情未发时。只是曚昽罔象人。安有所谓中也。意已实心已正者。寂然不动之时。其体已立。故事物来触。大小轻重高低。如金秤称物。情之感发。莫不中节。虽然若使学者以为未发之中。非初学所可拟议。须待诚正工夫得效后。徐当认取云则大不可。凡学者工夫。虽有次第等级。然亦非今日尽格致。明日方始诚正。今日尽诚正。明日方去修齐。最初格物时。事君事亲事也。格治国平天下事也。格食饮衣服事也。格禽兽草木事也。格大小事事物物。无不格其理而致其知。故善恶取舍。断然明白。所知真实而意始可实。然亦非诚正以前放浪恣肆。但要格致也。当持敬主一。使此心常存。本体虚明。然后物理亦可格矣。理之精微处。亦岂粗心所可察识哉。(尧夫诗曰心静始能知白日。眼明方会看
存斋集卷之五 第 103L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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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斋大学补遗。以为朱子章句平天下章。不明言仁字为未尽。而反覆援引。节节證说仁不仁累千言。栗谷以为未必然者。诚是矣。盖仁是明德之全体也。絜矩是为仁之大用也。诚正而人欲净尽。天理流行。则吾之身心。全是仁也。平天下章所言。皆是仁之事也。然则一篇都是仁也。若更张皇仁字。岂不是多一仁字乎。栗谷曰晦斋目睹惨祸。故作此论。以警一时。其或然矣。然士祸之本。专由于不能絜矩也。若人人皆絜矩。而强行恕明好恶。岂有北寺白马之祸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