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或作者
正文关键词
声明:本站书库内容主要引用自 archive.org,kanripo.org, db.itkc.or.kr 和 zh.wikisource.org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x 页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启辞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56H 页
柳祖讱上疏回启(乙未)
云云。柳祖讱疏陈时弊。诚意可嘉。其中所言。亦多有可取者。至于极陈炮杀手非我国所长。无用于战阵。并及私贱为军之失。固自有所见矣。自古五兵并用。所以相卫。不可以偏去。我国虽以弓矢为技。然其弓矢乃数十步技。鸟铳乃数百步技。长短不能相及。与贼对阵。我之弓矢未。至于贼。而贼之铳丸。雨集于我。当此之时。虽以韩,白为将。不能当矣。若以为天分区域。才性各异。不可相通。则吴之甲卒。学楚车乘之法。终以是肄楚。何哉。远者不论。近世中原无鸟铳。自倭寇浙江。始得其法。戚启光以此训鍊。数年之间。反为中国之技。遂以胜倭。由是观之。人性不甚相远。而所习各异耳。习惯而未成者。非臣等之所闻也。又曰。炮杀手临战。弃其所执之物。畏怯而走。射士虽欲追击。而炮剑积路。不得进去云。我国自变初以来。未尝以炮杀成阵一战。祖讱此言。未知何指。若云我国人性。本皆恇怯。见敌善走。虽有利器。皆不可用。则射士独非我国之人。而独能勇进乎。是未可知也。其曰。搢绅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56L 页
闾阎。莫不以炮杀手为一笑场。此果然矣。夫人情狃于安肆。习俗痼于因循。当此危乱之际。尚以前日之陋见。诋訾创见之事。浮议纷纭。喧藉中外。雄唱雌和。百端沮挠。而有识之士。反为之扬澜鼓波。以助其势可乎。大抵世运有兴替之机。圣人随时应之。通变无方。故黄帝凿山通道。未尝宁居。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禹稷三过其门而不入。手足至于胼胝。所遇之时异也。若曰。干羽之舞。可以解平城之围。结绳之政。足以治乱秦之绪。欲拱手无为。俨然高居。而坐消南夷之变。非臣愚之所知也。夫以我国于倭贼。非有开衅之事。亦非有致寇之失。特以二百年升平之馀。军政不修。纪纲毁废。器械不利。行伍不整。约束不明。士卒皆荷锄农亩之氓。耳不闻金鼓之声。目不辨旋旗之色。身不知坐作击刺之为何事。猝然与强敌相角。将不知兵。兵不知将。风声鹤唳。土崩瓦解。以至于此。今于破灭之馀。所当惩创往事。图毖后患。一新颓圮。昼夜征缮。君臣上下。若大若小。腐心抵掌。爱惜寸阴。以复雠雪耻为心可也。而顾曰鍊兵非所急。亦见其迂远而不适于时务也。至于私贱为军之弊。自近日之习论之。则诚有如此言矣。若以天下公共之理言之。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57H 页
则私贱独非国民乎。我国本来褊小。其间分为两班常人。贵贱有异。而所谓私贱者。日滋月盛。千万为群。一无所役。而良民则役烦赋重。不能聊生。渐就耗散。卒至中外人物。尽归私门。家家有公侯之奉。而公室无民。其弊不但如鲁之三家晋之六卿而已。故先贤亦欲行限田限奴婢之法。其虑远矣。今社稷墟矣。生灵尽矣。国家于是。计无所出。艰难收拾数十千百之卒。以为训鍊御敌之计。经年补缀。不成模样。草草军容。艰虞溢目。有志之士。可以陨涕。而乃有无识之辈。往往厌其奴仆之他役。张皇辞说。鼓动异议。无所不至。夫以张巡,许远守睢阳。烹爱妾杀爱奴以享士。彼皆仁人君子也。虫豸不敢妄杀。独忍于所爱之肉。岂人情乎。诚以国事至重。其他有不暇顾也。与今之爱惜数三臧获。欲败国家之大计者。其贤否如何也。若以为贱人不可通仕籍。则卫青出于奴仆。日磾奋于降虏。后世未闻有非之者。且称其人才为盛。亦何耶。三国之时。我国三分。高句丽独有西北一面。而隋,唐之役。辽东,白岩,安市等城。皆有数万兵。延寿,惠真以十五万兵救安市。高丽时。尹灌之征女真。姜邯赞之却契丹。郑世云之平红巾。皆用二十万兵。而我国则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57L 页
自 祖宗以来。虽出师甚盛。不过万馀。此其积衰寝弱之势。非一朝一夕之故也。遇非常之变。不为非常之举。以为变通救时之计。而必曰。旧习不可变。众情不可违。是欲以粱肉治病。而以屐履济河。呜呼。此可与识者道。难为俗人言也。末端所论治心持敬之法。俨然端拱。望之如天帝。方寸冲虚。夜气充溢等语。皆是儒者之论。颇切于根本之学。而其曰。唯闻鸟鹊之声。风叶之韵者。亦涉于禅家枯淡之病。若夫帝王之学。贵于经纶。必须本末兼举。体用该备。内自心神性情之微。外及政事施措之间。循序条达。精粗巨细。无一不贯。大则经纶六合。小则密勿秋毫。然后方为明体适用之学。而不归于有体无用之讥。祖讱之见。似未及此。然一言之善。足以资益于虚受之量。自 上更加体念。因其所已言者。而推广其所未言者。则涓滴之微。不无有裨于河海之深矣。臣等此言。颇费辞说。未免为不急之辨。但近日群议方兴。而此论为之立帜。转相效仿。恐至误事。不得不稍加明辨。以晓人心。其他侍卫虚疏之弊。实出于忧国虑远之诚。令兵曹整顿禁卫。严饬卤簿。勿使如前疏漏。宗室武士。不欲为鸟铳刀枪之技者。 朝廷不必驱胁强劝。以增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58H 页
闹端。亦令兵曹精加抄择。取其自愿。而有望于将来者为之。其年纪衰迈。气力不健。而心不愿为者。一切汰去。改磨鍊施行。稍息纷嚣。更求实效。何如。
措置防守事宜启(乙未)
臣久病昏塞。且不闻外间事。但病中默念。贼谋难测。春汛日迫。寒心之事。不一而足。谨以思虑所及者数条。拨昏 启达。辞无伦次。然伏乞 下备边司。择其可行者行之。末端用人作事听言等条。颇关大体。亦望 圣明留神采择。
 一。倭贼或云有去意。然以臣所料。此贼动大兵。留连异土。今已四年而不归。其心必有所大欲者。所欲未遂。恐不容易捲退。 天朝许封而未准贡贼。必更有所要。不得则复肆冲突。此事势之无疑者。如是而姑退。则是乃万一之幸。意外之事耳。大抵古所谓羁縻者。只欲持循时月之间。而我得以为计。若但恃羁縻。而不为之备。则是羁縻不足以误敌。而反以自误也。臣观近日中外人情及南边将士之意。未免以成败付之 天朝处置。而自己所当为事。全然放倒。悠汎滋甚。假使贼幸而渡海。在我荡然之势。无一收拾。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58L 页
其再来何难。况元不渡海。而冲突在于朝夕。则将若之何。愿以此意。别为申敕元帅以下。日事措置。汲汲如救头燃。毋得少有弛慢。以误事机。凡各任事之人。一体激励。趋事赴功。俾有成效。何如。
 舟师惯战诸将。近多换易。将不成模样。今日之势。无论贼退与不退。皆当以舟师为重。贼未退则有遮遏邀截之势。贼退则陆地防备。数年间将不能措置。必以舟师横截海口。然后内地策应之事。可以成形。故曰。无论贼退不退。而以舟师为重也。元均势不可仍留。而闻前顺天府使权俊为舟师中卫将。终始在阵。颇谙水战之事云。今既放释。令速下送于李舜臣阵中。仍旧定将。其他偏裨之属。事定间勿为移易。且近有宣传官自闲山岛来言。舟师格军。饥饿已久。面无人色。不过一二月将尽死。而前年死亡之卒。骸骨堆于海边云。极为惨恻。常时水军之立防者。皆自备粮。今则一去而递代无期。拘絷于船内。掬饮咸水。粮绝无可告语。国家于道路流离之民。犹且发仓赈济。而况荷戈赴战之卒。坐视其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59H 页
死而不救可乎。全罗道沿海郡县。虽云荡败。然如光,罗州大邑。仓谷尚有馀储。前秋所捧还上。亦必有之。若令统制使李舜臣从事官丁景达次知关报巡察使。以船只急发一二千石以救之。则军卒庶可延命于时月之间。此后尤当尽力于屯田生谷之事。以为继粮之计。不可悠悠度日。更失其时也。前年李舜臣状 启。使丁景达为屯田。未知所出几何。今年屯田。仍使景达悉心措置。如近处监牧官罗德峻等前年所出之谷并取以为种子。若闲山岛近处有可耕之地。则不战之暇。以其入防之军。什伍为耦。多种黍秫菽粟。而海边可耕膏腴之地。多设方便。或聚被掳逃还之人。或岭南失业之徒。皆可为农军而耕作矣。丁景达能任此事与否。未可知。但事变初。景达为善山府使。终始不离境土。颇有军功。不是罢软不胜任之类。况李舜臣军中。既有从事官沈源河。则景达虽专任屯田之事。而责其成效。固无所妨。以此意急速下谕于巡察使洪世恭及李舜臣等处。何如。
 一。有东莱等处出入体探义城人蒋后琬者来言。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59L 页
倭贼聚合我国流民被虏者千五百馀人。前年定为农军。每五人给牛一只。使耕种于东莱釜山之间。而秋收分数云。极为可骇。又闻叶参将自倭营还言。金海岛中。我国之人。无数聚居。见唐将问封贡事成不成。其中有欲随倭渡海者云。尤为骇愕。大抵民失常性。唯便利处是从。而倭贼多般诱哄。使为己用。故数年之间。愚民迷不知反。至于如此。此非小虑也。自古用兵抢攘之际。专以人心向背决成败。我国将官及守令等。自前无意民事。视之如草芥。今虽当危乱之极。而此习犹存。不加存抚。到处民皆蹙頞怨詈。自贼中出还者。 朝廷虽令极意抚恤。而各道皆不用意。饥饿流离。无所止泊。往往还入贼中。相戒不出。至欲随贼渡海。令人伤痛不能已已。成大事者。以人心为本。岂有使人心如此而可以济事者乎。臣尝以为南海一境。土广且腴。而舟师遮其前。如金海,昌原及左右道陷贼之民。自拔来归者。悉处于其中。不足则分处于晋州,兴善等处。与以农牛谷种。各有生业。则一二年。其数不可胜纪。而贼中传闻者。无不来归。若我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60H 页
民尽出。则贼势自孤。利害所关。岂不大哉。而言之腐唇。无一奉行。或以为种子难备。此甚不然。南海距湖南海边诸邑。特相望地。苟发皮谷水陆种三四千石。以往来船只。输到南海。特数日间事。秋成之后。或取其三分之一。以为军粮。而其馀令自食。军民兼资。利无大于此者。皆目视莫肯下手。往者已矣。今别为事目。下送于元帅及两南巡察使,统制使,水使等官。尽力为之。无使失时宜当。唐将所谓金海之民。意是鸣旨岛居民。此岛之民。前者有出见监司。而愿为归顺者。今或别遣有心计者一人。多持免死帖下去。与巡察使,都元帅相议。分遣本土之人。多般晓谕。稍稍刷出。何如。
 一。庆尚道诸镇军粮及调发军卒之事。久无头绪。今洪履详颇为条理整顿。不至如前紊紊。然军数似少。军粮亦不敷。当此与大敌相对之际。本患众寡悬殊。若又散遣。则难以成军。大槩今日之事。当计军而备粮。不可因粮而减军。又当取粮于内地。取军于防所。盖庆州,蔚山及东莱,机张,密阳之民。皆惯战之士。今只患无食。如有食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60L 页
则旬日之间。数千馀兵。立可召募。贼中逃出之人。皆可为兵。而内邑之民。除表表勇健能射者外。其馀可以专意农作。计无便于此者。此意前虽知委。今更下谕于元帅及巡察使。从长施行。何如。
 一。大丘当直路。而且居一道中央。且清道之间。土甚肥饶。今年若大张耕农。招集流散。可以成镇。而为后日之图。新府使朴弘长。乃毅长之弟。武士中有名者。勿使他务。专意保葺本府之事。而令巡察使别措农牛种子。勿令窘乏。且于清道,密阳山村要害去处。依京畿例别设屯堡。以本处勇力干事人为屯长。且耕且守。贼至则互相掎角。使形势连络。以通左右道气脉事。急急下谕。而宜宁,泗川,高灵,咸安等地。今年劝民耕种。或为屯田事。并一体十分措置。无失其时。何如。
 一。近日屯田措置等事。但为于他道。而庆尚道则只尚州一邑外。力未及他。其实庆尚道比他道尤重。鸟岭下闻庆,咸昌及秋风岭一路善山,金山,开宁。土地尤肥饶。并令一样急急措置。农牛谷种。以忠清道所馀者。推移分给。俾无失时。何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61H 页
如。
 一。万一贼退而庆尚道诸邑荡然。民人稀少。虽欲措置边务。谁与守之。今刘营刷出五百馀人在义州。若不加存恤。不日将澌灭无馀矣。训鍊都监使屯田官柳涧。召集此人为农军。作农于定州芦田。此甚善策。如此团聚。不至散亡。事定之后。自当还复旧土。分处海边。其与入他道之民以守者。其效倍万。各别 下书于平安监司。赈恤俾无捐瘠。何如。
 一。蛮夷猾夏。拔卒为将。此言何谓耶。盖云事变既急。则不可寻常应之也。盖用人之道。贵广而不贵狭。故云立贤无方。周公举士。必先自屋。下此如管仲相齐。举盗二人。晏婴因一言之善而荐其御者为大夫。后世美之。今世用人。必先论门地。夫门地果能击贼乎。西汉人才之盛。论者以为多得于郡县胥吏。自魏晋以降。始有门地之议。政教陵替。职此之由。抑臣于此。又有感焉。世治则贤才在上。而野无遗贤。故庶绩咸熙而颂声作。世乱则在上者未必皆贤。在下者未必皆愚。春秋书武氏,尹氏仍叔之子。皆门地高显之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61L 页
人也。而其时如仪封人,沮,溺,荷篑之流。皆沈沦于冗卑之位。叹息于陇亩之中。世道升降。此其大机。大槩勿论门地与贱流。唯实才是求而已。史言曹操之能。亦只说甄拔贤才。不拘贱微。随才授任。各尽其能。其伪定一时者。所长唯此耳。今 国家值前古所无之变。其所以救之。不可循常守旧。他事皆然。而用人一事尤重。且臣观我国人多用南方之士。西北则绝无而仅有。其实西北亦未尝无才也。特以地远而攀援之势少也。变故以后。七方瓦解。 车驾西幸。平安道之人。奔走供顿。竭其心力。调发军兵。输运粮饷。迎导天兵。卒以此收复诸道。其劳甚多。而即今无一人立仕于朝者。往往有所希冀而来者。莫不失望而归。夫如是。何以慰一方之民心。而为将来之大劝耶。臣请令该曹广加搜访可用者。与咸镜道讨贼表表之人。间间擢用。使人才竞劝。而无间于南北。何如。
 一。倭贼与我有万世必报之雠。今虽因势力穷屈。未免与时消息。而其薪胆必报之念。不可顷刻而弛也。然复雠亦不可空言无事而可为也。必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62H 页
内有坚忍之志。外有悠久之政。君臣上下。断断一心。先立规模。以久远为期。如越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二十年间。一念无所作辍。待时以动。此是什么精诚。什么筋骨。若志不坚树。计不先定。游移前却。无所归宿。朝从甲者之言而行一事。暮听乙者之说而废其事。今日向那边做。明日又向此边来。实功掩于浮谈。细节妨于大体。代翕代张。乍起乍仆。虽没世终年而不见一事之成矣。大槩作事必谋始。既已为之。则必要其成。倘或任事者不称。则宁换其人。不废其事。然后可以见效。我国之事。不能耐久。近者一二月。远不过一年。无不中废。而考绩劝惩之政。一皆虚伪。若此规模仍存。事无可为矣。前年各处屯田及监牧官。已令于秋成。计其谷数多少。以行赏罚。若该曹详考勤慢。其有显效者。褒嘉而使仍为其事。责其成效。其不能者汰去。则法信于民。而人心劝惩。今年得粟。必倍蓰于前年矣。请命该曹相考元初事目施行。亦信赏必罚之一端也。
 一。书称舜之德曰。稽于众。舍己从人。又曰。无稽之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62L 页
言勿听。不询之谋勿庸。斯二者似相反。而实则并行而不相悖。盖博取于前。而精察于后。听言之要也。取之不博。则匹夫匹妇不获自尽。而下情有所不通。察之不精。则诐遁诞妄。未免杂揉。而心志为之摇夺。至于群下所陈。利害得失相半。亦当弃其所短。而取其所长。惟在于 明鉴大度之中。权衡先立。不至眩乱而已。虞书又云。敷奏以言。明试以功。夫进人之道。固当以言为先。然言之而无实者亦有之。故以明试以功继之。如是然后庶几循名责实。虚伪不齿。而治道立矣。不但就一人一事上言之。大槩如此。伏惟 留念何如。臣不无所欲言。而病中气乏。不能成文。所陈惟此。皆近迂谈。然实系献芹之忱。敢此书启。
请申明训鍊都监劝课之规启(乙未)
凡事得其要则理。不得其要则乱。理则日见其功。乱则日至于懈。天下之事。莫不皆然。况军政。事之重者乎。都监当初设立之意。劝课之节。颇有其要。大槩严部分而重统属。申连坐而明责成。故人情各自劝励。能使乌合之军。数月之内。几于成才。未久此规渐废。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63H 页
军政似乎紊乱。臣等亦常以为虑。今承 下教。不胜惶恐。前年设立。初以炮手分为五部。每日诸部各率其军。私习于其处。而堂上日引一二部。轮回校阅于都监。既毕。校其各部成才多寡之数。下及旗队总。皆行其赏罚。故部将及旗,队总以下。惟恐所统之军不及于他人而被责焉。昼夜遑遑。淬励未已。军安得不精。而技安得不习乎。且堂上逐日校阅者。只一二部。则无纷扰杂沓之弊。有点视精约之益。苟能坚持此规。着实施行。则鍊兵之事。思过半矣。近日都监之军。非无部分也。堂上非不训鍊也。特其条理少紊。而劝课不明也。由其如是。故哨官以下。悠悠汎汎。不以刻励进就为心。诸哨之中。凡军卒成才多寡及教训能否。皆未分别。旗总,队总。亦朝夕递易。移来移去。不复以统督所属为务。惟此一段大纲领如此。故凡逃故充补之事。坐作进退之节。亦从而混杂。如行云雾之涂。渐至迷昧。使军心懈怠。劝惩不行。殊非细虑。此皆臣等任事不勤之罪。固当并受其罚。然都监堂上赵儆。其于训鍊之事。几于专治。今姑为先推考。以警其慢。而其哨官,旗总,队总。各以轻重论罚。以肃人心。何如。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63L 页
请伸雪己丑冤枉启(乙未)
近日台谏及外方儒生。连上疏劄。言己丑逆狱连累人冤滥之事。且引寒朗论楚狱一节。责朝臣之不言。臣等当叩头渐谢之不暇。何颜更有论议。 国运不幸。逆贼之变。出于搢绅之间。方狱事之始起也。自 上已虑有波及之患。以玉石俱焚为戒。 德音屡下。若使其时当事按狱之臣。推广 至意。淑问明辨。以得其虚实轻重之情。不以一毫私意参错于其间。则除元恶大憝及律所应坐者外。其馀虽平时交游而未知逆谋者。及一再见面。一二书往来者。与出于告讦。出于风闻者。皆当次第伸释。使情罪相称。若是则人情大服。而冤枉得伸。夫是之谓天讨。亦所谓王法。而当时则有不然者。其源实出于近年以来。朝廷分裂。形色彼此。所谓一边之人。既假此以为收司连坐之计。故其投合时好。希望风旨。投疏罗织者。相续于公车之下。而上自士大夫。下及韦布之士。动足摇手。举在指目之中。少有一言。必陷于营救之罪。所以三年大狱。冤楚万状。而无一人以事状彻闻于 冕旒之下。此则群臣负 国之甚。均有其罪。未可专咎于一人也。方事变之初。自 上不待人言。涣发 纶音。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64H 页
除逆贼法应连坐外。悉开放释之门。 天恩大霈。幽冤尽泄。其所以慰解人心。祈天永命。以立中兴万世之本者。实非偶然也。惟其如是。故罪籍中生存者。几尽蒙 恩。而独有已死之人如崔永庆,郑介清,柳梦井,李黄钟等。未得一时昭雪。永庆则特出 上命。而台谏继论。既为泄冤。又加 赠爵。凡在闻见。孰不感激。而介清,梦井,黄钟之类。虽人品有高下。被罪有先后。而其为冤枉则一也。介清则于湖南人中尤有名称。平生以学术行捡自任。而因偶然一篇之著论。以至于灭身。宜罗德润辈千里裹足。叩 阍诉冤也。大低大兵大狱。汉唐之所以亡国也。故大狱之后。必有大兵。理所然也。今则人心惩毖于既往。邦命一新于将来。匹夫匹妇。若含冤于重泉之下而不得见白。则幽郁之气。亦足以上干天和。而为国家刑政之累。非小事也。臣等之意。介清,梦井,黄钟等。特 允儒生之疏。悉加伸雪。而此外未及举名于疏劄者。亦多有之。依壬辰 下教法当缘坐外。悉为开释之意。令义禁府详细开录。从其所坐轻重。一体宥释。使解网之恩。普被于穷泉覆盆之下。则其于维新之政。所补不细。惶恐敢达。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64L 页
请出京畿道右防御使启(丙申)
近日。窃闻各道鍊兵之事。久未就绪者。以聚军一处。则粮饷不足以支给。远处之兵裹粮往来为苦故也。臣于所管地方。略为便宜鍊兵之规。自京畿始。以道内郡邑。量其道里远近。民居疏密。防守形势。分为四营。名为京左京右京前京后。京左则于龙津设营。而以杨州,加平,抱川,广州,骊州,利川,杨根,砥平之军属焉。京右则秃城设营。而以水原,南阳,仁川,通津,富平,金浦,阳川之军属焉。京前则拟于龙仁石城设营。而以竹山,阴竹,安城,阳城,振威,龙仁,果川,阳智,安山之军属焉。京后则拟于坡州山城设营。而以交河,高阳,连川,朔宁,麻田,坡州,长湍,永平,开城府,丰德之军属焉。一营之中统五司。一司统五哨。如龙津营。则以利川为前司。骊州为左司。杨根,砥平为中司。广州为右司。杨州,加平,抱川为后司。平时各在其处操鍊。而有时五司合为习阵于龙津。校其各哨军人成才多少。而哨官以下差等赏罚。他营分部之规。大槩依此为之。各邑所定哨官。先为分受旗标一面而去。各哨所属里面之军。今已抄报成册。军人之数五千馀名。而时未抄报者居半。以此计之。则京畿应鍊军兵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65H 页
之数。终至于万馀矣。但兵家要务。在于将卒相知。不相移易。日久团结。如手足臂指。平时既使此人操鍊。临急又使此人用之。然后可以责其成效。臣观京畿之势。东则上流防塞之地为重。南则竹山,阳智直路。正当忠州,清州两路交会之冲。故往日壬辰之变。贼兵由此二路而进。今日措置之势。当分左右道。各出防御使一人。分管列邑之军。京左京后。使一人统之。京前京右。又使一人统之。责以操鍊成就之效。观其能否而赏罚焉。然常时长在道内。则不无支供之弊。使之留在京中。时出巡历。校阅军士。有事则两防御使各自整饬所部。分屯把扼。以壮畿甸根本之势。若是则事有统领而军政不紊。左防御使则已有边应星矣。右防御使可当之人。请令备边司同议。极择差出。俾于农务之前。略成规模为当。
请推治柳永询尹承吉启(丙申)
臣既受四道体察之任。凡各道官吏自监司以下。所行非法及措置乖宜等事。皆当随闻 启达。纠正愆违。以肃颓纲。盖监司者。守令之纲。朝廷先责监司。而监司责守令。乃是体统当然也。近日体访得黄海监司柳永询。不能约己奉公。为守令表率。顷者因其族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65L 页
亲之有登科者。大设庆宴于私家。分定晏需于列邑。驮载往来。多有民弊云。当此板荡之时。一毫不当扰民。而缘私贻弊。极为骇愕。且其家属。公然留置于道内。似若不闻朝廷之有法者。身为方面纪法之主。而不自谨慎。其何以矜式道内。有所弹压。请柳永询为先推考治罪。平安道各邑军兵。在前监司李元翼时。已经训鍊。部分有定。不可移易。而自元翼递来之后。守令私自减除。换易太半。传闻成才炮手杀手。莫不纳赂图免云。臣连以文移。使之上送军案。而至今未到。此则非监司本营之军为然。捡饬守令。乃是监司之任。而监司尹承吉。政令不行。约束弛废。使之如此。亦不能辞其责。臣固知承吉自前尽心职事。非怠慢之类。然不可不随事示警。以肃其馀。请尹承吉并为推考。
因备忘记。论平安道措置事宜启。(丙申)
伏见申忠一书启。 下备边司备忘记。及今凡于防备。尽力措置。必修筑山城。积谷鍊兵。镇堡之不可守者改之。勿以姑息而惮焉。形势之可以据险者筑之。勿以新设而难焉。守令边将。不可不择差。将士军民。不可不抚循。罔昼夜规画蓄力以待之。或不免于鲸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66H 页
吞豕突之患。未可知也。此系都体察使所管地方。不可寻常汎然会议而已。 睿算所及。至于如此。臣等不胜感激。敢不遵奉施行。平安道江边一带接连北虏处。自江界至义州。不过六七百里。而皆据山溪之险。若能抚集军民。劝课耕种。修葺城池器械。先为不可胜以待之。则虏势虽强。不至为吾患。不然则虽鼠窃之徒。犹不能御之。况于大贼乎。中原地方。自辽东迤西。高筑烟台。深凿壕堑。或五里十里。相望不绝。故虏骑近境。无不先知。得以把截邀击。我国则烟台墩堡边上城池之制。皆不成形。往时金应瑞为高山里佥使时。烧砖高设烟台二处。至今坚固。故江边之人。恃以为固。今亦依此。更视形势缓急之处。或改筑或新设。使形势连络。达于义州。则边塞之形自固矣。至于内地。则龟城最为要害。此地旧有山城。形势甚好云。可以随便修筑。以遏虏冲。安州正当熙川,博川,嘉山三路之会。前据萨水之险。为一道形势之地。但城制太阔。故前者移文于本道巡察使。使于今春。以道内僧军及三浦水军之入番者进筑矣。肃川土城之制。大小适中。前临平野。四面无俯临之山。若渐次修筑。建置城门。多造砖甓。为一可守之处。则亦可以保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66L 页
障平壤。而策应安州。势甚便好。此则不可以时月成之。当蓄力待时。可以有成也。郭山山城,昌城青山山城。旧有仓库。以为储谷之地。而今亦仍存。但城不修筑。事变之际。不可得力。此亦量力并为修葺为当。大抵战守之计。不过于粮饷军兵城池器械四者而已。又必以人和为本。 圣教守令边将。不可不择差。将士军民。不可不抚循者。诚为经远保邦之要道。臣自受 命体察以来。虽于本道巡察使,兵使处。再三申敕。而若闻有此 教。则必应更加尽心。请以 传教之辞。下书于巡察使尹承吉,兵使边应星。而上项城池等事。则 启下后臣当行移知委。使之施行矣。且申忠一书启内。虏酋欲于惠山越边设镇云。此言极为凶悖。北道形势。尤甚虚疏。若窃发于其处。则尤无保守之势。亦并 下书于咸镜监司洪汝谆南兵使边良俊。使之先事措置。何如。
分付黄海监司李廷馣道内防守事宜启(丙申)
伏见 下备边司备忘记。西方之事。乃所管地方。亦当并为经理。黄海监司李廷馣下去时。指挥以送事。臣于黄海平安道。时未巡审。措置之事。虽难悬度。而然其大槩则亦颇领略。顷日在备边司。与李廷馣相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67H 页
议。则廷馣之意。亦与臣见相同。黄海一道形势所重。专在于江阴。往年倭贼西下时。于兴义驿及江阴置阵。以为形势。盖以兴义则政当脱弥谷,吾助川两路之会。而江阴则又丰川,白川,延安,海州襟喉。故留军防守。以遏我兵之掩袭。然后始得连营远下。其知一道形势也如此。廷馣言前在延安时。尝状启请因修贼垒。以为据守之地。而未及施行云。今此措置之事。惟此一款最重。兴义虽未能并举修筑。而江阴则为先经理。设为镇守之地。若有事变。则使大军来驻。又于猪滩东西两峰。设为木栅。为别屯以守之。则直路及山郡之路。皆为断塞。贼必不敢经由西下。如此然后。海州,延安,白川次第皆固。黄海一道可以保守。江阴残破已甚。曾为合并。今欲还设者。亦欲渐次完聚。以为保障一道之计。今当尽蠲刷马摆拨马等事。以休民力。又以道内七浦水军防歇时几尽。除出一二朔捧。其番米以为军粮。又以其力。修设栅垒。不足则合道内僧军。轮次赴役。则无不成之理。然必须得道内人士中有计虑可干事者。委任责成。可以有成。廷馣之意。则欲以白川人赵宗男为之。臣之所见。则凤山居前监察李蓊亦似堪任。令李廷馣下去后。招见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67L 页
此二人。择定一人。驰启施行为当。此外平山山城并当修筑。以壮直路形势。延安城子。亦当于春和后。渐次修缮。往日之守。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者。若论城制则固多龃龉。不可以此而拟防大敌也。山上别为木栅事。备边司已为启达矣。城堞亦不可不为增筑。近日都城南大门城上。叶游击所造堞制甚好。令延安府使南宫悌。上送解事军官。见其制度下去。以其邑守城民丁。不计日限。次次修筑。如骑城铺炮楼等守城诸具。一齐完备。然后临急可无蹉跌也。臣于壬辰在安州。适逢庆尚监司金诚一差人。通书以为倭贼若以大势再犯晋州。则城不可守。急须先设炮楼。可以制敌。诚一闻臣之言。即为亲自巡城。欲造炮楼八处。材木已具。而不幸诚一病死。终至于晋州失守。以此知城制之不可不修也如此。人情狃于目前之安。不念将来之祸。虽有所当为事。或以少劳停止。或以人言中辍。及其仓皇之际。悔无所及。今时则寒冱政极。始役甚难。土解后渐次为之。至诚晓民。示以生道。则民岂有不从者乎。此意更加申敕守令军民。以期永久之利为当。海州本邑。城子坚完。仓库军民。皆在其中。廷馣之意。欲自守本城。而山城则定别将守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68H 页
之。此意亦似便宜。本道分军。属于首阳山城者二千三百五十二名。属于海州本城者二千五百四十四名。此乃束伍之军。其外馀丁及老弱之可以分配城堞者亦多。出身选兵。又不在此限。军数则非不足也。只在常时鍊习劝奖。结之以恩信。明之以约束。如何耳。营将把总哨官以下。能不能。更加考察。一依前日分付。毋得移易变迁。使军心有定。而期于有用。此乃监司之事也。瑞兴山城。在一道直路。山路之中央。形势险绝。中有仓谷颇饶。闻府使赵廷坚力于措置。稍得成势。将为兵使留屯之所。如有未及成就者。更加劝督。期至成就为当。臣观诸道古迹。兵乱之际。居民避兵之所。无处无之。今道内山城之修筑者有限。远处居民。势难扶携尽入于其中。既无所归。则虽欲清野而势不能得。往时黄州之民。上蒜山避兵。与贼阵相望为阵。无他兵器。只以石车自卫。而贼终不敢犯。其时奔窜他处之民。死者太半。而蒜山入守之民。则终得保全。其利害昭然如此。故近日民心。皆欲自成团结。据险为栅垒。贼来则入守。贼退则耕野。处处如此。则足成形势。而大军参错屯驻于其间。时出救援。民亦有所恃而不至溃散。此真今日保民御贼之善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68L 页
策。并为观势晓谕施行为当。储备军粮。措置器械。尤系紧要。殷栗,丰川两邑。臣曾定都会。使打造军器。而所造不多。脱有诸处备御之事。无以应用。如海州,黄州,延安,遂安等邑。稍有财力处。并定都会。督令多造弓箭。逐月计数置簿。以为分送各处之计。此等事李廷馣处。并为言送。何如。
率百官伏閤启(丙申)
伏承 下教。臣等相顾震骇。不知所达。自 上从前以此一事。 下教臣等者。今已数年于玆矣。臣等区区之意。亦已彻闻于 天听者非止一再。群情所悯。时势所难。固已无不 下烛。而今者又有此 教。辞旨痛切。臣等非徒不忍读亦不忍闻。只聚首号泣而已。当初臣等。请先封世子者。乃其事理之当然也。 天朝既未即许。 册命未下。则传禅固所不论。虽摄政之举。决不可行之。此理势之甚明者也。况国势艰危。寇贼未退。人心涣散。变故百出。当此之时。虽奋志励精。日不暇给。犹恐不济。此岂 圣上谢绝人事。养病自逸之时乎。非徒臣民万姓之心。因此而莫不缺然。虽 祖宗天地之期望于 圣明者。恐不如此也。自古国家之势。有中衰而复振者。又有一败而不支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69H 页
者。其几在于人君心志之自强与否。在中国者不论。如高丽时显宗亦因契丹之乱。去国南幸。其后卒能修明政教。攘斥胡虏。汛扫陵寝。巩固基业。为丽代盛德之主。皆自显宗之身而为之。何尝以一败之故。而过为逊避。如今日乎。自 上春秋鼎盛。非倦勤之时。虽颐神养性。而自不妨于酬酌万机。何必撝谦退閒。以孤 祖宗之托。以缺臣民之望乎。东宫诚孝天至。每闻此 教。遑遑闷迫。或累日废膳。因致未宁。臣等亦以为悯焉。伏乞 圣明俯察微恳。更加三思。
率白官伏閤启
命令不下。下情不达。今已四日矣。臣等惊惶闷迫。而诚愧排闼。势阻牵裾。大小臣僚及都城愚下之民。以及四方传闻。莫不震骇。数日之内。奔走遑遑。不知所出。自古及今。未闻有如此之时。自 上虽不察臣等之忱。独不念 宗社国家之事乎。人事天道。与之相应。即今乾象告警。大阳亏明。景色愁惨。百僚掩泣。臣等不敢多有辞说。益触 天怒。区区之诚。伏愿 垂察焉。
率白官伏閤启
臣等与满庭百僚。伏阙待 命。今已五日。而未得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69L 页
圣旨。群情郁闷。心腑皆焦。无所因极。今者始承 下教。如戴盆之人。仰望天日。而失乳之儿。得闻慈母之音。悲喜交并。不觉涕泗之汍澜也。 圣意痛切。臣等非不仰体。臣等所言。 圣明亦岂不俯谅。如其时势不至于如此。而事或可施。则臣等承此 严切之教。更有何说于其间哉。今国家艰危已极。若不及时收拾匡济。则事有不可言者。自 上虽欲谢绝人事。杜门养病。亦将何地而行 圣志也。且又有大不可为者。我国以册封之事。三请于 天朝。而未即见许。皆以待后为言。今不俟 中朝之命。尽付国政于世子。而 脱屣万机。则 天朝闻之。得不骇然而致诘乎。若是而中间交乱之徒。造作讹言。将无所不至。则国家之事。将有大可忧者矣。臣等虽不敢明言。而私窃闷焉。自 上不可不深虑也。大抵凡事。欲速则不达。小事尚然。况莫重之事乎。自 上虽有此意。所当相时量势。俟国事少平。 中朝册命又下。从容处之。则势顺理得。断无后悔。而群臣亦何敢终咈 圣意乎。昔 太宗欲传位 世宗。而群臣尽言极谏。权近至以为 中国必诘之曰。尔国受 帝之命。以承王爵。今不奏请。私与其子。是何礼也。必召执政。以诘其由。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70H 页
然则衅隙由此而成矣云云。 太宗之世。权近犹有此忧。今之时何时也。凡事为之于造次之顷。而不为深思。终有莫追之悔。臣等虽愚劣。当此大事。思之又思。夜以继日。何所不虑而敢为此言乎。伏乞 圣明更加深思焉。自古储宫于问安视膳之暇。参决庶事则有其例矣。自 上于调息摄养之际。 神气或倦。有时使东宫往往承 命参决。未为不可。此则臣等前已启之。何必名为摄政。而尽举军国之务。悉归东宫。然后可以颐养 圣躬乎。历观古来国家之变。起于微忽。而终至于不可救。近日宫门深闭。 命令不达。庶务停废。大小紧关之事。皆不得入启。人心汹汹。远近惊惑。变故之生。当在朝夕。臣等寒心切骨。不知所处。 宗社国家之事。非 圣上忧之。而谁复任之也。臣等意所欲言者。不止于此。而情阨辞蹙。不能尽达。惟望 圣明少垂察焉。
率白官伏閤启
昨日 特下圣批。开示 圣衷。洞豁无馀。臣等聚首感激。且泣且语。以为 圣明之待臣等。有如家人父子。臣等之告 圣明。何敢为一毫矫饰之辞乎。夫调摄 圣躬。庶几无疾者。臣子之至情也。今 圣上屡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70L 页
以优閒养病之 旨。下谕于臣等。而臣等终始闷迫。不敢承 命者。是岂臣子之情哉。诚有所不得已也。自 上既以大臣之事。责臣等。臣等知其事之不可行。而迫于一时之 严命。苟相唯诺。终至于国事大误。则臣等万死之罪。固所不论。其于 宗社国家。如何也。自 上每以为自古储君之摄政多矣。今日之事。岂无其例。然以臣等所闻言之。则此乃天下万古至大至重之事。而不可轻举者也。三代以上。远矣未论。汉世四百馀年间。无此事。唐宋时亦罕见而仅有。然皆非无故而为之也。至于 皇朝二百年来。亦无此事。中国之人。固以此为非常之举也。我朝 太祖太宗。乃国初之事。草创之际。不可援例于后日。唯 世宗朝事。稍可为据。而此亦先为请封 世子于 天朝。得其 册命之下。然后从容处之。而当时群臣犹极力争之。 太宗屡发而屡止。 中宗末年。亦欲以国政归于 仁庙。其时相臣郑光弼。率百僚血泣。争论累月。而终至回 天。以此观之。则此举果是无故常行之事乎。 圣教则以为非难事。而臣等之意则天下之至难。而不可轻举者。莫重于此也。况今日之事。与前世之事。悬然不同。东宫册命。三请于 天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71H 页
朝而未下。 圣上乃于此时。即以国政归之于东宫。大事小事。皆不与焉。杜门深居。有若匹夫之与世相忘者。则 天朝闻之。得无疑其激于 册命之未下而遽有是举乎。若是则自 上见疑于 天朝。无以自解。从前恪谨侯度。钦承 帝宠之意。归于虚地。此其寒心者也。不然则 中朝之人。卒闻此事。莫知其由。疑我国有难处之事。而有此举。讹言传播。天下纷然。或至于诘问其由。则在庭之臣。亦以何辞可解于 天朝也。若是则国家之祸。将自此而始。而此时 圣上虽欲悔之。不可得矣。愿 圣明以责臣等者。反察于 圣躬。平心以思。则可知臣等之苦言悲恳。亦为国事而非。出于私意之反惑也。至于疾病调养之方。则臣等亦岂敢不虑乎。常时 圣上燕处深宫。药饵调养。无所不至。而及其事变之初。自京徂西。跋涉数千里。暴露风日。蒙犯雾露。臣民孰不为 圣躬忧之。而数年之间。 玉体平和。别无大段愆违。此岂人力之所能为也。盖天地神明之所扶持。 祖宗之所阴骘。四方万姓之所祷祝者。有以致之。此岂杜门养病之效乎。以理言之。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过逸非调病之道。不息诚养生之术。人主一身。当以 宗社国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71L 页
家为心。 宗社安则人主之身。不求安而自安矣。且燕息之节。弛张之道。自不妨于听断之际。此事臣等前亦屡屡启达。如值机务丛扰。 圣虑厌烦。往往使东宫于视膳问安之暇。承颜顺志。参决庶政。则 圣上有诲谕之乐。东宫尽怡愉之孝。臣民万姓。所共欣悦。而势顺理便。更无妨碍。是则虽无摄政之名。节宣 圣候之道。亦在其中矣。伏愿 圣明。更加深思。勿令群情久郁。远近疑惑。臣等日夜所望。惟在于此也。廷臣久不得瞻望 天颜。侍从台谏。昼夜伏阙。而未承 下命。百僚遑遑。民情汹汹。气象之愁惨。国势之岌嶪。日以益甚。都城如此。外方可知。臣等悲痛填臆。吁号无阶。幸因 圣教之下。敢此冒昧。辞无伦次。爱君忧国之诚。实出肝肺。如此而未蒙 鉴察。则鈇钺之诛。实所甘心。伏愿更加 怜察。近日中外群情。皆以臣等不能排闼号哭。牵裾切谏。早回 天心。为臣等之罪。臣等闷郁之情。非不知出此。而亦恐 天威益激。微情未达。惟日伏阙。庶几 俞命之或下。昨日承此 下教。又虑一日之间。屡为烦渎为未安。今始陈启。臣等之徊徨踧踖。进退维谷之状。亦可怜悯。区区寸诚。只冀 天日下烛而已。敢启。
率白官伏閤启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72H 页
伏承 下教。为 宗社国家计。深忧远虑。无所不至。悯臣等愚迷难晓。而 教戒谆至。臣等且读且泣。不胜感激之至。凡国家处事。勿论大小轻重。在于上下情义之相通。故上意所在。而臣下未能知之。则必委曲而教谕之。臣下之言。如有可采。则亦当回日月之明。而有所听纳。然后群情慰悦而国事可济矣。今此 上教之事。乃是至大至重之举。处置之间。少失其宜。则国家之存亡系焉。臣民之死生决焉。臣等虽极暗昧。而固尝千思百度。夜以继日。既为 圣上虑。又为国家虑。又为举国臣民虑。其于利害得失之际。实有区区之见。故敢冒万死。犯 䨓霆以争之。不然则臣等亦非病风丧心。何苦而如此哉。我国之事。非如天子之邦。凡事无不禀闻于 天朝而行之。东宫册命。自缘 中朝之故。虽未即下。一国臣民之情。万世 宗社之托。固已形于章奏。达之 天子。天下四方所共闻知。且有全,庆总督之敕。 帝命昭揭。有如日星。是虽不许册命。而许在其中。特其待时而下耳。何必遽为摄政。然后人心可定哉。当初储嗣未立之前。臣民颙望。如渴如饥。于事变抢攘之际。亦以此事建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72L 页
请矣。今此摄政之 命。臣等不敢即为将顺者。以其时不可势不便耳。自 上既以圣意。尽教于臣等。臣等所怀。亦当尽达于 圣明。伏望 俯察焉。 天朝二百年来。无太子摄政之举。汉唐宋虽有之。而皆变例。今自 上当此艰虞之日。遽为 逊揖之举。不亲机务。而燕处深宫。则 天朝必以为怪。以为 皇恩尚未谢也。寇贼尚未退也。善后之 命屡下。而未见施设也。何以有此举也。此则其责。当归于 圣躬也。世子册命之请。当初皆不致疑。以为一请便下。而 中朝多为辞说。必以待后为言。此岂意虑之所及乎。天下之事。出于意外者。每每如此。今若遽行摄政之举。大事小事。东宫独当。而虽唐官之往来。 天使之回还。事大之礼。军国之务。一切不出于 圣上。则 中朝必疑虑之外。转生疑虑。互相传说。讹伪纷然。至疑君臣父子之间。或有难处之事。而如此则东宫何以自解。一国臣民。亦将置身于何地也。此虽未知必然。而万一有之。则虽吁天叩地。而不可湔洗之羞也。自 上既以圣意之所在。悉为 下谕。故臣等又以下情之所蓄者。尽达如此。伏望 深思焉。且近日举措。臣等窃有所未喻者。自古虽有传禅之举。而犹不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73H 页
无节目隆杀之异。如天子称诏。则太子不敢称诏称敕之类。是也。今自 上既云摄政。而至于 封下启字。臣等未知启字。东宫当用之乎。举措如此。故一国臣民之观听。无不骇异。万口相传。汹汹不安。臣等虽欲镇定晓谕。其可得乎。自古东宫有参决庶政之事。自 上诚为 宗社之计。国家之虑。且念臣民罔极之情。俯从臣等前日之启。使东宫往往参决庶事。得以禀承行之。而无此已甚过当之举。则事顺理妥。更无妨碍。上则 圣上之心安。中则东宫之心安。下则臣民四方之心。莫不安。一举而百事皆好。 宗社国家永有磐石之安矣。所贵于圣人之处事者。以其不滞于物。而与时推移也。人君一身。宗社神人所依庇。亿万生灵所仰赖。岂如一节之士。徒务洁身。而与世相忘。望望然长往不返者乎。古人陈戒于君。有曰敬之敬之。又曰天命不易。又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圣上今日之举。诚不可易而处之。于臣等之言。亦勿谓愚迷。而少加致察焉。自 上每以坚定 圣志为教。夫固执在于择善之后。择之不精。则固执反以为害。故古之明君。必择其宜于事理。合于人情者。而坚定心志。不为人言所挠。然后家国永孚于休。而无后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73L 页
悔。如或违事理咈人情。必不可行。而以为我志既定。人言不可入。则其害有不可胜言。此 圣明之所当戒也。臣等言有尽而意无穷。如得未死之前。一望 天颜。尽此悲苦痛哭之辞。然后退填沟壑。则死之日。犹生之年也。伏惟 圣明怜察焉。
率白官伏閤启
伏承 圣批。委曲谆至如此。臣等感激之馀。陨越亦甚。机务久废。祸乱将作。上下相持。已涉数旬。国家之事。不成模样。臣等亦岂敢不虑。但此事反覆思度。实无承受之理。故日复一日。吁天号诉。幸而得 允。则君臣上下。有全安之望。不然则臣等只有死而已。更无他策。悲号惶闷。不知所出。伏愿 圣上哀怜。指臣等以生路也。臣等涵濡 圣恩。卵育于覆焘之中。三十年于此。一朝 圣上脱屣万机。欲燕处深宫。群臣不得瞻望 天光。其攀援恋慕。愿少 临莅者。固出于臣子至诚之不容已。然若以 宗社大计言之。则不过私情耳。如使此举。顺于事理。宜于时势。有利于家国。则臣等既累承恳切之 教。今可抑情将顺。何苦而血泣悲号。分死不退。至于如此之久哉。夫饥食而渴饮。夏葛而冬裘。时也。天地之生万物。圣人之成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74H 页
万事。顺也。事虽当为而不时不顺。则适足以贻祸于国家。而致悔于后日。今此摄政之举。乃国家莫重之事。天下古今之所罕闻。其可以不时不顺而有济乎。 圣批所谓国家安则予安者。此诚至当之 教也。臣等所愿。亦在于国家安 圣躬安。故终始不得承 命耳。万一行此而种种难处。不可收拾。如臣等前日启辞。则非所以安 圣躬而安国家也。至于除旧布新。厌乱思治之 谕。尤非臣等所忍闻。天道远。人事迩。国之安危成败。当以人事定之。而拨乱反正。以慰四方思治之心者。自 上独不可任为己责。而必欲推让于东宫乎。臣等恐天意人心。不如此也。大抵凡事当以渐为之。不可猝遽。猝遽则必有后悔。自 上厌万机之日烦。欲调养 圣躬。则今东宫近在一宫之内。接见无时。于问安视膳之暇。从容 谕诲。庶政之入。使之参决。而凡公事出于外者。一以启字行之。则群下奉承。亦无疑难妨碍之患。而深合乎古人家统于尊。国统于君之义。求诸事理。七顺八妥。民情欢欣。臣庶交悦。虽闻之天下而无异辞。如此而国事平帖。人心凝固。无复可虞。然后自 上欲伸圣志。臣等更有何言哉。伏愿 圣上念之察之。臣等念今日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74L 页
国事危如累卵。不测之祸。未知伏于何处。发于何时。忧惧闷迫。只欲早填沟壑。而瞑无知觉。臣等之情。可谓戚矣。况逆贼之狱。乃是系关 宗社。推鞫得情。不可一刻少缓。而公事不踏启字。台谏亦以失职辞避多日。罪人满狱。而尚未鞫问。其他隐忧切祸。尤不可胜言。国事岌岌。至于如此。 圣明何不惕然乎。伏愿更加 深思。以慰群下之情。
率白官伏閤启
伏承 下教。不胜陨越之至。古人云。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不诚。未有能动者也。臣等以举国臣民之情。吁号祈恳已二十日于此。而 天听邈然。岂事理之明白。时势之危迫。 圣明有所未烛而然哉。实由臣等诚意不足而然也。惶愧闷迫。欲死不得。自 上每以安国家之事。切责臣等。臣等之意。则天运于上。然后四时。五行宣其气。岂有人君闭门深居。不通命令。而臣下可以能济国事者乎。如臣等愚劣。固所不言。虽使古之所谓大臣者处之。亦不知为今日计也。臣等亦有一个人心。其欲调护 圣躬。庶几无疾者。固出于至诚之不容已。亦非忧东宫之疾。而不念 圣候也。第以今日之事。若苟且将顺。则前头狼狈。不可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75H 页
胜言。变故百出。人心涣散。其忧将在于 宗社国家。此时 圣上虽欲高居端拱。不接人事。超然于世务之外。其可得乎。然则 圣明之所谓调摄者。实非调摄之道。而臣等之所达者。虽主于安国家慰人心。而调护之方。亦不外此矣。国之有世子。固将有君民之责也。然诸侯之国。异于天子之邦。凡所处置。不可自擅。必待 皇命。然后可以为之。今册命未下。事势多碍。而遽行摄正之举。不复禀命于 天朝。似若专行不顾者然。则既非 圣上三十年恪谨事大之义。东宫亦安敢不待册命。而遽当一国之事乎。万一 皇上不以为可。而 天朝之议。纷然而起。则东宫与举国臣子。无辞可解于天下。虽 圣上之心。亦岂安乎。至于启字封下。尤骇听闻。假使早晚。东宫真有摄政之举。而启字其可用之乎。若然则国有二君。而人纪紊矣。天叙乱矣。 中朝闻之。其以我国为如何也。闾阎士大夫家。稍有礼法。则子弟犹不敢比拟于家长。事无大小。无得专行。馈献不及车马。不敢与宾客为礼。所以示民有上下也。况国家之事。至严至重。岂可因一时之 命。而草草行之。以贻万世无穷之祸乎。夫废事绝物。端居养性者。乃山野间离世绝俗者所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75L 页
为。人君上有 宗社之托。下有生民之寄。其重如何。而乃有如此之 教。臣等恐 圣上此言。非国家之福也。昔周世宗见陈抟问黄白之术。抟对曰。陛下当以治天下为务。安用此为。抟乃方外之士。深于养生之术。而所言如此。人君当知所择矣。今 天步艰难。国势杌陧。自 上唯当以平定祸乱。拯济生民为心。若是则 圣躬不求安而自安。而家国永有无疆之休。区区匹夫养生之术。何足道哉。如此而时运向平。事势妥帖。将惟 圣志之所欲为。群臣更何言哉。东宫旧恙未平。又缘此事。过用心虑。證势非轻。其为忧庸有极乎。且逆狱旷日未鞫。群情汹汹。事变之可虞者。又难以预知。诚恐一朝国事瓦解。君臣上下。沦胥以败而莫之救。臣等目见此等景色。痛心疾首。日切庶几之望。然而请对不获。叩天无从。则自分枯死于大庭而已。伏乞 怜察焉。
率白官伏閤启
伏承 圣批。不胜感激之至。自 上已念今日国事之不忍言。且欲听决军务及事大之事。臣等区区痛迫之情。庶蒙 照察。而亦天地 祖宗之灵。默牖 圣衷而然也。满庭臣僚。得闻此教。如获再生。悲喜交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76H 页
极。不知所达。国不可一日而无主。君不可一日而无听断。近日之事。实前古之所未有。国势之危急。一日甚于乛日。及今改图。则犹可救之万一。 天意之回。更迟数日。而万事溃裂。变故横生。则此时虽欲悔之。已无及矣。此臣等之所以奉读 圣教。而且喜且悲。不能自已者也。 圣上于数载跋涉忧劳之馀。其致失摄。无足怪者。调护 圣躬之事。臣等虽无状。亦有犬马之诚。岂敢一刻而忘之乎。然而摄政之事。未敢承 命者。诚以 宗社国家之安危。决于此事之善处与否。而国事一误。则自 上虽欲静居调摄。有不可得。故臣等竭诚殚虑。必期回 天而不敢停止者也。东宫参决庶政之事。近例所无。故臣等亦不敢臆说。考诸历代史。则其参决庶事也格例不同。唐时睿宗使太子参决。五品以下除拜则听太子处决。然而事多难便。卒不能久行。宋时仁宗为太子。尝开资善堂听事。而其时则真宗患风眩。全不听政。故暂时为此。皆出于不得已权宜之事。其后高宗又欲建议事堂。令皇太子参决庶务。其时名臣尤袤献书。以为储副之位。止于视膳问安。不交外事。抚军监国。自汉至今。多出权宜。乞便恳辞。以彰令德云。观此数事。而其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76L 页
事之难易。可见矣。然此则皆是天子之邦。事无所压。故得为而为之。非我邦比也。我邦则乃是诸侯之国。凡事必请命于 天朝。事虽可为。犹必待命然后为之。不敢自擅者。乃是谨侯度而惕皇威也。今东宫册命。三请未下。虽无他虞。而自 上举国政而归之东宫则非其时也。假使为之。当待时而为之。今不可率尔以贻后悔。臣等前后陈渎。恳恳至此者。亦岂偶然计而然哉。诚恐后日有难处之事而不可收拾也。且以国中事体言之。亦多妨碍之事。何者。分国政为两歧。某事某事。出于 大殿。某事某事出于东宫。两宫各有所主。而命令杂出。则群下何以奉行。而事体乱矣。且东宫专断则于理不可。禀 命则无异于前。而政院出纳。又可分设于两宫乎。此等曲折。皆为难处。臣等思之烂熟。而无便宜可行之路。事既不可行。而强而行之。则其终必有不可胜言之患。此臣等之所以难于承 命者也。大抵东宫。问安视膳。日三进见。以承 圣诲于怡愉之地。而得以明习国家之事。以为他日根基者。此诚 宗社之大庆。而臣民之所望也。往在平时则东宫在于阙内。故朝夕进见。皆自阙内为之。而外人有不得知。今则阙内狭窄。故东宫所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77H 页
处。颇远于 大内。而出入非便。臣等每愿东宫近处一宫之内。接见无时。而自 上万几有劳。神虑或倦。则令东宫在傍参决。不间于小事大事。而 命令之出于外者。一以 上命行之。则既无 命令杂出之患。又无体统妨碍之弊。群臣之所以奉承遵行者。亦无彼此难处之患。而事理顺妥。人情欢悦。 宗社万世之计。实在于此。此则在 圣上处置之中。初无难事。而调护 圣躬之道。亦在于此矣。自 上既以圣意下谕。故臣等亦以愚见仰达。如以为未可。则伏乞更为委曲 下谕。使臣等得以尽怀。而 圣明俯加裁择。则国家幸甚。不胜颙望恳祝之至。
率白官伏閤启
伏承 圣批。不胜陨越之至。今日国势。至危至迫。臣等岂敢多费辞说。故为烦渎乎。事大军务听决之事。已为闻 命。此 圣上于臣民闷迫之请。 宗社安危之计。有所 照察而然也。臣等所共感激。但军务之外。如杀生除拜。固人主之大柄。而非东宫所敢独擅。至于机务庶政之间。事虽微细。亦岂有不禀而独行之理乎。臣等尝观 祖宗朝故事。 世宗末年。虽令 文庙参决庶务。而司仆正除拜之事。亦禀于 
西厓先生文集卷之八 第 177L 页
世宗而为之。此事载于徐居正文集。以此见之。则世子虽参决庶务。而事无不禀。可知也。且前日臣等之欲请世子同在一宫者。亦有深意。盖以 两宫各处。号令杂出。则体统涣散。而人臣难于奉行。其间难处之事。不但机务应决之际而已也。臣等虽甚迷劣。当此大事。岂敢不为深思而率尔论启乎。良以此事行之至难。末抄狼狈颠倒之势。将不可收拾故也。大抵国事。乃 圣上之家事也。臣民乃 圣上之臣子也。规画安便。皆在于 圣上处置之中。臣等自前千言万语。莫非爱君之诚。忧国之忱。伏愿 垂察焉。况近日东宫过用心虑。病势非轻。中外人情。益复遑遑。以为此事若久未得请。则东宫疾恙平复。未可易期云。此非 宗社之忧乎。臣等进不能感回 天听。退不能镇定人心。思之千百。夜以继日。待 命一月。毛发皆白。只以枯死于阙下为期。臣等之情。宁不悲乎。大抵大小机务。淹滞不决。今已三十馀日。万事日至于瓦裂。无可柰何。事势至此。臣等亦不知所以为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