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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x 页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论学
论学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34H 页

谦。谓谦谦君子之谦也。谦则德日新而无骄泰之气。虚。谓君子以虚受人之虚也。虚则心有主而无胡乱之思。易谦之为卦。以山之高而处于地中。是以贵下贱之象也。易咸之为卦。以山之实而虚中贮泽。是虚中受人之象也。天地谦虚而诚。故万物盈乎天地之间。君子谦虚而敬。故百行备于一身之中。观圣德之巍然而顾已业之如何。则自然不得不谦。观天衢之廓然而顾我。心之如何。则自然不得不虚。
含章括囊。卑以自牧不识不知。
右谦底气象。其效尊而光。卑而不可踰。
包荒纳妇。有若无。实若虚。
右虚底意思。其效明而灵。简而人不厌。
此皆圣人之能事。学问之极功。大舜之乐取诸人。大禹之不自满暇。文王箕子之用晦而明。皆是谦虚之实也。学者其于处已待人。常照顾此圣人意思。而抑其骄盈。日日新又日新。则自然得到圣贤地位矣若谦虚而无实。则无物矣。无行矣。不几近于王恭七贤之清虚乎。
至于就有道而正焉。审问明辨之际。击蒙启愤。谆谆善诱之时。则学者不可以谦虚自托。而不尽其所质问。教者亦不可以谦虚自居。而不尽其所叩竭。唯当尽辞尽列尔。此详说及约之道也。
人君不谦虚。则作聪明逆忠直。而未免为桀,纣。人臣不谦虚。则执肺肠偏好恶。而未免为师尹。学者不谦虚。则挟私智吝改过。而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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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天工夫。不可不尽。
夫人之所以为人者。以其心也。是心也。天所赋而身所主也。则天之心。即人之心也。人之心。即天之心也。本无间于彼此之殊。而人自不察。故常视以天为高高。以已为渺渺。而邈然如不相开。是以。于应事接物之际。役于形气而悖于天。则日复日夜复夜。骎骎然自趋于禽兽之域而不自知。呜呼。是岂人之本心也哉。盖元亨利贞者。天之性也。而人得为仁义礼智之性。生长收藏者。天之情也。而人得为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情。其所以元生亨长利收贞藏者。天之心也。而其所以仁爱义恶礼让智知者。人之心也。心者。盛贮该载。敷施发用。性情底道理也。天以是为天。人以是为人。其所以然之妙。则非体元之君子。夫孰能知之。请试详之。天地之尊卑。阴阳之贵贱。我得以生者也。草木之刚柔。禽兽之飞走。我得以备者也。我得以生者。我法之。我得以备者。我化之。观天地之尊卑。而知父子君臣夫妇长幼之理。观阴阳之贵贱。而知天子诸侯公卿大夫之礼焉。则礼义名分。自不能不念。而惟恐事天之不遑。又何暇纵欲败道乎。至于我得以备者。则以之养生送死。宫室衣服。无不各当其用。而自无化物之患矣。事天之要。不过曰存心养性。存养之要。不过曰君敬而已。敬者。穷理正心之地头。苟能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使吾心寂然不动于事之未来。感而遂通于物之方接。而不使人心得以杂乎道心。天理得以流于人欲。则凡其所言。自然有物而无不当其理。所行。自然合义而无不得其中矣。是非得失。吉凶祸福。不著安排而自然听命于吾心。何患于役形气悖天则哉。不能如是而惟情是徇。则人欲炽盛而天理灭息。一身血肉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35H 页

内外工夫说
或问于余曰。人之所以为人。以其心也。心苟正矣。体亦胖矣至于衣冠容止之间则小德耳。虽出入。亦无妨否。曰。不然。或问于朱子曰。主敬。只存之于心。小宽四体。亦无害否。曰。心无不敬则四体自然收敛。以此观之。则岂有心正而容止少宽之理乎。若徇外为人者。已矣不足道也。以其为已而论之。凡人容止。不十分收敛者。其心亦不十分收敛故也。观汤之检身若不及。孔子之言正其衣冠尊其瞻视。曾子之言动容貌斯速暴慢矣。则可知其圣贤之所以为圣贤也。书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诗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则。孟子曰。存其心养其性。夫恒性。受之于天而不失者心也。物则。行之于身而不背者亦心也。夫心也者。该诚神(海翁神恐明之误)备体用。大极于无际而无不通。细入于无伦而无不贯。故寂然不动。则具众理而诚也体也。感而遂通。则应万事而明也用也。以其大而言之。则洋洋乎发育万物之理无不具。以其细而言之。则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之则。亦无不备。而施之于身。则头容直足容重居处恭执事敬以至于父子也君臣也夫妇也长幼也朋友也。日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35L 页

论立志
学者。所以学圣人也。而志者。所以成其学也。故不可不立者志也。而志立而不强毅。则鲜不为物欲之所挠夺而众口之所迁动也。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36H 页

善恶皆天理论(二)
论曰。天地之间。有理有气。而气之流行未尝不本于理也。故天下之道。有善有恶。而恶之为歧。亦未尝不出于善也。夫冲漠无兆朕者理也。而其所乘而流行之机则气也。著显有施为者气也。而其所浑而主宰之妙则理也。无兆朕。故无情意计度。而纯粹至善于未几之前。有施为。故能凝结运用。而清浊偏正于方动之际矣。其曰诚无为。则至善于未几之前可见。而所谓太极也。其曰几善恶。则偏正于方动之际可审。而所谓动而阳静而阴也。夫气之动也。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36L 页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37H 页

又
论曰。易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阴阳顺。固天之道也。而愆阳伏阴。果非天乎。刚柔定。固地之道也。而山崩水溢。果非地乎。仁义行。固人之道也。而姑息刚果。亦不可不谓之人也。故程子之言曰。天下善恶皆天理。其不以此也哉。曰。然则曰至善。曰性善。彼皆非欤。曰。善固理也。恶亦不可不谓之理也。盖理不能无动。而动必以气。气不能无主。而主必以理。理气之不相离。犹水地之不相离也。水无地则流何所比。理无气则行何所乘。水比地而流。则不能无浊清。固水之本然也。而指浊何名。理乘气而行。则不能无恶善固理之本然也。而指恶何名。今指浊而非其水之本然则可。谓非水可乎。指恶而非其理之本然则可。谓非理可乎。请试详之。春雨秋霜。天之正道也。而设若春霜秋雨。则以为非天乎。山峙川流。地之正道也。而设若山崩水溢。则以为非地乎。当恻隐而恻隐。当羞恶而羞恶。人之正理也。而若不当恻隐处恻隐。不当羞恶处羞恶。则其可不谓之人乎。霜雨之灾与祥虽异。而不可谓非天。山川之常与变虽异。而不可谓非地。恻隐羞恶之当与不当虽异。而不可谓非人。则善恶皆天理之说。其又何疑。况彼所谓至善性善者。即阴阳气质之中而指其本然之纯粹不杂乎阴阳而为言也。程子所谓皆天理者。即本然纯粹之善而指其动必以气之理。不离乎阴阳而为言也。知理气之不能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37L 页

善恶皆天理说(丙子七月初十日申时得)
理。万物之所以而无声臭无经营无做作。只是冲漠无朕而已。气则能经营做作而妙运此理。以生成万物者也。理初无善恶之分。而当其乘此气而动静。搭此气而流行以生成万物之际。因其气之清浊而有善恶之别。非谓理中本有此善恶而生此。善恶之物也。以其气有清浊而然也。虽其气之所为。而其所以。乃理也。故曰善恶皆天理。譬如人用水以为酒浆。以为饮食。自有酸甘辛苦之别。非水本有此许多般味也。只是人用而为之也。虽其人之所为。而其本则乃水也。
或谓天下善恶之事。皆本于天理。亦得。
禀其气之和厚纯粹开朗通快者。为圣贤。和厚纯粹而无开朗通快底气。为猉獜凤凰。禀其气之凉薄衰颓昏暗暴戾者。为愚不肖。昏暗暴戾而又有猛洌赑屃底气。为虎豹蛇蝎。以此类而推之。则寿夭穷通。富贵贫贱皆禀于有生之初。而实由气之有清浊也。非其理之有等差也。(次日卯时得)
论凡圣心地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38H 页

自觉告诸朴思庵(淳)书
某始也。谓学。徒以取利禄荣一身而已。未知夫所以为学之如何。及其读书。粗知学之所以明人伦也。自以为得其要领。思所以明。之之方何自。日夜游心汗漫。张皇迫躁。未得其要。及读大学。始知格致诚正修。乃所谓明之之方也。然而禀气浊而赋质驳。不纯乎慎独。内志弱而外欲诱。未免乎自欺。乍得乍失。或作或辍。甘为半上落下之人。而自处于半生半死之虫矣。如此五六年。架漏度日。牵补过时。而几至于禽兽之域。及游京师见先生。教之以熟读大学。又教之以熟读或问。闻命以来。俯而读之。仰而思之。日月已久。工夫稍多。而后乃知前日之非。今日之得然亦未详其所以如此者何所求。一日读论语。到克己复礼为仁处。即掩卷而思之曰。克己者。克去已私之谓也。其工夫必在格物致知。以知公私之分。诚意正心修身以实所已知。久而至于积。则自然心正身修而得其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38L 页

论学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39H 页

遁世无闷
儒者之学。专务在己。而不求人知。盖其为学。欲全天命之性。而不使人欲得以害之也。则人虽知而于吾性分。有何加焉。人虽不知而于吾性分。有何损焉。知其无少加损。而不屑屑于人之知不知者。世几人哉。故曰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此亦伤今之不见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39L 页

涵养之功
涵养纯熟则心之用。方酬酢于外。而心之体则元澄静于内。无偏胜之毙。此所谓大本既立而发必中节。扩然大公(海翁扩恐当作廓)而物来顺应者也。学者常用功于主静居敬。外而衣冠容止。内而思虑往来。无少间断。则必将有以渐进于中和境界。而彷佛乎孔颜之乐矣。
内外交养
敬义夹持云者。内直外方。无偏着之谓也。如此然后可以达天德也。若内面虽直而外不方。外面虽方而内不直。则皆倚于一偏而不得为直上。何上达之有哉。世之所谓学者。往往有自谓工夫在于正心。何必屑屑于衣冠容止之间哉。呜呼惜哉。
君臣职分
天之生民。惠之以六府三事。使之保养口体。秩之以三纲五常。从而维持心志。人之生也。宜各保其身。各持其心。自和顺于天理。而当并生于覆载矣。然而人有是形。则不能无因气禀之不齐而滥口体之嗜欲。循外感之万端而纵心志之玩好。以自至于逆天乱伦而罔克胥匡以生。故天必命其首出以统御之。则为人君者。当念其后克艰厥后而君不能独万机。而必求贤才以左右之。则为人臣者。亦当念其臣克艰厥臣矣。原是而论。则君臣之所以为君臣。其所职唯在于奉天而惠民。呜呼。逆天而虐民。其可乎哉。书。曰惟天惠民。惟辟奉天。旨哉圣训。
天人相赖
惟天之命。于穆不已。自然无息。又何须于斯人哉。然而道之行不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40H 页

君心人事
民之劳逸。系乎君心。故民以君为心。君以民为体。心庄则体舒。心肃则容敬。
时之否泰。在于人事。故休徵时若。咎徵时若。又曰。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善少恶多说
盈天地之间者。无一物非太极之所自出。则宜乎无物不善也。而以人而言。则善者少而不善者多。以物而言。则猉獜凤凰。世所罕闻。而虎豹鸺鹠。遍满山野。芝兰之香。梧槚之材。求或不得。菉葹之蔓。荆棘之丛。剪或不尽。推此而求。则举天下之物。莫不皆然。万殊原于一本。而其所以然者。何耶。盖太极乘气机而动静。而二五之运。参差不齐。清明和厚之气常少。阴浊乖戾之气常多。观其天时气候。中和少而阴沴多。此其验也。夫理本无营为。而气能做作。当其人物之生。虽同得其至善之理。而成形是气。则其善少恶多。理势之当然也。然而物得其昏塞。而人得其秀之秀而最灵。则岂可以任气质之禀。而不自强于变化之功乎。
言之烦寡以时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40L 页

惟辟奉天说
天之于物。生长收藏。各适其时。而少无先后缓急之差。故物得以各正性命矣。
君之于民。政教禁令。各得其宜。而少无彼此当否之失。则民可以各遂分愿矣。此所谓惟辟奉天者也。
论人君之学(乙亥年得)
人君之学。至于躬行心得之地。则上下化而人心悦豫矣。人心悦豫。则天地之气。亦应而和泰矣。阴阳和而风雨时若。则凡天地之间。凶邪乖戾之类。自缩自沮。不得以干吾仁之博施。而亦与之化矣。此唐虞三代之治所以隆于上美于下。而无弑逆妖薛下之变矣。盖人君者。为天之子而作民父母者也。其治乱兴亡。无不系于一心之正不正。可不慎哉。
人君之学。至于心得仁义礼智之理。躬行仁义礼智之道。则馨香之德。升闻于天。而天降百祥。滂沛之泽彻于地。而地祗效灵。山川鬼神。莫不以宁。鸟兽鱼鳖。莫不以若。况天生烝民。孰有一夫之不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41H 页

论命数有二种(丙子二月二十三日记)
贵贱贫富。死生寿天。犹春夏秋冬之不易清浊偏正。智愚贤不肖。犹阴晴风雨之无常。孔孟之贫贱。桀纣之富贵。颜子之夭。盗蹠之寿。是不易之命也。汤武之反之。太甲之克终允德之类是无常之气。不易之命。不可变也。无常之气。可以变也。故经曰五福六极。曰富贵在天。死生有命。又曰。惟狂克念作圣曰习相远也。盖清浊之气粗。厚薄之命精。亦如水之浊者可以澄治。而其味则不可变也。清浊有形。而其味则无形。有形可变。而无形何可变也。
又疑富贵贫贱死生寿夭。一在人一在天。变化清浊则在我。在我我为之。而在人在天非我所能致故孔子颜子。不得位不得寿。在人者似亦可变而君子有命焉。(海翁君子下。恐脱以为二字。)不为性也。故不屑于变也。
从陆子者个个学得不逊悖慢无礼说(在语类)
天儒者之学。以忠信笃敬为主。而以博文约礼为功。盖忠信者。质实而无伪之谓也。笃敬者。恳切而不放之谓也。以此而博文。则审事物之理而明善恶之别。以此而约礼。则履节文之序而安义理之正。此所以智崇如天。礼卑如地。而自无径约妄尊之毙也。夫陆子初无博约之序。而专以存心为主。卒陷于作弄精神之归。自谓独见大悟。而有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之意想。故其为徒。亦效尤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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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崔监司书(应龙字见叔○丙子五月二十日)
介清谨再拜言。拜违命席。忽已三候。瞻慕风范。未能自置。仲夏向热。伏惟顺时之宜。起居万福。感蒙知遇。无以称效。只将所为文一通。再拜以献。冀其万一之补焉。幸勿以示人。使相一身。同为一道之望。而所系重大。惟千万慎重。伏惟令察。
某向得拜下风。创见閤下于簿牒勿冗(一作丛杂)之中。披阅语类。穷讨义理。不胜誇美之至。而又闻人心难制。闻过不惮之论。是所谓古人仕优之学。克己之功。叹服钦仰。自不能抑。因为之说以献。夫人之所以立乎两间而参为三才者。以其心能主宰一身。酬酢万变。而可以位天地赞化育也。然而心之为物。忽出忽入。若存若亡。渊沦而天飞。焦火而凝冰。不可以力而御。不可以强而制。唯能敬用五事。守以四勿。勿荡眩于外玩。勿苟恕于内省。动静交养。表里无间而后。可以操存摄伏而气不逐于已私。省发警悟而事必循于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42H 页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42L 页

天理人欲交战说(丙子五月二十九日书)
盈乎天地之间者。皆物也。而有物必有其则。物合其则为天理。物违其则为人欲。且其以心言。则静而寂然。动而顺应。则合其则而为天理。静而胡乱。动而流荡。则违其则而为人欲。以身而言则头容直足容重之类为天理不直不重则为人欲居处恭执事敬之类为天理。不恭不敬为人欲。以其应接而言。则父而慈子而孝。以至于朋友信之类为天理不慈不孝不信为人欲。推而万事万物。莫不有天理人欲之别。人有知人欲之可去。天理之可复。而不能充其知者。以其格致不到。持守不固。所以欲寂然而胡乱乱之。欲顺应而流荡荡之。欲直而不能直。欲重而不能重。居处虽得一饷之恭。而忽自不觉其惰慢。执事虽得一饷之敬。而忽自不觉其怠忽。强其孝慈而或不能强。勉其信友而或不能勉。以至于日用细微之间。本欲为而终不为。本欲不为而终为之。常若有一人在内。抑其外人之为而使不得。一人在外。禁其内人之欲而使不遂。内人胜则外人退。外人胜则内人退。此正天理人欲交战之时。不以频复频失为戒。而只管挨将去。无一念之或忽。无一息之或忘。凡遇事物。须要理会这个是天理。那个是人欲。知其为天理而固执之。知其为人欲而决去之。积习既久。涵养纯熟则自然天理胜而人欲退听矣。只此古人所谓克己复礼之学也。然其要只在居敬穷理。居敬则穷理有本而无杂扰之患。穷理则居敬益笃而有进为之力。须是齐头进。方得。若于此二者。有所未尽。则瞢然不知其理是甚欲是甚。虽欲交战。尚不可得。况望其胜乎。呜呼。天理受于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43H 页

舜周公(丙子六月初十日记)
大舜周公。见天理人欲之分。如常人知水火之用。不能相通。故虽知象之将杀己而友爱之。天理湛然。不少摇动。此所以象喜亦喜。非伪喜也。至于周公。尤难处。盖当时之天下。非一家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虽有友爱之笃。不以一家之私。害天下之公道。不以兄弟之爱。赦宗社之罪人。此其所以诛管蔡而全天理也。事虽异。而全天理之心。未尝不同也。学者于天理人欲之辨。须要如此而后。可以至于观会通而行典礼也。
身心相须说(丙子六月)
有如人心能知做某事建某功。而身不到其地。则不能成其志。身虽居其地。而心不明则亦不能行之于身。必得心明身到。为后可立事功。盖心非身。无所使而无以为心。身非心。无所主而无以为身。有是心而有是身。天之生此人也。至矣妙矣。而人之禀此生也。岂徒然哉。此所谓人者。天地之心也。此所谓任重而道远者也。
物来顺应说(丙子七月十五日午时)
盖凡天下之事物。莫不有天然之节。当然之则。应接之际。不可以毫釐过差也。且以日用言。则冬而饮汤。夏而衣葛。昼而动作。夜而静息。舟于水车于陆。蓑于雨裘于寒。乘其马服其牛。安其老怀其少之类。以处心而言。则当敬而敬。当慠而慠。彼可怒而怒之。彼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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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一心。本与天地同其大。而胶梏于习俗之见闻量浅局狭。故于圣贤之言行。天理之节文。以为迂而不能行。如春秋战国之不用孔孟也。若能明善诚身。而心之所存。廓然大公。则事物之来。莫不随其分数而顺应之。唐虞三代之礼乐。孔孟程朱之言行。自无咈逆于心志而乐其行。岂有为迂而厌弃之理乎(丙子七月二十四日辰时。观周礼。至大札大荒大灾素服而自觉。)
论气禀可变不可变(丙子九月十七日)
气者。理之所乘也。心者。气之所帅也。理本无形。而因心气以成形者也。故气聚则无形乃有形。心专则难成乃易成。以此而论。则人生所禀之气。皆可以随其所欲而变其所偏矣。然而究圣贤之言。则清浊贤愚可变。而贫富寿夭。不可变者。何也。盖贤愚在我。而贫富寿夭在人在天。在我由自家。众人皆可勉。在彼不由自家。虽圣贤。亦有所不能焉者。所谓命也。然而朱子曰。寿夭亦可变。此亦一义。盖朱子之意。以为气无不可变者。养精神则亦可以延生。屑枉尺则亦可以得位云尔。此皆诡遇而不循天理者也。圣贤之心。所存者至正。而所乐者循理。自不肯屑为。而在众人则汨于人欲而安于逆理。故专心以致其所欲之效也。所谓圣人所不能者。谓不能以正理自得其效之云尔。非以诡遇勉强而不能也。孔子之富贵在天死生有命。张子之寿夭不可变者。亦此之云。由是而观。则心专而为之以苟。则虽不义或可成。心虽专而为之以正。则虽当然。或不能得。此亦命焉尔。所谓命有二焉。有不易之命。有可变之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44H 页

春生秋杀。天时之正也。而纵斧斤而伐之。则春不得以长之。护花草而藏之。则秋不得而凋之。坑卒之不得终其寿。修养之得以引其年。亦犹是也。天下之事。类多如此。是皆逆天理而不屑为者。圣贤岂肯为之哉。子朱子曰。死生寿夭。富贵贫贱。这却还他气。深体此言。则富贵不可以苟处。贫贱不可以苟免。而死生寿夭皆当顺受其正而已。彼不苟得。我当戒之。(丙子九月二十日)
感通说(丙子十月初)
鬼神者。气之屈伸而已。天地屈伸之气。与吾屈伸之气。相流通无间息。人心才动。鬼神已知。故此诚于感。则彼诚于应。实理之流行发见。盖如此。然其感于善则应之以福。感于恶则应之以祸。天道之公。亦如此。
答人以僧舍为讲堂书(丁丑元月初七日)
前所论以僧舍为讲堂。初若稳便。再思之则其意思气像。殊不好者非一。虽曰僧舍。彼不肯而我有之。强占便利之气像。集象施而勤搆。无一功而晏处。腼无廉耻之意思。况其移置佛像。大为主张之气像将为养蒙以正之地而。先示不正可乎。想士君子行事。必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44L 页

论张子厚事。正淳云。与人同休戚。陆子寿曰。此主张题目说。
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物之所得以为心者也。若人之心。无一毫人欲之私。而与天理同流行。则天下事物。无一非吾心之管摄。而应得其当。处得其宜。其所忧喜之事。皆顺其理之自然而不为主张也。如其不然。而人欲未甚净尽。天理未甚昭著。而少有利害之私。则虽子厚闻皇子生喜甚。见饿殍食便不美。尚可谓之主张。况不知理之自然。而徒与人同休戚者。岂非大为主张乎。然则子厚之事。正淳之言。在圣人则心之管摄。在众人则事之主张也。学者其可不尽心于克己复礼之功乎。(丁丑元月十日未时)
君子小人相反说(丁丑二月初二日)
天理之公。本乎理。人欲之私。生于气。主于理者为君子。役于气者为小人。是以。天理之言。逆于小人之心。人欲之言。背于君子之心。两不相入。如水火之不相容。所以君子小人之每每相反也。天理之言。合于天理之心。人欲之言。合于人欲之心。此君子小人之各有其类也。若在上者。使人人皆有以明其明德。则何小人之可畏乎。
论禅学(丁丑二月初六日)
今古为禅学者。其初本欲屏思黜虑。以养精神。离形坐忘。以洁其身而已。其终鲜不至于悖常乱伦。以覆人之邦国者。盖其心厌烦世务而废了职分。贪慕清虚而灭却性分。放手放脚。终日无为。自以为直截高妙。能应万事。而一有物事来到面前。则曾未有明善诚身之功。七颠八倒。惘然不知其所以措为。此其所以为害不细。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45H 页

老庄(戊寅二月十六日)
老庄之学。其心思智虑高虚玄妙。所知者皆无实无形。不可得以捉摸。所言者皆如风如影。不可得以形容。是其设心措身。超出乎规矩之外。而以礼法为刍狗以事物为土苴。此所以终至于绝灭彝伦。悖乱风教。而得罪于圣人之教者也。
理气说
夫理而无无气之理。气而无无理之气。故理之所在。气亦聚焉。气之所动。理亦著焉。若无彼此之别。然而理者。浑然至善而无营为。气者。淳漓清浊而有运用则似有彼此之别。此所谓一而二。二而一者也。盖太极生两仪。而两仪本太极也。则冲漠无朕而万象已具。万物散殊而一以贯之。固不可以为一。亦不可以为二也。故衮理气而为一。则任其已私而渐流于作用是性之毙。判理气而为二。则欲求妙道而卒归于诬天地日月为幻妄。其不可偏。均也。学者须知为一之实。而又知为二之义。乃能克己复礼。而常使道心为一身之主。而人心每听命焉。孔子曰。形而上。谓之道。形而下。谓之器。须知上下皆着形字。又分着道器之意。乃能知理气之妙也。(丁丑二月十三日书而闰八月初九○手本。初九下字缺。不可考。)
盖无理。气无所凝做。无气。理不得流行。二者相须而能生成万物。此可见理气之分。然而万象已具于冲漠无朕之中。则初非二物也。
乐记散殊合同说(丁丑二月十四日)
礼者。制于心而设于身。尊卑贵贱。揖让进退。各有定仪。故曰天高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乐者。感于外而乐于心。上下大小。欢忻动荡。同无邪思。故曰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大抵以阴阳对待言之。则礼主敬乐主和。而为二物。故程子曰。礼胜则离。乐胜则流。以阴阳流行言之。则乐之知。常行乎礼严之中。故朱子曰。严而泰。和而节。二先生之说。皆本于乐记。而所指直不同。学者知其理则知其不同之同矣。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45L 页

后生某。谨稽首再拜言。窃以季春之令。淑气暄畅。伏惟承相国公荗。对 明恩。神人协相。台候起居万福。贱子仰赖陶镕。寻温旧学如昨尔。但索居穷僻。无与问难。深愿就正于左右。父时年七十有九。食贫穷巷。办养无暇。且未忍远。离。无由偿愿。而草野书生。声迹孤贱。又不敢时时贡起居之问。然而山斗之仰。授受之倚。未尝一日忘于怀也。久辱知遇。称效无路惟将贱见。冒尘聪听。非敢以为少补。只备警睡之资而已。愚不自揆。窃冀少垂察焉。千万幸甚。
年月日。后生郑某谨奉书再拜。奉献于承相国公大人先生閤下某常谓无外之大。天也。无外之广。地也。参立两间。能参赞化育者。人也。其所以参赞之实。则惟仁而已。盖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物所得以为心者也。则天地人物。本无彼此之间。但物则蔽于气而性不全。惟人也得其秀而最灵。故能扩充此心而与天地同其大。此其所以参三并立之实也。然而有此血气之身。则不能无己私之蔽。而或自与天地不相开。故形虽人而心与物不远。非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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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46L 页

缺题(此篇弟子本。误合于丁丑示学者下。今考手本则别为一篇而字缺。题不可考矣。)
盖人之所以为学之义。只欲全其天与我之理而已与我之理。合下完具。但以气禀物欲之所使而或不能自全耳。是以。学者读圣人之书。效圣人之为。则可以变化其气质。消磨其物欲。而天理之全。亦复在我矣。其效圣人之道。则凡遇事物。欲视而思圣人非礼勿视之训。察其礼与非礼而视勿之。欲听而思圣人非礼勿听之训。察其礼与非礼而听勿之。至于言动施措之际。莫不皆然。则当时夫子之训。为今日面命之受。而我之克复。自不愧于颜子之为矣。然克复之本。在于明善。明善之功。在于格致。其要只在从事于敬。而读圣贤之书而已。若泛然读之而不实切己之功。则非所谓学者之学也。
以水喻心与理之公(丁丑八月初七日)
水无主色。故施之于五采而无偏。此水无采而万采具也。若先有所主之色。则不能遍施于五采之彰矣。心无主事。故应之万事。各因其事之当而无偏。此心无事而万事具也。若先有所主之事。则不能顺应于万事之来也。理无主形。故赋于万物。各因其物之形而无偏。此理无物而万物具也。若先有所主之形。则不能遍赋于万物之形也。吁其至矣。
水公理公而心亦公。不公则私欲。呜呼惜哉。
无题(手本每篇纸头以朱或墨书题目。而此篇六章。则连书而未有题耳。)
万历五年丁丑四月初三日庚申。加冠于子敏复之首。而以安基贤(即重默字也)为宾礼则一以仪礼为定。字曰志仁。(海翁此段无端。无乃本有字脱而夫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47H 页

太极动而生阳云。则知太极之体本静也。故曰圣人定之中正仁义而主静。
夫子之道忠恕云者。言只是在内者。流通于外云尔。在内忠。流通于外则恕也。
忠只是心之诚实。恕只是事之各当。谓一心通万事而无不各当也。(丁丑闰八月初八日)
自欺者。知其为而不为之知其不为而苟为之谓也。知其为而为之。如好好色。知其不为而不为之。如恶恶臭。所谓自慊也。才毋自欺。即自慊也。才自慊。即毋自欺也。(丁丑八月二十九日)
老佛专尚虚寂。其与圣人财成辅相之道。绝不相关。盖圣人之心。乃天地生物之心。视天下犹一家。老佛之心。乃一己自私之心。虽君父亦不恤。此其所以为异端也。
道学之要
丹书曰。敬胜怠义胜欲。孔子曰。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商书曰。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孔子曰。义以为质。礼以行之。愚谓千圣相传道学之要。不过敬义礼而已。
天地之心大而细(丁丑十月初二日)
年世极乎亿万之久。而莫非天地之数。品汇极乎亿万之多。而莫非天地之生。所以见天地之心大也。其时刻节限之分。羽毛花叶之精。各有条理而不相杂。此则见天地之心细也。人生天地。禀此天地之心以为心。学者须要体其大以立其志。效其细以密其功。若志大而功不密。则所行粗疏而无以致其精。功密而志不大。则所事繁细而无以极其大。其不可偏。均矣。欲见天地之心。居敬穷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47L 页

毁誉说(丁丑十月十八日)
夫富贵之得失在人。仁义之得失在我。故要其富贵者。喜人之誉。怒人之毁。为其得于誉而失于毁也。若求其仁义者则嚣嚣然于毁誉之间而自无顾虑之意。盖为仁在己非誉所能益。非毁所能损。何与于人之知不知乎。观其人于毁誉之间。足以知其心之所存矣。且夫仁义者。天不得以夺之。况人乎。敬之戒之。坚其所操。
君子小人(丁丑十月十九日)
凡遇事物。不顾人之是非而一以正义明道为心者。必君子人也不顾义理之得失而一以谋利计功为心者。必小人也。宜以此省吾身也。
论朱子先后所见(戊寅十二月初六日夜)
朱子早年所见。喜于禅学。以安心觅心为主。而以守。书册泥言语。为专无交涉。既而因程子谓凡言心者。皆指已发而言之言。遂以为心体之流行发见。乃天命流行不已之机。未尝有少停息未发之峕也。又因大学以格物致知为先之训。遂以察识事物之端倪。为初下手处。以故其日用意趣。常偏于动而缺却涵养一段工夫。盖不照管其大学格致之基本。乃小学涵养德性之功也。至于中年。始觉其前日所见之非。而知其心有未发已发之体用。学有居敬穷理之相须。以此自悔其自诳诳人之失。而遍告诸生。使知尊。德性道问学之功不可偏着而两尽其极也。又以警学者之偏于讲学。而不着身心之毙也。非谓象山专务尊德性之学。为是而效之也。后之学者。不察其朱子悔悟之原。而却以为晚同象山。岂不误哉。陈氏之通辨虽甚明备而只以朱陆异同为说。而亦不察其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48H 页

论孔孟之仕(己卯六月二十日)
孔子之历聘。以天下无统一之君也。盖当是时。皇纲王迹。寝弛寝息。列国诸侯。日强日僣。政教号令。不由天子。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臣弑其君。子弑其父者。滔滔皆是无复有君德王道。以正其名分。三纲五常。坠地扫荡。天地万类。翻覄夷灭。势不可振救。而周既不用我。则以文没文在之身。其不以拯援天下为己任乎。若遇文王之君而兴西周之业。则自不害为尊周。而讨强僣攘夷狄。正人伦于既斁。拯生民于己溺。天理以行。人欲以消。皇纲之振。周室之尊。其视齐桓管仲之功。奚啻天壤之不侔乎。其不遇而历聘七十二君。盖以此也。圣人忧世之仕。自无彼此之私也。抑亦所谓如有用▣者。吾其为东周意耶。失子答沈僩吾其为东周而其如周何之。问曰。这▣处难说只看挨到临峕事势如何。若使天。命人心。有个响合▣▣。自不由圣人了。使周家修其礼物。作宾于王家。岂不贤于赧王之自献其邑而灭亡乎。此亦一意也。逮乎战国。天下不复知有周室。人心已离。天命已改。孟子之游事齐梁。勉行王道。乃其宜也。
又(六月二十九日)
盖君臣以义合。道不合而义绝。则可仕于他邦。岂有二君之嫌乎。所谓事二君者。义未绝而以利之他国者也。孔子历聘七十二君。孟子游事齐梁。皆以道不合而去也。有何不可焉。礼有为旧君。而有老而致仕者。有废疾而致仕者。有待放未去者。有待放已去者。杂记曰。违诸侯之大夫。违大夫之诸侯。檀弓。曰仕而未有禄者违。而君薨弗为服。子思曰。古之君子。进人以礼。退人以礼。故有旧君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48L 页

论风教(己卯七月初十日)
天地之于物以风而鼓之。犹圣人之于民。以德而振之。风鼓之而物成。德振之而民化。物因风而有声。民感德而有言。天地恒古。圣谁斯今。
胎教(己卯九月初四日)
人之成形。必以气而当其成形之初。所感之气正。则形容才识。亦与之正。故为母之道当其妊子。凡耳目口鼻之感。无不以正。此列女传胎教之意也。盖胎中所凝者。真元之气身外所感者。外气也。真元与外气。通透一身。本无表里之隔。胎教之训。不亦宜乎。
颜子之乐
颜子理与心契。自有无形之乐。不可以事物形容其乐也。
论顺天命
命莫大于天命。而父命君命次之。盖人之为名。以其禀天赋之性。而循性分之固有也。夫仁义礼智。万善之根柢。百行之枢纽。而仁之恻隐。义之羞恶。礼之辞让。智之是非。各得其当而无一毫之不尽。则全天赋而奉天命矣。以之事父则为孝之至。以之事君则为忠之至。以至处事接物。无不泛应曲当矣。故古之学者。所以必先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49H 页

论俗尚(庚辰六月初五日)
天有四时。春夏秋冬。气各不同。故古今历代时尚不同。如上古之淳朴。唐虞之逊让。夏之尚忠。商之尚质。周之尚文。春秋之智力。战国之游说。秦之惨刻。汉之名节。魏晋之旷荡。隋唐之辞章。是皆习尚有然也。尚有是非。循是违非。君子之道。故孔子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而孟子劝齐梁行王道也。曰不随四时之气可乎。曰处时之方虽异。而其心则一也。随所处而异其心者。凡陋不足道也。噫。不随非尚者。其可得见乎。
论初学用功地头(辛巳六月初八日)
初学用功下手之地。在居敬读书。而紧鞭约身心。令归此天理中来而已。夫居敬则心存。读书则理明而心存则察理必精理明则存心益力。实非二事。而紧鞭约则行在其中矣。然其所谓存心者。非但于静时收敛。不容一物而已。亦如视听言动。遇事接物。讲学读书。每每着精神照管。不随物流放之类皆是也。是其心存则可以制外。而制乎外。亦所以存其心也。孟子所谓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朱子所谓如洒扫应对学问思辨。皆所以求放心者也。又所谓凡日用间。涵泳本原。酬酢事变。以至讲说辨论。考究寻绎。一动一静。无非存心养性。变化气。质之实事者然也。故小学之教。专在事为。而其心自养得己好了。到得大学。穷其理熟其事。而身心内外。益交修交正矣。或曰。大学之教。亦为学者之事。而诚意正心。以及其身。子之言。又似反以检身。为存心之要。无乃失先后之序而误学者趋向之方乎。曰。大学之教以诚中形外者。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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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50H 页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50L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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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贤设教不同(辛巳六月十五日)
夫子之教人。只是眼下着实可做底物事。如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之类。无非实事孟子则曰求放心。曰存心养性云者。皆无形迹可下手底工夫。此虽以其似是乱真之端蜂起。而惧此心之理。有所不明。为忧而言。然此亦所谓才高无可依据处。而朱子所谓是他自知得。馀人未有入头处。所以不及孔子处也者也。
大道之要(辛巳六月二十九日)
窃惟道者天地人物。贯古贯今所当共由之理。而无一物之或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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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52H 页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52L 页

东汉晋宋所尚不同说(甲申三月初一日○海翁此题目没实恐是传写之误也。己丑录本曰。东汉节义晋宋清谈说今当从之。)
东汉节义。较以功名。则其高尚。犹可以激顽起懦。晋宋清谈。视之谋利。则其气岸。亦足以矫情镇物。其未知从事于圣学。而不循义理之安。张皇意气之发。以至于亡人之国而不自知其为非也。则亦无补于世教也较然矣。盖节义底人。其心高视天下。而傲睨一世。出乎礼义之规。不屑性命之正。使天下之人。皆有以自是而非人。终至于群狡并起。睥睨神器。至于清谈之类。则只是随波逐流底人。自以为不要富贵而能忘贫贱。然而这一边。虽似清高。那一边。实未免招权纳货。亦使一时之慕效者。相率而为骄虚浮诞。卒无以为振起恢复之策。以成其篡夺之势。盖其节义慕巢许。清谈祖庄老。而筑底为毙。至于如此。而源其所始。皆不知有明德新民之学。而独善于彝伦之外。不究其视听言动之理。而自逸于检防之节。是皆衰世之所尚。其得罪于圣贤中和之道。则通万古而犹必一谈。后之为国者。其可监。而为学者。亦可戒也。读朱子之书。因感漫笔焉。(朱子语类三十四卷。或云。看来渊明。只是晋宋间人物。曰。不然。晋宋间人物。虽曰尚清高。然个个要官职。这边一面清谈。那边一面招权纳货。渊明却真个是能不要。此其所以高于晋宋人也。○或引伊川言。晋宋清谈。因东汉节义。一激而至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53H 页

尝谓(一本。尝谓上。有介清二字。)唐虞三代之作人。只明其人伦。而曰五教九德。曰六德六行。而风化之美。人材之盛。熙熙济济。后世所尚。则百家众枝。而曰申韩。曰黄老。曰节义。曰清谈。而人心之慝。世道之污。日以益甚。其故何也。妄谓三代以上之学。明其体适其用。通万古而可行。汉唐以下之习。事其末遗其本。在当时未免有毙。此治乱安危之所以分。学者之所当讲究审择。国家之所当观省监戒者也。然而无所取正。而心有系疑者有年。及读朱子语类。有或引伊川之言。晋宋清谈。因东汉节义。一激而至此者。朱子曰。东汉崇尚节义之时。便自有这个意思了。盖当时(一本。时下有节义二字。)底人。便有傲睨一世。污浊朝廷之意。这意思。便自有高视天下之心。少间流入于清谈又曰。节义之士。固是非其位之所当言。宜足以致祸。又曰后汉名节。至于末年。有贵己贱人之毙。积此不已。其毙必至于虚浮入老庄。又曰建安后中州士夫。只知有曹氏。不知有汉室。至论晋宋人物。则曰虽曰尚清高。然个个要官职。这边一面清谈。那边一面招权纳货。某之系疑。涣然若冰释。心有所悦。因著论东汉节义晋宋清谈之毙。而叹其不知从事乎圣贤之学。循序乎礼义之规。只能排讦朝政。臧否人物。而见事不明。施措失当。以至于身败功颓。促亡人国。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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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涵养之功
以道理流行而言。则由体而行乎用。成德者之事也。以事为操持而言。则制用而养其体。学者之事也。故涵养一事。在成德者。则重在静而不必致力于动。所谓主乎静而涵乎动也。在学者。则重在事而不可专力于静。故小学之教。在于洒扫应对。礼乐书数之习。而德性自养。圣门之道。在于视听言动之功而仁体自立。若以涵养为专于静而不事乎事为。则终未免为坐禅入定。而亦不得为涵养。
无题(此篇九章。手本亦无题目。)
礼序则世治。礼慝则世乱儒者之礼。岂徒然哉如有用我者。举而措之矣。(甲申十月)
阴阳之运。礼乐之制。天与圣人。示人至教。不循其教而听其欲。犹不由正路而由曲径。谓之最灵。可乎。
学者所学。只是个穷理循理而已。穷理躬其将循之理。循理。循其已穷之理。穷理则知识高明。故曰效天。循理则践履着实。故曰法地。
上古人心。简素质实无伪无欲。不须礼义而自不至于无节。后世人情。渐至于无节。不以礼义。无以防范。此所以礼之作也。虽有悖乱之人。至于行礼之顷。则无不慎节。此足以验天理之本然矣。
允恭克让。温恭允塞。温良恭俭让。圣人之盛德。而学者之当学也。少年高科。席势美官。高才能文。纵欲败度。古人之不祥。而学者之深戒也。今以当学为深戒。深戒为当学。人心世道。谁意挽回。吁可伤也。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54H 页

涵养有二种。未发之前。不可着力。只是惺惺无事之时。常有存主。而耸然提起在这里。
省察有二种。省察于将发之际者谓谨之于念虑之始萌也。省察于已发之后者。谓审之于言动已见之后也。
义者。处事物得其当然之谓也。协义而定为典礼者经也。随时而称量合义者。权也。(丙戌二月所得)
心不可有一物说
心者。气之精爽。宰一身应万事。而虚明为体。虚妙为用者也。藏于中则寂然无朕。感于物则遂通不滞。此所为鉴空衡中。(海翁为恐当作谓中恐当作平)无气禀物欲之累者然也。(海翁然也恐当上下)若有一毫意见。碍却广大之体。则随事随应。无非是意见为之主张也。如必以此为重则要以彼为轻。必以彼为重则要以此为轻。其日用云为之际。常失之于偏而每不得其当也。朱子论听讼曰。如心先有主张乙底意思。便只寻甲底不是。先有主张甲底意思。便只见乙底不是。不若姑置甲乙之说。徐徐观之。方能辨其曲直。书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此万世正心应物不易之大法也。人若信得及圣贤之明训。而欲行之于身。其必有道。不过曰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54L 页

自警
余谓诚意。进德之基。基成则德著。故常鞭辟自彊。禁止自欺。而禀赋不淑。识见庸陋。物情事势。因仍苟且之际。未能无厌然之弊。恐终不获体胖之位。(海翁位恐当作效)爰作审几箴。用戒我不肖。箴曰。
人之舜蹠。在意诚不诚之有要。在审念头。譬彼惟几。若虞省栝。栝之不度。惟患不获。几之不善。终陷不测。坚冰积雪。始于阳极。流金砾石。渐自重坤。荣辱之故。祸福之门。世间何事。不由其原。故君子兮。必慎其独嗟彼不尚。胡为自慝。惟几成务。昭示大易。而欲为舜。审之反复。起脚少差。终累大德。发后追悔。病后之药。莫如病前。能自惕若。上帝临汝。其敢或忽。
壬申四月十三日偶得
天地中间。物类满盈。均是理气。同胞并生。物得偏塞。惟欲之行。人禀通正。操存克复。衣冠整齐。容貌严肃。视听思义。言动惟则。一物之来。一事之接。审其当否。察其理欲一毫未尽。十分改着。然滞已过。反为偏私。须是虚应。事去勿追。凝然湛然。如对神明。积久岁月。完养性情。中和境界。圣贤门户。昔与彼此。今我疆土。劳反于安。苦归于乐。乐者伊何。孔颜之乐。学者之学。惟此之得。呜呼小子。勉哉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55H 页

规戒妇女箴(庚辰二月初三日)
妇人之德。坤道之义。厚重塞渊。贞固其志。静正幽闲。秉执其仪。声不喧聒。容不嬉戏。笑不见。矧怒不皱眉。言则可验。动则参知。听顺其夫。无越其思。敬孝舅姑。无怠其诚。教育子女。义以胜情。命令婢仆。礼以胜狎。内外宗族。亲以敦睦。远近邻里。恤以周急。凡百措为。思省谨密。能守此道。女中圣哲。
警学者
圣人之心。天理之公。其道一出于公。众人之心。人欲之私。其事或出于私。非其性之不同。而乃其气之不齐也。善学者。思欲变化其气质。而复得其本然之性也。欲复其性。而不循天理之公。则其犹索照而反鉴。求其得。不亦难乎。盖其气之浊者为众人。而学可以清其浊是以。君子不患其气之浊。而惟患其学之未至也。学之之道。当如何。惟在于舍己之私而从圣之教而已。夫圣人之心。著于经。而其为教至正至公。为万世不易之常典。而无一不本于天理之所当然者。如读至于入则孝出则悌之云。则试以是思之而我能如是乎。有所未尽。则思所以事亲事长之道。当如何而可谓孝悌乎。求之于经传。讲之于师友。而穷其理而明其善。然后因其已明而笃行其实。则孝悌在我而我亦为孝悌之人矣。读来读去。节节如是不已而至于用力之久。则己之私可克。而理之公可复向所谓。圣人之心在我。而我亦为圣人矣。此所谓变化其气质而复其本然之性也。若徒诵其言而不深究其理之所在。则书自书我自我。不明夫圣人之心而无望乎克己之私。是则虽曰学者。而其言其行。未免为常人而卒无可望之理。况才读一二卷书。而先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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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入谤己。只可责己。
好与。戎在彼。而出与兴在我不可不慎者。机也。故君子当慎其机之将发。而不怨其人之当怨也。不慎己而怨人。犹不深藏而患盗其可乎哉。盖常人之情。好议论妄是非于幽独得肆之地。而人或传之。而以至于人之怨己。则不归咎于不慎机。而反归咎于传者怨者曰。汝何不见金人之缄而传之轻乎。汝何不读圣贤之书而怨之妄乎。以此责人而人不服。孰若以此责己而已无咎乎。人不服则止怨不得而终必陷于不义。己无咎则不止自止而卒同归于君子矣。责己责人之相去。不亦远乎。且己不慎机则。传者怨者。将不胜其象矣焉得人人以止之乎。诸君其亦勉于慎其机乎。 古之学者。以诚求道。而事师以诚。故虽束脩之微诚在其中矣。不可不受。
今之学者。往往有以利求学。而事师以利者。虽车马之重利在其中。不可不择受。
君子之心。存乎正己。正己所以正人。故欲正其事而已。小人之心。存乎悦人。悦人所以利己。故欲悦其人人而已。
论穷经学圣贤以戒学者
经籍。所以载圣贤之言行。而穷经所以学圣贤之言行也。欲学圣贤而不循经籍之所载者。是犹欲为方圆而不从规矩之所正也。终无可得之理。未足与于圣贤之论也。盖人人同得其天之所以与我之理以为性。则宜若无凡圣之分界。而气禀之拘。物欲之蔽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56H 页

莫论官休说
朋友。所以辅仁而非所以求势也。故但以文会友。而不以位取友也。夫仁者。天之所以与我。而我之所以为德者也。古之为学者。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将以讲明夫天之所以与我之理。而以辅其由己之未尽。而其为大夫者。亦友其德亲其仁。以讲其仕优之学。而利于行道也。故相与乐其道忘其势。而各尽其成己成物之仁智而已。是以。明德明于已新于民。而人伦明于上。教化行于下。此古之所以朋友之道也。后世圣学不明所谓学者。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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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警
在昔宋朝。程朱两夫子躬行仁义。志屈时势。夫两夫子。岂不知苟容当世。以避群侮。然而危行中矩。至于斥以洛党。指以伪学。滨于死地而不自悔者。以其见道明而信道笃也。盖身心动静。本无外内之殊。岂有外损规矩。以容悦于人。而内全理义。以守其正者乎世之全身避患者。有时有此论。其计较利害之心。又有甚于乡愿者矣。学不明而志不笃。恐惑于邪说眩于流俗。故志于肠而坚其守云。
自警
所言虽善。不致思而遽言则妄也。所行虽善。不研几而遽动则亦妄也。须是思而后言。几而后动。
闲邪存诚。克己复礼。
学者须是将敬。以直其内。若先有以敬直内之心则亦是私。毕竟不能直内。明道所谓若以敬直内。则便不直矣是也。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57H 页

闻过怨人
凡人闻过恶。不自意于改攻。而徒恶其人之言。甚者或至于怨怒。使之威劫而不能言。呜呼生且不能以一手尽盖天下之耳目。况死而逃其公论乎。惑之甚也。余当以此为戒。喜闻过而迁善乎。
自伤
上不循礼。下无讲学。骎骎然已至于穷人欲灭天理。人之所知者。惟私惟利。所为者。斯悖斯乱。而无复有察义理顾廉耻。是以。朝廷之间。君子道否而小人势张。庠序之中。正士类客而憸人辈主。得意主张者。如枝如蘖之徒。失志困穷者。如干如根之类。事势之危。生民之困。可胜言哉。如此而不已。则国家之丧。殆无日矣。然世方浮沈于酬酢。以济其所欲。不自觉其非而改其为。呜呼吁矣。
论宰相荐举
为宰相而荐得其人。则是谓积善而必有馀庆。荐其非人。则是谓积恶而必有馀殃。盖举正士。以之居官处事。利泽充及于人而福庆归原于举主。举恶人。以之居官处事。恕毒多积于人而殃咎反报于举主。呜呼。为宰相者。虽不自为恶而实自为恶。不自为善而实自为善。可不慎哉。可不惧哉。
示学者(丁丑二月十九日)
桀纣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富贵之极也而人或称比则无不怨焉颜曾贱为匹夫。贫而屡空躬耕贫贱之极也。而人有称此则无不喜焉。乃人心自然之发。非勉强有为而然也。是知所贵者在于天爵而不在于人爵。居今之世。虽不得自免于举业。先天爵后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57L 页

非礼勿视说
非礼勿视非合于义理则勿视之也。盖在彼事物。虽合于义理。而在我非所当视。则亦勿视之云尔非但邪淫不正之事而已也。若但邪淫不正之事。则非颜子亦知其勿视之矣。盖仁者。心常存于腔子里之谓也。若非己所当视而视之。则心驰于外而不在腔子里矣。非存心之道也。以下三勿皆然。 万历五年丁丑九月旬有四清朝。偶坐于窗间。远望人之有事。忽觉此心之外驰而不在躯壳。因书以自警。
与罗大之(德峻)书(丁丑闰八月二十八日)
以声气相求之说。(海翁说恐与悦通)作千里相思之别。日月向深。怀仰益笃。秋来幸奉手翰。远审侍省吉庆。动息顺适。少慰驰恋之怀。某碌碌依旧。诚无所表。只以一言敢致左右。伏惟垂察。幸甚幸甚。夫人之所以为学之义。只欲全其天与我之理而已。与我之理。合下完具。但以气禀物欲之所使。而或不能自全耳。是以。学者之学。读圣人之书。效圣人之为。则可以变化其气质。消磨其物欲而天理之全。亦复在我矣。其效圣人之道。则凡遇事物。欲视而思圣人非礼勿视之训。察其礼与非礼而视勿之欲听而思圣人非礼勿听之训。察其礼与非礼而听勿之。至于言动施措之际。莫不皆然。则当时夫子之训。为今日面命之受。而我之克复。自不愧于颜子之为矣。然克复之本。在于明善。明善之功。在于格致。其要只在从事于敬而读圣贤之书而已。若泛然读之而不实切己之功。则非所谓学者之学也。
论或人以不仕为学毙冒进为救世(丁丑十一月望时)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58H 页

与宋以仁(济民)书(丁丑十一月初九月)
夫儒者事业。其效之极。至于位天地育万物。其功之积。实不外乎一心。心者。虚灵洞澈。寂而具理。感而应事者也。若不明此心而先有意于利泽。则事至物来。不知其孰为天理孰为人欲。而应不得其当。事过物去。亦不知其何为而戒慎。何为而恐惧。而俱不得其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58L 页

示学者(丁丑十二月二十日)
学者之急务。惟在格致。若知识不明。则所事虽善。而其归也未免有毙。如好贤虽是好事。择之不明。则或以不贤为贤。而其毙至于使人亦误知推尊。而慕而效之者。皆为不贤之贤矣天下之事无不类此。故君子之学。大居敬而贵穷理也。要在存得此心。不为事物引将去。穷格物理。以辨是非而已。
与罗君有之德润书(戊寅元月初六日○有之后改字诚之)
别后三奉问书。意恳辞切。似有深于朝夕亟见之日。是知贤侍毅贞立之操。不以远近从违而有所变易也。叹慰十分。示谕读论语。其必有心悟默识。自乐于胸中而得效于身上。不胜健羡之至。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章。切须深究玩味。将来以为己任。立定脚跟做将去。以慰千里衰桁之望。贤侍之天资。固知其不患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59H 页

与罗得恭书(戊寅正月初八日)
居牛马相风之地。怀云树相恋之情。人事迁乖。可胜惜哉。或虑往来之言。间我同志之乐乎。贤固尝知富贵功名之在天。而非人力所能致也。仁义礼智之在我而求必得之也。何前后计虑之不同若此耶。愚谓熟读四书六经。细论精辨。沈潜玩味。实得于吾心而见效于身上。则动静不悖于义理。德行无愧于圣贤。功名可取则取。事业可措则措。行藏去就。随时取宜。而吾心之快活。与天地同流行。言孝则孝莫大焉。言泽则泽莫厚焉。与其区区屑屑于记诵词章之末。欲速世俗之孝。而终不得在天之富贵。遂与草木同腐者。相去岂不远哉。虽使得之。圣贤所不取也。惟千万思之。
致知属乾阳。力行属坤阴说。(朱子之言)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59L 页

乙亥二月。书以示愿入约者。
天之降衷。本无凡圣之别。人之循性。岂独判夫古今。但以世远人亡。风移化衰。而养不以正。教不以道。人之所知。惟利惟名俗之所尚。是富是贵。其有志于居敬进德。行义修业。以复乎天之与我之性。则未尝见其有一人焉。呜呼痛哉。继自以往。创悔前日之迷涂。惕复天赋之性命。切莫若小学四书之条理明备。而统摄各私之心。终归克一之德。又莫若增损乡约之周详简易。为吾党者更须读小学四子。以为田地根本。而行乡约以培之。无为外诱之所摇夺。千万幸甚。
若无田地根本。而徒欲区区于乡约之劝戒。则责聋盲以审声色舍称锤而权轻重。其不为执私见而较是非。以致分背者鲜矣。
自戒(庚辰元月初五日)
天理贵而尊。人欲贱而卑。故循天理者。匹夫之贱万乘不得而贱之。从人欲者。万乘之尊。匹夫不以为尊。是知所贵者不在爵禄而在天理。所贱者不在孤穷而在人欲。且以已验證之。则桀纣万乘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60H 页

与罗州通判书(庚辰六月二十一日)
天之所命于人而人之所受于天者心。具仁义礼智之性而情顺万事也(海翁恐有阙文误字)不循其命而徇人欲悖天理者。醉梦生死。行走尸肉。其能为人世之有无乎。故君子之所谓学。究圣贤之言。知天命之所在。行圣贤之行。循所受之天命。道积为富。不以财为富。德盛为贵。不以位为贵。得仁为荣。轩冕非荣。苟利为辱。困厄非辱。故常泰然于得失。不以死生忧乐。动其心也。盖人者。天地之心。五行之端也。而其可不思其所以然。而以实参三之责乎。
示学者(辛巳六月二十四日)
心者。气之精爽。气有清浊。故心亦有昏明。而耳目口鼻四肢。亦与之有昏明敏钝之不同。象人有任其胡乱。亦有不欲胡乱。而皆莫知其变化之道。感便信心应。声便信耳听。色便信目视。话便信口说。臭便信鼻嗅。手便信触执。足便信步行。其为所行。有违于禽兽者不远。可衰也哉。若学者则读圣贤之书。循圣贤范围之教。以变化其气质。乃其责也。如读明德。便定定着明明德。如读学而时习。便定定着学而时习。如读仁义而已矣。便定定着仁义。如读率性之谓道。便定定着率性。如读毋不敬。如读思无邪。如读九容四勿之类。莫不皆然。则昏者明。钝者敏。刚济柔。柔济刚。身心内外。自不容不中规矩。此所以循范围而化气质之方也。若买椟遝珠之
困斋先生愚得录卷之一 第 360L 页

示学者(辛巳六月二十五日)
学者须先除去利害之私。若其利害横在肚里。则外面一功所为。甚无非是为人。虽得一饷欺人。以济其欲。终不可以欺天。以保可惧也。如王莽之谦恭逊抑。陆棠之凝庄容貌。皆败露于其身。当时。而亦遗臭于万世。虽众人且鉴戒。岂学者之效慕者乎。
论成败(丙戌三月)
天下之事。未有致一而不成。亦未有二三而不败者。故天地理一而万物生成。圣人德一而天下化成。是以。一身主一则百体从令。一家一心则九族亲睦。一国一心则百姓昭明。天下一心则四夷来王。若二三则生物不遂。人心携贰而家不家国不国。天地亦无以为天地矣。故天地之生物。物与无妄。而圣人之设教。欲使人人皆得其无妄之实理。而六经四子之所载。无非是道也。学者其可不尽心于主一之功乎。
论举子学毙
今之为举子业。无一人读圣贤书。据吾所见而为文者。惟饰词说工缀缉。以希悦于执事之目。盖其心术已坏。知见已误。而其计获谋利之心。实无以异于盛浓装。(海翁装恐妆字之误)以求媚于市门游冶之女也。及为选第。则所务者。惟计资考迁而已。间有仕优之学者。幸一二。而其外浑是前日坏心术误知见。其于任官受职。虽欲效忠尽诚。适足以害其事。又其下者。则蠢然无识。日以假公济私为计。民如何不怨。灾如何不降。国如何不危。而上之人。亦何所凭藉以为安乎。愚谓学校之政。须如程子之修。举子之养。须如朱子之议乃可以移风易俗而善为国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