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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溪先生文集卷之四十二
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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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应吉上舍游金刚山录序
关东山水之胜。甲于东方。而金刚山独鸣于天下。竺书之所记载。元帝之所舍施。 大明高皇帝之所叹异。夫处天下之绝域。而骋天下之雄名。何其伟哉。世之士苟有志于方外者。咸愿一窥于此山。而朝市眷恋。云霞悬邈。岷岭之想徒勤。而仇池之梦已罢者皆是。其幸有一二之往游。能穷奇极壮而得一山之要领。尽一方之钜丽者盖鲜矣。夫名山异境。实天地之秘藏。灵真之窟宅。亦岂人人所能觑哉。吾友上舍洪君应吉。学问之馀。雅有超世之趣。今年夏四月。与许上舍国善,南上舍时甫。相约为关东之游。首寻此山而登览焉。已而。历丛石。泛镜湖。徜徉岭海之间。充然其得。浩然其归。余既以不得同游为慊。于其归也。亟徵其游录而读之。于是。益叹关东山水为天下之壮观。而洪君能得游山之妙。观水之术也。夫金刚为山。乃造物逞技之所就。冈峦洞壑。合沓澒洞。鬼擘神挐。千变万化。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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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倪。使骤而观者。错愕睢盱。眩东迷西。曾不得其髣髴。今是录也。自浅而造深。从卑而陟高。皆有次第。于山必辨其脊脉。于水必究其源委。纵横往复。罗络条达。百折千回。无所遗阙。穷深极远而志不倦。历险履艰而气弥厉。悦奥妙。耽幽阒。而不堕于玄虚。好奇怪。尚诡玮。而不邻于荒诞。至其登绝顶而抚六合。驭泠风而超鸿濛。观澜钜海。濯缨清湖。而感慨不歇。乐之无穷。则其有得于胸次者。岂特巍然其高。坎然其深者而已哉。其必有妙与术存焉。而状物之工。记胜之美。有不暇言矣。抑余于是。又有所感焉。孔子登泰山而叹逝川。朱子登南岳而咏九曲。夫之山也之水也。所以能深发圣贤之乐如此者。何耶。余生有山水之癖。夙慕关东之游。病过半百。局促尘埃。亦朝市眷恋之一耳。而洪君与二子志同道合。乃能为壮游述奇胜。以发我襞积碨磊之胸。岂非余不幸中之大幸欤。虽然。登山临水。可以日月而效圣贤之为者。诸君既效之矣。知及仁守。其所以有乐于斯二者。余与诸君。盍相与终身勉之哉。然则身历之所契。乃梦想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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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其亦有以辱教之。又幸之幸矣。癸丑秋。退溪序。
朱子书节要序
晦庵朱夫子。挺亚圣之资。承河洛之统。道巍而德尊。业广而功崇。其发挥经传之旨。以幸教天下后世者。既皆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矣。夫子既没。二王氏及余氏。裒粹夫子平日所著诗文之类。为一书。名之曰朱子大全。总若干卷。而其中所与公卿大夫门人知旧往还书札。多至四十有八卷。然此书之行于东方。绝无而仅有。故士之得见者盖寡。嘉靖癸卯中。我 中宗大王。命书馆印出颁行。臣滉于是。始知有是书而求得之。犹未知其为何等书也。因病罢官。载归溪上。得日闭门静居而读之。自是。渐觉其言之有味。其义之无穷。而于书札也。尤有所感焉。盖就其全书而论之。如地负海涵。虽无所不有。而求之难得其要。至于书札。则各随其人材禀之高下。学问之浅深。审證而用药石。应物而施炉锤。或抑或扬。或导或救。或激而进之。或斥而警之。心术隐微之间。无所容其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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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义理穷索之际。独先照于毫差。规模广大。心法严密。战兢临履。无时或息。惩窒迁改。如恐不及。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德。其所以勉勉循循而不已者。无间于人与己。故其告人也。能使人感发而兴起焉。不独于当时及门之士为然。虽百世之远。苟得闻教者。无异于提耳而面命也。呜呼至矣。顾其篇帙浩穰。未易究观。兼所载弟子之问。或不免有得有失。滉之愚窃不自揆。就求其尤关于学问而切于受用者。表而出之。不拘篇章。惟务得要。乃属诸友之善书者及子侄辈。分卷写讫。凡得十四卷为七册。盖视其本书。所减者殆三之二。僭妄之罪。无所逃焉。虽然。尝见宋学士集。有记鲁斋王先生以其所选朱子书。求订于北山何先生云。则古人曾已作此事矣。其选其订。宜精密而可传。然当时宋公。犹叹其不得见。况今生于海东数百载之后。又安可蕲见于彼。而不为之稍加损约。以为用工之地也哉。或曰。圣经贤传。谁非实学。又今集注诸说。家传而人诵者。皆至教也。子独拳拳于夫子之书札。抑何所尚之偏而不弘耶。曰。子之言似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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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犹未也。夫人之为学。必有所发端兴起之处。乃可因是而进也。且天下之英才。不为不多。读圣贤之书。诵夫子之说。不为不勤。而卒无有用力于此学者。无他。未有以发其端而作其心也。今夫书札之言。其一时师友之间。讲明旨诀。责勉工程。非同于泛论如彼。何莫非发人意而作人心也。昔圣人之教。诗书礼乐皆在。而程朱称述。乃以论语为最切于学问者。其意亦犹是也。呜呼。论语一书。既足以入道矣。今人之于此。亦但务诵说。而不以求道为心者。为利所诱夺也。此书有论语之旨。而无诱夺之害。然则将使学者。感发兴起。而从事于真知实践者。舍是书何以哉。夫子之言曰。学者之不进。由无入处而不知其味之可嗜。其无入处。由不肯虚心逊志。耐烦理会。使今之读是书者。苟能虚心逊志。耐烦理会。如夫子之训。则自然知其入处。得其入处。然后知其味之可嗜。不啻如刍豢之悦口。而所谓大规模严心法者。庶可以用力矣。由是而旁通直上。则溯伊洛而达洙泗。无往而不可。向之所云圣经贤传。果皆为吾之学矣。岂偏尚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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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云乎哉。滉年薄桑榆。抱病穷山。悼前时之失学。慨馀韵之难理。然而区区发端。实有赖于此书。故不敢以人之指目而自隐。乐以告同志。且以俟后来于无穷云。嘉靖戊午夏四月日。后学真城李滉。谨序。
启蒙传疑序
滉按启蒙之书。阐发幽赜。昭如日星。而诸儒辩释。又皆精密该畅。无遗憾矣。然而理数之学。广博微妙。盘错肯綮。未易研究。透得一重。又有一重。愈索而愈无穷。矧乎人之所见。不能无异同。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必须参订而后得其归趣。其所援證之言。或出于幽经僻书。必须考论而后见其义类。是以。疑难之馀。重生疑难。注解之中。又须注解。至于隐奥之义。有不得不明。传印之讹。有不可不正。乘除之法。又不可不详。而老病昏瞀。虽或少有所得。辄复忘失。往往茫然如未始窥其髣髴者。诚恐终无以有进于是也。顷年以来。每读是书。或因思有契。或考古有證。不免随手劄记。累至成帙。盖所以便考阅备遗忘耳。非以是求多于前修也。抑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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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苑洛子意见书。可谓有功于启蒙。亦近世难得之书也。但为图太碎。而无甚发明。为说太深。而好立异义。今择其要义若干条著之。馀不敢效其所为。览者详之。
成王皇华集序
钦惟 皇帝握符御极。改元隆庆之明年戊辰春。册立 皇太子。以定国本。颁诏天下。与四海同其大庆。于是。翰林院检讨成先生,礼科给事中王先生。实膺使朝鲜之命。乃以秋七月己酉。来抵 王京。诞布德音。留数日而旋车言迈。我 殿下感 皇恩于无穷。攀使节而莫留。盖不胜其忠爱惓惓之至。迨伴送使朴淳回自义州。呈两使沿途题咏及别 国王等作若干首。 殿下谨受而捧玩歆叹之馀。即令付书局釐次摹印。惟永久流传是图。仍 命臣序之。臣窃惟我东国。天画壤地。邈在海表。然而箕子之所受封。孔圣之所欲居。礼义文献之称。其来尚矣。 大明当天。八荒同轨。而东渐之化。首被而尤洽者。莫近于我东。 天朝以我东世笃忠荩。明修侯度。凡有 宠命之颁。必妙简朝绅之贤且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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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遣之。山斗重望。圭璋令闻。前后相属也。今两使先生以经幄之臣。金闺之彦。捧芝函于 紫极。走星轺于青丘。霈宣 皇泽。款际 国王。以至燕饩辞受。原隰咨询。礼无不敬。事无不宜。左酬右酢。咸中规度。威仪词令之间。烨若风采。蔼乎文雅。从而测其崖略。何莫非经术才学。蕴之为和顺。发之为英华。在朝则舒翘骋寯。论思献替。以黼黻睿猷。出使则畅德流辉。式示周行。以厌服远人。若其靡盬之暇。遇景触事。发于咏叹。形于笔札者。特馀事耳。然就其篇章。而反复庄诵。绎思其意趣。则见其典悫而温纯。要眇而浏亮。引物连类。委曲平铺。其敦厚恻怛之意。尤足以通主宾之情。谕中外之诚矣。其于可以兴。可以群。可以观之义。不深有所得。乌能若是哉。或疑昔之使来诸贤。多务酬唱。积成卷帙。而两先生若不务此。何哉。曰。亦各有义而不相掩也。礼有以多为贵者。亦有以少为贵者。其于诗乐。何独不然。故七月之篇。多于鹊巢。岂病于多。清庙之诗。少于閟宫。岂欠于少耶。至若孔子之论诗。则又异于是。惟取于不辱君命。而不以多诵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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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多诵且然。顾可以多作为务哉。此两先生之本旨为然也。矧乎当是之时。我国有丧。两先生有轸于怀。屡形于言貌。至为之罢游观而促归期。简于摛华。于玆得体。汉槎超忽。召茇依然。清芬爽躅。播人闻听。则我 王之所以咫尺 天威。而灵承 帝德。东人之所以沐浴淳化。歌舞恩风者。秖在两先生使乎之职。而不在于抹月批风。誇多而斗靡也审矣。又以见 皇朝之为我东遴使之重。而我东之获被 帝眷。而夐异于他邦也如此。呜呼至哉。是岁八月下浣。
乡立约条序
古者乡大夫之职。导之以德行道艺。而纠之以不率之刑。为士者。亦必修于家著于乡而后。得以宾兴于国。若是者何哉。孝悌忠信。人道之大本。而家与乡党。实其所行之地也。先王之教。以是为重。故其立法如是。至于后世。法制虽废。而彝伦之则。固自若也。恶可不酌古今之宜。而为之劝惩也哉。今之留乡。即古乡大夫之遗意也。得人则一乡肃然。匪人则一乡解体。而况乡俗之间。远于 王灵。好恶相攻。强弱相轧。使孝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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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信之道。或尼而不行。则弃礼义捐廉耻日甚。流而为夷狄禽兽之归。此实 王政之大患也。而其纠正之责。乃归之乡所。呜呼。其亦重矣。吾乡虽壤地褊小。素号文献之邦。儒先辈出。羽仪王朝者。前后接踵。观感薰陶。乡风最美。顷年以来。运值不淑。达尊诸公。相继逝没。然犹有故家遗范。文义蔚然。以是相率而为善国。岂不可也。柰何人心无恒。习俗渐讹。清芬罕闻而蘖芽间作。玆不防遏。厥终将无所不至矣。故崇政知事聋岩先生。患是然也。尝欲为之立约条。以厉风俗。郑重而未及焉。于今知事诸胤。方居丧境内。滉亦守病田间。乡丈皆欲令我辈数人。遂成先生之志。委责甚至。辞不获已。乃相与商议。而举其挭槩如此。复以遍示乡人而审可否。然后乃定。庶几期行于久远而无弊也。或者以不先立教。而徒用罚为疑。是固然矣。然而孝悌忠信。原于降衷秉彝之性。加之以 国家设庠序以教之。无非劝导之方。奚待于我辈别立条耶。孟子曰。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此孔子所谓至德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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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先王之所以淑人心也。自今以往。凡我乡士。本性命之理。遵 国家之教。在家在乡。各尽夫彝伦之则。则斯为 王国之吉士。或穷或达。无不胥赖。非唯不必别立条以劝之。亦无所用罚矣。苟不知出此而犯义侵礼。以坏我乡俗者。是乃天之弊民也。虽欲无罚。得乎。此今日约条之所以不得不立也。嘉靖丙辰腊。乡人李滉。序。
父母不顺者。
兄弟相阋者。
家道悖乱者。
事涉官府。有关乡风者。
妄作威势。扰官行私者。
乡长陵辱者。
守身孀妇。诱胁污奸者。
已上极罚
亲戚不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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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妻疏薄者。
邻里不和者。
侪辈相驱骂者。
不顾廉耻。污坏士风者。
恃强陵弱。侵夺起争者。
无赖结党。多行狂悖者。
公私聚会。是非官政者。
造言构虚。陷人罪累者。
患难力及。坐视不救者。
受官差任。凭公作弊者。
婚姻丧祭。无故过时者。
不有执纲。不从乡令者。
不伏乡论。反怀仇怨者。
执纲徇私。冒入乡参者。
旧官饯亭。无故不参者。
已上中罚
公会晚到者。
紊坐失仪者。
座中喧争者。
空坐退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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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故先出者。
已上下罚
元恶乡吏。 人吏民间作弊者。 贡物使滥徵价物者。 庶人陵蔑士族者。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四十二
记
丹阳山水可游者续记
嘉靖戊申之春。余始出守于丹。而值岁之凶。公私困急。加之以疾病忧患。自理荒政之外。恒悒悒然闭户度日。其于山水之役。盖未遑及也。顾以赈救饥民之故。时出入往来溪山间。因得窥其胜槩之一二。及其所历益多。所见益奇。则自以为于丹之山水。殆无馀憾矣。最后而见所谓龟潭者。然后始知前所见者未为奇。而胜览之载。前人之述。犹有所未备也。姑以余所历之次言之。郡西有丹丘峡。峡尽南入而得雪马洞。洞门幽夐。东西石崖。丹碧相映。清泉泻出。白石齿齿。溪行数里许。尽锵锵然水乐之声。可爱也。崖穷而见旷谷邃崦。可栖可耕。为隐居盘桓之所。而今有编氓数十户处其中。为可惜也。东出长林驿。右转缘溪而入。可十里有曰舍人岩。泉石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四十二 第 438L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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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佳。见于故郡守林侯霁光所记。而又自此南行八九里。涧壑之美。多可赏也。北走买浦。有渡曰上津。其下石壁巉天而倒影于碧潭者。濯缨公所谓栖鹘岩也。渡津北行。迤东而入。有巨石三峰岌然峙于水中者。即所谓岛潭也。而又有西崖之胜。石门之异。此其独鸣于世。而见称于胜览者。固不待余言也。南川之上。有曰佛岩。最奇。亦见于林侯之记。余尝往而寻焉。入空谷涉清流。登高山临绝壑。令人窅然有出尘之想。下山而行云木之下清溪白石之间又六七里。乃至佛岩。岩在两山之夹丹崖之下。盘礴于溪上百馀步。若白雪平铺。素毡叠积者。凡为三层。而水流其间。萦回汨𤂆。而瀑落于下层之下。汇为一泓。绿净可鉴。鯈鱼十数尾。泼剌而游。当泓之上。石台天成。平坦腻滑。可坐而观鱼也。其东有众石相倚而立。如饤饾然。空其下为广。可避雨也。岩之四际。春则踯躅如蒸霞。秋则丹枫如烂锦。岩固异境之尤也。林侯之改佛为仙。甚善。第其状石之态。太过其实。岂侯未尝目睹。而闻人诧异之说。遂信笔书之之故耶。噫。余之所得。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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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而遽有自足之心者。是余之未广也。夏五月。余沿牒将往清风。乘舟于下津。出于丹丘峡。历龟潭下花滩。是日也乍雨乍晴。云烟吐吞。崖谷出没。顷刻万变。而涨水奔流。舟行甚駃。虽伟观无穷。而不能得其要领也。其夜。余宿于清风郡之凝清阁。翌日。乘晓凉。使人挽舟溯流而上。过三智滩。至乃迈潭之上。搴篷而望之。则水出于两峡之间。从高而直下。礧击于众石。怒势奔放。云涛雪浪。汹涌而澎湃者。花滩也。峰峦如画。峡门对拆。水积于其中。而涵泓凝碧。如镜新磨。如在空中者。龟潭也。溯滩而进。循南涯绝壁下。其上诸峰。削立如笋。高可千百丈。突兀撑柱。其色或翠或白。苍藤古木。缥缈晻霭。可仰而不可攀也。请名之曰玉笋峰。以其形也。潭之北涯。即赤城山一支南骛而陡断者也。其峰之大有三。皆临水峭拔。而中峰为最。层岩竞秀。矗石争挐。如鬼刻神剜。奇奇怪怪。不可具状焉。于时山雨初霁。峡气如新。云物清妍。适有玄鹤。自中峰飞出。盘回数匝而入于云霄之表。余于舟中。取酒吟诗。超然有御泠风游汗漫之意。因以名其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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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者曰彩云。其中者曰玄鹤。以其所见也。其上者曰五老。以其形也。棹舟稍上。截流而北。则已过中峰而泊于五老峰之下。峰之东。又有一大峰。与丹丘峡相接。实地志之所谓加隐岩山。而可隐城在焉。水下长会滩西。触于龟峰之崖。汇而为龟潭之首。又北转西折。而为龟潭之腰。而潭之尾尽于彩云峰之趾。可隐峰者。当北转西折之曲。而西与五老峰相对。两峰之间。有洞呀然而南向。窈阒幽深。人迹四绝。洞门之外。有石矶临水如堂陛。可以钓游。惟此一曲。尽得诸胜之会。古人名之曰可隐。意其在此乎。余于是。欲以芒鞋竹杖。叩云门访古迹。寻考槃之地。结幽人之约。而病不可得也。则三复子美何时一茅屋。送老白云边之句。而喟然发叹也。其曰龟峰者。东捍潭冲。而北俯潭曲。丹崖翠壁尤绝特。是一潭之所由成也。故名之曰龟峰。过此则入于丹丘峡。峡之胜。濯缨公二乐楼记尽之。余可以无言矣。嗟乎。以濯缨公之好事尚奇。独拳拳于丹丘,鹘岩。而不及其他者。非固去此而取彼。盖公之所见。得于逆旅之暇。其不能遍及。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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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林侯为守于此。而记山水之可游者。则宜若尽得。而于仙岩则误记。于龟潭则不及焉。何哉。考之胜览。涓流蚁垤。亦或采录。而龟潭则仅书其名而已。独于岛潭。称之不容口。此余所以为恨也。虽然。山水之好。好其清高耳。清者自清。高者自高。其于人之知不知。何预哉。山与水不自以为恨。而余恨之。余则痴矣。然余之所恨。非恨其不见知于人人。恨其不见知于濯缨公也。然而濯缨公之记有曰。立马丹丘而望可隐。依俙然有烂柯之想云尔。则是虽不见龟潭。而龟潭之胜。固已独得于胸中矣。余亦何恨之有哉。特一邑之内。灵真之境如赤城山之类。吾之游屐。尚未及焉。则又安知复有胜于龟潭者哉。而吾之所得。其无穷也已。是岁六月日。真城李滉。记。
景福宫重新记
甚矣。天人之际。可畏而难诬也。夫福祥之降。降于平世。灾孽之作。作于昏君。理也。而其或有反理而舛施者。天非故昧昧而然也。莫难保于太平之治。莫难为于人心之佚。莫难恃于明主之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四十二 第 440L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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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故平世之有灾孽。凡以警动乎人心。而笃成乎君德。以保治于无穷焉耳。古之圣帝明王。遇灾而知惧。修德而勃兴者。可数也。斯乃尽人事承天意。转祸为福之机也。故得其道者。保天命而垂休光。失其道者反是。则向所谓反理舛施者。于焉而复其常矣。惟我 圣朝。积德之远。升平之久。而顷岁以来。国步多艰。灾孽荐作。往在 中庙之末。景福宫东宫灾。寔嘉靖二十有二年癸卯春正月壬子也。于时 中宗大王。以圣德神功。方隆至治。 仁宗大王龙潜毓德。仁孝格天。其于舛施之灾。所以尽人事承天意者。可谓极其道而无憾矣。不幸而 二圣继陟之祸。适出于其后。此则数穷理变之极。天与人莫之如何而然耳。不系于灾之有无也明矣。及至癸丑二月乙巳。今我 主上殿下。奉 两殿移御于昌德宫。为其将有役于东宫故也。而其年九月丙辰。景福宫大内又灾。延及于思政殿南庑。噫。何其酷也。我 殿下震于渊衷。避殿减膳。既祭告于 宗庙而慰安之。乃进群臣于庭。 亲教若曰。予叨承丕绪。弗克于德。致天大降灾罚。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四十二 第 441H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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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 先王宫寝。荡为灰烬。予心陨越。罔知攸济。惟尔大小臣僚。其各竭精毕虑。庶几匡辅予弗逮。且东宫之且作且辍。实以连歉之故。而今重遭此变。若之何其。于是。大臣俱以失职召灾。乞避位不得。则相与益究其阙政。上下遑遑。凡所以修省消弭之方。无所不用其极。而公卿乃同辞以启曰。今玆宫殿。乃 祖宗之所尝御。后嗣之所寓慕。不可以时屈举赢而少缓其缮修也。请亟始事。先是癸丑春。已 命议政府右议政臣尹溉,礼曹判书臣郑士龙,工曹判书臣尹思翼,光平君臣金明胤。为都监提调。以营东宫。至是。又 命领议政臣沈连源,左赞成臣尹元衡,吏曹判书臣安玹,工曹判书臣李名圭,吏曹参判臣沈通源为提调。监缮 大内。又 命议政府舍人臣朴民献等。复钦敬阁。乃量事功计徒庸。鸠材召工。发府藏贸木于京外。以纾民力。募游手役僧军。以助番军。汰冗官省浮费。以补国用。甲寅正月壬子。 大内及东宫。一时正基。四月。钦敬阁成。六月。东宫成。八月。思政殿,丕显阁,交泰殿,延生殿,庆成殿,养心堂,紫薇堂。以次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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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九月。康宁殿成而功告讫。赏赉有差。十一月戊申。告于 宗庙。十二月己卯。 四殿还移御。则但见其巍然焕然者。若神造天成。无侈于前。无废于后。宛然昔日之基命宥密。陟降周旋之所矣。于是。群臣请纪功以传来世。撰 命谬及于臣滉。臣滉鄙浅不文。其何能绘天地而画日月哉。虽然。试就其一端而言之。自古变不虚生。或生于人事。或发于天意。而其所以斡转消去之道。则惟在于人主之德。 圣朝当阳九之馀。民困国耗。南北有虞。而猝遇此大变。其应之之道。岂不戛戛乎其难哉。惟我 殿下以上圣之资。躬帝王之学。大本既立。达道无阏。故能大加修省于警动之来。居之极夔抑之心。处之尽委曲之宜。犹虑大役之兴。害必及民。矜嗟悯恻。不啻在己。故群下承德。奔走效职。莫敢怠慢。大事集于指顾。大绩凝于时月。其视务游观侈土木。兴无用之营建。以毒民而咈天者。为如何哉。而况治世之患。每生于逸欲。慎终之戒。尤重于守成。自今以往。 主上殿下思天警之甚可畏。念民劳之不可再。谨德隅于屋漏。喻心正于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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践其位。行其礼。懔懔乎慄慄乎。常若上帝之对越。 祖宗之如临也。则逸欲何自而生。而保业守成之难。有不足忧矣。 两殿寿养于长春。东宫润祉于小海。鼓薰风于舜琴。分清阴于唐殿。将见乾坤清宁。日月贞明。灾孽不作。而福祥骈臻。 庙社之安。堂构之巩。至于亿万年无疆而不替。则所谓天道之常。岂不益验于斯哉。臣滉不胜区区之愿。谨拜手稽首。为之记以献焉。
静斋记
太极有动静之妙。而其动也本于静。圣人全动静之德。而其动也主乎静。众人具动静之理。而静之理常汨于动。夫太极之在人心。初非有间于圣愚。然而众人之所以常汨于动者。何也。动静者。气也。所以动静者。理也。圣人纯于理。故静以御动。而气命于理。众人徇乎气。故动以凿静。而理夺于气。是以。圣人与天地合德。而人极以立。众人违天自肆。固不能立天下之本。何以应天下之事哉。是故。古昔圣贤。莫不于是而拳拳焉。夫子赞易。而有寂感之论。子思传道。而发中和之旨。以至大学之定静。图说之主静。皆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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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是以来。濂溪而伊洛。伊洛而龟山,豫章,延平。以及于晦庵。其授受渊源宗旨。虽非一言之可尽。而求其大本之所在。则殆不外是。呜呼。其可以易言也哉。吾友南君时甫。一日来叩门。袖出一纸书。乃以静名其斋。而求余言以为记也。余辞以学未有得。则时甫之意愈勤。不得已而试为之说曰。夫山不止则不能以生物。水不止则不能以鉴物。人心不静。则又何以该万理而宰万事哉。且圣人之主静。所以一天下之动。非谓其泯然无用也。学者之求静。所以立万用之本。非欲其漠然不应也。故主静而能御动者。圣贤之所以为中和也。耽静而绝事物者。佛老之所以为偏僻也。中和之极。位天地而育万物。偏僻之极。灭天理而殄人伦。故程朱门下。屡以是警切于学者。而门人之贤者。往往亦流入于虚无寂灭而不自返。何哉。知静之汨于动。而遂乃厌动而求静。则未免遗粗而索精。去器而探道。不知不觉而陷溺至此。所谓差之毫釐。谬以千里者。甚可畏也。时甫之为人。恬静端悫。其为学不枝蔓而能亲切。吾知其无是患也。然其意亹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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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以静为先。则义理之微。蚕丝牛毛之辨。恶保其必能无差耶。窃尝思之。以为静而存养。动而省察。固学者所共知也。而吾所谓静。与彼之虚无寂灭者绝不同。此则非人人之所能知也。故其用功也。每沦于禅寂。若或患是然也。遂欲舍静养。而专用力于动察。则又非所以为全体大用之学。故学以不偏为贵。河洛以下。论此理多矣。而莫备于朱子与南轩论中和之书。其言有曰。言静则溺于虚无。此固当虑。若以天理观之。动之不能无静。犹静之不能无动也。静之不能无养。犹动之不可不察也。但见得一动一静。互为其根。不容间断之意。则虽下静字。元非死物。至静之中。自有动之端焉。固非远事绝物。闭目兀坐而偏于静之谓。而终之曰。敬字工夫通贯动静。而必以静为本。近世篁墩程氏论夜气主静之旨。而卒亦归重于敬。其示人之意。皆可谓深且切矣。惟时甫诚能因朱子之训。参以篁墩之书。而日新其功。则静敬相须。本末兼举。主静而不偏于静。岂惟时甫之庶几有得。深冀老夫之亦可预闻也。嘉靖丙辰夏五月日。真城李滉。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四十二 第 443L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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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
滉向为南时甫作静斋记。乃癸丑秋也。当时自以为无可訾也。乙卯东归。屏处溪庄。其明年。时甫以书来问。因忆是记。取之旧箧而读之。始觉其说道理太多。著语下字。疏缪处亦非一二。心甚愧惕。既于答书言之。閒中为之删净。改撰如右。书以藏之。或他日遇便。拟寄时甫。以谢前日易言之罪也。盖年来。学未有进益。然比彼时之淟汨。或胸中稍有开发处。故自知前语之病耶。然则至他年而观今日之作。又未知其何如。胡文定云。理未易穷。义未易精。言未易知。心未易尽。圣贤事业未易到。旨哉言乎。
时甫答书云云。向禀气未用事之说。窃疑如是。则气有限。而只流行于动处矣。动静无端。循环无罅者。莫非阴阳二气之所为。而顾其所以能循环不已之妙。则有非言说所到。此则理也。程子所谓不容说。是也。若曰静而气未用事。则所谓气者。静处无而动处有。所谓理者。静处明而动处暗。安见其理气合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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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无端之妙乎。虚静微妙者。气之湛寂。而先天之体也。生动充满者。气之流行。而后天之用也。顾其所以能湛寂能流行者。岂无所本而然哉。强名之曰理。然则所谓理者。只是玄虚。不显之妙则无处寻觅乎。曰不然。只于气之恰好处见之。气之湛寂而理与之同体。天下之大本。是也。气之流行而莫不有恰好处。有物有则。是也。湛一清明之体。流行恰好之用。莫非理气之合一者也。攻取悖理之气。非气之本也。此则固静无而动有也。前日区区所疑如是。而先生有言。归来思绎。果见其无复疑耳。
滉既述静斋记。寄时甫。别有小简曰。向所论静时气未用事。故理得自在。此意与孟子性善之论同。乃亦是极本穷源而言也。及夫气动而流于恶也。理亦何尝有一刻停息。但为气之所蔽。故理不得昭融透彻。主张发挥尔。然则理非静有而动无。气亦非静无而动有明矣云云。时甫所答如右。其言有云无复疑。实不能无疑。故力举前见。而言多未莹。姑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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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之。以待后日吾两人所见如何耳。
树谷庵记
龙头之山。峙礼北境。气雄而势尊。其一脉之南来临溪而止者曰树谷。以树而名谷也。谷之南。有洞曰温溪。因溪而呼洞也。溪山形势。拱揖环抱。其中廓而有容。可居可耕也。始吾先祖自安东来居于洞。而因葬于谷。先考及叔父。皆从葬于是。三茔六墓。并考前而妣后。子孙之居。列于山之趾焉。每当拜扫。具馔于家。载熟于器而来荐之。为其近且便也。然而于礼有碍。于事多苟。岁之庚戌。合族谋议立斋舍。以供祀事。蓄谷陶瓦。令孤山僧雪熙干其事。适连岁大侵。力不能赡。癸丑。滉系官于 朝。我兄寄书云。度时量力。今可举矣。滉喜剧而赞成之。子侄禀兄意。凭,骞,㝯前后监董。而完与冲亦间检事。经始于二月十三日。覆瓦于四月十四日。乙卯春。滉始来归而睹其制。则当中南面。辟五架三间为堂若序。以奉祭也。东偏净室。以齐宿也。其西四间南三间。以为僧寮厨灶库藏之属。使僧德渊者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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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是又更三岁。乃克粗完。而垣墉塈雘。犹有待而讫工。其所以然者。何也。家传儒素。族多穷约。滉于中间。窃禄数年。而又不能身任其责。以故营立之难。累变星霜。而尚有未备。是则滉之罪也。抑尝闻之。古者宗法大明。葬于野而祭于庙。宗子有四时之享。则群昭群穆。咸得以展诚。故虽支子不祭。祭不就墓。而人情安焉。至于后世。宗法坏而祭礼缺。忽庙崇野之俗有作。程朱之兴。述古礼重庙祭。然而墓祭之法。载在家礼而不废。因时损益。不得已也。今我 圣朝以孝为治。士大夫家。无不立庙。盖髣髴有宗法之遗意。故唯宗子得祭于庙。而墓则宗子支子。皆可以祭也。古礼未易卒复。而人情所不能遏。此今日墓祭之所以盛行也。夫既祭于野。则齐戒涤濯。宜有其所。釜鼎床席。宜有其藏。典守之人。又不可无所于寓。此又斋舍之所以不得不作也。惟世之为是者。或出于佞佛求福之意。则大不可。今是庵也。未免守之以其徒。故置僧寮。然堂为主而寮为附。一严于奉先之体。而供荐之事。未尝及焉。则亦何嫌之有哉。呜呼。玆庵之制。朴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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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矣。虽然。奉先主于诚敬。而不贵于物侈。守业在于继述。而每患于终怠。子孙之于祖考。履霜露而心怆。闻风树而怀悲。羹墙若见。如恐失之。则于斯也不忘其始之不易。而图传于永久者。为如何哉。诗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德。又曰。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苟能持是心。各思树立。无贻门户羞。则保业守祭之道。不外于是。其亦庶乎其可矣。嘉靖三十六年岁在丁巳春三月晦。滉记。
伊山书院记
荣郡据小白之南。地灵而风美。号称人才之渊薮。其俗尚文艺。尤好为群居肄业。名之曰居接。一境之士咸萃焉。亦有自他方负笈而来者。虽多不厌。皆官措供给。殆无阙岁。其来尚矣。旧有谷若干石。以养秀士。乃正德年间。郡守李侯沆所置。差人典守。久而不替。盖拳拳乎乐育之意。非他郡所及。而顾未有馆舍之作。每一聚会。即假容于郡之医院。旋会旋罢。斯为未尽善也。嘉靖甲寅冬。顺兴安侯瑺来莅是郡。勤谨职事。政通弊祛。尤以右文兴学。激劝人才为先务。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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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士以及父老相与谋曰。我侯。文成公之后也。观其所以存诸中与夫施诸政事者。其能知治本。以不爽先志乃如此。吾乡学舍之作。若以请于我侯。宜无不成者。时哉不可失也。遂以白侯。侯慨然曰。是固吾志。矧诸君之所以责我者如是。我何敢不力。乃卜基于郡之东。距郡治六七里。而蕃川一岘。截然为之蔽。其中旷绝寥阒。初不与城尘人事相涉焉。侯于是。量事功。计徒役。办需费。父老诸生。莫不感侯之义。出谷与物有差。俾士人全应璧,宾守俭,安彭寿等为之监董。经始于戊午七月。历四朔而功告讫。为屋三十二间。又移构养正堂于其侧。堂故郡守琴侯椅所创以训童蒙者也。于是。立规约。定员额。增赡谷数百馀石。给良贱若干口。乃大会儒生。以落成焉。既而咸曰。学则成矣。不可以无名与记。乃遣儒生张寿禧。来属于滉。且曰。吾乡先正可祠于学者。未有定论。于书院之制。斯为未备。欲姑以书斋名之何如。滉辞之不得。则复之曰。古之书院所祠。岂尽其乡之人哉。有祀先圣先师者。亦有不立祠庙者。惟视其力从其宜而已。今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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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也。犹未遑于置田一事。置祭田以定所祠。且俟后日而议之。未为不可。第观其立学规模。实仿于书院之制。何必避其名。而迁就于书斋之称乎。请因其本地之号而稍变之。名曰伊山书院。其正堂曰敬止。东斋曰诚正。西斋曰进修。门曰志道。台曰观物。庖厨库藏。无一不具。自是。士之来游者。无问于远近。其至如归。而无向来假容旋罢之患矣。抑尝闻之。人之有道也。无教则近于禽兽。圣人有忧之。教以人伦。三代之学。皆所以明人伦也。至于后世。圣王不作。古道崩灭。而文词科举利禄之习。溃人心术。驰狂澜而莫之回。则内而 国学。外而乡校。皆昧然莫知其教。漠然无事乎学矣。此有志之士所以发愤永叹。抱负坟策。而遁逃于山岩薮泽之中。相与讲所闻。以明其道。以成己而成人。则书院之作于后世。势不得不然。而其事之可尚。为如何哉。故昉于宋朝。盛于元, 明。而吾东鲁千一之运。亦创见于近代。继作于其后。 朝廷又从而奖成之。岂不为斯道之大幸耶。虽然。尚不以老师宿儒为山长。以主教而倡率焉。故入院之士。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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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然狂简之志。而竟未免夺于俗习之卑。忘圣人之教。失后贤之意。然则今何所从事而可乎。本之五伦。而以穷理笃行为学者。朱先生白鹿洞规也。志伊学颜。而诚明两进。敬义偕立者。又其见于赋咏者然也。仁以传道而欲济斯民。张南轩所望于岳麓诸子者重矣。养其全于未发之前。察其几于将发之际。善则扩而充之。恶则克而去之。又朱先生示夫石鼓诸生以下学之功者至矣。故于是并取。以为诸君诵焉。如使异日 朝命。设山长。得钜儒而倡教。其所以为教者。亦不过是。而实具于诸君所性之中矣。尚何俟于他求哉。诸君其勉之。嘉靖己未冬。真城李滉。记。
迎凤书院记
昔在三代之隆。教法极备。家有塾。党有庠。州有序。国有学。盖无适而非学也。降及后世。教坏而学崩。则国学乡校。仅有文具。而家塾党庠之制寥寥焉。至使笃志愿学之士。抱坟策而无所于归。此书院之所由以起也。夫书院之与家塾党庠。制虽不同。义则同归。其有关于风化也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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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知道之士。愿治之主。莫不于是而拳拳焉。所以中国书院。鼎盛于近古。我东书院。亦昉于今日。皆所以广教思敦化原也。而其有庙以祀先贤者。则其于崇道作人之方。尤为备也。嘉靖三十有四年。象山卢侯庆麟出牧于星。治绩甚著。而尤以作人材兴教化为急务。且以本州居一道之中。山川秀美。异材之出。前后相望焉。其尤者有若李文烈公兆年。当乱世事昏主。能奋忠竭诚。犯颜谏诤。不惮逆鳞之祸。及其终不可回。则飘然脱屣。匹马还乡。以全臣节。有若李文忠公仁复。体质弘重。文学高古。名闻中华。其遭乱则建讨贼之义。于逆髡则有先见之明。而又能善处于二傲弟之间。皆有补于名教。其在邻邦而往来。有若金先生宏弼。身任道学之倡。为近世儒宗。则寔有功于斯文。慨然欲于其境内。依山林即閒旷。建置馆宇。以祀以养。庶可以作新乎多士。阐扬乎 圣化矣。岁戊午八月。侯即释奠于先圣先师。州之文士咸萃焉。齐行合辞。以书院为请。侯于是嘉与佥同。乃相厥宜。得地于古碧珍国之墟迎凤山之趾。伊水经其南。云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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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东。其中窈而深。廓而有容。乃因故废佛寺之基。涤祓而新之。经始于是秋。至明年己未而功告讫。凡为屋五十馀间。正堂曰诚正。东斋曰克复。西斋曰敬义。又有高明之楼。风咏之坛。而总名之曰迎凤书院。乃于院东。立祠庙若干楹。以奉三贤之祀。乃定祭式。乃簿物品。庖廪门墙。既备既巩。土田臧获。既优既充。既又贸书千馀卷以藏之。立为学规。督率有方。章甫云集。济济乎洋洋乎厥有其绪焉。呜呼。侯于是举。可谓任之勇而力之勤。虑事周而及物远矣。虽然。上国之于书院。必择儒先之知道者。为之山长。主盟以倡率。故道术不分。而学者知所趋矣。若吾东方。则院教新兴。而此典未讲。傥或入院之士。为学之方。不幸而不出于古人为己之学。而惟科目哗竞之事。是尚是务。则虽日从事于书林艺苑之中。而求迩圣贤之门墙。比如适越而北辕。反之于心而无得。揆之于事而太乖。岂不可畏之甚耶。嗟乎。择里择术。孔孟之深戒。为今之士。科举之习。虽不能全废。其视圣贤为己之学。正心修身之道。则内外本末轻重缓急之序。判然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四十二 第 448L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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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霄壤之不侔矣。学者诚能审择于此。而勇决其取舍。以其孳孳向道之诚。易其汲汲驰外之心。本之于性分。而求之于方册。则凡古昔圣贤一言一行。皆可师法。而况于此邦三贤忠义之实。道德之光。无异于亲炙之者乎。夫忠义道德。本非二致。而道德为之本焉。则服小学以培根本。遵大学以立规模。力持诚敬而发挥六经。以期至于圣贤之域。此金先生为学之大略也。为仁由己。有为若是。真知而不眩于空言。实践而不骛于他歧。睹诸扁而如临履。瞻祠宇而想函丈。丽泽相资。仞山莫亏。则高者可入室而升堂。下者犹不失为吉人脩士。处则正家而表俗。出则匡国而济时。斯无负立院养士之本意矣。若昧于一念之差。而终归于千里之缪。读书。惟记诵之是力。缀文。惟剽窃之为工。薾然终日。役心于利之一字。则其终身所役者。亦不过此一字而已矣。夫人之责重于士者如何。而士所以自处者如此。宁不为吾徒之羞病。而俗人之口实也耶。敢请院之诸生。毋自灭裂。而各奋其志。思尽力于此学之名实。则于圣贤之遗教。 国家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四十二 第 449H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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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迪材。卢侯之所望。其庶几乎。若其群居游息之乐。则各在其人之自知。固不待滉言。然而楼之高明。可以体子思鸢鱼之妙。坛之风咏。可以追曾点凤凰之象。亦在夫学问之功。深造而自得之耳。不然。欲想像揣摩于顾眄之际而知之。则亦终于不可得而已。学者其无以为易而忽之哉。嘉靖庚申七月下浣。真城李滉。记。
安东府三功臣庙增修记
安东为府。肇于丽初。而府司之中有庙。以祀丽太祖功臣三人焉。曰金公宣平,权公幸,张公贞弼也。府本新罗吉昌郡也。三公。罗人也。当太祖之讨甄萱也。三公以郡佐太祖。太祖因之。而有瓶山之捷。义声由是大振。一境以全。而王业以成。斯可谓有大功于丽氏。而有大德于郡民。宜乎丽祖赏其功。而有大匡大相之拜。又升郡为府也。府民思其德而立庙虔祀。至于今七八百年而不替也。虽然。丽史既不为三公立传。三公之事迹见于史志谱牒者。殊略而或有异同焉。史氏谓金公为吉昌城主。则降丽之谋宜若出于金公。而反出于权公。胜览记沿革。则谓三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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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为郡人。而泛称佐太祖有功而已。记人物则谓权公守吉昌而倡降丽。其不同有如此者。至如四佳徐公序权氏族谱。又谓降丽之事。在太祖与萱相持之后。若据史氏之文。则甄萱未围吉昌之前。吉昌已降于高丽矣。况是役也。去萱入都丽祖赴救之日。已三年矣。徐公乃指为一事。何耶。愚尝合数说而反覆筹之。以为三公皆是郡人。而为城主者金公也。倡降丽则权公也。而二公与张公。皆有助战之功。故丽王于此。赏投降则赐姓以宠权公。论战功则从重而首金公。而其授功臣之号。则三公所同也。故就府地而锡土田。俾之世食其入焉。若其太师之授。独见于权谱。未知何据。而权,张二公之名。庙版与史书不同。又不知其如何也。自是厥后。三姓子孙之在境内者。张氏未闻焉。金氏之冠冕于世者。固多有之。而惟权氏最为繁衍。名公巨卿。奕世相望。间亦有为吏为民而称其苗裔者。其所以祀于府司。而首吏掌之者。疑自太师之孙册为府吏之时始矣。历世既远。寖不如初。屋宇庳湫。器服刓敝。牲酒瘠酸。殆无以称邦人之心。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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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某年中。金公光辙来为府使。慨然以是为己责。乃即其故处。辟而新之。会今刑曹判书权公辙。按行至府。甚善其事。为之置祭田给典守。盖金公太师之外派。而判书则其闻孙也。逮于丙辰冬。今府使权侯绍。亦以太师之闻孙来莅政。深有感于两公之志。乃于腊晦。躬祀于庙。益置祭田。又给谷百石。俾首户长姓权者掌之。取息以供祭。其三献官。并以子孙差定。每年正朝,端午,秋夕,冬至行事。越明年春。又治兆域于天灯山而祭之。子孙之来助祭者。无虑五十馀人。亦以子孙为献官。每年寒食一举之。往者两公所以树风声归厚德之意。得侯措画而纤悉备具。无遗憾矣。呜呼。自古当国家溃乱之秋。守土之臣。有死无贰。正也。安有以地迎敌。因以为功。而谓之权哉。今以此而论三公之事。不无可疑。而犹有少可诿者。以其所迎者非吾之雠。实乃救我者也。何也。当是之时。罗运欲讫。真主龙兴。而逆萱之势滔天。卒之戕虐君父。渎乱宫闱。极天下古今之恶。虽以丽王之奉辞伐罪。反不利于桐薮。凭陵凶威。列城莫抗。不降则走矣。罗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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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坐待灭亡之不暇。而其所藉以缓须臾之命者。独有丽王之救兵耳。若是而为三公者。胶守一节。拒丽而死萱。则是不共戴天之雠。终无以雪耻。而身与国偕亡。故决策降丽。以讨君父之贼。蹙之于一战。而罗都迤北。少弭楚氛之恶。此丽祖之所谓权。而愚所谓可诿者然也。所可恨者。事乃有大谬不然者。孟子曰。一人横行于天下。武王耻之。而武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为天吏者固如是也。丽王任天吏之责。而不耻贼萱之横行。稽致天罚。凡几年矣。及萱遭逆子之变而来奔。则尊以尚父。又为之举兵讨逆。且丽王入罗都之日。秋毫无犯。行揖让之礼于干戈扰攘之际。尧舜之德。蔑以加矣。而卒也墟其社稷而守置之。然则向之讨贼之意安在。揖让之美何归。此由丽祖有王度而无圣学。为义不终而动于小利故也。至于是。所谓有诿者。终归于无可诿。愚恐三公之虑初未及此。而竟莫之如何。可胜痛哉。虽然。古称本府风俗。勤俭惇朴。有唐魏之遗风。忠义之烈。为南方最。故明宗之讨南贼也。神宗之御别抄也。恭悯之避红巾也。皆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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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死力。以效劳绩。时君嘉之。自府而升都护。自都护而升大都护。由是言之。其始之以地降丽。虽未若守人臣之义于当日。其终之迎救讨贼。犹有以激忠义之心于后来。斯岂非古之所谓乡先生没而可祭于社者欤。或曰。既云三功臣庙。则不专在于权氏。而独以权氏之子孙主祠事。如之何。曰。观夫彼一时事几尽出于权公之斡旋。故遗民之不忘其德。尤在于权公。矧今增崇祠事者。又皆权氏之冑。主之以权。何害之有。自今其勿坠定规。而永世遵奉则善矣。后之人傥或不幸。而遭时之变。国非亡罗。贼非逆萱。师非丽正而曰。我欲行权而降敌。则王法之所不容。是又不可以不知者也。滉也亦忝于太师外派之裔。虽不能有与于增崇之事。于侯之徵记。又不可以无应。于是乎言。嘉靖四十年岁在辛酉八月日。嘉善大夫前工曹参判真城李滉。记。
开宁乡校圣殿重修记
嘉靖四十有二年秋。开宁县监尹侯希周及其乡老诸彦。遣儒生金公信来告于滉曰。县学圣殿。重修已讫功矣。请为文以纪其事。滉辞以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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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文。而不可得。乃徵其事之首末则曰。厥初。县未有学舍。或假于官廨。或寓于僧寺。成化癸巳年中。县监郑侯兰元始卜地于县治之北三里许。作之三年而克就。殿堂斋庖。罔有不具。且与之谷三十石。使之取息以资士。嘉靖元年壬午。太侯斗南之莅邑也。尤留意学校事。以谓圣殿之制草创。不可以不更也。乃仍其旧址。稍变其方位而改构之。厥制殊为宏敞。落成之日。有一文士来视曰。侯之举善矣。独恨殿之位置。与山势相背耳。太侯瞿然曰。有是哉。方欲从其言而重改之。会遭丧而去。遂不果。乡之斯文。咸以殿位之不正为病。而欲改者久矣。至今年春。校官金君邕,乡人前训导李公轩,生员李仁寿,儒生金大原及公信。倡议重修。告于邑主。而邑主从之。经始于二月之初。不烦民力。阖境士流。各以其私人。趋事赴功。不阅月而断手焉。巍然焕然。位克正而神可妥矣。敢以为请。滉于是。嘉诸君用志之勤而复之曰。太侯之作殿宇也。去庳隘而为之宏敞矣。其坐向之少有不正。似若无害于事。而一乡之心。同然以为病。必改置而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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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方。然后为快。何哉。人心本正。自不安于事之失正。神道本正。亦非可安于位之非正也。然则一殿之位之正也。诸君以为学校之能事其已毕乎。乡人之责分其已尽乎。孟子曰。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无他焉。善推其所为而已矣。诸君于此。其亦知所以善推之道乎。自学中而言。则为师者必以此自反而思之曰。我之教也。其无乃有不正者否乎。为士者必以此自反而思之曰。我之学也。其无乃有不正者否乎。其能正也。则益思其勉焉。一有不正焉。则亟改而正之。自一乡之人而言。则亦必以此自反而思之曰。我之持身也。得无有不正者否乎。我之治家也。得无有不正者否乎。以至于凡处心应事。莫不以是揆之。其皆正也。则益思其勉焉。一有不正焉。则亟改而正之。此实诸君在今日善推所为之道然也。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夫以甘文一县。虽壤地褊小。而介于商,星二钜州之间。山川之蓄灵。人物之挺生。岂独于是而无之哉。庙貌聿新。师生相贺。一境耸慕。而不知推所为以正其他。或欲正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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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而又不知务正学以同期于正道之的。则虽有美质如圣人之称。亦何益于作庙兴学。成就人材之意哉。三代之学。皆所以明人伦也。人伦之明。即正道之明也。养德性而立根本。在乎小学。广规模而达干支。在乎大学。充之以三书五经。博之以诸史百家。正学不外于是。而正道其在于斯。师之所以教。士之所以学。乡人之所以率行。由是而各得其正焉。于以明人伦明正道。以副 国家设学致治之盛。岂不伟哉。而学校之能事。乡人之责任。至是而始可谓毕矣尽矣。诸君勉之哉。
前朝故左司议大夫文公孝子碑阁记
江城县之南。培养山里者。前朝故司议大夫文公之旧居也。里之中有孝子碑。洪武十六年癸亥。 朝命旌公之孝行者也。其始。公持母服在山间。值倭寇冲斥。所过残灭。人民逃窜。公独衰绖馈奠。伏前号哭。誓死不去。贼亦感叹称孝而不加害。由是。几筵得免于惨祸也。公讳益渐。江城人也。有行义。又以文名于世也。擢第于至正庚子。历仕至左司议,右文馆提学。退于家以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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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至 国朝 太宗大王。追嘉公之功行。特赠公参知议政府事,艺文馆提学。而封之为江城君也。所谓公之功者。当至正甲辰中。公尝奉使入元。以公事谪于南荒。其放还也。途得木绵种子。惟利民是急。冒禁赍来。滥觞于囊盛。而遂大蕃于一国。万世永赖。玆为公之功也。夫天之所生。地之所养。草木百物。其初岂皆移种于他而后有耶。桑麻菽粟之植。凡切于民用而宜于土性者。何莫非生于气化之自然也。且以东土之宜于木绵也。自开辟以来。不知其几千万年。而天不能生其利。地不能兴其宝也。直待公之一身羁旅放逐之际。携取于一束囊装之馀而后。乃始为玆土之产。而阜民财足国用。无不馀裕。斯又一何其异也。我国之于蚕桑。虽仅有其种。而丝纩之需。锦帛之华。不及于民间也。则前此国俗通用之物。不过曰毡裘葛麻之属而已也。至是而因公识虑之远。而此物之布满流行。遂与五谷六财同其功也。非但三韩之亿万苍生得免于裸且冻。而能使一国之衣冠文物。焕然而一新也。然则我 朝之追锡 宠命。非滥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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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宜也。又况公之孝诚。既有临死生而不可夺之节。则其不贰心于革命改物之秋。可知也。是则公之晚年称病不仕。盖亦早见而预待之也。中间虽有一出。亦在革命之前。而赵浚一时吹毛之言。何足以浼公也。由是言之。吾恐公之大节。尤在于是。而世或莫之知也。公之墓在葛芦介山。状诉监司。而立祠于墓傍。差人以守护者。公曾孙女参军李季通妻令人氏。时年九十六岁而为之也。以令人状。议于乡老。而增置祠舍。又置祭位田一结者。令人之孙前训导兄弟也。以公田益祠田者。县监成侯遵也。而后为墓地计者无憾也。独碑之立。如彼其久也。无所庇阴。今县监安侯琠行春而适见之。既下马。致敬而询得其详。慨然曰。先贤之懿行如彼。 先王之激赏又如此。而碑顾露处。玆乃守土者之责也。亟命工鸠材。相度立一阁以覆之。栋宇翚飞。闾井增辉。使勒珉文字。无复有雨淋日炙之患。而人之瞻仰者。益起其咨嗟耸慕之心焉。其有裨尊贤化俗之意。为如何也。安侯之为政。信乎其知所本矣。既然已前后具事迹。而请识与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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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也。而前之识墓祠者。方丈山人曹植也。后之记碑阁者。退溪老人李滉也。记阁之岁。则嘉靖四十二年之癸亥。后于立碑之癸亥。一百八十有一年也。
易东书院记
书院之制。近作于东方。而岭南州郡之建置者。比诸道诸邑。为最先而居多焉。凡有前贤留踪播芬之地。莫不竞慕而争效之。盖崇德表贤。乐育人材。固人心之所同愿。而王政之所宜嘉尚者也。吾礼为县。虽壤地褊小。山川秀异。人物蔚然。文献之称。粤自古昔。县校之外。依山林即閒旷。创置儒馆。以讲道肄业。安可无也。矧夫丽朝禹祭酒先生晚年退居。实在玆土。而至今子孙犹存焉。若稽史传所载。先生之忠义大节。既足以动天地撼山岳。而经学之明。进退之正。有大过人者。则为后学师范。可以庙食百世者。非先生而谁哉。故一乡雅论。久有意于祠院之作。辄以事力之不逮而难之。嘉靖癸亥间。苞山郭侯趪。来莅玆邑。能以清俭明恕为治。不数年而邑境大安。公私裕足。于是。生员金君富弼,赵君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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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君应夹,琴君兰秀谋于众曰。吾乡祠院。不作则已。作则今其时哉。不可失也。乃同辞以白侯。侯乐与之筹画措置。凡需费工力。或专或助。期可以事成矣。诸君退。又与乡之父老群彦。恊心商度。各出财力有差。得地于县东北距先生旧居十有馀里。其水为鳌潭。实洛江上流。发源于太白。经清凉而南注。至此而成潭。山之自东屏来者。蜿蟺西迤。临潭而止。爰有丘陵。依山俯水。奥衍宏敞。自成形势。若远若近。峰峦川泽。控揖环带。考卜定基之所。无以易此也。经始于丁卯二月。是年秋。祠及堂斋。以次而成。佥意属滉以命之名。滉敢僭率而请之。其祠曰尚贤。正堂曰明教。左右翼室曰精一也。直方也。东西两斋曰四勿也。三省也。门之大者曰入道。而总之以易东书院之号。侯于是。拨寺社田之当还官者及置他田亩若干结。良贱若干名以属之。又多出布谷以付之。然后乃去。其有未讫之功。又得今县宰东莱郑侯惟一,监司密阳朴公启贤。方致意拳拳。乡士自愿纳田者。自金君以下又七人焉。嗟夫。以吾乡之事力。书院之功费。苟非郭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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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善政。乡人之美风。继之以贤侯贤使。乌能办此举。而无踬于前后哉。抑贤祠之所以立。学馆之所以辟。其本意与实事。诚不偶然。不知吾辈一乡之人士。以及远近之来游者。当何修何务。而可以无忝于斯乎哉。窃尝惟念。祭酒先生。生当丽氏之末。胡元制命。六合雾塞。天下之无道极矣。上距程朱之世。且一二百年之久而后。其书始至于东。譬如积阴之下。阳德闯发而将亨。其能阐扬昭揭。使其道大行于世。责在吾儒之徒。而其见于史者。仅有白颐正等数人。其所为止于云云。灭裂可知矣。而于先生则史称之曰。某通经史。尤深于易学。程传初来。无能知者。某闭门参究而得其旨。教授生徒。义理之学始行。则先生之学。其有以脱去世习之陋。而有发于龙门之馀韵者矣。既云通经史义理之学行。则因程易而达诸经。业广而功懋。又可见矣。夫易者。斯文之宗祖。而程氏之传。发先儒之所未发。先生乃能有得于其书之始东。而讲授乎此地。其可使泯没无传。而不为之绍述也耶。此易东之名所以表院。而吾侪后学之所当勉焉者也。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四十二 第 455L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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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学亦多端。而归则一致。故明乎五教。唐虞三代之所同然也。而精一执中。舜禹传心之法也。敬义直方。周孔体易之学也。四勿三省。又颜氏曾氏所以为仁之功。入道之实也。道之大原。出于天而具于人心者。知非丰而愚非啬。圣贤之言。谕诸人而布在方策者。昔始至而今悉备。人病不求耳。求则无不知之理。人病不践耳。践则皆可行之道。由切琢而致磋磨。入门墙而睹堂奥。习悦而朋乐。雨化而莪长。济济乎其游息。亹亹乎其成立。居则怀仁而抱义。出则尊主而庇民焉。所谓本意与实事者。于是乎可得而言矣。其或不幸而不出乎此。所处者猥。凡所慕者鄙末。甘退产而让别人。好巡山而摘醋梨。惟记诵是力。纂组是工。汲汲焉遑遑焉。惟科举利禄之为谋。由是而得其志。则决性命之正。以饕富贵。由是而失其图。则㧻礼义之防。以疾贫贱。以言乎其人。则进退皆跲。以言乎斯院。则本实俱丧。斯不亦可羞之极。可畏之甚乎。孔子谓子夏曰。汝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君子儒为己。前之所称是也。小人儒为人。后之所云是也。以子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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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贤。圣人犹发此戒。馀人当何如哉。故孟子曰。术不可不慎也。凡我入院之士。欲为君子儒乎。欲为小人儒乎。于是而能知其所择。则其庶乎可免矣。名既定。诸君又责滉以记文。滉虽老且病。为乡人而获睹盛事。不欲其苟辞。略道挭槩如此。其他则赵君之录详之矣。隆庆二年戊辰孟夏既望。真城李滉。记。